第一话 真实·广播-章节
【翠川初音】而后,现在
那一天,幸福安心委员会的成员在我家集合。
7名幸安委员围桌而坐。虽说是幸安成员,但被水畔公园市国授与正式业的委员,在这个屋里,只有一个人。
我的监护人芽衣子姊已经是正式成员。其他的成员们都还是高中生或国中生,是幸福安储备成员。一般以『幸安实习』称之,也就是所谓的见习生。
我大概是因为幼时父母双亡,加上记忆障碍,从3年前开始就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因此,身为正式幸安委员的芽衣子姊便开始照顾我,这也是守护市国民幸福工作的一环。
芽依子姊既是一家之主,也是我的监护人,对我来说,就像是母亲一般的存在,但因为还很年轻,所以喊姊姊。事实上,对身材高挑、行事俐落、适合迷你裙的美人,也想不出『姊姊』以外的称呼。
会喊芽衣子姊『姊姊』的,还有其他人,芽衣子姊的弟弟,青村解。解哥的五官跟芽衣子姊很像,但个性上,说得好听一点是爽朗、给人印象还不错,说难听点就是有一点点不正经。
「姊,发生大事了。」
嘴上这么说,又去翻冰箱。大概是在找最爱吃的冰淇淋吧。
「西瓜冰棒的存货没有了。就当是紧急应变措施,使用备案吧,但是,啊,嗯。没问题,等一下我会好好来的把它们重新买回来的。」
「呵呵,这样啊。啊,总之我还是问一下,备案是指?」
芽衣子姊正认真的跟幸安实习的成员们说任务的事情。
她把大张地圈在桌子上摊开,一只手放在地图上,另一只手技腰,问着解哥。
「欸,你们相信吗?说是要290圆!不过是一支冰淇淋却这么贵。选其他的买三支不是比较好吗?啊,有一点点不够啊。超厉害的。这个价钱,是设定在其他的冰品只够买两个,那也可以考虑买一支这种冰淇淋的基准点上。是这个意思吧?对吧,涟。」
「正是如此。定价不订300圆的另外一个原因是看起来比较便宜。对只注意百位数字的人而言,这个数字给他们像少了100块的错觉。但其实只差10圆。」
「真不愧是涟,脑筋真好!因此,我才希望你能够加入我们的幸安队伍,但是——」
「是啊,解。是啊。涟说不定脑筋比你好?比你更有用?比你不贪吃?」
芽衣子姊摸摸涟的头,涟则一如往常,感觉像在思考什么似的,面无表情。就像一只不亲人的小猫。
但是,好羡慕喔,我也想像芽衣子姊那样自然的碰触涟。如果能摸摸那看起来很柔软的头发,一定——
但这种事情实在太害羞,我应该做不到,而且,涟一开始就一声不响乖乖让我摸的这种事也无法想像。
正当我想着这些事的时候.有只小猫跑到我脚边玩。这是我们家的成贝之一,或者说成之一只,名叫波特多的宠物猫。之所以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它的毛色像剥了皮的烤洋芋。我把波特多抱起来,把它当做涟的替身抚摸。
波特多就像要代为转达我的心情似的,用圆滚滚肥嘟嘟的肉球踏涟。我慌忙把猫咪抱住。这样踩说不定会惹涟生气啊。然而,涟瞬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眯起眼睛。
耶?现在的表情代表什么?
在我思考的期间,芽衣子姊绕过桌子,慢慢走到解哥那边。
「为什么要逃呢?解。」
「为什么要追过来呢?姊。」
「你这家伙,正津津有味的吃着我买回来的那个吧?」
「嗯。很好吃唷,那个,超好吃!不好意思啊说它很贵。本来想说应该已经没存货了,没想到还有。呐,涟,刚刚虽然对它说三道四,但说不定有符合定价的价值。不过没办法分给你喔。因为是姊姊的东西。」
「那么,你现在、马上、给我把手上的汤匙放下!」
芽衣子姊乓的一声,单手拍在桌上,朝逃到对角的解哥那边飞奔。敏捷而修长的双腿舞动着,幸安实习成员们的眼睛都盯在那双美腿上了。至于涟,还是一脸面无表情。
懒洋洋的一双眼睛,呆呆的看着解哥被袭击。
不知道为什么,我安下了心。双臂当中的波特多喵喵叫了起来。对芽衣子姊的美貌,涟似乎一点兴趣都没有。
「涟……抱歉……我,我不行了……连一个冰淇淋都守不住……」
解哥伸长了手,手心软弱无力的垂落在地板上。
一边用抢来的小勺子,吃同样是抢来的剩余冰淇淋,芽衣子姊回到桌边。转回来的时候,还扎扎实实地踩了解哥一脚。
解哥「呜喔」一声,发出小小的呻吟。看起来好痛啊,真可怜。
或许臃人无法相信,但现在伸长身体、倒在地板上的解哥,是聚集在这里的幸安实习小队队长。
虽然看起来很不正经,不,说不定实际上就是个很不正经的人,但听说解哥就幸安委员而言很干练。涟在国小毕业文集上写了「将来的梦想,是成为幸安委员」。那么,大概也就是崇拜那样的解哥才到我家来的吧。
