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希望与失望②-章节



看到鲁米纳斯停住不动,特怀莱德大叹了一口气。

「唉──难得的最高杰作,竟然得由小生亲手摧毁。」

特怀莱德正在喃喃自语,忽然感到一阵寒意,视线变得锐利。

鲁米纳斯没有动静。

可是,身体却浮上了半空。

神祖血枪变成了蔷薇花瓣,散发着微光被吸进鲁米纳斯的胸口。

「啊?小生的枪怎么会……?为什么会被鲁米纳斯……?」

超乎预期的状况让特怀莱德惊慌失措,而眼前的鲁米纳斯睁开双眼。

她的容颜美丽动人。

特怀莱德先是感到奇怪,接着立刻看出了原因。

鲁米纳斯的个头,稍微变高了一点。

她轻启樱唇,微露洁白的犬齿,宛转清脆的美声道出了残酷的现实。

「实验成功,我全都想起来了。」

鲁米纳斯抬起头来,如此说道。

那双眼眸,依然呈现左右异色。但是,出现了些许变化。

深红角膜的中央有着苍蓝瞳孔主张其存在,另一眼的碧蓝角膜则有赤红瞳孔散放异彩。跟以往的差别不大,只是给人的感觉更为混沌无序。

变化并不只限于眼眸的颜色。

整体氛围也与方才判若两人。

散发的霸气截然不同。

现在的鲁米纳斯,存在感显然变得更为强大。

「你是……」

「哼,连你也无法理解吗?」

面对失去神祖血枪而惊疑不定的特怀莱德,鲁米纳斯高傲地问了。

而特怀莱德连问题的意思都不懂。

「……你在说什么?」

「──也罢,为了让悟性差的你也能理解,『我』就来教教你吧。」

鲁米纳斯像是在可怜特怀莱德般地告诉他。

接着,她开始进行讲解。

「让『人』得以为人──构成人格的各种要素当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这──当然是『灵魂』了。更准确地说,是心核与记忆。」

正是──鲁米纳斯颔首。

看在旁人眼里,就像一对师徒。不知不觉间,两人的立场像是颠倒了过来。

「人类在死去之后,会魂飞魄散,消逝无痕。有人会轮回转生,有人会在冥界遭受恶魔族的折磨,也有人会前往极乐世界──换个说法就是『升华』。不过有一个共通点,就是一旦维持不住灵魂的形状,死亡就会降临,进入虚无的境界。」

「……那又怎样?」

「所以──我针对死亡的定义,以及永恒的生命做了一番思考。」

「但小生跟你都是长命种,寿命原本就已经接近无限,何必还需要在乎永恒的生命?」

面对失去耐性的特怀莱德,鲁米纳斯的眼神像是在说「真拿你没办法」。

继而,她提出下一个问题:

「听你这么说,看样子你是真的不记得了?」

「什么?」

「不,没什么。继续讲正事吧。」

鲁米纳斯已经不把特怀莱德视为威胁了。

她的这种心态也传达给了特怀莱德,使他大惑不解地继续跟鲁米纳斯对话。

只要特怀莱德动手,应该瞬间就能打倒鲁米纳斯才对。可是此时的鲁米纳斯却让他心里发毛,本能告诉特怀莱德最好认真听听她要说的话。

鲁米纳斯如是说:

「何谓不灭?是维持现有的『人格』吗?」

「你说得对。就算『灵魂』以同一状态得以继承,如果失去记忆并受到不同的思想影响,小生认为不能说是同一个存在。」

「长命种有很多人会遗忘过去,不是吗?谁都有可能失去部分记忆,也可能在阅读文献等资料后回想起来。另外还发现了一种稀有案例,拥有同一个『灵魂』的转生者也可能回想起前世的记忆。只要在某种程度上相吻合,可以忽视部分记忆的遗失。」

「的确,这只是程度上的差异。讲得极端点,就算完全没有记忆──」

「当然了。我以往也认为纵然丧失记忆,只要『灵魂』以相同状态得以继承,就应当将两者认定为同一个体。然而,这个想法是错的。」

「……」

「想想『龙种』吧。他们确实是永生不灭,但其中机制并非万能,是不是?」

鲁米纳斯指出的这点,恰好否定了不灭性的存在。

正是如此。

鲁米纳斯就是因为观察过一再遭人讨伐的维尔德拉,才会心生这个疑问。

「龙种」是不灭之物,但每次重生「人格」都会重设。记忆也会出现部分缺漏,这是否表示在转生之际出现了某些错误……?

总而言之,显而易见的是就连「龙种」的转生也不是毫无缺陷。

「重点在于澈底保护『灵魂』。」

「我同意你的看法,但这样的话,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

特怀莱德导出的结论,是化身为神智核这种资讯生命体,并请永生不灭的「龙种」成为宿主。

只不过这种作法必须依赖外力,称不上完美。因此特怀莱德准备了大量备份,但比起「拟龙体」性能还是差了一截。

鲁米纳斯回答:

「假若是维尔格琳拿手的『并列存在』的话,让个个皆为本体的『别体』进行完全同步,或许就能称之为永恒不灭的存在吧。」

照鲁米纳斯的看法,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佳方法了。

倘若能够干涉「资讯体」,就可以超越时间与空间,让「记忆与人格」达到完全同步。然后把名为「灵魂」的容器尽可能分割成最小单位进行分配,做出数量相同并等同于本体的多具「别体」。

这种方法──「别体」虽然无法发挥本体的极致性能,但从安全层面而论无人能敌。事实上,可以说再也无须担心遭人消灭。

因此,鲁米纳斯如此断言:

「除非事前做好防备,否则这便是完全再生的不二法门。也就是说,特怀莱德,你也不过是不完全的存在罢了!」

听到这番话,特怀莱德不悦地咋舌。

「……啧,傲慢无礼的家伙。」

他不屑地说,厌恶地瞪着鲁米纳斯。

「说了半天,你就只是想用虚张声势来迷惑小生吗?亏小生还等着看你耍些小手段,没想到居然只靠一张嘴。」

你这种货色竟然会是小生的最高杰作,光是这样想就觉得可悲──特怀莱德嘲弄鲁米纳斯。

可是,鲁米纳斯却显得毫不介意。

「可悲的是你。」

鲁米纳斯如此说道,带着挑衅的意味向特怀莱德招手。

「那就毋需多言,用拳头来告诉你残酷的真相吧。这么一来,纵然是愚昧的你也应该要开窍了。」

鲁米纳斯出此豪语,听得特怀莱德更是火气上升。

长年累积的经验,让特怀莱德即使怒火中烧也能无动于衷,将理性与感性完全分割。这是他的强项,也是实力的秘诀。

因此这次也是,即便被自己的创造物看轻、羞辱而感到气愤,但行动依然保持冷静。他无声地伸出手,腰部下沉半蹲,接着蹬地滑行般向前冲刺。

他健步如飞地让彼此间距归零,钻进对手的怀中,以化为炮弹的贯手摧毁人体要害。鲁米纳斯的要害位于特怀莱德制作她时,仿造「灵魂」做成的「核心」容器。

一旦摧毁这个,鲁米纳斯就会毁灭。

特怀莱德身为造物主,熟知鲁米纳斯的人体构造。就连一般来说无法确定的「灵魂」位置,他都了若指掌。

(真是深感遗憾啊,鲁米纳斯。本来以为你将会成为小生的左右手,为小生效力到最后──)

