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流淌的泪水-章节

鲁米纳斯俯瞰战场。

人类的存亡,系于这一战的结局。

败北就等于结束──正因为如此,他们必须怀抱倾尽一切的决心,投入这场死战。

『就算断手断脚或是魔力枯竭,都不可退缩!能够展现生命的价值,你们反而应该感到庆幸!』

鲁米纳斯透过「思念网」,以这番话鼓励所有战士。

这是诡辩,也是洗脑。

但也句句属实。

换做平常的话,可能有很多人听过就算了,但现在却军心大振。这项事实证明了鲁米纳斯的话语蕴藏着力量──代表了正义。

每个人都在寻求自己的生命价值。

而只要以大义为名,赋予价值,就能勇往直前而无惧于死亡。

战场就这样在无法解释的热情笼罩下,逐渐酝酿出紧张氛围。

在北方,以飞翔于次元之鸟──羽击为对手,路易、冈达、阿德曼与盖多拉等人正在奋战。

对手虽是没在第一波攻击下全军覆没就是侥幸的强敌,但多亏舞衣参战,已经掌握到反击的关键。

在西侧,以疾走于虚无之兽──驱足为对手,紫苑等人竭力抵抗。原为出走之身的萨雷与格莱哥利,在抱怨之余也拼尽全力。

尤其是萨雷,同时还得维持住圣净化结界(Holy Field)。他十分清楚自己一旦倒下就全完了,承受着超乎想像的压力。

对鲁米纳斯而言形同天敌的巨人族(Giant)──「缚锁巨神团」,此时此刻也成了可靠的友军。其他还有众多名闻遐迩的战士,一点一滴地削弱敌方势力的气势。

至于南边,以游泳于星际之鱼──瑞姆为对手,乌蒂玛所向披靡。

果然厉害──鲁米纳斯如此心想,赞叹不已。

老实讲,其他战力都像是附带的。但他们联手应战,注意着不要妨碍到乌蒂玛,稳扎稳打地屠戮源源不绝地涌出的异形幻兽,也算得上是大功一件。

更值得庆幸的是,红丸率领军队前来支援了。

他们接连宰杀宛如邪神的异界魔物,乍看之下似乎将要反败为胜。

但是──

在东侧这边,「灭界龙」伊瓦拉杰没有动作。

安静到让人心里发毛。

鲁米纳斯的超直观原本从头到尾都在发出最大级警报。

可是现在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意思或许是说──戒备已经没用了。)

鲁米纳斯如此思考,正确掌握了状况。

声音从战场上消失。

接着一阵邪恶的狂笑,打破了不可思议的寂静。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邪恶的笑声,听起来竟显得天真无邪。

「原来发自本质的『恶』,竟会是如此可怖的存在──」

鲁米纳斯的低喃,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这句话并不是要争论「灭界龙」伊瓦拉杰本身的善恶。只是她的行径澈底欠缺对他人的顾虑──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她没有恶意,一心只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追求享乐,而这种行为与「和谐」水火不容。

身为「个体」且「几乎」臻至完美,无论自己以外的环境如何变化都不为所动。这正是「灭界龙」伊瓦拉杰的可怕之处。

「岂止是这颗星球,就连整个世界──对她来说或许都是无用之物吧……」

只要无法引起伊瓦拉杰的兴趣,任何谈判交涉都不具意义。而既然其目的是摧毁世界,那么就连鲁米纳斯等人目前为了阻止所采取的行动,都只是在取悦「灭界龙」伊瓦拉杰罢了。

必须灭绝的大敌──恐怕无法再找到更适合她的形容了。

而就在此刻,这号敌人的气息产生了变化。

「真是好笑。既然要摆老大架子,何不就这样一动也不动,摆到最后一刻算了……」

战场的均衡状态,建立在鲁米纳斯的神圣复活魔法,与「灭界龙」伊瓦拉杰的不参战之上。一旦平衡被打破,战线就算崩溃也不奇怪。

这样一来就得重新制定战术,但他们没有那份余力。战力早就消耗到无法挽回战略上的失分。

只不过战略本身其实已经设想到最好,她也只能认命接受结果……

盖札王来到鲁米纳斯身边。

「魔王鲁米纳斯,现在如何是好?要投入所有游击战力,去对抗伊瓦拉杰吗?」

被这么一问,鲁米纳斯「唔……」了一声,低声沉吟。

一旦采用这个办法,任何一条战线瓦解都将无法重整态势。但是再这样下去,东侧的崩坏恐怕将成为必然。

然而,局势的演变不等人。

而且选在最恶劣、致命的时刻全面爆发。

「且慢!伊瓦拉杰改变形貌了?那是,那副模样是──」

一如鲁米纳斯所指出的,伊瓦拉杰的外貌变了。

去担心她的力量是否有所增强,只是白费心力。

因为早在她现身的当下,那股力量就已经深不可测。

现在,伊瓦拉杰降落到地上。

而她的模样是──

「……看起来像是个美丽的女子,你知道那是谁吗?」

盖札王向鲁米纳斯问道。

鲁米纳斯默然不答。

她不认识这名女子,但觉得有点眼熟。

没错──

简直就像是魔王蜜莉姆……成长后的模样──

而在地面上,正幸第一个做出了反应。

不对。

不是正幸本人,是沉眠于他内部的「勇者」记忆。

「──露西亚?」

正幸不禁叫出声来,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等等,谁是露西亚?)

产生这个疑问的瞬间,遗忘许久的记忆随即重回脑海。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的妹妹就是叫这个名字。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会吓到大叫,但那不是她本人吧?)

眼前的「露西亚」是敌人化身的模样。

看来事情变得相当棘手了──就连正幸的面色都变得凝重。

而事态变得更加混乱不清。

在伊瓦拉杰变成了露西亚的模样时,她的三只仆从也结束了变化。

这是真正的进化吗?又或者只是在场所有人的噩梦……?

就连维尔格琳都没能正确识破这三只仆从的力量上限。怪不得众人会觉得眼前的状况超乎现实。

异常状况还不仅只如此。

弃置于地面的杰西尔的尸体,开始诡异地蠕动。

最后还有──

一个无人察觉的神秘存在,从遥远高空眺望着混沌的战场。

「呵呵呵,我的『妻子』死而复生了。再过不久我们的『女儿』也会过来,一家人将要团聚。这次我不会再失败了。我得仔细『筛选』,只留下有价值的人才行。」

某人如此喃喃自语。

形同宣告一个残酷的决定──

但目前在地表,还没有人知情。

金。

还有卡蕾拉、莱茵。

这三人接受戴丝特萝莎的支援,正在与维尔萨泽对峙。

由金主导,卡蕾拉与莱茵负责游击。

失去控制的维尔萨泽,俨然是一场天灾。

维尔萨泽暴露出了她的本性。

她变身为最强的龙形态,压制四方似的疯狂肆虐。

可是她的模样却美丽动人。

一身鳞片的色泽比白珍珠更深沉,宛若宝石,让人看了着迷。

原先静谧幽邃的深海色(Blue Diamond)瞳眸,如今释放出真正的力量而散发黄金光辉。

泄漏的霸气峻酷而激烈。

周身大放鲜明的纯白强光,绝对王者的威严震慑周围的一切。

即使处于暴走状态,却仍充满令观者心神荡漾的神秘。

这正是不容质疑的最强「龙种」──「白冰龙」的真实姿态。

然而,即使如此──

与这般狂暴威力对峙的几人,脸上却毫无惧色。

因为透过戴丝特萝莎,他们都接获了「利姆路归返」的喜讯。

金第一个做出反应。

「是喔?既然那臭小子回来了,怎么不快点过来帮忙?」

「不用你啰嗦,利姆路大人自有利姆路大人的谋划。」

况且也得先让蜜莉姆大人恢复理智才行吧?──戴丝特萝莎如此回答。

无论观察哪一处战场,情况都危在旦夕。以戴丝特萝莎的立场,当然不可能要求主上以自己这边为优先。

「说得没错!主上的判断不可能出错!」

正在专心发动攻击的卡蕾拉跟戴丝特萝莎持相同意见。她根本就不知道利姆路之前失踪的事,也因此对主上寄予最大的信赖。

虽说如此,卡蕾拉对目前身处地点的状况掌握得十分清楚。即使变成冰雕,她的意识依然遍及整个战场。

所以才能不偏不倚地发射「神灭弹(Judgment)」。

卡蕾拉信奉利姆路是常态,但这里还有另一人也在帮利姆路说话。

「金大人,心急只会坏事。只要再争取些时间,利姆路大人迟早会过来的!因此我们只要适度抵挡维尔萨泽大人,小心不要受伤就行了吧?」

大人会来救我的──从莱茵充满她个人本色的进言,仿佛能听见这样的第二个声音。

可以清楚看出她「不想冒险只想捞好处」的心态。偏偏其中又有几分道理,真是拿她没辙。

「再说,疏散避难应该就快结束了,那样一来米萨莉也能参战,还有摩斯与耶斯普利也是。」

莱茵讲得脸不红气不喘。连戴丝特萝莎与卡蕾拉的下属,好像都被她擅自算成了自己的手下。

这家伙还是一样自我感觉良好──金傻眼的同时,却也服了她。

面对保有理性的维尔萨泽,追加半吊子的战力毫无意义。但是她现在失控,所以情况完全不同。

实力坚强之人,自有办法灵活闪避维尔萨泽的攻击。只要不疏忽大意就不会死,可以成为扰乱战术的助力。

只是说到有没有必要那样硬撑,就值得犹豫了。

金本身很想早点让维尔萨泽恢复理智,可是一味单纯出手攻击并不能达成目的。

作为大前提,他们无法得知维尔萨泽的内心现在处于何种状态,所以除非先掌握实情,否则绝无办法从外界进行干涉。

金必须冒险让星幽体(Astral Body)脱离本体,潜入维尔萨泽的内心与她心核(心灵)相通才行,然而以目前的状态这么做,失去防备的本体极有可能遭受毁损。金并不是信不过戴丝特萝莎她们,但他对维尔萨泽的危险性了若指掌。