所以,我一直很感激芽衣子姊跟解哥。虽然在学校跟涟几乎没有互动的机会,但若是在家里,即使就像现在这样比邻而坐,也没有什么不自然。涟乱翘的猫毛,就在伸手可及的距离里。
「地图——」
涟突然出声,我吓了一跳。
「这个地圈上被红色标记的地方,全部都是广播电视台吧。」
「没错。」芽衣子姊轻敲桌子的一角。刚刚因为被拍了一下而歪歪斜斜的虚拟地图,经过一阵震动后,回到正确的位置上。
「知道使用『狄摩西尼』这个网路昵称的不幸分子吗?他蓄意控制资讯,诱导市国民舆论往歪路上去,是很危险的思想犯唷。」
「嗯。他最近很有名呢。随时会在某处发言,频繁到让人觉得并非是个人所为。几乎是一个小时发言两到三次,24小时不间断。」
对对。明明就是对公园市国的繁荣毫无贡献的不幸分子,却只有一张嘴动得比任何人都快呐。说什么从独裁支配当中解放、所有的市国民一律平等,还鼓吹暴力的恐怖攻击行动。跟另外一个网路名人『洛克』水火不容。【注:John Locke,英国哲学家。】「我曾经看过讨论狄摩西尼跟洛克的节目……」
我小声的说。是不定期播出的网路节目,还满受欢迎。用CG作成的角色,播报一些有趣奇怪的新闻,并加以讨论。
吐槽的角色,则请有名的来宾、人物担任。像虚拟歌手或幻想艺人。而这些人物背后的人知道。当然,观众们也一样会投书、发表意见。因此这节目在市国民之间,似乎拥有相当的影响力。
「我也常看。狄摩西尼这家伙,是个超夸张的不幸分子喔!」
「他觉得自己跟史实人物一样,是个典型的夸大妄想犯呐。你们有注意到吗?最近,这类不幸分子变多了。想利用建国或改革成功的领袖名声,但发表的主要是反政府言论。」
「主张要推翻政府,是革命家呢!这不是第一级思想犯吗?」
「要处理狄摩西尼吗?与其对谈的洛克呢?」
幸安实习的成员各抒己见,相互询问着。
他们拥有强烈的正义感。当然,水畔公圜市国的居民们,大家都是这样的,但他们是特别的模范生,因此可能将来成为正规委员。
洛克是秩序主义者。也因此,与煽动舆论的狄摩尼西感情并不好。
「即使是谈话节目本身,也有一些可能是捏造出来的说法唷。洛克这个人,说不定只是被视为妨碍的对手,遭引起起网路骚动或资讯控制所利用了。」
「虽说如此,狄摩西尼的发言的确过多。是相当明显的异常情况。
「就是这样。也就是说,这次的调查对象——狄摩西尼并不是一个人吧?以正常状况下去想,应该是两人以上或是一个组织。大家觉得是哪一种?」
解哥不知道何时从地板上站了起来。手指转啊转的指着桌子上的虚拟MAP,询问幸安围着桌子的幸安实习成员们面面相觑。像是在等待谁回答似的,气氛相当微妙。
面面相觑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幸安实习的成员们其实都是竞争对手。大家都知道,幸安委员会委任下来的任务是实际测试。况且,比起提高自己的分数,报告某人的失败一定比较轻松。
这情况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成员彼此也有同样的默契。
嘴上说一起加油吧的伙伴,最不能信任。听解哥说过有这么想的幸安委员。我在学校里也是被这么教育。如果发现班上同学出现不幸分子的征兆,有尽速报告班导的义务。
这个义务,即使是幸福安心委员也不例外。这个彼此监视的任务,应该是身为市国民的基本才是。因此,大家彼此交会的视线相当微妙。
我们之中,能够通过测试、成为正式的幸福安心委员的,大概只有一个人。
因此,大家对涟都保持着一点距离。大概是觉得涟要是加入队伍会很麻烦,或是觉得涟应该会成为很强的竞争对手吧。说起来,会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的。
平常给人发呆感觉的涟,在事情一切入正题的瞬间,气氛一下子就改变了。
「应该是组织。」涟回答。
因为大家彼此牵制而保持沉默,涟便迅速展开说明:
「如果是一个人的话作法有限。在网路上发文时,不管在哪里,发信源都会被记录。然而,虽然不知到的,他将所在地隐藏起来,连幸安委员会都查不到。这不是外行人能办得到的事吧。应该是相当了解网路或广电播放架构的内行人所为,换言之,是组织。」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说不定幸安委员会已经查到啰?」
解哥像是要试拭涟似的反问。
「还没查到的理由,是道这个MAP。用红色标记的地方,是受幸安委员会怀疑的预备地点。也就是说,这次幸安实习的任务,并不是查出狄摩西尼躲在哪个广播电视台,而是找出哪个广播电视台才是狄摩西尼。有某个广播电视台是不幸分子的聚集地,对吧?」
理所当然似的,涟淡说。然而,真的是这样吗?