特怀莱德以为自己已经赢了,如此心想。

然而,自大的他高兴得太早。

「就知道你会来这一招。」

鲁米纳斯的身体,确实被特怀莱德刺穿了。但她却平静自若,抓住特怀莱德的手这么说。

鲁米纳斯加强了握力。

难听的挤压声响起,特怀莱德的手臂被捏烂了。

「──什么!」

穿出鲁米纳斯背后的半截手臂,「咚」一声掉到地上。

鲁米纳斯伫立原处,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衣服也没有破洞,站姿高贵优雅。

特怀莱德愕然无言。

被夹断的手臂没有痛觉,也很容易再生。但他却没有这么做,而是急着跳开,跟鲁米纳斯保持距离,哑口无言地呆站不动。

他来不及理解现在的状况。

鲁米纳斯是他的作品,一切功能都在他的掌握当中。虽然她在特怀莱德被封印之后似乎仍然持续钻研,提升技量获得了多种权能,但这些变化也都会传达给他。

因为这也是身为造物主的特权……

「怎么可能,这是什么情形,小生为什么会受到伤害?」

面对照理来讲绝不可能发生的状况,特怀莱德难掩动摇。

相较之下,鲁米纳斯的神态一派自然。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因为我已经全都想起来了。」

「你说你想起来了?」

「正是。包括我失落的记忆,你的神祖血枪里储存的资讯让我想起了一切。没错,我才是本尊──鲁米纳斯.特怀莱德.瓦伦泰。」

鲁米纳斯淡定地如此告诉他。

让他知道,这才是真相。

「你在胡说些什么……」

特怀莱德茫然地喃喃说道。

他发自内心想否定,不知为何却做不到。

现在的鲁米纳斯,宛如静寂的化身。并未散发任何酷烈的霸气,只是静谧地注视着特怀莱德。

俨然是一位研究者的姿态。

就好像在观察一个实验体,视线冰冷地望着特怀莱德。

「开什么玩笑!小生、小生才是本尊!」

「不是。你虽然是特怀莱德没错,但并不完整。你缺失了重要的部分记忆,就是最好的证据。」

鲁米纳斯如此告诉他。

「心核蕴藏于『灵魂』。而心核本身是以『记忆与人格』所构成。于是我想到,假若将记忆与人格分开来,各做成一个个体,哪一方才会是本尊?」

「……」

「『龙种』的复活不够完整的原因,正如我方才所述。因此可以说,只重现记忆是没有意义的。」

重现记忆,能够让技量与权能等等也随之重现。

那么,只重现人格的话呢?

鲁米纳斯就是答案。

………………

…………

……

鲁米纳斯仿效神祖的性格,获得了不屈不挠的意志。

她缺少了神祖的技量与权能等部分,论力量逊色了许多。但她却承袭神祖的风范,发挥了令人慑服的领袖魅力。

尽管方向性不同,但鲁米纳斯也是神祖的正统继承者。

如今,鲁米纳斯连失落的记忆也得以再现。

结果正是真正神祖的诞生──鲁米纳斯.特怀莱德.瓦伦泰的复活。

要不是记忆复苏,鲁米纳斯根本不会发觉自己是神祖,永远只是个人格继承者。

但是,那只是一种可能。

神祖就这样意外回收记忆,以实验前的完整形态正式复活。

虽然说──神祖是自愿进行实验,就算没能复活也是自作自受,但那同样也是「一种可能」罢了。

………………

…………

……

面对不愿接受现实的特怀莱德,鲁米纳斯继续解释:

「身为神祖的我,以跟制造出其他高徒的相同方式,准备了实验体,只将自己的『人格』移植进去。她就是『妾身』。缺少原有『人格』的部分成为了你,而你似乎也跟着缺失了少许记忆。」

即便继承了神祖的肉体与「记忆」,你终究只是实验体──鲁米纳斯如此说道。

分明讲的是自己的事,鲁米纳斯却感到有些事不关己。由于苏醒的时间比杰西尔晚,鲁米纳斯一向被当成神祖的第二高徒,但实际上她才是头号实验体。

竟连自己都拿来当成实验材料,可见神祖的疯狂好奇心如假包换。关于这一点,完全重现本人记忆的鲁米纳斯也不得不承认。

换言之,真正的神祖在把「人格」移植给鲁米纳斯时就消失了。

之后,只剩下两个实验体。

特怀莱德的肉体来自于神祖,但仍难以称之为神祖的完全体──这是鲁米纳斯的看法,也是事实。

「我承认你是『神祖』的传人,但你并非他本人。」

「……」

「当然,我也觉得自己是神祖,但不能完全说是同一个存在。这些记忆让我感到有些与己无关,而且迟早会与我的女儿──应该说与妾身统合为一吧。」

如同鲁米纳斯欠缺了部分记忆,特怀莱德也有相同的问题。

神祖亲手让实验体只继承了「人格」部分,而鲁米纳斯就此诞生。

而失去原有「人格」的肉体,则成了特怀莱德。

这场继承实验一再失败。于是神祖鲁米纳斯.特怀莱德.瓦伦泰想到了一个方法,就是让出自己的真名。

他将实验体的「灵魂」起名为鲁米纳斯,结果「人格」转让大功告成。但就在这时候,鲁米纳斯也夺走了神祖的部分记忆。所以特怀莱德.瓦伦泰才会失去实验前后的记忆,只记得成功的部分。

「因此,可以断定你并不够完整。」

鲁米纳斯以这句话作结。

特怀莱德当然无法接受……脸上逐渐写满厌恶。

「你说你才是本尊?而我是冒牌货?怎么可能有这种蠢事!」

「其实你也『不完全是冒牌货』就是了。」

「少在那边跟我满口诡辩!」

特怀莱德激动起来,气急败坏地对鲁米纳斯射出魔力弹。乍看之下欠缺技巧,只是一团强行射出的高密度能量。

话虽如此,其中仍然运用了自称神祖之人的秘传奥义。

它按照特怀莱德的想法移动,变成锁链封住了鲁米纳斯的动作。

特怀莱德就这样捆住鲁米纳斯,祭出绝招。

亦即无论是何方神圣,一律带往无法脱逃之地的最强奥义──

「不管你是谁,那都无所谓!落入小生的世界里不断毁灭吧──『永劫黄昏(Eternal Twilight)』──!」

特怀莱德的金银妖瞳发出邪恶光芒,念出招式名称。

听起来恰似胜利宣言,终极力量「恶德之王安哥拉.曼纽」的「永劫回归」,似乎将让鲁米纳斯的命运走到尽头。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