虽然就像莱茵说的,维持现状也是个办法……

「金,你有办法让维尔萨泽大人恢复理智吗?」

戴丝特萝莎一边神乎其技地用「虚无」抵销维尔萨泽失去理智的猛攻一边这么问道。

「可以,我办得到。只不过,没办法像现在这样边打边做。」

这是金毫无虚假的真心话。

听了金的回答,戴丝特萝莎心想「当然了」。因为金跟她一样,也在运用「虚无」对抗维尔萨泽。

金似乎仅只是「看过」就学走了戴丝特萝莎的招式,这虽然令她懊恼,但在目前的局面下却也相当可靠。如果金说办不到,那么这件事毫无疑问就是事实。

真要说起来,戴丝特萝莎光是要驾驭「虚无」就分身乏术了,如果同时还要介入维尔萨泽的暴走状态,那对戴丝特萝莎来说无异于自杀行为。

(……看来最好的办法,还是只能请求利姆路大人出马了。)

事事都得依赖利姆路,让戴丝特萝莎觉得自己非常不中用。更气人的是莱茵看似没在用脑,提出的看法却是最佳手段。

她无奈地想叹气,不过未来一片迷茫的那种绝望感倒是消失了。

戴丝特萝莎察觉这项事实,不禁苦笑。

「那就静待利姆路大人到来吧。」

「也只能这样啦。」

戴丝特萝莎与金几乎同时确立了方针。

卡蕾拉点头回应。

「我赞成。毕竟我的攻击好像对维尔萨泽大人无效。」

「神灭弹」或许还有办法,但普通攻击没能突破维尔萨泽的防御力。到底多硬啦──她很想这么抱怨,不过发动可能有效的大招也不对。

因为这场战斗的目的不是杀死维尔萨泽,而是要让她恢复理智。

不过这样辛苦了半天能不能让维尔萨泽变成自己人,也只有老天爷知道。不只是卡蕾拉,金或戴丝特萝莎也都无从得知。

即使如此,还是要做。

无论维尔萨泽是清醒还是失控,反正卡蕾拉都打不赢。对于卡蕾拉而言,自己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听从金他们的判断。

莱茵更是早就完全看开了。

就连火力特化的卡蕾拉都伤不到维尔萨泽了,小小莱茵做什么都没用。

就算米萨莉或摩斯参战大概也一样。

只有金能击败她,而他要是想那么做,战斗早就结束了。

正因为如此,莱茵不用犹豫。

莱茵认为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金的意愿并完成自己的职责──但既然要这么做,就希望金能挑个安全稳妥的对策。

(既然利姆路大人都回来了,请他帮忙不就好了吗!这样才能稳操胜算嘛。)

这是莱茵的真心话。

莱茵相信凭利姆路的本事,能够应付任何情况。甚至坚信他跟金联手的话,没有办不到的事。

既然如此,何苦现在一定要冒险,稍候片刻不就好了吗?这样一来,要达成目的还不简单?

在场所有人就属她的想法最不正经,但却是真理。这让金与戴丝特萝莎火冒三丈,无奈莱茵的想法偏偏是最合理的。

就这样,当大家取得了一个粗略的共识时──

「哎呀,我是不是来得有点晚了?幸好你们都没事,可喜可贺!」

这句语气轻松的发言,在战场上响起。

当利姆路抵达现场,战场的气氛便一口气缓和了。

我急急忙忙「瞬间移动(Teleport)」到旧犹拉瑟尼亚的战场后,发觉现场在各种意义上都处于高度紧绷状态。

这是因为化身为龙的维尔萨泽,正在不分对象地大发雷霆。

为了不让避难群众遭到波及,戴丝特罗莎与金运用「虚无」抵销维尔萨泽的攻击。

如果一切平安的话场面美到会让人心荡神驰,然而现在没那闲工夫慢慢欣赏。恐怕得先让维尔萨泽恢复理智,再进行交涉与劝说。

现在世界正面临危机,不管怎样我都要让她点头协助。

让她失去理智的原因,似乎是卡蕾拉的「神灭弹」……不过呢,那算是不可抗力啦。

怎么说都不是我的错,希望责任不会追究到我头上来。

「你这臭小子,少在那边替自己找借口开脱,快给我滚过来帮忙!」

搞不懂。

我被金骂了。

但是,请等一下。

我又没有做错事。

我也吃了很多苦头好吗?

被抛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一回来就被逼着对付暴走蜜莉姆。

然后还要看着迪亚布罗打倒菲德维──好吧,虽然被他逃了。

但那是无可奈何。

事情都过去了。

菲德维似乎用「瞬间移动」跳跃到这个世界以外的某个地方去了,不过希尔大师说他只要一在这个世界现身就会露馅,那就相信它说的别管了吧。

就像这样,我是辛辛苦苦打点完一堆事情,才好不容易来到这边的。

可是却劈头就被人嫌动作慢,这说不过去吧?

「你有意见吗?」

「没有,没意见。」

金好像正在气头上,捋虎须绝非上策。

我也切换到工作模式,打算先来努力掌握详细状况。

我不理会跟金互瞪的迪亚布罗,将意识转向整个战场。

化为冰雕的那些人,似乎全都重获自由了。虽然也因为这样而面临死亡危机,不过目前正在戴丝特萝莎他们的保护下撤退。

由卡利翁、芙蕾小姐与米德雷等指挥官带队,战士们都在尽可能远离肆虐逞凶的维尔萨泽,但问题是影响范围太广大,他们还没到达安全地带。

幸好有摩斯和米萨莉他们保护大家。

在稍远的位置,摩斯与米萨莉正以苍华为中心维持着「防护结界」。再加上有盖德做补强,能够巧妙地分散抵御戴丝特萝莎或金没能抵销完的攻击余威。

应对得可说相当出色。

要不是有他们出力,我看早就死伤惨重了。我在内心悄悄感到佩服,觉得摩斯果然很能办事。

戈毕尔、耶斯普利与欧贝拉也在「防护结界」内侧。

看来是戈毕尔以究极赠与(Ultimate Gift)「心理之王(Mood Maker)」发动每日限用一次的「命运改变」,解除了维尔萨泽的冰雕化现象。

《似乎是这样。》

真的超厉害的。

我很惊讶他有这种能耐,不过结果代表一切。

虽然我早就知道戈毕尔很优秀,但没想到会在这种关键场面扮演重要角色。

但是,话又说回来。

我有点不懂的是,他现在为何跟苏菲亚那样卿卿我我的?

虽然我很怀疑自己的眼睛,但要说她那只是扶着供给能量给大家的戈毕尔──实在有点勉强。

不管怎么看,戈毕尔与苏菲亚都成了一对。

我咬牙切齿地暗自发誓,晚点一定要追根究底逼问个清楚。

至于欧贝拉,看起来还没恢复到最佳状态。

不知道她经历了一场什么样的死斗,但如果消耗了大半能量,一、两天大概是恢复不过来。

即使有戈毕尔提供补给仍完全不够。

目前应该需要休息。

不过因为情况不允许,才会勉强留在战线上吧。

有够认真──只能这样形容了。

跟戈毕尔比较之下,更是让人这样想。

欧贝拉努力恢复自身的魔力之余,也没疏于对周围的戒备。看到她这样,就觉得蜜莉姆真是得到了一名出色的属下。

顺便一提,耶斯普利也在努力。

虽然没有特别值得一提的表现,但也对摩斯和米萨莉适度提供了支援。

外表看起来像个嚣张的辣妹,其实意外地也有待人亲切的一面。不过连卡蕾拉都在卖力了,她或许是觉得自己当然该帮忙吧。

总而言之,「防护结界」维持组看起来应该没问题。

在这种状况下,怎么做才是正确答案?

根本用不着烦恼。

最好的作法,就是消除那些成了绊脚石的弱点。

抱歉讲得有点难听,但集结于旧犹拉瑟尼亚的战力只会碍手碍脚。

这得怪对手不好,他们不用觉得名誉扫地。岂止不用,换个地点肯定能大展长才。

于是就这样,方针底定了。

我逐步展开自己的「龙灵霸气」包复住战场。

不只盖过维尔萨泽的妖气(Aura),也压过了戴丝特萝莎和金的「虚无」。

「臭小子,你干了什么好事!」

金一边这样跟我找碴,一边作势要抓住我的衣领。

我滑溜地变成史莱姆形态,逃出金的手掌心。

「你躲什么躲?」

「不不不,当然要躲好吗?」

我顺从自由落体运动,从空中直接逃到地面。结果迪亚布罗好像早就守在那里,我掉进了他的臂弯之中。

那个?

他的动作跟紫苑或朱菜一样熟练这点,才是最恐怖的。

但好吧,算了。

「把他交给我。」

「咯呵呵呵呵,你真幽默。」

不知道为什么,金与迪亚布罗之间爆发了口舌之争。

我一边悄悄溜走以免受波及,一边迅速整理状况。

「利姆路大人果然有一套。」

一股轻柔的芳香传来。

先是全身感受到温柔的拥抱,然后才发现是戴丝特萝莎抱住了我。

唔嗯,太美妙了。

这是难得的体验,我十分满足。

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跟戈毕尔可不一样,是个会看时间与场合的男人。

就这样,我马上开始办正事。

首先代替戴丝特萝莎与金的「虚无」,我把我的「龙灵霸气」转换成「虚无崩坏」。只要用这种抵销效果让维尔萨泽的攻击失灵,胜利就是囊中之物了。

「真是卓越的技巧,太令人钦佩了。」

戴丝特萝莎以陶醉的表情发表感想。

原本正在跟迪亚布罗吵架的金,也一脸气恼地来到我身旁。

「这么轻易就压制维尔萨泽了啊?」

虽然他这么抱怨,但我自己也吓一跳。

我出于直觉认为应该办得到,但没想到实际上这么简单就成功了。

主要也是因为有希尔大师的支援,但更大的原因是我的魔素(Energy)量现在庞大到不可思议。

这下子大多数的问题,搞不好都能暴力破解喔。

但我不会那样做就是了。

这次也是,我的表现机会到此为止。

「那么金,你之后本来打算怎么办?」

「什么啊,你不是全都清楚得很吗?」

最好是,我才刚到耶,哪可能会知道啊。

我什么解释都没听到,就忽然参战了。我知道金应该是想让维尔萨泽恢复理智,但猜不到他有什么办法。

「维尔萨泽会变成那样,都是你家的卡蕾拉搞出来的好吗!」

「是这样喔?」

我试着装傻,可惜没用。

「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我认为在那个当下是正确的判断喔。」

「本来就是这样啊!」

不知不觉间卡蕾拉也飘浮在一旁看着我,等着我称赞她。

我应该回应她的期望,摸摸她的头吗?