我双眼圆睁,盯着涟的侧脸看。仅仅从桌上的地图,就能知道这么多事情吗?但我想他应该是知道的吧。臂弯中安静乖巧的波特多也睁着圆圆的眼睛,竖起耳朵,面向涟的方向。眯起眼睛、眺望整体地圆的涟,总觉得有股理所当然能看穿这些事的氛围。
况且,况且,认真起来的涟,真的很可爱。
跟帅有一点点不一样,是种会犹豫要不要碰触的奇妙透明感。涟给我的印象,打个比方来说,就像柠檬刨冰似的冰冷。好像摸到就会铿一声冻住。
然后,大概是无意间,我不小心往涟的方向靠得太近。
因为肩膀被微妙的碰了一下,涟转过头。
「……怎么?」
「没、没什么。对不起。」
我慌忙拉出距离。心脏猛然跳了一下的瞬间,波特多翻了个身,从我双臂间往桌缘逃去。波特多抬头看了我一眼,咚的一声,轻巧的跳到地上。大概是我的心跳与惊慌传达过去了吧。
波特多摇着长长的尾巴,咚咚地往走廊小跑步奔去。
涟还是一如往常,一脸的淡漠。
他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样子;是庆幸,还是遗憾?我带着复杂的心情,双手盘在胸前,紧张慌乱的心情得以镇定下来。
解哥的指尖在桌子上轻敲。放大的虚拟地图闪了闪,瞬间缩小后消失。
「嗯,大概就是这样。就如涟所说。共同使用狄摩西尼这个网路昵称的不幸分子集团,把广播电视台当做隐藏身分的烟幕弹,播放反社会的讯息。虽然我认为受骗而变得不幸分子的市国民还很少,但——」
「不幸分子的嫩芽,非得尽快摘除不可,这是幸福安心委员会的信条唷。对所有事物抱持疑心,一旦发现不幸分子绝不犹豫。也就是以攻击作为防御,先发制人。明白吗?」
听到芽衣子姊的话,大家点点头。
只有涟微微歪着头,像在想什么,不知道是懂还是不懂。这也好可爱。涟推理时跟平常的样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落差呢?
说起来,可能是涟对揭开谜底以外的事情,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若真是如此还满头痛的,我想。我真的很想跟涟多说几句话,可能的话,能成为两个人,可以一起在街上漫步的关系……不过这种妄想真的很害羞。
我看着涟的侧脸,在涟往我这边回望之前,马上垂下眼去。
耳垂应该没有发红吧。若因为这样被发现会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怕被乱想。
「好,那么大家就各自负责一部分,调查可疑的广播电视台吧!要是发现不幸分子的证据,就用歌德向我或姊姊报告。不可以轻举妄动。不管怎么样,对手可是持续散播假资讯的不幸分子集团啊,很可能偷偷持有危险武器。」
听到解哥的命令,大家一起点头。
有种先抢先赢的感觉,大家主动指出预备调查的广播电视台后就出发了。
剩下的只有我跟涟两个人。
我斜眼看看涟。涟不去吗?难道是因为不是正式的幸安实习成员,所以有所顾虑?但他应该不是这种个性。
「涟怎么样?」解哥问。
「虽然这么说,已经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就是了。本来想让你体验一下入会的情况,唉,今天大概没办法了。」
「没关系,剩下来的地点也可以喔。我去这里,请让我调查。」
「嗯。真实.广播.中心吗。要去也可以,但这边是所谓的笨蛋新闻走向哦?都是没有确切情报来源,随便写写的报导。虽然说是广播电视台,不过就是收集资料统整网站程度的搞笑角色。没有人相信他们写出来的报导,这么冷门的地方,你还是要去吗?」
「反正可疑的地方都被大家选走了。可以喔,就这里。」
「我知道了,涟。你都这么说了就这样吧,试试看吧。不管怎么说都算实战训练呐。但是,你还没有配发武器,就是这个歌德。不要逞强唷?」
「没问题,我知道的。还有,解,如果有小螺丝起子的话,请借我一把。」
「要用在哪里?这种的可以吗?」
解哥把一把指甲剪大小的小型螺丝起子丢给涟。涟接过手,点点头,准备出发。
见状,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让幸福安心委员会跟涟扯上关系的话,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幸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心跳得好快,奇妙的心慌起来。虽然涟跟幸安实习接触时,就经常出现这样的状况,看,这次也——
我的肩膀上,出现了『那个』。
小小的、青色头发的温蒂妮。
巴掌大的温蒂妮安静坐在我的肩膀上,然而,她并非实体。连名字也大概是在无意识之下随口取的。虽然知道是谁,但并不知道为什么。这是我内心的声音。她与我本身的对话,其他人完全听不见。
虽然说不定是我心里任性创造出来的妄想,但也无法自由的将其消除。重要的时刻她一定会出现提出警告,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无踪。这样不可思议的存在,也只能接受了。
其实,我跟迷你温蒂妮抱持着同样的心情。如果这是我潜意识的低语,会成为警告或不安也是理所当然。
「……芽衣子姊,我也可以一起去吗?」
「耶?初音跟涟?为什么?」
「啊啊,姊姊你真迟钝耶。算了,对上了大学,却连一个男朋友都交不到的姊姊来说是当然的。女孩子的微妙之处啊——呕呜。」
解哥话才说到一半就被踹飞出去。倒在地上转动挣扎的时候,被紧追不舍的芽衣子姊毫不留情的一脚踩过。
彻底而用力。看起来好痛。
整张脸滚烫发红,怎么办。我没有先问过涟,就自顾自的向芽衣子姊提出请求了。因为太害怕,我不敢回望那张盯着我看的脸。他一定很不高兴吧。
「……可以啊。走吧。」
「耶?」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我要出发了,要走就快点。」