「究极技能『恶德之王安哥拉.曼纽』的记忆也已全数继承与我了喔?知识就是力量,再怎么穷凶恶极的招式,我都有办法应对。」

鲁米纳斯大胆地这么说,像是没当成一回事。

而事实上,特怀莱德的「永劫黄昏」也的确烟消云散了。

「──唔!」

目睹这种现象,特怀莱德无言以对。

他再度发动「永劫黄昏」,似乎想把眼前现象当成某种错误。可惜的是,一切都是真的。

「没用的。」

鲁米纳斯撇下这句话。

「当我回想起一切记忆时,究极技能『色欲之王阿斯蒙太』便获得了进化。如今它化为究极技能『善光之王阿胡拉.马兹达』,让我更容易发挥神的权能。」

「你说什么……?」

「此权能与你的究极技能『恶德之王安哥拉.曼纽』形成对比,要互相抵销所有技能易如反掌。」

「……」

特怀莱德再次无言以对。

自己本来应该是居于鲁米纳斯之上的绝对强者,现在形势却完全颠倒。她甚至指称自己并不完整,特怀莱德如今澈底失去内心余裕,无法承受事实。

但是,鲁米纳斯心里其实也不平静。

「你所犯下的种种恶行,光是回想起来就令我头痛。没想到我做的实验竟引发了这样的惨状……」

回想起来的记忆,每一件都烂到了极点。

毫无伦理道德可言。

澈底忽视人道精神,只追求结果。

记忆中的自己接连进行那种实验,还沾沾自喜。虽然不愿承认,但全都是特怀莱德犯下的罪过。

失去了正当的「人格」,让特怀莱德变得无恶不作。杰西尔等品行低劣的高徒也追随其脚步,为所欲为。

而且还对神祖试着创造的种族恣意做了更动,成为了杰西尔这种邪恶存在诞生的原因。

只能说──选错时期进行人格转让实验了。

鲁米纳斯在恢复记忆之前,虽然也毫无自觉地替特怀莱德收过几次烂摊子,但并不是每件事都能插手处理。神祖在各方面惹了一堆麻烦,成了无法掩盖的事实。

鲁米纳斯理解到这点,为此头痛不已。

「也罢,你的恶行我也得负责。我会妥善处理的,你放心地走吧。」

「开什么玩笑!小生才不接受……这种事谁能接受啊!」

特怀莱德像小孩子闹脾气般大吼大叫。鲁米纳斯瞬间拉近距离,出现在他的背后。

鲁米纳斯给了特怀莱德一记膝击,同时在他耳边呢喃:

「我不需要你的同意,重要的是事实。」

给出这句话后,鲁米纳斯举手伸向天空。

虽然爱刀夜蔷薇之刃已经粉碎,但鲁米纳斯还有自己身为神祖之时,维尔达纳瓦托付给她的剑。

此乃最强之剑,由于力量过强而让人不敢使用──

「那、那是小生的──!」

──当时给它的名字是「法则(Dharma)」。

受召而来的「法则」,相当契合于鲁米纳斯的手。

鲁米纳斯是初次以现在的样貌碰触它,但似乎已被它承认为主人。

证据就是「法则」的形状变得与夜蔷薇之刃相同。

「还来!把小生的剑还来──!」

因为特怀莱德记得,所以更加害怕。

鲁米纳斯一旦用上那把剑,自己就毫无胜算,只能死心。

鲁米纳斯带着同情,瞥了一眼这样的特怀莱德。

「现在想想,你也是我的实验的牺牲者。虽然你的行径无可宽恕,但也全都必须归咎于我。至少就让你走得毫无痛苦吧。」

坦白讲,鲁米纳斯也觉得无法接受。

做实验的是神祖,鲁米纳斯反而要算是被害者。

神祖的躯壳特怀莱德恶行多端。鲁米纳斯为了善后疲于奔命,她不认为自己应该负一部分责任,也不想认为自己该负责。

但无奈的是,她的大脑已经吸收了实验的记忆,使她无法再说些撇清责任的话。

真不知道该说教人无奈、生气还是歉疚,这些复杂的心情互相冲撞,连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从这个观点来看,眼前的特怀莱德虽是神祖,但也可以说不是。想到他也只不过是个实验体,就让鲁米纳斯心生悲怜。

因此鲁米纳斯决定带着最大的慈悲心肠,送特怀莱德上路。

「住手、住手啊────!」

鲁米纳斯的权能从究极技能「色欲之王阿斯蒙太」进化成了「善光之王阿胡拉.马兹达」。

鲁米纳斯的武器,从神话级变更为创世级(Genesis)。

鲁米纳斯的存在值,如今已超过两千万。另外还要加上「法则」的存在值,不过目前鲁米纳斯能够运用的数值仅到两千多万──换言之,总计超过四千万。

而她施展的,是最强奥义──

「安详永眠吧──『给亡者的镇魂歌(Memory End Requiem)』──!」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胜负就此分晓。

特怀莱德在安稳的心境中,发现自己的错误。

他回想起一切,这才明白鲁米纳斯说的话是对的。

最后──

终于灰飞烟灭,回归于鲁米纳斯之中。

顺便一提,有一群人在旁观这场对决。

他们是神祖高徒的幸存者,在某个小国自称为「最古老的三贤士(Trinity Wisemen)」。

三人原本想趁机卖鲁米纳斯一个人情,只可惜如意算盘落空了。

「老实讲,我有很多话想说……」

「枉费我们克服了阳光的威胁,结果竟然没有机会表现。」

「也没办法啊。连演算的必要都没有,我们去参战也没意义……」

三人似乎就这样垂头丧气地撤退了。

但这件事与鲁米纳斯毫无关系。



恶德之王魂飞魄散了。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响亮的掌声。

「是莱茵吗?」

「不愧是鲁米纳斯大人!实力之高强令人敬佩!」

「哼,你还是一样这么油嘴滑舌……」

莱茵个性轻浮也不是第一天的事了。

鲁米纳斯看到她这次还是一样,不禁感到傻眼。

「别这么说嘛,我本来是想出手相助的,结果完全没有小妹的出场机会呢。」

「哈!睁眼说瞎话。」

「我是认真的!我本来就讨厌特怀莱德那个臭家伙讨厌得要死啊。」

莱茵一本正经地说道。

鲁米纳斯虽然傻眼,但也觉得能够理解。

「他的确是给你添麻烦了,妾身代他向你谢罪吧。」

「别这么说,这不能怪鲁米纳斯大人啦。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尊敬鲁米纳斯大人的!」

这是莱茵的真心话。

她讨厌神祖特怀莱德讨厌到极点,但喜欢鲁米纳斯喜欢得不得了。

「那么,您现在是曾为魔王的鲁米纳斯大人──这样想没错吧?」

莱茵战战兢兢地询问。

她想问的是,鲁米纳斯是不是承袭了维尔达纳瓦恩赐之名的那个「鲁米纳斯」。

这项事实,莱茵也是刚才听到那段对话才初次得知。

由于是这种情况,她才会因为太过震惊,而愣在一旁从头看到尾。

就算是她一直以来厌恶透顶的特怀莱德,也是维尔达纳瓦的作品。才在奇怪怎么会做出那种失败品──没想到原因竟然是神祖把自己的「记忆」与「人格」分离,做出了实验体,真让她不知道该感到震惊还是傻眼……