但令人伤心的是,我现在是史莱姆状态,摸起来画面会不好看。于是简短给了一句「辛苦你了」慰劳她。

卡蕾拉显得很高兴,看来这个判断没错。

莱茵也在旁边同样等着我称赞她,但我觉得她没做出什么贡献,况且也轮不到我来称赞她吧。

不对,该不会是……为了另一件事?

「作业都还顺利吗?」

「本来很顺利的。」

本来啊。

不用问也知道后来怎么了。

「我违抗不了金大人的命令,被逼着跑来这么惨烈的战场──」

所以只好把利姆路大人的委托延后处理,非常抱歉──莱茵如此说道,像温顺的小绵羊一般赔罪。

「金真的好坏喔。」

「就是说啊!」

我与莱茵偷偷讲悄悄话。

可是立刻就被抓到了。

「利姆路啊,你少在这里拐骗我家的莱茵啦。」

「什么拐骗,讲得这么难听……」

「我有说错吗?最近她对你根本比对我还听话!」

说得一点也没错。

我自己都觉得很神奇。

「就是说呀。莱茵,你是金的下属,劝你还是别跟利姆路大人走得太近比较好喔。」

「姐、姐姐大人!」

「那个还没玩够啊?」

不知道为什么,莱茵称戴丝特萝莎为「姐姐大人」。神奇的是听起来毫不突兀,只是戴丝特萝莎显得烦不胜烦,甚至可说一脸排斥。

就在这时,迪亚布罗插嘴了:

「咯呵呵呵呵,说得没错。请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迪亚布罗对莱茵的态度高高在上,但已经比以前好多了──不如说交情变得不错。自从被逮到绘画的事这个把柄之后,好像也会表现出最起码的敬意了。

话又说回来,迪亚布罗对所有人都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态度,实在让我很头痛。现在又想从戴丝特萝莎的手里把我抢走,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很僵。

我又不是物品,真想请他别把我这样拿来拿去的。

总之,我重新听完了事情经过。

这下我才知道,卡蕾拉用一天仅限一颗的「神灭弹」射穿了侵占维尔萨泽肉体的神祖特怀莱德。做事这样快狠准,让我又是傻眼又是佩服。

不像我,属于会想尽量保留杀手锏到最后的类型。

每日一颗的子弹,我应该会能不用就不用吧。

而卡蕾拉却能毫不迟疑地开这种大绝,只能说当机立断的能力很厉害。

不过卡蕾拉属于长命种,一天的时间在她看来或许跟一瞬间没两样吧。搞不好她根本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也是啦,收拾掉特怀莱德那混账确实是很好的判断。」

先不论维尔萨泽的失控,金似乎也承认卡蕾拉有胆识。既然这样干嘛还有怨言?──但我怕讲这句话会惹祸上身,决定保持沉默。

「总而言之,我就来压制维尔萨泽小姐喽,后续可以交给你搞定吧?」

「行。不过我在应付维尔萨泽的期间,会完全失去防备。」

「这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应该吧。」

「什么?应该?」

「骗你的啦,迪亚布罗会负起责任保护好你的。」

好险好险。我只是想幽默一下开个玩笑,结果差点把金惹火。

金的火气还没消,在一旁跟迪亚布罗互瞪。真高兴他们感情这么好呢──我决定不去正视现实。

直接说结论,作战内容就是趁我压制住维尔萨泽时,由金来让她恢复理智。金似乎打算直接影响她的精神层面,失去防备的本体就由迪亚布罗来保护。

这个战场上除了维尔萨泽以外,一个敌人也不剩,我觉得不用过度担心。当然也不该轻忽大意,但似乎不需过于戒备而把战力都集中在这里。

「那么利姆路大人,我们该怎么做呢?」

戴丝特萝莎向我请示,但心中似乎早有答案。

「我让维尔德拉他们去对抗伊瓦拉杰了,你们也赶紧做准备,前去支援吧。」

听了我的命令,戴丝特萝莎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在稍远的避难地区,苍华他们在跟卡利翁和芙蕾小姐讨论行动方针。

摩斯赶去传达命令,挑选适合出战的人员。

才刚脱离冰雕状态就要参战是很辛苦,但世界正面临危机,没时间抱怨。大家似乎都能谅解,井然有序地重新编组了部队。

由此可知,戴丝特萝莎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

「都安排妥当了。那么,要留谁下来呢?」

一问出这个问题,卡蕾拉的眼睛跟着一亮。

莱茵也用期待万分的目光看着我。

不是,你们是金的下属好吗?我无权命令她们,于是简单地忽略后回答:

「只有迪亚布罗要留下。戴丝特萝莎,我想请你用大规模传送魔法把能够战斗的人都带去,你办得到吗?」

听到我的命令,戴丝特萝莎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卡蕾拉也是。

「主上有令,属下定当尽速完成。」

戴丝特萝莎深深一鞠躬,表示领命。

接着卡蕾拉也表现出干劲:

「交给我吧,主上!无论对手是谁,我都会三两下收拾干净!」

嗯嗯,真是太可靠了。

可是却有一个家伙,让人深感遗憾。

不用说也知道,是迪亚布罗。

这家伙满意地直点头,对着戴丝特萝莎和卡蕾拉大言不惭地说出「呵,这就表示利姆路大人只信任我一个人,你们还有待精进呢!」这类的话。

并不是好吗?

我只是觉得迪亚布罗已经疲惫不堪了,想让他远离战线而已……

被迪亚布罗这么挑衅一句,戴丝特萝莎满脸不悦地皱起眉头。

卡蕾拉也摆出准备吵架的态度,所以我只能无奈地斥责迪亚布罗。



戴丝特萝莎伴着卡蕾拉,照我的吩咐迅速展开行动。

迅速行动之前好像发生了点小冲突,但还是忘了吧。

原因是我称赞了迪亚布罗。

这得怪我害他得意忘形,下次要注意。

但是呢,也不是只有我在辛苦。

「呃,我可以留下吗?」

「你也给我快去!」

莱茵惹火了金,急忙开溜。

这算是莱茵的一个可爱之处,只是金得多担待点了。

眼下维尔萨泽正在冲动地大打大闹,但没造成人员伤亡。

因为我用「虚无崩坏」盖住整个战场,让攻击全数失灵。

因此大可放心让他们去重组战力。

但是,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因为虽然目前状况还算可以,但维尔萨泽的动作愈来愈激烈了。

「那么,金,你需要多少时间来让维尔萨泽大人恢复理智?」

被迪亚布罗这样询问,金稍作沉思。

「这个嘛,没潜入看看不确定,但势必得花点时间。」

听他这样说,让我变得很不安。

「不会是一弄就好几天,或是用星期在算的吧?」

我并没有怀疑金能让维尔萨泽恢复理性的事,问题是需要多少时间。

现在达玛尔加尼亚正在展开赌上世界命运之战,我们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更何况,还有其他事情需要担心。

就算维尔萨泽恢复理智,也说不准届时到底是敌是友。

现在的我有自信能打倒她,但那是最终手段。我想先跟维尔萨泽坐下来谈谈,听听她的需求,然后摸索出妥协点。

只是最大的问题在于恐怕没有那个多余心力。

「她如果自愿合作的话最好,但是说到底,维尔萨泽小姐究竟为什么要帮菲德维啊?」

「不过是情侣吵架罢了,无聊透顶。」

「真的假的?」

「假的啦。」

金好像要发火了,我看玩笑开到这里就好。

金如此说道:

「不过嘛,说是得花点时间,我想也用不到一天啦。不是由现在的我来动手,而是用我压箱底的演算特化来处理。」

「你说演算特化?」

「对,虽然会大幅削弱近战能力,但相对地演算能力会暴增。」

原来如此,这就厉害了。

这招的重点应该在于「从整体来看并没有变弱」。

恶魔族(Demon)原本就是魔法特化种族,并不重视近身战斗。只不过金与迪亚布罗属于特殊案例,就算招数只剩魔法也还是超级强。

因此这方面我没在担心,只是……

「顺便讲一下,我在干涉维尔萨泽的精神时,什么事都做不了。可别期待我能掩护你们啊。」

啊,跟我想的一样。

其实我有点担心用「虚无崩坏」制不制得住维尔萨泽。如果都用放出系招式的话还没问题,就怕她注意到我并直接打过来。

我是还好,但万一毫无防备的金或濒临极限的迪亚布罗被盯上,谁都无法保证他们的安全。看来只能由我来防范于未然了。

我来困住维尔萨泽。

然后迪亚布罗把握机会,保护好失去意识的金。

好,就照这个作战计划!

「属下自然没有问题。」

「好,那就开始啦。」

金一说完,外貌立即产生变化。

变成一位明艳动人的红发美女。

「哇,你还真的能变成女生啊。」

「这还用说吗?」

「只要利姆路大人希望,我也──」

「好,作战开始!」

都怪我口无遮拦,迪亚布罗差点又开始乱讲话了。

我可不会让他如愿。

不等迪亚布罗把话说完,我宣告作战开始。

金决定相信利姆路。

于是他久违地展开状态变化仪式,并一瞬间完成变化。

金变成红发美女后,肉体性能变得十分柔弱。虽然防御层面也随之变弱,但整体力量并未因此而降低。

演算特化的意思,就是魔法特化形态。

防御能够用「多重结界」补其不足,所以视各种情境而定,基本上可视为一种强化。

只不过,这也得看时机与场合。

尤其是像这次的情况,更是考验判断力。

既然已经将演算特化后的意识全面朝向维尔萨泽,本体将会变得毫不设防。要不是相信利姆路──以及迪亚布罗,根本无法采取这种作战。

既然如此,为何不留下戴丝特萝莎或卡蕾拉她们担任护卫?──因为金的自尊心(傲慢本性)不允许。

利姆路都认为没问题了,金怎么可以感到不安?