「嗯、嗯。我要去。」
我慌慌张张的追在涟身后。虽说是跟在涟背后,不过是勉强能赶上涟的速度。
为什么会这样?涟虽然凶巴巴的,但总觉得他微妙的在配合我。我从很久以前就注意到这一点,当然,失去记忆的我并没有清楚记得的可能,若是自以为是就太丢脸了。
我匆匆忙忙抓起的斜肩包背绳,斜斜拎起,越过头部。
结果跟绑成双马尾的头发纠结在一起了。涟放慢脚步,走回我旁边,伸手去碰我的头发。
我再次吓了一跳。真不好意思。这真的好害羞。
虽然如此,我就这样乖乖不动,一切都交给涟。涟静静的解开我跟斜背带缠在一起的头发。
「不够冷静的关系。你也稍微想像一下吧,要是勾到绑头发的东西会很麻烦。」
「啊、那个,对不起……」
「不。下次小心点。因为是你自己的事情,不用跟我道歉。」
呜,我一句话堵在嘴边,说不出口。
虽然我清楚知道涟嘴坏,知道他对解哥以外的人都是这样的态度,心还是有点痛。好想哭。
涟已经把手从我的头发上移开,抓着思考电话操作着。应该是用地图在确认到达目的地的路线吧。
「……那个,涟,谢谢。」
一边想着没听到也没关系,我小声地嗫嚅似的,努力挤出话来。但涟似乎注意到了。觉得他淡淡「嗯」了一声,轻轻点了个头。
我重新调整心情,追上涟跟他并肩。
瞥了瞥涟,观察他的模样,看起来是专心在操作思电,但表情似乎有点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一脸不高兴。我只是想要对他解开我缠在一起的头发表示谢意。仅仅如此而已,但大概无意间讲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吧。
我们一路沉默,走在水畔公园市国的路上。
呼啸交错的汽车声音嘈杂喧闹。经过的建筑物墙壁上,电子看板广告并列,一整个区块都播送着类似的画面,像大合唱一样。时不时还夹杂着幸福广告。
许多温蒂妮跳着舞。拥有与澄澈湖绿色相同发色的水妖姬们,笑得一脸幸福。通透而惹人怜爱的歌声、不含一丝虚伪的纯粹笑容,给我们安心的感觉。
她们是市国的完美统治者——赛伦女王的分身。不知真面目的大人们跟政治家掌握全部权力的时代,已经在遥远的过去告终,历史课是这么教的。
现在,是真的能幸福而安心的民主国家。若是做了肮脏违法的事情会怎么样、若是成了害群之马会怎么样,都透过时不时公开的自由处刑,教导所有市国民正义应有的模样。
况且,幸福安心委员会虽然隶属于厚生幸福省,但在女王支持下,得到无限执行权的保障。一旦确定是不幸分子,不管是国会议员、公司高层,甚至是幸安干部,都不会轻饶。
这样一个绝对正义的执行机关,涟会想成为幸安成员,也是理所当然。虽然可以理解,但我不知为何,不希望他成为其中的一分子。连自己都不知道理由何在。因为不安,我紧紧抓住衣服胸口。
小小的温蒂妮抬头看我。这次是在不知不觉之间,坐在我的斜背包上。随着我的步伐,包包也跟着摇动,她一边摇啊摇啊的,一边露出无畏无惧的微笑跟我搭话。
这个内部存在、我的分身虽然麻烦,但也意外的戳到我重要的痛处。
什么都好,跟涟说点什么吧。非说出口不可,快点。
「……呐,涟。我们要去的地方,所谓的真实.广播,是只播些随便写来骗人消息的广播电视台吧?」
「对啊。他们以随便写的报导跟新闻而广为人知。异常地不受欢迎。谁都不相信真实广播电视台所说的话,也知道他们的网路新闻都写些骗人的事。」
「那么,为什么要去?就算去调查也只是徒劳无功——」
「收视率。你把电视的收视率,跟新闻网站一天的浏览数比较看看。所有广播电视台的。」
「嗯、嗯……我试试看。」
我拿出自己的思考电话,照着涟所说的搜寻起来。
各广播电视台的收视数据并列。收视率最高的,当然是照顾大家幸福公共电视、幸福播放协会。其次是民营的幸福.最棒.集团广播电视台。大家应该会觉得它是最奇怪的地方。
解哥指挥下的幸安实习成员们,已经先我们一步,去幸福.最棒.集团广播电视台搜查了。
接下来,意外的是真实.广播。明家都知道是些骗人的消息,收视收听率还这么高,真是不可思议。算了,播放假新闻制造话题,因此(伴随着大量www嘲笑)被引用的关系,去看的人应该也不少吧。
「看的人很多耶。但是,两者之间有关系吗?」
「怎么说呢,准确性,不,说不定有60%左右。完全没有确切的证据。所以才要从现在开始调查。」
涟这么说的时候,我们抵达了目的地。
眼前的是高声的真实广播电台总公司大楼。大楼整体如同镜面一般反射着阳光,好剌眼。我眨了眨。大楼的其中一部分成了巨型荧幕,交错放映着周刊杂志的标语,或是穿着泳装的女演员。
粗体明体的新闻标题,由下往上慢慢跑过。蜜蜂似的,是黑色与黄色的警告文。说明秘密组织在背地里的活动暴露、水畔公园市国的危险。
「这是他们拿手的阴谋论。是谁在背地里操纵着议会或企业呢?说不定这些也会无意识地暴露出来啊……」
涟眯起眼睛,低声地说。
「要进大楼里吗?」
「有其他建议吗?快点来啊。」
涟没有回答要或不要,牵了我的手就拉着走。
哇,呜啊。握手了。怎么会。手心好像会冒出汗来。真这样就不妙了。
我慌慌张张,已经不知道怎么样才好,勉强跟在涟身后,穿过镶着大片玻璃的豪华大门。
理所当然的,我们在门口柜台前被拦了下来。
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保全人员,双手背在背后,档住我们的去路。
「你们两个,这里只有相关人员才能进入喔。回去吧。」
「叔叔,我们是为了加入幸安实习,来做校外参观。学校出了这样的作业。这是学生证。可以让我们稍微参观一下吗?」
「校外参观?让我看看……耶。中央区第一中学啊?是名校呐。我亲戚当中头脑最好的侄子也进了这所学校,听说还要介绍信什么的,手续很麻烦的啊。」
「他叫什么名字呢?」
涟不动声色的一边问,一边背着手操作思电。
手指在荧幕上滑动,点开学校名册。灵巧的搜寻保全叔叔所说的名字。然后稍稍晃给站在后面的我看。我转转眼睛,赫然知道涟想说什么。勉强明白了。