这样乱弄一通,当然有可能制造出那种烂货了──莱茵觉得完全可以理解。

但是,现在──

具备高尚人格的鲁米纳斯,似乎取回了神祖的记忆与经验等等。莱茵认为有必要问清楚,这个人跟她所认识的鲁米纳斯有多少地方吻合。

「唔嗯,这个嘛,妾身就是你所知道的『妾身』。妾身作为延续的意志握有主导权,因此身为神祖的『我』现在正在沉睡。或者应该说,两者已完全统合为一了。」

这是鲁米纳斯的答案。

鲁米纳斯一直都是以鲁米纳斯的身份活到今天,现在不过是加上神祖的记忆罢了,这就是实情。因此从神祖继承得来的诸般权能,也都是属于鲁米纳斯。

换言之,鲁米纳斯现在能够自由自在地操纵究极技能「恶德之王安哥拉.曼纽」与「善光之王阿胡拉.马兹达」。

其实连外貌都能变幻自如。女性模样是现在的鲁米纳斯,若是男性身躯的话也能变身为特怀莱德。

虽说神祖原本就不具性别,但这点仍然让鲁米纳斯感到不太适应。

鲁米纳斯如此回答莱茵的问题,然后把心态调适过来。

她将意识转回战场,厘清状况。

「原来如此,米萨莉代替妾身维持着『圣域化秘法』啊。真是有劳她了,帮了妾身一个大忙。」

「不用担心,米萨莉很优秀的。」

莱茵点头回应鲁米纳斯对米萨莉的赞赏,像是自己被称赞一样得意。而这也不是新鲜事,鲁米纳斯听听就算了。

鲁米纳斯认识莱茵多年,对她的这种个性再熟悉不过。

至于莱茵则是觉得今后鲁米纳斯大人就是「神祖」,简直棒透了──以乐观的心态为此感到高兴。

莱茵带着好心情迅速联络米萨莉,告诉她鲁米纳斯即将回归战线。

『鲁米纳斯大人,听说您已经能重返战线了,可以请您接手维持圣域化吗?』

『可以,给你添麻烦了,米萨莉。』

鲁米纳斯一边用「思念网」跟米萨莉交谈,一边飞往她身边。

莱茵也紧追在后。

双方平安会合后,鲁米纳斯立刻行使权能。

「谢谢你的帮忙。再来就交给妾身,你可去休憩片刻。」

「您别介意。只要能尽到微薄之力,就是我无上的喜悦了。」

神的慈悲甘霖遍洒战场。

鲁米纳斯亲手施展了「圣域型极大死者苏生」。

米萨莉成功交接完毕,也暂且安心了。她直接转为支援鲁米纳斯,帮助她缩短施法所需的时间。

莱茵当起护卫,保护鲁米纳斯与米萨莉。

看起来好像就属她最轻松,但应该是心理作用吧。

就这样,一时陷入危机的战场再次恢复安定。

在东方战区,为对付化为人形的幻兽族──能够担任「灭界龙」伊瓦拉杰近侍的妖兽们,日向与卡勒奇利欧等人浴血奋战。

红丸一面关注战况,一面提供掩护。

说是掩护,但火力非同小可。

「消失吧,你们这些喽啰──『黑炎狱(Hell Flare)』!」

为了不让顶尖强者的战斗受到干扰,他持续歼灭一拥而上、试图破坏圣净化结界的幻兽族。

红丸站在尼可拉斯枢机展开的结界的东侧基点。这里是敌人进犯的中心地,他不用愁没猎物打。

面临如此危难时刻,红丸的表情却很开朗。

自从他得知利姆路归来的消息后,就确信人类绝不可能败北。

红丸一刀挥去,砍倒逼近的幻兽族。

对红丸而言,纵然是高阶个体也不是他的对手。

这些幻兽族就连最弱个体也能与魔王种匹敌,但对现在的红丸来说却很好对付。它们既不会运用武技,也没有多大的智力。

除了进化为人形的个体,其余在他眼中都不算威胁。

只不过,如果让圣骑士团或新生帝国皇帝近卫骑士团(Imperial Guardian)的成员来讲,他们一定会很想以「最好是有那么简单!」抱怨。

但是,不用担心。

红丸绝不会拿自己的实力当标准制定作战计划──在这点上可以放心。

在这当中,战场上最引人注目的当属戴丝特萝莎麾下的黑色军团二百兵力。

女帝都回来睥睨战场了,当然必须鼓足干劲。

虽说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敢打混,但现在的气氛感觉连一个失误都不能犯。

甚至觉得背后比敌人还要可怕。

不过也多亏他们的努力,战况变得比较从容一点,红丸当然没有任何意见。

「你们加油啊!」

所以他置身事外地给予了声援。

在南方战区,乌蒂玛与瑞姆的决战进入最后阶段。

乌蒂玛嗤笑一声。

瑞姆的确很强,但坦白讲,威胁性没她以前对付过的那些强敌来得高。

力气是很大没错。

招式的威力惊天动地,直接被击中肯定死路一条。

但是只要技量如同儿戏,威力再强也没用。

假如瑞姆继续维持原本的那套战斗方式,她或许连攻略的线索都找不到。但当对方变成人形后,状况就完全不同了。

「你这家伙,你这家伙────!」

瑞姆乱发脾气,鬼吼鬼叫。

射出本来以为可以把乌蒂玛烧成灰的光线,谁知却轻易被躲掉。这让瑞姆非常不甘心。

瑞姆脆弱的自我意志,使得她无法忍受自己居于劣势。因为她永远只记得自己单方面蹂躏弱者,从未有过克服困境的经验。

看在乌蒂玛眼里,这种对手就像只肥羊。

虽然只要有一瞬间大意就会被消灭,但乌蒂玛可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她在专心防御之余观察瑞姆的动作,慢慢看穿她的小毛病。

瑞姆手掌发射的光线速度虽达到亚光速,但举起手掌的动作没那么快,意图当场穿帮。只要认真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应对起来只是小事一桩。

瑞姆的拳头很重。

殴打的冲击力道,比被小块陨石撞到更强烈。

但拳击动作跟外行人一样明显,想也知道不可能打中乌蒂玛。

假如瑞姆有学过正统格斗技的话,恐怕已经成长为无人能敌的怪物。但是那种未来永远不会来临,乌蒂玛也没好心到会让她在战斗中学习。

「你好弱喔」

论存在值是对方为上。

体内的能量相差十倍以上,从数字来看根本不可能打得起来。然而现在瑞姆对乌蒂玛来说,却已经沦为猎物。

物理速度远远不及对手,但是只要魔法运用得当,就算置身在亚光速领域一样有办法应付。这就是乌蒂玛的战斗天分。

她从达姆拉德身上继承了技巧,跟赛奇翁切磋琢磨,将武艺融会贯通。然后再进一步钻研学习,练出了不负「拳魔」称号的一身武功。

岂止如此,她还跟维尔格琳这个层次远高过自己的人物交手过,得到宝贵的经验。

而瑞姆丝毫比不上维尔格琳,乌蒂玛甚至觉得打起来一点也不新鲜。

乌蒂玛变出两把短刀,对抗以坚硬铠甲护身的瑞姆。短刀的握柄形状像手指虎,兼具殴打的功用。

就是所谓的指虎刀。

乌蒂玛右手反握,左手正握,维持以左手为防御主体的战斗形态。两只拳头都受到保护,不但可以用短刀做刺击,也能够狠揍对手。

此外,这种短刀就像迪亚布罗的剪刀爪(Scissors)一样,是乌蒂玛予以具现化的神话级武器。因此它们收放自如,在她以手刀施展红蛇死毒手(Bloody Bite)之际,也可以自由变化为「咒毒」保护整只手掌。