(没差啦,就算真的丢掉性命,那也是到时候再说。)

纵然自己落败消逝,而且最坏可能得沉寂数百年,但终究会复活。

对于金这个无上强者而言,战败很没意思。但也不是没有过这种经验,并非绝对不能接受。

只要想到可以当作消遣,就算真的变成那样也无怨无悔。

再说──

不只是利姆路,连迪亚布罗也变得更可靠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跟不久之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以金的标准而论,迪亚布罗原本就是个异常分子。身怀足以与金匹敌的战斗直觉,但这个怪人恶魔却从不寻求「力量」。

他只是不断追求实质意味的「强大」,是与金不同的另一种无上强者。黑暗之王(迪亚布罗)的真正价值,在于面对条件相同的对手绝对无败。

而迪亚布罗的存在值,如今已直逼金。

(岂止如此,还留有一丝诡异的「虚无」气息……)

金能轻易看穿任何人的力量,现在经过演算特化,更是能几乎完整掌握迪亚布罗的实力。

既然听说是利姆路阻止了蜜莉姆的失控,那么菲德维的对手想必是迪亚布罗。换言之,纵然失去了「条件相同」这个前提,也可以肯定迪亚布罗已成为与金同等的存在。

(挺有一套的嘛。好吧,虽然看起来全身筋骨都快散了,但想必不会输给随便一个敌人。)

利姆路判断只留下迪亚布罗就好,也让金感到心服口服。

话又说回来──金心想。

迪亚布罗就算了,问题是利姆路。

就连现在的金,都无法看透他的存在本身。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这是他毫无虚伪的真心话。

就算直接问利姆路,他大概也只会很不正经地回答「就只是只史莱姆」吧。

所以金没问,但打算等事情结束后好好逼问一番。

现在也是,利姆路维持史莱姆形态并大大地膨胀起来,以诡异的形状缠住维尔萨泽。

看起来简直像是在温柔地拥抱婴儿──

就连戴丝特萝莎都需费尽心力运用的「虚无」,利姆路居然能够操作自如──这点就已经令人无法理解,现在竟然还把暴走状态的维尔萨泽当成小宝宝呵护,让金只能干笑。

纵然是金也办不到的事,对他来说却易如反掌。利姆路这号存在的异常性,在这次事件中发挥得淋漓尽致。

然而──即使如此,金还是选择相信利姆路。

想再多也没用,金决定专心面对维尔萨泽。

………………

…………

……

金脱离物质体(Material Body),化为恶魔族的精神体(Spiritual Body)原形,这时再次回到男性外表。

不同于本体,精神的存在状态可以随意变化。

金熟门熟路,突破维尔萨泽的重重精神防壁,往「龙种」的本质「灵魂」深渊潜行(Dive)。

要等到接触了维尔萨泽的心核,才是真正的难关。

金最终褪下精神体,化为毫无防备的星幽体。

只要稍有松懈,金的自我就会被维尔萨泽的精神吞没,正在进行的「攻性心核侵蚀(Spiritual Dive)」也会被破解。

那样一来,金的意识会直接消失,但他仍然没有半点不安。

不需要硬撑。

只要仔细、谨慎地安抚维尔萨泽狂暴的内心,慢慢下潜即可。

若是暴力硬闯,将会毁掉维尔萨泽的心核。那么一来,此时的维尔萨泽恐将一路失控,最后解放所有能量,消逝于无形。

之后──就会有新的「龙种」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诞生。

那对金来说,是最糟的结局。

金死了,还能保有自我澈底复活。

但维尔萨泽就不是了。

纵然拥有灵子分毫不差、完全相同的「灵魂」,外貌与能力亦全然一致,但性情却会大变。那样还能说是同一个存在吗?

金至今从未质疑过这点,此时忽然间却产生了疑问。

金着急归着急,但并未心浮气躁,稳定地突破防壁。

然后他找到了。

找到抱着膝盖席地而坐,童稚精神的维尔萨泽。

「嗨,找你老半天了。」

金态度自然但谨慎地上前攀谈。

现在是重要时刻。一旦对话出错,将会逼维尔萨泽走上不归路。

金感觉自己有生以来是头一次试着关怀他人。

起初,维尔萨泽没有反应。

但是过了半晌,便将空洞的双眼转向金。

然后维尔萨泽沉重地开口:

「怎样啦,你来干什么?来取笑我的吗?」

不知道是否受到精神年龄的影响,维尔萨泽变成了少女的模样。

被维尔萨泽这样问,金苦笑了起来。

能得到反应让他很高兴。

与此同时──

平时强悍的维尔萨泽展现出的柔弱模样,也不禁触动了他的心弦。

「不是,我是来接你的。快跟我一起回去吧,维尔萨泽。」

金耸耸肩,如此回答。

这句回话让维尔萨泽非常生气。

他老是这样。

金面对维尔萨泽总是命令式口吻,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态度。他从来不问维尔萨泽的意见,只是告诉她自己要什么。

也从来不曾关心过维尔萨泽,把所有事都讲得好像理所当然。

维尔萨泽对金的这种态度讨厌至极。

「怎样啦!你哪次问过我的意见了?哪一次不是我在忍耐!」

维尔萨泽忍无可忍,破口大骂。

话一旦说出口,怨言就接二连三冒了出来。

「我有责任,必须领导哥哥留下的世界。所以我一直在监视你,盯着你不让你失控。但其实我根本就不想这样……」

没错。

维尔萨泽总是退后一步,客观地审视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事物。

自制再自制,长久以来都在压抑自我。

妹妹维尔格琳,随心所欲地追求她心爱的男人。

弟弟维尔德拉,爱怎么胡闹就怎么胡闹。

只有维尔萨泽永远都在忍耐。

「金,这全都要怪你──都是因为我哥哥欣赏你!」

金受到维尔达纳瓦的器重,将世界托付给他。

换言之,金的地位高于维尔萨泽。

除了哥哥以外,金是唯一有可能毁灭这个世界的存在。

但金丝毫没有那种打算。

傲慢、任性而温柔的金。

可是对待维尔萨泽,却是如此地残酷。

维尔萨泽一直在监视金。

希望总有一天能超越他。

但这份心愿却在不知不觉间变质,化为更加强烈的渴望。

可是金却对维尔萨泽的心意不理不睬。

一向是如此。

金热衷于跟鲁德拉玩游戏,对维尔萨泽不屑一顾。

等到游戏结束后,这次又开始对一只莫名其妙的史莱姆偏心。再怎么苦等,都不肯给予维尔萨泽一点关注。

这项事实虽然令维尔萨泽懊恼,但她愿意接受。她拥有无限的寿命,只要有朝一日金能够注意到她就够了。

可是,状况不允许她继续等下去。

「我一直在等你,寸步不离你的身边……都是我在忍耐……明明如此,你却想丢下我,自己离开!」

「不是吧,我哪有啊?你是我的女人(属于我的),我是因为很珍惜你──」

金的这番话,点燃了维尔萨泽冰冻的内心。

维尔萨泽怒气攻心,发泄出至今的所有不满。

「不对,大错特错!我从来就不想成为你的东西,我要的是与你平起平坐。虽然变得比你更强也没有意义,但总比只能受你保护好太多了!」

啊啊,原来如此──维尔萨泽总算明白自己的心情了。

她并不是想赢过金,而是想成为他的力量。

所以,维尔萨泽不打算再控制情绪。

她要尽情呐喊。

「都什么时候了,为什么非得去帮那只可疑的史莱姆不可!跟我一起继续在北方安分守己过日子不就好了吗!」

维尔萨泽毫不掩饰怒火,愤恨不平地正面指责金。

激动的意志化作空想利刃,在金身上割出道道伤口,但金完全没有躲开这阵攻击。

他不做抵抗地挨着刀子,像是认命承受维尔萨泽的愤怒与不满。

维尔萨泽像个小孩子似的,对金发泄一长串怨言。

「不是,我跟你说──」

「还有……你可以认可一个脆弱的人类,却从来没认可过我……那我到底算什么啊!我一直想获得你的认可,一直都在努力……你知道你让我有多难堪吗!」

攻击慢慢变弱,最后维尔萨泽失去力气,捶打金的胸膛。

这些话是维尔萨泽无法隐藏的真正心情。

维尔萨泽并不是想赢过金,只是想与他站在同一个高度。

「你怎么这么傻啊?我本来就认可你的实力啊,你是我唯一的搭档。」

「你说我傻?每件事都爱怎样就怎样的你没资格说我!」

「这不能怪我吧,你不喜欢直说不就得了?你太爱斤斤计较了啦。」

「当然要计较啊!因为再这样下去,我哥哥会杀了你──」

不知不觉间,维尔萨泽不再捶打金了。

接着,她把脸埋进金的胸膛。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维尔达纳瓦还没复活──维尔萨泽的发言,等于是跳过了这项前提。

维尔萨泽抱住金,沉默良久。

最后,她难以启齿地开口:

「我哥哥──已经复活了。」

惊天动地的真相,在此刻揭晓。



这项事实虽然带来冲击,但金并未感到太过惊讶。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尽管没有出现任何复活前兆,但他早已有种不安的预感。

「什么时候的事?那混账是什么时候复活的?」

「……」

「大概────很久以前,早就……」

维尔萨泽苦恼地说,金轻松地回了一句:「是喔。」

听到这个回答,维尔萨泽再次爆发。

「你就算跟我哥哥为敌,也毫无胜算不是吗!与其让哥哥杀了你,还不如由我来给你个痛快!」

维尔萨泽很清楚自己也办不到,但就是忍不下去。

她说什么都无法坐视金死在别人手里。

如果下手的是维尔达纳瓦,甚至还不一定能够复活。

与其那样,维尔萨泽宁可亲手杀了他。

这样一来,至少金还能复活。

可是,金却丝毫不顾维尔萨泽的这份心情。

就是这样才让人生气──维尔萨泽虽这么想,却也觉得很有金的个性。

「我输给维尔达纳瓦都多久以前的事啦?这次我一定会赢!」

「……你说我傻,但你才是个大傻瓜。怎么可能赢得了我哥哥────」

维尔萨泽紧贴在金的胸前,抬头看着他说。

「我一个人或许是办不到,所以,你得帮我。你会跟我并肩战斗吧?对吧,维尔萨泽?」

「──什么?」

维尔萨泽无言了。

金傲慢到离谱的态度让她无言。

──那完全符合金的作风的口吻也是。

所以,维尔萨泽对金宣泄内心的真实情感:

「我讨厌死你了。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恨透你了。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得要命──恨你恨之入骨,但也最喜欢你了。」

维尔萨泽倾尽心意,向他告白了。

金对这番话的回答也很干脆──

「嗯,我知道。」

如此短短的一句话,简单到好像没什么似的。

得到这种反应,维尔萨泽只能目瞪口呆。

「太傲慢了,简直像在故意气我──」

「对吧?但这就是我身为我的证明。」

「你摆出这种态度,而我一个人在那边烦恼,岂不是像笨蛋一样……」

晶莹的水珠,沿着维尔萨泽的白皙脸颊滑落。

就像证明了她冰冻的内心已经渐渐融化。

「对啊,我也这么觉得。」

「……不是应该说『不会啦』,安慰我才对吗?」

「我才不要,麻烦死了。别说这个了,维尔萨泽,你快给我取回肉体的支配权,清醒过来!」

在物质世界中,维尔萨泽此时仍在发狂肆虐。虽然利姆路总会有办法解决,但也不适合慢慢闲话家常。

「你还是一样,对我从来不会温柔一点──」

「有吗?那是因为你是我的搭档啊。对你不需要顾虑一堆,你就像是我的家人不是吗?」

「搭档……家人……?家人──?」

依偎在金胸前的维尔萨泽,脸蛋瞬间染得通红。

维尔萨泽急忙退开,远离金一点。

金这话的意思,应该不是她心里所渴望的那样。她觉得一定是误会。

(因为金很温柔……)

维尔萨泽认为,金只是想说服自己罢了。

金并未察觉维尔萨泽动摇的心情,依旧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有说错吗?我们长相厮守了这么久,以人类的说法就是『夫妻』吧?」

「夫妻!」

金那到了可恨地步的傲慢话语,打动了维尔萨泽的内心。

连爱的告白都没说过,一下子就跳过所有过程直接做夫妻,金的跳跃式思维让维尔萨泽招架不住。

不过,感觉还不错。

(跟金做夫妻……)

光是细细体会这句话的意义,似乎就让维尔萨泽的内心变得温暖。

发烫的双颊,恐怕就连冻结万物的寒气都很难让它冷却。

「好了没啊,别笨笨地发愣,赶快给我回来吧。」

金丝毫不考虑维尔萨泽的心情,直接说道。

再次受到催促,维尔萨泽也只能苦笑。

尽管金的态度让她感到有些遗憾,但一如平时的回应却也令她安心。

让她觉得──事情已经恢复正常了。

「嗯,你说得对……我真的好傻……」

「是喔?不过呢,我觉得还不赖,也不讨厌你的这种个性。」

听到金这样说,维尔萨泽笑了笑。

幼小的维尔萨泽已经不见了,恢复了原本婀娜优雅的身姿,笑得像是雨过天晴的美女。

这证明维尔萨泽内心的迷惘已然消失。

她的眼眸取回了坚强的理性光辉。

带着能令任何人痴迷的含羞笑容,维尔萨泽面对金,小声地低喃一句:「我回来了。」



变成了美女外型的维尔萨泽,神情严肃地向金问道:

「你心意已决了?真的要跟我哥哥为敌?」

「不用再问这些了吧。我所知道的维尔达纳瓦,不是会在暗地里搞花样的小人。因为他只要认真起来,一个人就能毁灭这个世界了。」

这是金的真心话。

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毫无迷惘地斩断自己对维尔达纳瓦的旧情。

他相信维尔达纳瓦已经亡故了。

「金,你果然很坚强呢。我很怕我哥哥。哥哥复活后,一直沉眠在『天星宫』──只有我或菲德维能进入的最深处房间里──养精蓄锐。」

「哦?」

「然后,最近他终于苏醒了。」

「所以你是说,维尔达纳瓦是故意不阻止菲德维那家伙的?」

「对,没错,因为我哥哥期望这个世界毁灭。所以我才会想把你冰封,好救你一命。」

这对维尔萨泽来说,就是事实。

她忤逆不了维尔达纳瓦,因此才会趁着计划启动,试着尽量拯救金与其他人。

好让他们能在新世界继续存活。

但如今计策泡汤,只能孤注一掷(All or Nothing)了。

不是打倒维尔达纳瓦,就是一切尽遭消灭,从零再生。

「怎么都不跟我商量的啊。」

「呵呵,你好意思说?」

「也是啦。」

金对维尔达纳瓦,怀抱着复杂的情感。

虽然已经阔别数千载,但令人怀念的回忆仍未褪色。

不,正是因为如此──

金现在更无法放任维尔萨泽所描述的那个维尔达纳瓦胡来。

(那家伙才不会耍这种小手段。)

这是金得出的结论。

就在此时此刻,金将维尔达纳瓦认作了敌人。

维尔萨泽也把心情调适过来。

「好吧,我也有所觉悟了。但是哥哥一定很快就会察觉到我的背叛……」

维尔萨泽身怀维尔达纳瓦赐与的权能,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更何况既然力量是跟敌人借用的,连想来场公平较劲都是痴心妄想。

金也觉察到这点,细细思量。

(不同于我的「傲慢之王路西法」,维尔萨泽的「忍耐之王加百列」是维尔达纳瓦一手打造的纯粹权能。留着这个权能,也许会后患无穷。)

既然要跟维尔达纳瓦为敌,就非赢不可。

为了赢得胜利,得用上所有能采取的对策,可能形成弱点的要素也必须尽量拔除。

最起码必须趁此机会清算跟今后的敌人借来的力量。

「你的权能不只有『忍耐之王加百列』对吧?」

「嗯,还有别的。以你的本事应该已经看穿了吧,我是因为获得了究极技能(Ultimate Skill)『嫉妒之王利维坦』,才能躲过米迦勒的『天使长支配(Ultimate Dominion)』。」

维尔萨泽向金说明自己的权能。

表示自己是活用两项相反的究极技能,才得以骗过菲德维等人的眼睛。

「那也就是说,菲德维那混账也没发现维尔达纳瓦已经复活了?」

「应该是,因为不知为何,我哥哥复活了却选择秘而不宣。我本来以为他是打算在力量恢复之前保持沉默,但后来发现似乎另有目的……」

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有何目的──维尔萨泽如此回答。

「菲德维那家伙也真够可悲的了。」

「很难说吧?我哥哥已经不是昔日的他了,也许不见面反而是为他好。」

「这么严重?」

「是呀。『龙种』虽是不灭的存在,但重生后自我会产生改变。虽然有将记忆继承下来,但我哥哥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

维尔萨泽讲得斩钉截铁。

金点了一下头。

「是喔。那我就毫不客气地痛扁他一顿。」

「具体来说,你打算怎么做?」

「这个晚点再想,现在得先处理你的权能才行。」

金还是老样子,都是走一步算一步。

因为金打遍天下无敌手,所以不用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他虽然有这种坏毛病,然而至今遇到问题也总是有办法解决,这种丰功伟业害维尔萨泽没得批评。

(所以我才会被耍得团团转……)

她心里藏着这个小小的不满,但又有点窃喜,真是伤脑筋。

「你想把我的权能怎么样?我可以用『嫉妒之王利维坦』压抑『忍耐之王加百列』,只要不依赖权能的话其实还好吧。」

维尔萨泽声称自己不靠权能也能战斗,但金不接受。

「利姆路那个可疑的家伙说过──权能有时好像会进化。你的『嫉妒之王利维坦』也是这样诞生的,所以应该能够迈向更高的境界才对。」

「你是说真的?」

「是啊,就连维尔格琳好像也是利姆路莫名其妙搞定的。」

「原来是这样……」

金说得毫无迟疑,带有确定利姆路必能成事的坚定信心。

维尔萨泽本来应该会对这份信心吃醋,但她的心情十分平静。只是金要她把自己交给一只奇怪的史莱姆,实在让她一时难以点头应允。

维尔萨泽并不讨厌利姆路,就某方面来说也还算信任他。

利姆路虽然有些方面是很可疑,但曾经成功让维尔德拉改过自新。光从他能驯服那只小霸王这点来看,就十分值得赞赏了。

这次就交给他看看吧──维尔萨泽也下定了决心。

「你讲得倒轻松。那好吧,为了回应你的期许,我就试着相信利姆路一次。」

「就知道你会答应。那我回去告诉利姆路一声,你做好心理准备乖乖等我啊。」

留下这句话,金的星幽体就离开了维尔萨泽的心核。

金的意识瞬间飞回自己的身体。

变成女性身躯的金失去意识,被迪亚布罗抱在怀里。

黑红配的俊男美女,真是天作之合啊。

金现在大概已经化为星幽体,在直接跟维尔萨泽的心核对话吧。

就像我以前为了拯救日向而接触克萝耶的心核一样,金现在应该正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

虽然我认为他相当乱来,但他必定是觉得不这么做就救不了维尔萨泽。

我想他们两人之间,一定有着旁人无法介入的信赖关系。我只能祈求事情能迎刃而解,无论如何一定要成功说服维尔萨泽。

继而,过了几分钟。

老实讲,我闲得要命。

精神世界的时间流逝与物质世界不同,金和维尔萨泽随时都可能醒来。

所以我必须保持紧张,可是维尔萨泽散放的寒气和魔力波动被我用「虚无崩坏」裹住,不会影响到外界。

也就是说,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只是干瞪眼太无聊了,我试着端详维尔萨泽的模样。

被我的「虚无崩坏」裹住的维尔萨泽,处于美丽慑人的龙形态(Dragon Mode)。

其魔素量硕大无朋,更胜进化后的维尔格琳。就算与维尔德拉相比,仍然强大到不分轩轾。

而我却轻而易举地制住了这样的维尔萨泽。

连我自己都吓一跳,看来我的魔素量也已经高到一个极限。

能够这样硬来,好像必须归功于我获得了「虚空之神阿撒托斯」。

愈听愈觉得这项权能有够夸张。

我被菲德维用「时空跃移激震霸」传送到了大老远的尽头世界,结果这样反而给了希尔大师一堆时间研究。

它跟我讲解了很多,但不用说,几乎都有听没懂。

我自认为脑袋还算灵光,可是跟我说什么「光速并非绝对不变」或是「时间会变动」之类会让人想回答「这只是你的感想而已吧?」的概念观点也没用,因为我根本连这跟能力有什么关系都搞不懂。