「——啊,那个。」
我双手抱胸,带着一脸笑,尽可能的让对方看见自然的微笑。
我知道这学生。我说出刚看到的学生名字。软式网球社的!是我们的后进。是个好孩子呐。既认真又可靠。」
「对对,就是这样。是我们亲戚里最值得骄傲的一个小孩。从没想过会出这么一个秀才,将来一定有望成为幸安委员,或是进省厅工作吧?」
「我们学校的学生都是这样的唷。各年级成绩优秀的人,都以成为议员、幸安委员、上级公务员为目标。我们虽然以幸安委员为目标,但是,将幸福与安心的新闻传达给市国民的工作,也相当重要。因此想来调查广播电视台的工作,交出参观心得报告。」
「原来如此。这样真是令人感动。果然跟那边的学生不一样啊。那么,我去拿一下参观许可证。虽然不是交换条件,但是……」
「是担心霸凌事件吧。没问题,我们会好好管理学弟妹。虽然还是是孩子,这一类的不幸分子分子征兆,我们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嗯嗯。看到聪明幸福的你们,真是羡慕。还这么年轻,就是完美的市国民了呐。那边的小姐是你的女朋友吗?很适合啊。除了看起来很幸福之外,也没有别的话可以形容了。」
保全人员一脸坏笑的揶揄。
对此,涟用爽朗的笑容,巧妙的避开了。
「我们当然很幸福,因为这是义务。两个人一起做作业可以提升总幸福量,所以学校也这么建议我们。还有加分,很划算。」
「最近的名校连这都有啊。真是败给你们了。好好加油,让人看到你们的优点喔……哪。」
保全人员走进玻璃上加装铁丝网的房间,拿出入馆证明。
「谢谢。我也会把大叔的好意好好的转达。」
「那家伙很害羞的啊。要是给大哥知道了,不知道会说什么,嗯,总之请你们多照顾了。」
保全人员一脸困扰似的搔搔头。但是心里应该很高兴吧。虽然他所希望的事情绝对不会实现(因为都是谎话啊)。算了,因为是说来应急的,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跟涟迅速离开现场。
而后,往总公司大楼深处的电梯口去。
至于涟,他已经完全回到原本的表情了。爽朗的微笑不知道去了哪里,而是一张淡漠而冷静的脸。
虽然骗了保全人员,连搜寻出来的学生名字跟所属社团都利用上了,但对我来说不是在意这的时候。这么做到底是好?是坏?比起这个,眼前的是更加迫切的问题。脑袋一团混乱,心跳也变快,眼花缭乱起来我很不揸长隐藏自己的感情,说不定脸都红透了吧。因为,女朋友啊、两个人一起加分啊什么的,就算只是假设的话,也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对于这些,涟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涟再度紧紧握住我的手。
说不定后面有目送我们远去的保安人员视线。所以像这样感情很好似的手牵着手,也是理所当然,涟应该是计算之后才这么做的。但,这样也好。
在幸安实习见习的时间,好好品尝这样的气氛吧。就算真的要用这种气氛继续下去,在这个幸福与安心是义务的市国中也应该是被许可的。不,说不定反而会被鼓励吧?
我低着头,让涟拉着走。
涟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我一点确认的勇气都没有。
涟迈步向前,坐上电梯。一秒也没有迟疑。按下楼层钮,选择目的地。门一打开,就迅速出了电梯,再度来到走廊上。
我一边走,一边靠近涟,在他耳边小声说话。虽然脸跟脸的距离太近,让我有点心跳加速,但是就目前的状况而言也是没办法的事。
因为,这是潜入搜查呀。这地方说不定是危险的不幸分子巢穴,虽然害怕,但因为跟涟,手牵着手,仅仅是心跳加速就没事了。
「涟,你知道地方吗?从哪里调查的?」
「大概知道。因为表面上是一般企业,还特别设置了标示板。其他看各部门标示就好。」
表面上像什么都没看,但涟果然全体都顾虑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好好的确认过墙壁上的标示板。
我们在标示着「第一节目企划部」的房间前一点点的地方,停了下来。门频繁的开关,看起来很忙的人进进出出。至于我依然被涟给牵着。半途就不小心恍神了。
涟松开彼此牵着的手,从头到脚打量我。
又来了。不是盯着哪里看,而是全身被打量的感觉。总觉得在我应该已经失去的记忆某处,知道这个视线。
我又手足无措起来。抬起头,设法回望涟。小心翼翼的开口:
「什、什么?」
「嗯。很可爱。」
「——耶?」
我吓了一跳,睁大眼睛。听错了吧?为什么这么说我?但是语气非常冷静,果然是涟。怎么会这样。但他的表情如同平常那样,很冷淡的氛围,为什么会——
「你穿着可爱的衣服真是太好了,非常适合初音,很棒。」
「——!」
我大概又脸红了。
烫的好像可以冒出热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我当然知道涟是什么时候要来我家,但不是故意的。进一步说,我虽然穿了最喜欢的衣服,但就算是妄想,也没有认真期待过这种事情。
「可以吗?初音,拿出自信走进去。绝对不可以发抖害怕喔。」
「耶?」
「自然一点。用从经纪公司来的童星或新进偶像的表情走进去。然后,像在找认识的导播或制作人那样看看四周。」
涟在我耳边低语。不住地点头。只能这样了。这一定是涟所拟定的某种作战计划。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企图,总之,被涟称赞大概是确实的,不是梦也不是妄想。很适合、很可爱什么的,说不定可以帮上忙?我不知道,所以只能继续听。
「之后,放在桌上的电脑荧幕一角,应该会贴着便利贴或纸片。一定会有贴着也无所谓的大人。你尽可能的到看起来职位高的人桌上找。」
「那个纸……是什么?