「好啦好啦,也快跟你打腻了,差不多该结束喽」

乌蒂玛做出宣言,得意的笑容变得更加开心。

乍看之下天真无邪,其实却是最邪恶的笑脸。

那是确定自己必胜无疑的笑脸。

而且,这个想法很快就会实现。

「──『黑死崩坏(Limit End)』就快开始喽。」

乌蒂玛以红蛇死毒手频繁打入的「咒毒」,一点一滴地渗透瑞姆体内。这种恶魔的诅咒会在接受到特定讯号后,引发戏剧性的化学反应──导致瑞姆的身体表面与铠甲上浮现出黑色斑点。

这就是「黑死崩坏」──

渗透体内的「咒毒」会生成「黑焰核(Abyss Core)」,以最适于引发连锁反应的形态深入扎根。而且还有着类似癌细胞的习性,会从扎根的宿主身上吸取能量不断成长。

瑞姆的体内能量充沛,更是有助于快速生长。

饱含足够能量的恶魔的果实,在瑞姆的体内成熟。

若这些果实一齐引爆,任何生命体都别想抵抗。想应付这类系统的招式,唯一的方法是提早预防。

而不知道这件事,成了瑞姆的败因。

原来对付一个无知的家伙,这么简单就能布局完毕啊──乌蒂玛如此心想。

太简单了,反而觉得很没意思。

瑞姆全身浮现的黑色斑点,逐渐改变颜色与图样。

冒出的黑色藤蔓连结各个斑点,在瑞姆身体表层的中心──以人体来说就是心脏的位置──绽放出紫色花卉。

这表示毒素已蔓延全身。

乌蒂玛没看漏征兆,适切地完成了最后步骤。

「心核破坏(Core Break)。」

「什么?」

下个瞬间,启动的黑焰核朝着瑞姆的体内,将累积的庞大能量爆发出来。所有能量集中在瑞姆的中心部位──在那里,乌蒂玛开启了她一手打造的,通往「虚无」的「门」。

正负相抵等于零。

瑞姆甚至不懂发生了什么事,就当场被「虚无」吞没。

在西方战区,驱足打遍主力级战力无敌手。

紫苑奋力对抗驱足,哥布达、兰加在一旁尽力相助时,打小怪打腻了的九魔罗也来参战。

驱足觉得烦不胜烦。

身为称霸异界的王者之一,驱足向来备受畏惧。

他以不败的力量为傲,甚至从未体验过称得上打斗的战斗。

在驱足的面前,任何生命体都不过是猎物。

虽然也有例外,但那类存在都会各自镇守自己的领域(地盘),彼此从未发生冲突。

只不过,驱足的本能在寻求狩猎快感。

对血肉淋漓之战的渴求,就是驱足的愿望。

他跟瑞姆在这点上不一样。

驱足出于本能,知道如何让自己精益求精。

驱足的这种性情,令他对这场战斗失望透顶。

打起来没有想像中让人亢奋。这是因为与兰加进行「魔狼合一(变身)」的哥布达、把召唤出的「八部众」变回尾巴,恢复全副力量的九魔罗,甚至是紫苑都弱小得无法伤到驱足分毫。

他也故意试着直接挨打,但没有想像中来得痛。

驱足还假装怕痛让对手大意,但渐渐地觉得或许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只不过,他不会轻忽大意。

因为现在的驱足不是四脚,而是变成了人形。

不但还没习惯如何施力,战斗方式也大有不同。驱足能以出类拔萃的战斗直觉因应,但还没达到纯熟的境界。

驱足很有自知之明,于是观察哥布达&兰加与紫苑的战斗与联手技巧,偷学了几手。

「简直硬到吓人的说……」

「奴家的攻击也不管用……」

「不要放弃!一定能找到克敌之术。我紫苑绝对会帮你们找出来!」

哥布达&兰加与紫苑担任前卫,九魔罗进行游击,临时成军依然合作无间,挑战对抗驱足。然而让驱足来看,却觉得都是故技重施。

驱足敏锐的嗅觉,精确掌握了魔素的流向。

他能够从气味资讯,在脑中完整重现战场分布。

这项能力比「魔力感知」等技术更为准确,而且少有资讯延迟。不需要依靠视觉或听觉,就能掌握全方位的资讯。

看在这样的驱足眼里,敌人的动向无所遁形。

虽然有改变模式,但枯燥无味。

驱足渐渐觉得无聊起来,决定早早收拾对手。

但没想到,事情从这时候起就不如预料了。

本来以为这些对手不难解决,谁知竟然意外地难缠。

哥布达&兰加比起攻击,更重视防御。他们运用身法躲避威胁,抓到驱足的破绽才出招攻击。

负责游击的九魔罗,之前攻击的力道轻到可以忽视。但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攻击附带了毒性与麻痹等状态异常效果,以致驱足的动作被拖累了。

紫苑也同样不好对付。

乍看之下攻击粗枝大叶,没想到联手行动却极富巧思。

她把自己的攻击当成障眼法,为哥布达&兰加制造出手的机会。或者是趁着驱足被九魔罗的攻击削弱的瞬间,施展出强力的一击。

个个都是战斗老手。

在驱足想将注意力转向其他人时,还会发动大招拦下他。

而且唯有紫苑的攻击,会让这个驱足觉得「痛」。虽然就只是痛,威胁性不大,但也渐渐让他开始不耐烦。

正因为如此,驱足才会想早早收场……

无奈紫苑永远是见好就收。

该说是天生的直觉吗?预知危险的能力出类拔萃。

对哥布达&兰加与九魔罗下的指示也很准确,纵然是驱足这个绝对强者,也没能给予他们致命伤。

只不过继续这样打下去,迟早可以击败他们。

但就在这时,状况出现了变化。

「本大爷,登场!」

在这一刻,维尔德拉终于参战了。



维尔德拉与众人会合后投身战场,看到紫苑等人正在奋力对抗化为人形的驱足。

他们还没放弃希望──岂止如此,紫苑甚至显得斗志高昂。

不过,这跟维尔德拉无关。

以师父自居并从旁守护也不赖,但换个观点来看的话会有点像在打混。

如今利姆路回来了,维尔德拉可不想留下太多会让利姆路凶他的话柄。

「唔嗯,得先立点功劳才行。这么一来,搞不好又会被称赞了!」

得让利姆路赞扬我的丰功伟业,举办庆功宴才行──维尔德拉心痒难耐。

于是便喊着「本大爷,登场!」站到驱足的面前。

但没想到,有人为此大发雷霆。

是紫苑。

「维尔德拉大人,您怎么又来了?」

「唔?什么叫做『又来了』?」

「您上次不是才耍帅登场,抢走了我的猎物吗!」

紫苑气呼呼地责怪维尔德拉。

她是在说对付达格里尔的那件事。

但是记忆似乎被窜改了一点。

「我承认我很帅,可是……」

「我没在跟您说这个!」

紫苑毫不客气,当场否定维尔德拉的主张。

这时维尔德拉心想──

──奇怪,怎么好像变成是我的错?