人世间有一句话叫做「要懂得放弃」。

我看我还是发挥普通老百姓的处世之道,只记得实用的部分就好。

意思就是究极能力「虚空之神阿撒托斯」讲得极端点,是个压倒性的能量巨块。

我现在所使用的「虚无崩坏」,其实也是在尽头世界长久累积的绝对崩坏因子(Minus Energy)。

这玩意原本似乎就连希尔大师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然而耗费无限的时间进行研究后,它说它现在已经能轻松活用了。

嗯,厉害。

我问它「是不是就像从核子反应炉变成核融合炉?」后,它还很严肃地说《不是》如此断定。

它好像很希望我多给点赞美,但想从我这边寻求那种体贴细心恐怕是找错人了。

好吧,总而言之──

据它所说,就连在迷宫里测试这种能量似乎都嫌危险。

这玩意好像并不能够收放自如,所以尽头世界可说是最棒的实验场。

怎么反而帮到敌人了啊──我真心同情起菲德维来。

顺便一提,我试着用它来发动魔法,结果引发了大爆炸。

用的只是最最初步的元素魔法「火焰球(Fire)」,没想到冷不防爆发出巨大火势,变成了堪比核击魔法「破灭之焰(Nuclear Flame)」──甚至更胜于此的,将广大范围焚烧殆尽的极大魔法。

凭我的技量(Level),不用妄想可以控制得了。

我急忙用「虚空之神阿撒托斯」去控制,才达到适度可用的状态。

地点是在空无一物的尽头世界才不至于酿成巨祸,这么危险的实验在基轴世界可是万万做不得。虽然今后得靠「虚空之神阿撒托斯」帮忙,但我个人觉得那不会是问题。

跟我相比,迪亚布罗就很强了。

不如说夸张到不行。

竟然能驾驭住这么凶恶的「虚无崩坏(能量)」,并拿来强化自己的体能……

光是当成单纯的攻击手段,就已经能让大多数的对手好看了。

甚至可能可以直接消灭敌人,让对方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

但不用说也知道,这样做的代价很大。

会剧烈消耗自己的魔素,有可能无法持续战斗。

因此我以为最恰当的方式,是将它当成关键局面的秘密杀招……但意外的是,我的这种想法似乎不是主流意见。

像卡蕾拉也是一出手就击发了杀手锏「神灭弹」,戴丝特萝莎更是大手笔地运用「虚无崩坏」。

我不觉得这些是能轻松使用的招式,但战斗高手或许有不同的观点吧。

然后是迪亚布罗。

他利用「虚无崩坏」强化自己,乍看之下好像很稳定,其实却是极度危险的作法。

希尔大师也想过类似的运用方法。

亦即在封闭世界中让能量循环,其名为「圆环秘法」。

我讲得很耍帅,但简而言之就是能量的资源再利用。原理是用空间支配系能力预防能量扩散,让能量得以循环且分毫不损。

好吧,这很难理解,当作是「此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应该就没问题了。

这招之所以成立,是因为我的史莱姆细胞具有「无限再生」特性。它的再生速度超过穷凶极恶的「虚无」崩坏速度,所以才能把负能量拿来运用。

可是迪亚布罗却运用「诱惑世界」权能欺骗自己的肉体,引发了类似「圆环秘法」的现象。

照常理来想根本是自杀行为,真佩服他还能像个没事人似的。

我要是回来得再晚一点,迪亚布罗的肉体恐怕已经灰飞烟灭了。

不对──我想希尔大师早就算好了时机,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那样的迪亚布罗现在正在向希尔大师学习「圆环秘法」。它解释得像是我的想法一样,但怎么想都不合逻辑吧。

我再怎么聪明也没希尔大师厉害,迪亚布罗听了一定会起疑。

总之不像我,迪亚布罗似乎听懂了希尔大师的解说。果然厉害。

他们讨论得相当投缘,我被冷落在一旁。

真羡慕他跟希尔大师有话聊。

就算是红丸应该也没办法吧……

其他可能跟得上的,大概就戴丝特萝莎或乌蒂玛?

卡蕾拉感觉是凭本能与直觉行事而非道理或理论,大概不会偏好理性对话吧。

时间平静地流逝。

其实在战场上不该想这些,无奈目前的状况太安定了,闲得发慌也不能怪我吧。



唉,怎么不聊一些我也能加入的有趣话题呢──就在我心情开始松懈时,金突然恢复意识,站了起来。

「我、我可没在打混喔。」

我一阵心虚,忍不住替自己辩护。

金凶巴巴地瞪我一眼。

「看来你正在打混啊。」

「没有没有,岂敢。」

之前的男人外型很有威慑力,但被美女瞪又是另一种可怕。

我不禁重新认知到,自己对美女是真的超没抵抗力。

「那么,情况你都懂了吧?」

懂什么?

「那个……」

「废话少说,快点动手!」

所以到底要我做什么?

「谁知道你想干嘛啊!拜托先解释清楚啦!」

我忍不住回嘴,提出十分正当的意见。

「啧。」

咦,我的错?

为什么要对我咂嘴……?

我差点就要开始思考人世间的种种不合理之处,但金终于开始解释了。

不但对我发动最大级的「思考加速」,还把资讯洪流直接往我脑子里灌。

我不久前才吞了龙星爆焰霸(Drago Nova)搞到像在宿醉,这一下让我不舒服到快死掉。

根本就是整人,不过我也因此掌握了状况,就不计较了。

「也就是说,因为维尔达纳瓦复活了,所以要我设法处理维尔萨泽小姐的『忍耐之王加百列』?」

不是吧,这种重大消息不是应该开个三天的会议再做决定吗?

应该说,请不要毫无根据地这样信赖我。

上次魔王盛宴(Walpurgis)的时候,他分明就已经在怀疑我了吧。

看样子要骗过金,果然是不可能的。

《这是个好机会!不如就趁现在,一不做二不休──》

嗯──说得也是。

既然希尔大师有干劲,我或许没理由阻止它。

至于什么事一不做二不休,多问可能不太知趣。所以我打算就交给希尔大师去自由发挥。

就这样,我答应了金的要求。

希尔大师的第一个动作,是掌握维尔萨泽的状态。

程序顺畅无碍,资讯在我脑中罗列。

根据金的说明,维尔萨泽似乎已做好准备要配合我。

说我──其实是希尔大师──可以放手去做。

那么,希尔大师──

《交给我吧!》

希尔大师好像很开心。

然后下个瞬间,维尔萨泽不见了。

「──呃!」

「利姆路,你这臭小子!干了什么好事!」

「这、这个嘛?」

希尔老师,你做了什么啊──!

《我把她捕食了,请放心。我会瞬间完成「解析鉴定」,接着进行作业》

嗯,原来是这样……

我觉悟到一点──就是只能大胆交给它了。

「放心吧,相信我!」

我正色说道。

──但金听了,还是一脸的狐疑。

就在这时,迪亚布罗非常不高兴地逼近金。

「你冒犯到利姆路大人了!」

「少来插嘴!我跟你不一样,没对这家伙盲从到那种地步!」

「真是太可悲了,蒙昧无知之人就是这么无药可──」

「给我闭嘴!」

「金说得对,迪亚布罗。你别再多嘴了。」

我很高兴有人愿意支持我,问题是迪亚布罗太超过了。我急忙介入调解,免得进一步惹恼金。

为了让金安心,我请大师把作业过程用视觉化展现出来。

听从我的命令,希尔大师在半空中变出一个大水球。这颗水球以我的史莱姆细胞制成薄膜,里面包着像胎儿般蜷缩着的维尔萨泽。

「哦……」

「太美妙了!」

金与迪亚布罗停止争吵,出神地看着那幅光景。

很高兴他们安静下来,只是我很想知道为什么非得由我介入不可。

我们就这样闹了一阵──

《──「能力改变」顺利结束。已整合究极技能「忍耐之王加百列」与「嫉妒之王利维坦」,使其进化为究极技能「冰神之王克苏鲁」。》

希尔大师向我这样汇报。

咦,已经好了?──当我这样想时,希尔大师开心地做了补充报告:

《当然,资讯全数搜集完毕》

我想也是──我目光飘远着点头。

维尔萨泽感到惊奇不已。

一种被温柔拥抱般的感觉,给了她有生以来初次体验的安心感受。

维尔萨泽很清楚这是被利姆路「捕食」带来的影响。

不过,她一点也不担心。

维尔萨泽让情绪镇定下来,面对自己的内心。

哥哥授予她的究极技能「忍耐之王加百列」,与依她本身的愿望具体成形的权能──究极技能「嫉妒之王利维坦」逐步产生相互作用。

像这样寻求权能的加乘作用,或是反过来互相抵消以去除对自己的影响等等,这些都很简单。

但是金想要的权能进化,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实现。

(真要说起来,哥哥创造出权能就是为了导向完美法则,想对它动手脚的这种想法,就像是要撼动这个基轴世界的根基。我不认为会成功……)

这是维尔萨泽的真心话。

但为了回应金的期待,维尔萨泽愿意倾尽一切、努力尝试。

维尔萨泽的意识变化带来了影响,刻在她灵魂里的究极技能开始相争,企图夺得主导权。

在维尔萨泽的命令下,究极技能「嫉妒之王利维坦」紧咬「忍耐之王加百列」不放。然而「忍耐之王加百列」果然坚固难破,顽固到连一点变化的迹象都没有。

(我就知道不可能──)

维尔萨泽在精神世界的战斗,已经无计可施了。状况看似就要陷入胶着──

《你愿意把一切都托付给我,实在是明智的抉择。现在起我将开始干涉权能,你不介意吧?》

一个神秘的声音,在维尔萨泽的心核中响起。

『──唔!』

维尔萨泽本来要做出反应,但没能发出声音。

因为状况太过超乎现实,她来不及掌握状况。

(这就是金说过的「利姆路的助力」?但跟我想像的差太远了……)

它听起来像极了维尔达纳瓦制定的「世界之声」。

可是维尔萨泽出于本能,知道两者截然不同。

冷静下来经过一番思索,维尔萨泽也猜到这个「声音」的真面目了。跟寄生在维尔萨泽体内的特怀莱德一样,应该是「神智核(Manas)」。

只是它是不是利姆路本人,则很难断定。

毕竟就连金要直接跟维尔萨泽说话,都费尽了心力。如果有个能够轻易办到的存在,唯一的可能就是像特怀莱德那样的资讯生命体(Digital Nature)。

(嗯……也就是说利姆路变成神智核了?但又好像不太对……)

假如相信金的说法,现在应该会是利姆路来帮她。那么在这个时间点,不太可能有利姆路以外的人来跟她接触……

利姆路虽是只诡异的史莱姆,但应该并非神智核。还是说,他已经演变为近乎那种生命的存在?