「你之后就知道了。然后,把上面写的英文字母跟数字,全部背起来。我想大概会有10到12码。最糟的状况会是16码,运气好一点的话8码。办得到吗?」
「……如果只是这样,应该可以。」
「OK。很好,去吧。一脸好奇的样子也没关系。自然一点,总之不要害怕。」
「嗯、嗯。」
我点点头,被涟送了出去。打开门要穿过去的时候,我的背后被安静的拍了一下。这样就能安心了。我得到了涟的赞美,还有温柔的抚触,实在说不出我办不到。我想回应他的期待。
我缓慢的走在桌与桌之间。忙着处理工作的大人们。虽然有瞥了我几眼的人,但就如涟所说,看我一脸像是在找谁的样子,他们马上就失去了兴趣。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广播电视台的工作,正是这种骚动混乱的模样,随时都有人走来走去、一边递交文件一边讨论事情、对着荧幕处理许多繁杂的工作。
「喔,是新人吗?在找谁?」
跟我搭话的人也没有等我回答的时间,就这样走过去了。我知道我吓了一跳,但让我保持冷静的,是因为背上还残留着被涟拍过的感觉。
我将自己一直跟涟牵在一起的手,环抱胸前。
淡淡的温暖。被说了要带着自信。还有很可爱。好厉害,怎么办。对了,我得好好做到被交代的事。
看起来职位很高的人的办公桌上的电脑荧幕。荧幕一角,贴着小小的纸片。
真的,就如涟所说的!但是有14码。
xj558y2d0290ac
英文字母跟数字混在一起,不是单字。只是个没有意思的排列。背得起来吗?只能背了。我模糊地将印象隽刻在脑里,比起文字与数字,我用一张图画那样的,把小小的纸片全体记起来。
我安静的对着坐在我包包上的小小温蒂妮回话。
当然要做到,做不到的话只会被涟舍弃,迷你温蒂妮一脸像要这么说的表情。为什么是这么无畏无惧的表情呢。我的内心。除了我之外,谁都看不见、听不到,属于我潜意识的声音。
从节目企划部的办公室走出来,我反手关上门。
吐了一口大气。直到现在,心脏才砰通砰通的乱跳起来。额头上也出了大滴冷汗。总之趁着还没忘记,赶快把号码告诉涟。
「涟,号码是——」
我把背下来的纸片圈像在脑中再现,靠近涟耳边小声的说。
「xj……558y……2d……0290ac,我想这应该相符。」
「很好。你做得很棒,初音。好,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嗯、嗯。」
涟再一次牵起我的手。
对了,在真实广播电视台中,我们是感情很好的情侣。是这样设定的。
我大概非常、非常的幸福。相当安心。虽然无法了解发生了什么事,但如果能一直道样下去,就太好了。
涟再次搭上电梯,往更高的楼层去。
一个重重上锁的房间。因为是最高楼层,说不定是董事一类重要高层的办公室。
门旁边有一个类似思电配置的触控式荧幕。涟没有任何迟疑。
手指按着荧幕,快速的键入我刚刚看到的14码数字。
就像芝麻开门?魔法似的简简单单的把门打开。
「这当然是机率问题。看到位数多又是随机排列的密码,就会想说是不是重要地方的枪匙。如果不行,也就只能去别的企划部了。预期他们会共用密码,结果猜中了。也就是说,今天运气不错。」
涟走进房间,我在后面关上门。
是自动锁,发出小小的「喀锵」声。
「但,但是,要怎么做?」
「如果这是重要高层的电脑,说不定会有不幸分子集团狄摩西尼的情报、发信记录或发言登入记录。这也是机率问题。我说有60%吧。」
「可以从这台电脑里……查看情报吗?」
「平常不行。当然,这里也有启动密码。没有时间在房间里找了。所以直接把它拆掉。首先从这个数字锁开始。」
长方形箱子似的桌上型电脑。外壳侧面的盖子好像开不开,一角则有一个排着数字的转动型数字锁。
涟看了看数字,然后稍微提起最上部,轻轻摘除。除此之外,还用左手的手指拉了一下?