的确,猎物被人抢走很让人生气。

就这层意味来说,紫苑的说法也有其道理。

但不管怎么看他们都正陷入苦战,这时候维尔德拉出手相助有哪里不对?

维尔德拉得出这个结论,觉得自己才是正义的一方,恢复了自信。

他陈述己见,像是要开导紫苑。

「我懂你想说什么,毕竟谁都不喜欢自己的表现机会被抢走。但问题是!那家伙恐怕不是你能对付的吧?」

「唔唔唔……」

紫苑懊恼地咬牙。

她虽然觉得再等一下应该就能找到破敌的线索,但维尔德拉说她应付不来,她也无法回嘴。

只要再多给我一点时间──这种话,她说不出口。

这是因为再继续跟驱足耗下去,只会让更多人跟着遭殃。

战场狭窄,无可避免地,高威力的招式对周围造成了严重灾害。

驱足目前似乎也还在观望情势,没有拿出太多真本事,所以双方才打得起来──紫苑自己非常清楚这一点。

一旦驱足正式开始进攻,自己或许还好,但其他人绝不可能全身而退。维尔德拉能在那之前赶来相助,她应该做的是道谢而不是抱怨。

「那个……怎么样都好,救救我们吧!」

哥布达这句凄厉的呼救成了契机,紫苑总算让步了。

「这次也要劳烦大人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就对了!」

就这样,维尔德拉与驱足的对决正式开打。

驱足不敢轻敌,定睛注视维尔德拉。

他出自本能,知道这个人比刚才那三个更强。

总能量似乎算不上多大……不,真是如此吗?──驱足一时难以判断。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有这种经验。

维尔德拉控制妖气的技术超凡入圣。不像以往,现在他能够完全隐藏所有魔素,不留痕迹。向来只对付过弱者的驱足,很难看穿维尔德拉深藏不露的实力。

反过来说,光是能够以本能察觉维尔德拉的危险性,驱足出类拔萃的灵敏直觉就值得夸耀了。

维尔德拉踏出一步,驱足似乎也跟着提高警戒,倒退了一步。

「哦?你在提防我吗?」

「……」

驱足一言不发。

他听得懂对方在说什么,但没有必要进行对话。

驱足小声发出低吼提高战意之余,也一边窥伺维尔德拉的破绽,一边保持适当距离挪动步伐。

相较之下,维尔德拉驻足不动,观察驱足的动向。

「这就对了,没有糊涂地扑向敌人而是先做观察,这是基本功。好,我陪你玩两下吧。」

驱足不再怀疑自己心中感受到的不对劲。

他确信维尔德拉是强者,在脑中拟定该采用的战略。但总觉得每一种都会被挡下,驱足的低吼声变得更加尖锐。

于是,驱足再次重新建构对抗维尔德拉的战略。

他只知道对手是危险人物,却不知道是哪里危险。

既然如此,得先厘清危险因素才行。

不惜承受些许伤害,也得找到破敌致胜的机会──驱足做出了这个决断。

「哦,给人的感觉变了喔。」

维尔德拉开心地笑着说道。

紧接着,驱足飞冲而出。

即使从四脚步行变成双脚,速度并未减慢。他观察哥布达&兰加的身手,模仿其动作,习得了完美的步法与跑法。

这种成长速度也是驱足的可怕之处──可惜面对的对手太难对付了。

驱足以近乎瞬间移动的动作逼近维尔德拉。他速度不减,将伸出利爪的双拳交叉架起,准备往左右两边挥出,砍下维尔德拉的人头。

岂料,就在那一瞬间……

「喝啊啊啊啊啊!」

维尔德拉的上钩拳,猛烈击中驱足的下颚。

与此同时,维尔德拉声音大到夸张的战吼,淹没了驱足的听觉。

「看到没!这就是我的新必杀技,『收束暴风乱牙(Storm Fang)』!」

让「黑色破灭风暴(Ruin Tempest)」凝聚于双拳,并将其庞大能量直接重击于敌人身上──说穿了,就是抡拳痛揍的招式。

不用说也知道,暗藏的威力震天撼地。

这次驱足以最大战速冲杀过来,让自己结结实实地吃了一记反击。对方拳头的威力也因此加倍,才一击──正确来说,是以左拳痛打脸颊,右拳的力道则由下往上穿透下巴,所以是连续两下拳击──就夺走了驱足大量的体力。

虽然时间一过自然会恢复,但驱足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这也是他化为人形之后的一个缺点,不过就算仍是四脚,挨了维尔德拉的「收束暴风乱牙」恐怕也是同样的下场。

驱足脑袋一片混乱。

驱足随时都在注意维尔德拉的举动,从来不曾轻敌。

所以他才会注意到──在被拳头击中的瞬间,他观测到了庞大的能量。

其惊人的总能量,甚至凌驾于驱足之上……

而维尔德拉竟然能不让他人察觉到这件事,这号敌人让驱足完全无法摸透。

产生的情感,是恐惧。

然而,有生以来初次感受到的恐惧,只是让驱足困惑不已。他想都没想到打不赢对手可以逃走,缩小了自己该做的选择。

这方面经验的严重不足,让驱足的败北成为定局。

北方战区原本是羽击的天下──然而优树等人参战,使得状况慢慢好转。

「真不愧是优树……」

舞衣如此说着,整个人惊呆了。

尽管心情复杂,舞衣不得不承认他比自己更懂得运用她的权能。

舞衣拼命干扰羽击的「瞬间移动」,而光是要维持现况就费尽了力气。

可是优树却能限定羽击的出现位置,做出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特技表演。

「很简单啊,只要像这样干涉空间状态,不受影响的位置自然有限。何况大家又在『结界』里,没有很难啦。」

他一脸淡定地对舞衣说,好像这根本没什么。

不过,就像优树自己解释的一样,这是因为身处在有限空间内才办得到。

事实上,化身为美女的羽击在获得知性后,开始把北方战区的战士们当成自己的猎物。正因如此,她才一直留在这里,没有移动到其他战区。

假如羽击突破圣净化结界出去的话,传送移动地点根本无从预测。

所以优树才会告诉她,现况已经算不错了。

况且,优树的表情也显得并不乐观。

因为羽击比他想像的更难对付。

「啧,本来以为凭我们几个就能解决,这下可能有点难度喽?」

优树冷静地做此判断。

虽说已从维持现况转为主动进攻,但迟迟不见成果。

如同舞衣所惊讶的,优树精准猜中了羽击的出现位置。他让大家发挥全部火力进行集中轰炸,可是羽击却几乎毫发无伤。

「哎呀真是,抱歉我这么不中用……」

「老夫与阿德曼都已经拿最强魔法打下去了,对方却好像还是不痛不痒……」

阿德曼与盖多拉向优树道歉,似乎感到脸上无光。

不过,这并不能只怪他们两个。

其他还有分散各处的血红骑士团提供火力支援、艾尔梅西亚与希尔维娅率领魔法士团运用多种魔导兵器攻击,以及现由盖多拉指挥的迪亚布罗麾下黑色军团百名兵力纷纷发射自己最强的魔法,在那一瞬间以最大火力猛烈轰击。