维尔萨泽无从做出判断。

所以她直接开口问道:

『你是利姆路吗?』

《呵,任君想像。不说这个了!请尽快回答问题。》

这个某某人非常高傲自大,似乎没打算回答维尔萨泽的疑问。

如果是敌方的话一定要对付,但它似乎是自己人。不知为何维尔萨泽感到内心平静祥和,便决定相信这个「声音」之主。

『好吧,就交给你了。』

至于这个判断是吉是凶……

结果立刻就揭晓了。

《已取得对方同意──现在开始执行「能力改变」。》

「声音」喜孜孜地这样说,紧接着,维尔萨泽身上发生了戏剧性变化。

《将整合究极技能「忍耐之王加百列」与「嫉妒之王利维坦」,创造出新权能。》

她感到困混,但甚至来不及询问。

无法理解的现象干涉维尔萨泽的「灵魂」,开始删改确实存在于该处的权能。

速度快到别说理解,连认知都不可能,一连串足以与天文数字匹敌的资讯转瞬即逝。

维尔萨泽说不出话来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还在困惑之时,作业已经完毕。

《──「能力改变」顺利结束。已整合究极技能「忍耐之王加百列」与「嫉妒之王利维坦」,使其进化为究极技能「冰神之王克苏鲁」。》

听见这声宣告,维尔萨泽将意识转向自己的权能。

权能内容变得与原先截然不同。

毫不突兀,没有抗拒感,也没有任何一瞬间的延迟。

维尔萨泽能够完全依照心意,掌握所有的权能。

究极技能「冰神之王克苏鲁」──维尔萨泽的固有能力与权能的适性经过最佳化,以极其自然的形式互相适应,赋予它与往时完全无法相比的超强性能。

『有了这份力量,我或许能赢过金……』

强大到让维尔萨泽不禁如此喃喃自语。

(好吧,应该还是不行吧。)

虽然她立刻改变了想法,但究极技能「冰神之王克苏鲁」的性能就是卓越到给了她这样的自信。

彼此相反的权能,得以自然共存。

能量效率等部分经过精简,维尔萨泽的魔素量原本就巨大无比了,但如今几乎能在零消耗的状态下操纵现象变化。

维尔萨泽与权能完美无缺地融为一体了。

(难道说,维尔格琳也达到了这个境界?而且是在魔王利姆路的插手之下……)

简直太荒谬了──维尔萨泽心想。

就连哥哥维尔达纳瓦有没有如此本事,都很难说……

(魔王利姆路,究竟是何方神圣……?)

维尔萨泽虽然把自己关在内心世界里,但仍能掌握外界的一切动向。她因此发现纵然是身为最强「龙种」的自己,恐怕也完全不是利姆路的对手。

两者的层次,有着无法以数值显示的压倒性差距。

他的身体适应了「龙之因子」,如今已与「龙种」并驾齐驱。岂止如此,他那无与伦比的魔素量,更是令维尔萨泽望尘莫及。

吞没一切,平静伫立之人。

利姆路就是这样的存在。

当初一问之下才知道不只维尔德拉,就连维尔格琳也是被利姆路所救。

怎么可能有这种人?

不,就是有可能。事实就摆在眼前,无可置疑。

但问题是──

要说他只是偶然从维尔德拉身上流出的魔素团诞生的一只特殊魔物──怎么想都不合理。

维尔萨泽的思维,回到了最初的疑问。

──利姆路究竟是什么人──

维尔萨泽沉浸在仿佛重获新生的感受中。

权能运作明显变得更有效率,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好像连魔素量的绝对值都增加了。

她刚刚才跟金大战一场,现在却状况奇佳。

这全都是利姆路带来的变化。

(真不敢置信,竟然有人能办到这种事──不,这可是连哥哥都办不到的事──)

她依然受到兄长维尔达纳瓦的魔咒所束缚。

维尔达纳瓦已取回了力量。

而且正在谋划某些事情,打算让世界走向毁灭……

维尔萨泽根本无力抵抗。

──但就在刚才,这成了过去式。

如今──她的内心,被困在深不见底的思考浪潮中。

心想──说不定有办法。

对,说不定……

维尔萨泽的内心,点亮了希望的灯火。

她孤身一人在「天星宫」静观兄长的苏醒。她见证了复苏的时刻,并亲眼看见维尔达纳瓦的性情丕变。

维尔萨泽承受那份绝望,心灰意冷,本来想将希望托付给新的世界──

(说不定真的能阻止得了哥哥!)

目睹利姆路的力量,让她产生了期望。

自己无法忤逆兄长,不管做什么都没用──这个刻板观念破碎消散了。至今她从未如此突发奇想过,现在却觉得或许能够击败哥哥。

维尔萨泽原先藏在心里的绝望轻易就被砸个粉碎,比玻璃工艺还要脆弱。

虽然已经走错一步,把「灭界龙」伊瓦拉杰叫来这个世界了,但应该还来得及挽回。

只要现在的自己跟金联手,这世上便没有敌手。

更何况,还有利姆路在。

要放弃世界还嫌太早──维尔萨泽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这个想法。

从旁守望维尔萨泽的金,表情流露出些许的焦虑。

虽然是自己建议的,但他其实颇为不安,不确定让利姆路替维尔萨泽进行「能力改变」是不是正确的。

他确信利姆路办得到。

魔物王国的众多强大居民,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们在对金而言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内,就成长到获得了金的认知。

不,何止成长,这根本是进化。

作为生命体大幅跃进,成为另一次元的存在。

而且就连「龙种」也不例外。

像维尔德拉那样的人,竟然会听利姆路的话。

甚至连心高气傲的维尔格琳,其存在样态也产生了大幅改变。

金无从得知内情,只知道维尔德拉与维尔格琳的权能被修整得完美无瑕。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只有利姆路的存在。

而此时此刻──

这个疑问在眼前获得证明。

维尔萨泽急速产生变化。

不是外貌,是内在发生改变。

(──应该说,这到底是什么?这已经不只是改变能力那么简单了!)

金惊愕万分。

真要说起来,删改能力(技能)可是艰巨的工程,是金才有能耐立下的功绩。

………………

…………

……

远古时代,金与维尔达纳瓦交战时……

他目睹了那份力量。

那种操控世界法则的技艺有别于魔法,极致精简。

然而,效果却出奇地大。

金也有办法行使魔法以改写法则。但是以技能进行改写,却可以发挥层次异于魔法的效果。

以魔法来说,一次至多只能引发一种现象。要融合多种魔法,才能发挥复杂的效果。

纵使是像金这样能够任意操控魔法之人,也必须遵循那套步骤。

但是,问题来了。

技能──维尔达纳瓦的权能,却能同时改写多个现象。只要一开始做好设定,不用过于费心也能发挥超越魔法的效果。

正因为如此,其中机制相当难解。

是因为金有所本事,才能理解并重现其机制。

起初金获得的,是独有技「傲慢者(Pride)」。这不是维尔达纳瓦让给他的,是他亲手创造的权能。

之所以能办到这种事,也是因为金拥有堪称异常的演算能力。即使如此,他最多也只能模仿曾经看过的权能……

金精益求精,练到任何权能光看一眼就能理解其内涵。历经与维尔萨泽的战斗后,他对权能更为融会贯通,并成功令其进化为究极技能「傲慢之王路西法」。

然而,到这里就是极限了。

模仿,然后重现──说得明白点,这就是金的最大能耐了。

话虽如此,有金的战斗直觉加持,光是这样也足够造就最强……

但是想从头架构一个干涉世界万象的权能,那得有神的作为才能办到。

………………

…………

……

金一边深入探讨眼前发生的现象,一边漂流在思绪的汪洋中。

凭金的本事,可以分解看到的权能并重新架构,改造成适合自己运用的版本。他也能够同时发动多种不同权能,但前提是技能的使用限制(资源)必须要有弹性。

金之所以看起来像是能够运用无数权能,是因为他以卓越技巧接连发动,并零时差地切换运用。纵使是金也没有同时启动多项最高阶究极技能的本事。

然而利姆路现在做的,却远远不止那个层次。

他竟将性质互异的两项究极技能,重新架构为一个权能──不对,是使其重获新生。

这已经完全是神的作为了。

(不──不对。他是把维尔达纳瓦认定已臻至完美的权能,进化到更高的性能?天底下哪有这种事!)

可是,维尔萨泽的变化却是事实。

金只能心想「别闹了」,用翻白眼来逃避现实。

想着想着,利姆路也出现了变化。

当他从史莱姆状态变回人形的同时,包覆维尔萨泽的薄膜也随之消失。

紧接着,利姆路接住了维尔萨泽。

维尔萨泽靠在利姆路的怀里,微微睁开眼睛。

时间用完了,但答案还没出来。

利姆路究竟做了什么?

他为何有这等本事?

说到底──

既然这样,只能跟利姆路本人问个清楚了。金做出这个结论,缓缓开口。

金对我提出强人所难的要求,幸好我勉强过关了。

这都得感谢有希尔大师跟我一起。

我缓缓放开了维尔萨泽。

她清醒过来,平静地飘浮于空中。

这样总算可以安心了。

才刚这样想,我就跟笑容满面的金对上目光。

「利姆路老弟。」

「……」

有种超不祥的预感。

「你刚才做了什么,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事情你问我,我问谁啊。

我应该只能算是考试作弊,毕竟实质工作都是希尔大师在负责的嘛。

「这可能要算是商业机密──」

「别以为可以这样蒙混过关。」

我不禁畏缩,但是现在让步就输了。

我东张西望寻求帮助,结果这次跟维尔萨泽对上了目光。

「你究竟是什么人?」

「呃?」

问得超级直接,但我不太懂她的意思。

我就是我啊。

「臭小子,少给我装蒜!这怎么想都不正常!」

「就是呀。之前看你是维尔德拉的朋友才不追问,但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你很可疑了。」

不是吧,现在才来说这个?