此时,涟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锁头的侧面闪闪发光,是个伪装的超小型平面荧幕。
上面标示着小巧可爱的粉红色章鱼。8只脚大力的挥动,还有漫画似的对话框。对话框当中有标示着99的数字,一秒减少一个。
「抱歉,初音。」
「耶?什、什么?这个数字,是什么?」
「我们中了陷阱。如果试图用普通的方式开锁的话,就会启动开关。放手的话大概接下来的陷阱会启动。警报声会响,或是这个锁头本身就是小型炸弹。不管哪种,都只有99秒的时间。」
「怎、怎么办?要怎么做!?」
「等一下。预设的位置。2273。OK。搜寻一下,用『狄摩西尼』当关键字。
去嗯、嗯。我试试看。」
我点点头。额头上浮现出小小的汗珠。汗湿的刘海黏在额头上。颤着手指,操作思电。
我照着涟所说的,搜寻『狄摩西尼』。
「4位数字的话会不会是生日?这个人的?」
「狄摩西尼是古希腊人。也就是西元前出生。负数的话会怎么样?数字锁上没有这个记号。不,等一下。这个陷阱虽然严密,但上锁的家伙是个笨蛋。真的是生日吧,狄摩西尼的。初音,是哪一年?」
「那个……西元前384年,左右?」
「就是这个。大概就是它了。」
「但、但是,要是猜错了呢?」
「正确率应该有90%。但是,你到那边去,离远一点。这么小的锁,如果是炸弹,也就是把手指炸飞的程度吧。」
「好了!离远点。没有时间了,还有10秒。」
涟用很强的语气说,我往后退了几步。其实是想在涟身边的。但是,说了也没有用,也怕惹他生气。
涟开始转数字锁,毫不犹豫的。从上面开始依序是3、3、8、4。
锁头「啵」的一声,开了。粉红色的章鱼转啊转的,图示消失。涟一脸理所当然的把锁放到旁边,这次从包包里拿出小型螺丝起子。跟解哥借来的,指甲剪大小的那个玩意。
涟拆下几个外壳的螺丝,灵巧的把电脑侧面打开。
从里面的记录装置拔掉缆线,收进包包里。然后把电脑外壳恢复成原来的状态。装上锁,2273,恢复成跟原本一样的号码。真的很快。我只能一边紧张,一边摒住呼吸,看着他动作。
「好。这玩意应该不会再启动了,但请求支援、揪出幕后人物的事,到被发现为止应该还要花点时间。在这之前,我们先通知解。还有调查幕后人物的时间。总之先到外面去,在哪里的咖啡店等着吧。」
涟再度拉起我的手。走出高层办公室,往电梯间去。
「涟,为什么?那个数字,真的是生日吗?第一个3是?」
「只是把数字一个一个错开而已。上锁的家伙,大概没有自信把自己负责锁的号码全部记起来吧。所以把数字往前挪一码,就打算这样锁了。第一个3是三角。『△』也可以当做负号使用。同样的原则,往前一个数字就是2。非常好懂。」
虽然不太明白,但总觉得好厉害。
我知道解哥为什么那么想延揽涟的理由了。但这种事,不管怎样都无所谓。
总之跟涟手牵手走着的这个时间,我非常非常的幸福。不仅是履行市国民义务的幸福,还希望能稍微延长一些。
因此,这之后,一定会变成固定的时间吧。
总觉得涟的预测会成真。因为,在我包包上摇晃着的迷你温蒂妮浮现出一抹笑容。
这个小小的孩子,就像支配水畔公园市国的赛伦女王陛下。虽然知道这不可能,但我的直觉是这么告诉我的。完全不知道理由从何而来。
咖啡店的桌子上,解哥的手指,在歌德的触控式荧幕上滑动。
选了「接续」的按钮,接着选了电缆的形状,从歌德里面弹出红色的电缆。
没错。歌德能够像这样跟公园市国所有的电子机器连接。解哥以熟练的手法,将歌德与涟带来的记录装置连接。点阅。
用手指一层一层点开秀在平面荧幕上的档案夹,追到从真实.宽阔.角色分配.中心的发言登入记录。
「就是这家伙没错,这个集团就是狄摩西尼。但是,你为什么会知道呢?涟?」
「只是几率。我本来猜想大概一半一半,但在我思考如果我是他们的话会怎么做时,真实电视公司是不幸分子的机率,稍微有提高。」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惊讶得睁大眼睛。还是搞不清楚状况。
「大家觉得最奇怪的幸福广播电视台以『说真话』而广受市民信任。不幸分子们为了操纵情报,支配这个广播电视台说不定会是最适合的。但是,这个假设,等同不幸分子拥有比赛伦女王陛下更强的力量。」
「不会变成这样的。市国民理应相信女王陛下的发言,而且,女王陛下与幸福安心委员会也不会输给不幸分子。」
「假设在情报战上败北,就会变成不再相信女王陛下的状况呐。若是如此,被信任的幸福广播电视台就是完全的无辜。应该没有被不幸分子染指。」
「没错,女王陛下是绝对的。我们幸福安心委员会,绝对不会输给不幸分子。」
「这样的话,接下来值得怀疑的地方是?」
「是啊。正常来想,应该是第二或第三顺位受到信任的媒体吧。」
「但是,这也被考量到了唷。若大家觉得真实广播电视台『只会说谎』的话,其实,跟因为『说真话』而被信任,是同样的事。」
「耶、耶?为什么?」我问「因为大家都不信任,就操纵情报而言不就一点意义都没有——?」
「说谎。『我说的话全部都是谎言』。这时候,这些虚假的发言是真的,还是假的呢?一一你觉得是哪一个?初音。」
「我、我不知道。因为,这不是很矛盾吗?」
「矛盾会在不知不觉当中失去矛盾性。为此,这些不幸分子将自己想主张的事情,用完全『逆发言』的模式持续发表。」
「是有计划的?从一开始?为了让自己说谎?」
「一嗯。应该八九不离十。真实广播电视公司持续播送『完全相反的情报』。也就是说,在观众『相信这是谎话的前提』之下,硬是播放他们虚构的内容。」
「——」
原来如此,我耄了解了。我懂让说的话了。
观众百分百相信这是假的。若是了解这点,不幸分子反而继续说谎比较好。
「涟,也就是说真实广播电视公司持续播送鸡蛋是四角形、乌鸦是白色一类言论的事?播到谁都完全不相信为止?」
「对。经过很长一段时间后,得到『说谎』的位置。如此一来,『完全的说谎』将与『完全叙说真实』逆转。若能这样,就是他们最希望的事。因为听的人相信谎言是『谎言』,真实广电所说的『真』就会被认为是『假』。不知不觉当中,真实就会被谎言取代。是非常巧妙的手段。这就是不幸分子的伎俩。对吧,解?」
「真完美。涟,真了不起。就如我所预期的。我会把你以实习成员身分推荐给幸安委员会。这次的事件若如实上报,一定会被认可的。我保证唷。那么我到外面去做准备。涟、初音,待会见!」
解哥离开前还在涟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才往咖啡店的出口去。
涟稍稍露出了微笑吧?好像有点高兴?不是平常的面无表情。我觉得这也很好。
但我反而不安了起来。怎么办,涟就要加入幸福安心委员会了。我有预感,涟成为幸安成员之后,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涟的视线转向我这边,四目交接。
涟换了个位置,坐到我旁边。现在视线没有交会。
呜啊,什么?什么?怎么办。要怎么做才好?脸好近。耳边就是涟的侧脸。涟就这样朝着侧面,在我耳边低语。
「在搜查时,只要派得上用场,跟谁一起都好,但是……」
「耶——」
听到涟用冷冷的表情这么说,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胸口好痛。可以的话真不想听这些。事到如今,不说这些话也——
「你能够记得门的密码,真的做得很好。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记忆力还不错啊。」
「嗯、嗯。我尽量加油……」
「但是冷汗出得太多,紧张的表情也跑出来了。最后没有被发现,只是偶然。这样下次不会再拜托你了,太危险。」
「对、对不起。」
「但是,是初音一起去真是太好了。因为很可爱所以帮了大忙。我对你改观了。」
耶?这次是……为什么?