结果对羽击不管用,就只是这样而已。

因为羽击应用「瞬间移动」的法则,把集中到自己身上的火力全数「传送」掉了。

见识到这种荒谬透顶的权能,一般人根本禁不起打击。

可是,优树不一样。

「这也是没办法的啦。真要说的话还得感谢有你在,大家现在才愿意服从我的指挥啊。」

优树安慰盖多拉。

事实上优树原本是个叛徒,在这场战役又是个新人,就算大家对他不理不睬也无可厚非。幸好有盖多拉跟使用「思念网」收集战场全境情报的红丸居中协调。

『我批准这项作战计划。仅限这一次,我委任优树指挥北方战区作战。』

红丸的这个决定一出,使得优树成了指挥官。

就这样众人发动了大规模攻势,可惜以失败告终。没能给羽击多大伤害,反倒用掉了宝贵的机会。

不过,优树可不会就此死心。

岂止不会,在看到羽击的防御技巧之后似乎还受到了启发,立刻想出下一个作战计划。

『好──那就来实行下一场作战,不过这次不需要人力。大家暂时解散,先去努力讨伐飞天魔兽(幻兽族)吧!』

就像这样,优树先用轻松悠闲的态度让大家解散,然后仅以他们几人的力量果断展开作战。

「什摸什摸,不素要大家再一起发动攻势吗?」

「再试几次也没用啦。况且试太多次,她就不会再上当了。再一次的话或许还会管用,但刚才那招不适合故技重施。」

拉普拉斯本来打算在羽击的出现位置再次来场最大火力轰炸,没想到优树竟把指挥权交还给红丸,令他大感意外。虽然开口的话说不定能再要回来,但红丸没那么好说话。作战必须有可行性,否则绝对没有下次。

拉普拉斯有意再度攻击,所以对优树的决定相当惊讶,然而对方却回答他「那招不能一用再用」。接着,优树向他解释下一个作战计划……

没想到这次的作战,内容同样让人惊异万分。

舞衣理所当然地被列入参与者名单,以无法置信的反应低声问道:

「你在骗我吧?这是有可能的吗?」

「理论上可行。」

「好啦好啦,老大都说可以了,交给他就对哩。反正失败了怪在老大头上就好哩!」

「拉普拉斯,你很过分耶。直到我跟利姆路先生扯上关系之前,我的作战哪有失败过啊?」

「但从那时开始不就失败连连?老大现在超没信用的啦!」

拉普拉斯嘴上抱怨,但还是相信优树说的话听命行事。

卡嘉丽与蒂亚也一样。

「也是啦,况且老大又不是今天才这么可疑,现在计较这些也没用。你别老是抱怨,照老大说的做就是了。」

「窝有在做啊!」

「拉普拉斯,你就是这种地方不行啦。你一定是觉得这样冷冷嘲讽他人的自己很帅吧?」

「又不会怎样,就让窝稍微这样想嘛!」

拉普拉斯拼命反驳,但只得到随口应付。

两名女性赏这样的拉普拉斯一顿白眼。

「哦──原来你无论到哪里,都不被人当一回事啊。」

从未离异的现任爱妻希尔维娅,竟然送给两千年不见的老公这么一句话。

语气中虽然有着明确的夫妻情分,但也带有些许──对,不算太多但确实存在的傻眼心境。

「朕实在不愿承认自己有那样的父亲……」

艾尔梅西亚摆出天帝仪态,跟着附和。

一部分是出于害羞,但一半以上是真切的内心话。

她实在不想看到自己出生以来未曾谋面的父亲窝囊的一面。因为出于这份心情,她对拉普拉斯的评语才会变得比较尖酸。

而且母亲希尔维娅还常说「艾尔啊,你爸爸以前是真的很伟大喔!他可是会帮助弱者的『勇者』呢!」,跟她说过好多父亲的英雄事迹。

即使与现实的差距大到让人快要感冒,也必须声明错不在艾尔梅西亚吧。

正因为艾尔梅西亚是这么想的,目前与拉普拉斯的关系改善只得延后处理。

好歹也有点表现来让我刮目相看吧──她看拉普拉斯的眼神很冷淡。

就像这样,拉普拉斯俨然成了被开玩笑的对象,但优树让松懈的气氛取回紧张感。

「好了好了!作战就照我刚才说的,我会把东西送进那个家伙的体内,你们把力量注入炸弹交给我就好!」

舞衣会觉得不可能也是情有可原,因为优树制定的作战实在太乱来了。

也就是由优树应用「瞬间移动」,将拉普拉斯等人制作的炸弹直接砸向羽击。

而且,还是打进体内。

这枚炸弹不是真正的炸弹,只是一种譬喻。

有的将权能注入气弹内,有的让咒具成为导火线,各自用擅长的方式准备炸弹。

以艾尔梅西亚来说好了。

她可以做出一颗形状大小类似排球的能量弹,让权能持续发动并极力压缩弹体。它一爆炸就会产生神速气流,造成撕裂万物的严重风灾。

只不过球体本身的速度不快,无法应用于实战。这次是因为优树说表示「这样就可以了,只要威力最强就没话说」,她才会照办。

希尔维娅也以类似的方式制作出雷球。

拉普拉斯与蒂亚是气弹。

卡嘉丽则是咒爆符。

阿德曼咏唱「灵子崩坏」,盖多拉用「虚无」将它包起……

「老夫认真说一句,此物是无法击发出去的,不碍事吗?」

「外表年轻这么多,讲话却还是老气横秋的啊?感觉好不搭调,而且有种被看扁的感觉,可以不要这样吗?」

盖多拉与阿德曼合作施展的这招──或许可以命名为拟似「虚无崩坏」的能量团,确实是没有办法扔向敌人。虽然只论威力的话绝对强大无比……但也正因为如此,盖多拉他们担心要是当场启动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相较于盖多拉担心这招合体技强过头,优树倒是回答得轻松自在。