金与维尔萨泽就像夫妇一般,默契十足地追问我到底是何方神圣。

而且还说什么从一开始就在怀疑我,马后炮也不是这样放的吧。

「你们这是在对大人不敬!」

幸好迪亚布罗在这时插嘴。

平常我会嫌他演得太夸张,看了很烦,但这次我得感谢他。

金跟迪亚布罗争吵不休。

维尔萨泽加入战局。

吵到差一点就要打起来,真希望他们能稍微考虑一下时间与场合。

看来只能由我这个成熟的大人来打圆场了。

「好啦好啦,各位,现在不是自己人闹内哄的时候吧?还是赶快前往达玛尔加尼亚,设法解决一下伊瓦拉杰的事要紧!」

这样大家就能回到日常生活,优雅度日了。

只要这次的事搞定,梦想中的慢活人生就在等着我啦。应该吧。

好好加油吧。

我这个人只要能让自己打混摸鱼,要付出多少努力都甘愿。

我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发动监视魔法「神之眼(Argos)」。

作为如何过去助阵的判断依据,我打算先调查现场情形。

战场虽然似乎正陷入胶着,但其实充斥着种种危险迹象。

「你们看!再不赶快去助阵,鲁米纳斯他们恐怕会有危险喔!」

我说完后立刻就想动身,但金与维尔萨泽都以冷眼瞪我。

「……真是个少根筋的家伙。」

「厉害的是反而显得很可靠呢。」

感觉他们没在称赞我,不过至少观感有变得比较正面一点。

不过,难道只有我在担心鲁米纳斯他们吗?

映照出的光景看得我很心急,但金叫我稍安勿躁。

「别急啦,先决定好过去之后每个人要干嘛再说。」

维尔萨泽也赞同他的意见。

「我想你应该也知道,我哥哥──维尔达纳瓦复活了。我想我们可能会与他为敌,但你当然有如何取胜的计划了吧?」

若是只有伊瓦拉杰的话也就算了,现在她竟然问我要怎么对付维尔达纳瓦。

忽然这样强人所难,害我脑袋当机。

我已经听说维尔达纳瓦复活的事了。

可是……不不不,麻烦等一下。

「呃……这应该是需要大家集思广益的议题吧?」

真的,这点很重要。

请不要什么事都一股脑推到我头上。

「你都没在听人说话吗?」

「有在听啊,但我认为这不是我一个人要处理的事嘛!」

被我这样回嘴,金咂了一声嘴。

不不不,我这样说又没错。

共享资讯有助于把大家都拖下水,所以现在一定得要求他们说明清楚。

「那我来回答你的疑问吧。」

维尔萨泽说完,把事情解释给我听。

据她的说法是──

沉眠已久的维尔达纳瓦,最近忽然苏醒了过来。

维尔达纳瓦,就是那个吧?

就是维尔德拉他们「龙种」姐弟的大哥,如同这世界的创造主对吧?

而且还是蜜莉姆的父亲。

印象中他在很久很久以前被人类消灭,但迟迟没有复活的征兆。

而菲德维还拼了命要让他复活。

可是维尔萨泽现在却说他老早就复活了,为了取回力量才一直处于休眠状态。

这怎么回事啊?我的脑袋瓜差点被搞糊涂。

「呃,那他确定是敌人了吗?」

「八成吧。」

维尔萨泽似乎在维尔达纳瓦的命令下,开启了通往「天通阁」的大门。

结果导致「灭界龙」伊瓦拉杰出现在基轴世界。

这下子,也只能把维尔达纳瓦也视作敌人了。

维尔萨泽沉重地陈述看法:

「哥哥整个人都变了,让人感觉难以亲近。他好像打算把这世界摧毁,让新世界诞生。」

「原来如此……」

问题严重了。

要是刚才两手空空跑去战地,现在一定很惨。

就连迪亚布罗也神情凝重地沉思。

感觉只有我缺乏危机意识。

好吧,也不能太责怪我。

毕竟我跟他们三个不同,没见过本人……

老实讲,我对他的印象根本就只有「以前很厉害」。

不过有一点令我很在意。

「维尔达纳瓦不是因为蜜莉姆出生而丧失了力量吗?现在变成怎样了?」

听到我这么问,维尔萨泽抖了一下。

然后,只说了一句:

「他现在变得很可怕。」

看来就连维尔萨泽,也不想跟这个对手开战。

「根本就不是什么开不开战的问题。」

总之,听起来超吓人。

「那就我来对付他吧。」

如果金这么说,那我连赞成都来不及了。

能交给他当然最好。

只是,维尔达纳瓦的信徒令人在意。

「现在我们确定维尔达纳瓦想毁灭世界了,但会不会有些人选择追随他?」

维尔达纳瓦的目的,是让世界步向终结──先将这个当作大前提。

我打算卯足全力抵抗,但不见得每个人都跟我一样。

「金,你以前不是跟他交情很深吗?维尔萨泽小姐也是,跟你哥哥为敌没关系吗?」

我想先问清楚这几点。

我可不想被人背后捅一刀,所以先确认两人的看法很重要。

「我呢,认为维尔达纳瓦那家伙已经变了。我是没看到那家伙现在变成怎样,但他做出的行动完全违背他以前的作风。」

原来是这样啊。

「老实说,我并不想跟哥哥为敌──但情况不允许我犹豫。因为现在的哥哥与金绝对会意见相左,那样一来就只能开战,而我哥哥绝不会手下留情,他一定会杀了金。」

「但我可不觉得我会输。」

「呵呵呵,你说得对。」

好啦好啦。

请两位私底下时再情话绵绵。

「总之,实际上会怎样要打过才知道,但我也不是从前的我了。我会试着跟维尔达纳瓦来真的看看。」

「这个就千万拜托你喽。」

由于无人反对,维尔达纳瓦就决定交给金对付。

问题是不确定会有谁叛离。

「像菲德维,应该会乐于追随维尔达纳瓦的左右吧。」

「咯呵呵呵呵,反正他不会是我的对手。」

「鲁米纳斯或许不会,但迪诺就不知道了吧?别看那小子那样,他以前可是维尔达纳瓦的心腹。」

这样啊,迪诺有可能再次倒戈……

虽说这一次或许不能算是倒戈。

蜜莉姆与菈米莉丝也是,跟维尔达纳瓦都关系匪浅。这样一想,可以百分百信任的人还真是有限。

「反过来说,哪些人可以放心?」

一讲到要跟维尔达纳瓦为敌,想必谁都会裹足不前。究竟有谁会坚定立场,愿意跟我们站在同一阵线呢?

「鲁米纳斯可靠吗?」

「还好啦。她不是维尔达纳瓦亲手创造的,而且很珍惜这个世界。我认为她大概会跟我们站同一边。」

那句「大概」让我不太放心。

即使如此,有希望仍然是好事。

就这层意义上来说──

「蜜莉姆也是,她说她根本连父亲的长相都不认识。我猜应该可以放心。」

我这样说之后,被金吐槽:「用猜的喔?」

「当然只能用猜的啊!我现在哪敢给保证啊!」

你自己刚才还不是说「大概」!但我努力把这句话吞回去,继续讲正事。

「记得有一群人叫做『始源七天使』?包括迪诺在内,全部都不能信任吧?」

「除了菲德维以外,目前存活的有迪诺、皮可、卡拉夏、欧贝拉与札拉利欧。」

我是很想相信迪诺他们三个……

欧贝拉好像已经发誓效忠蜜莉姆,但维尔达纳瓦现身后也许会变节?

札拉利欧嘛……嗯──印象太浅,没概念。

「五个人都说不准耶。」

「我跟你看法一样。好吧,迪诺他们应该是不用担心啦,但他们要是想打,我也不会客气。」

讲得有够轻松……

不过,充满这么多不确定性,今后的战事真是让人想了就忧郁。

「我家的维尔格琳与维尔德拉都不用担心,这我可以保证。因为我们只要得到了挚爱,哪怕要跟世界为敌都在所不惜。」

的确,或许是这样吧。

「龙种」给我一种爱得很深沉的印象。

原本主要是维尔格琳给我这种强烈印象,但现在感觉维尔萨泽也没好到哪里去。

维尔德拉嘛,跟我就像是一心同体啦。

「鲁德拉要是还活着,一定不会容忍现在的维尔达纳瓦啦。」

照那个理想主义者的个性,绝对会阻止那家伙毁灭世界──金这样说,显得相当有把握。既然这样,维尔格琳应该也可以信任了。

《万一真的出了差错,解除维尔格琳的「龙种解放」即可。绝不可能发生背叛的状况。》

希尔大师冷静无情地提出解决办法。

对喔,还有这项权能呢。我掩盖自己忘记这件事的事实。

总而言之,说穿了就是「龙种」值得信任。

虽然可能会变成超大规模的兄弟阋墙,但希望大家都能抱持决心一战。

八星魔王(Octagram)当中,鲁米纳斯与雷昂暂时名列可信任对象。

达格里尔已经被封印了。

那菈米莉丝呢?

她本身是人畜无害,但变成敌人就糟透了。

蜜莉姆嘛,嗯──还有待观察。

迪诺也是,我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

「好,再烦恼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耸耸肩,做出结论。

「也是啦,只能见招拆招了。」

金也认为不需要再多加讨论。

「利姆路大人,请放心。我绝对不会背叛您,且会为您除掉所有敌人。」

「嗯,真可靠。」

迪亚布罗还是老样子。

虽然让我傻眼,但很可靠是事实。

尽管完全没拟定出方针,但恐怕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了。

「啊,现场的情况好像有变化了。」

听到维尔萨泽的低喃,众人视线都朝向了监视魔法「神之眼」。

原先处于胶着状态的战场,因蜜莉姆等人的参战,人类势力占了上风。

虽然如此,现况仍不能让我们轻敌,事情似乎不允许我们继续在这边慢慢商量谁要负责哪一块。

我们是以思考加速的方式进行讨论,但恐怕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了。

「我可不想送命,所以得再加把劲才行。」

顺便想把世界危机也解决一下。

我这么想的同时,跟大家一起「瞬间移动」前往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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