改观了什么的,搞不好是我被想成非常没用的人吧。
这么说起来,要出发时,我的头发跟包包背带缠在一起,也被说不够冷静……但是但是,怎样都好了。我再度得到了很棒的话。就像梦一样,说不定根本是妄想,让人无法相信是真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至今,学校里的同学们,应该是绝对没有被涟这么说过吧。
我什么都答不出来。
就跟一开始被这么说时一样,羞得头顶像要冒出水蒸气似的,只能坐着。涟很快的,就离开了我旁边的座位。
又是那个懒洋洋的脸。大概是因为全部都结束了,开始觉得无聊。
然而,实际上,接下来才是重头戏。总而言之,我就是知道会这样发展。
我对妄想的小小温蒂妮说。为什么这孩子要打扰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余韵呐。
我呆呆的看着涟慵懒的侧脸。这个心情,才是真的吧。混杂着不安。不是绝对的幸福。如果——不安,会被当做是不幸分子的征兆吧。
我的心情,如果被涟知道的话,会怎么样呢?这样的不安情绪,并不是这个水畔公园市国所容许的东西。我相当、相当清楚这一点。
【赛伦】肃清时间
那么,开始了,开始了。
从我的居所、小小的城堡、中央电波塔,流泄出幸福与安心的歌。
幸福的市国民所期望的时间,今天也会上演。
今天发现的不幸分子们,是重量级的角色。他们共用狄摩西尼这个网路昵称,向市国民们散播假情报。不,如果只是散播虚假情报也就算了,不能容许的是,让人觉得真实是虚假的、将不幸的种子种植到市国民心中的行为。
这一举动,只能以极刑处置了。
虽说如此,当然,极富慈悲心的赛伦女王我,只会选择民主的处刑方式。
青色的幸福安心委员会专用座车,在大楼前停下车。
站在路旁的温蒂妮正看着这一幕。紧急刹车的声音。分散着下了车的幸安委员们的初音。吹动双马尾的风。附近咖啡店飘出的咖啡香气,还满舒服的。
身为绝对女王的我的感官,与全部的温蒂妮连动,因此可以把现场的样子传达过来。五感全都能感觉得到。
今天执行幸福与安心的队伍,是以青村解为首的实习队伍。他们是发现傲慢的不幸分子——优秀委员。
之后非得好好加他们的幸福评价分数不可。
他们手上拿着扫除用的黑色塑胶袋,以及不让液体外漏的大型塑胶槽。为了将废物细细切断的锯子。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重要扫除用具。这是他们各自的歌德。
幸福安心委员们,堂堂正正的踏进真实广播电视台的正门。
不用担心不幸分子逃走。我从电波塔操控着一切。其他的出口,已经全部电子封锁了。
看,现在也拚命的转着后门的门把,弄出喀喀的声音。
胖墩墩的的男人虽然穿着潇洒而昂贵的西装,但额上不住地流下汗珠,看起来整个肮脏又不幸。
但是,没关系,这不幸与不安马上就会被除去!
我将广播电视台中的所有荧幕启动。
全部的投影幕、墙面pop广告、洗手间的镜子,还有不幸分子们手中的思考电话。同一时间发出声响。播出幸福与安心的歌。
那个男性不幸分子,用不灵巧的粗圆指尖,取出思电。
小型平面荧幕当中,我的分身、温蒂妮,唱着幸福的绝对圣歌。那个背景,闪烁着红与黑色。沙沙。看见这个,一脸不幸分子的扭曲脸孔,变得更加丑恶。
现在才发抖已经太晚了。我点阅这个不幸分子的个人档案。在后门拚命挣扎的他,是真实广播电视台的董事。社长兼CEO。哎呀哎呀。说谎的狄摩西尼主谋者,竟然抛下同伴,自己一个人先逃了啊!
在其他地方,幸福安心委员们,已经把所有社员全数逮捕了。
能变形成为所有处刑道具的万能掌上型终端机,歌德。一般的市国民,不会是被赋予这项道具的幸安委员的敌手。完全的徒劳无功。但是,为什么明知是徒劳无功,他们直到最后还是选择不幸呢?
我完全无法理解。所以继续咏唱幸福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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