看起来胸有成竹,所以盖多拉也只能相信他了。

就这样,下一波攻击准备开始。

优树从羽击的动向预测她今后的到达位置,接着不断把「炸弹」用「瞬间移动」投入准确现身的羽击体内。



变成美女外貌的羽击,对于自己置身的状况大感困惑。

从感觉来说,战斗能力有所提升。

演算能力承受的负荷低于魔鸟形态,「瞬间移动」使用起来也自由自在。

而且对象不限于自己,抵挡一切有害现象的效果也无可挑剔。

虽然传送后即刻遭受集中轰炸是她失算了,但那应该只是运气不好。事实上几乎没受到什么伤害,那段记忆甚至已慢慢变得模糊。

但没想到,下一场攻击不同了。

没错,就连羽击也明确感觉到痛了,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

优树等人躲在岩石暗处。

他们以拉普拉斯的能力遮蔽气息,不让对手知道他们躲在那里。

相较之下,羽击散发出王者的威严风范,飘浮于空中睥睨地表。

然而傲视众人的羽击,突然觉得侧腹部痛了起来。

先来第一发──优树喃喃自语了一句,而这当然不会传进羽击的耳里。

羽击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总之先把手贴在侧腹想疗伤。

虽然感觉到了疼痛,但伤害不算太大。

即使化为人形,身体结构依然与魔鸟的时候相同。流出的不是滚烫的红色鲜血,而是液态的魔素。她只需要动动念头就能堵住伤口,魔素也不再外流。

问题是,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好痛。」

羽击不禁说出了不假修饰的感想。

她的神色随即不悦地扭曲,接着往四面八方射出羽片暴雪。

羽击暗藏破坏力的羽毛,每一片隐含的威力皆足以屠戮「魔王种」。但由于她并非瞄准目标发射,这番攻击并未夺走人员性命。

只不过──许多人因此身受重伤。

在米萨莉发动「圣域型极大部位再生(Sanctuary Regeneration)」之前没有人送命,已经是天大的侥幸了。

虽然这波攻击如此强烈,但对羽击来说,却不过是想赶跑烦人苍蝇的动作而已。

「……有效果了,很好!」

「老大还真是乐观呢。」

「当然喽。集中轰炸都没用了,现在凡是任何一点攻略的线索,我都举双手欢迎!」

优树一面这样鼓舞自己,一面准备下一发炸弹。

虽然效果不彰,而且就如同舞衣之前露出惊愕反应的原因一样,所作所为相当胡闹。

第一次出手兼做实验,采用的是拉普拉斯倾尽全力的能量球。如果是实战的话,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超高度压缩的成品。

而得到的效果就是羽击的一句「好痛」,让拉普拉斯暗自感到失落。

但优树不以为意,这次一口气送上大量炸弹。

每一发都是现场的强者们在实战当中绝无机会用上,专精于加强威力的各色奥义。它们如今在羽击的体内接连炸裂。

「我可不会让你慢慢疗伤!好,下一个拿来──」

「哪有可能那摸快就做好啦!」

「还是老样子,这么会强人所难。如果能够连续施展这般危险恐怖的招式,老夫哪里会停留在这个等级!」

拉普拉斯提出抗议,盖多拉也高声附和。

其他人虽然没说什么,但眼中满满的都是对优树的怨气。

「啊~我只是以为大家会努力办到嘛,对不起啦。」

优树也知道自己把大家逼得太紧,立刻老实赔不是。

作战暂时中断,大家决定先确认一下羽击的现状。

事实上,像阿德曼与盖多拉联手发动的拟似「虚无崩坏」,拥有仅凭这一击便足以除掉对手的凶恶威力,这点毫无疑问。

搞不好根本已经打倒了──这份期待,形成了每个人心里的乐观想法。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危险!快逃啊!》

玛丽亚的这声叫喊,在优树的脑中响起。

优树没有任何抱怨或反驳,直接做出反应。

他将所有人设定为对象,急速脱离现场。

紧接着,刺眼炫目的闪光在地面爆发。

优树等人刚才躲藏的岩石暗处,也包含在闪光的影响范围内。要不是有玛丽亚的警告,情况会变成怎样不堪设想……

闪光消逝后,沙尘遮盖了地表。

沙尘散去之后,凄惨的结果让众人无不惊恐。

因为整个地形都变了。

「开玩笑的吧?我记得这附近的岩石地,不是在高浓度魔素的影响下硬质化了吗?」

「老大说得没错,而且比随便一块魔钢都要硬多了,不然我们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岩石岂止是被打碎,根本都化为粉尘了。

周遭一带变成了沙漠,形成和缓的丘陵。

大概是岩山化作砂砾后堆积起来的,总之状况简直是乱七八糟。

《……那片闪光,解除了分子结合。若被直接击中就会当场死亡。》

优树一听,也无言以对了。

跟威力什么的无关,是那种只留下结果的攻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效果范围不算非常广大。

话虽如此,从半径五百公尺的圆圈内部完全崩毁的现况来看,更正确的说法是「比起瑞姆的攻击,范围还算小」。

以优树等人来说的话,能用「瞬间移动」逃走已经算不错了。

(顺便问一下,你觉得用我的「能力封杀」撑得过去吗?)

《撑不过去就会死。你不在意的话,就试试看啊。》

这句回答完全把优树当白痴,但他觉得很有玛丽亚的风格。

当然,他不会想尝试。

因为优树的直觉告诉他羽击的闪光不是技能,可能会贯通「能力封杀」。

实在是个难缠的对手──优树动脑苦思。

至于引发这场灾害的元凶──

是这世界上屈指可数的强者们,不顾一切地制造出超高密度能量炸弹在她体内引爆,让她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尤其是拟似「虚无崩坏」威力更是强大无比,严重毁坏了羽击的身体内部。侧腹、胸部与背部千疮百孔,左臂断裂脱落,还失去了右腿。

羽击的额头裂开,魔素有如鲜血泉涌般喷出。

可是,也就只是这样了。

看起来惨不忍睹,却远远算不上致命伤。

事实上,当沙尘散去之时,所有伤口都已经愈合了。

优树等人期望起死回生的第二波大规模攻势,就此以失败告终。

不过,倒也不是什么影响都没造成。

羽击的神色,从面无表情变成了满脸怒容。

「好、好耶!成功把她惹火了喔。」

《你真是个笨蛋!笨死了。》

「老大态度乐观素好事哩,可素什摸安慰效果都没有哩。」

毕竟是老交情了,吐槽起来毫不留情。

而且还代替现场所有人道出了心声。

我们只是没有替代方案才不说话,但你干嘛故意惹火对手啊!──这就是大家的想法。

整件事不能只怪优树一个人,但攻略羽击的难度确实变高了,所以实在有点笑不出来。

大家甚至觉得这种情况下还笑得出来的优树很了不起。

只不过,没有一个人屈服认输。都还有多余心力说笑或是听笑话。

因为利姆路归来的事实,成为了支撑众人心灵的希望。

一行人消除气息,飘浮于能够远远盯紧羽击的空中位置。

大家丢下优树不管,开始召开作战会议。

「看来火力明显不足呢……」

「刚才的合体技,那个好像有点效果就是了。」

阿德曼与盖多拉联合发动的拟似「虚无崩坏」的效果确实极强。虽说只有百分之几,但仍削减掉了羽击的一部分体力。

可是还能用上几次,也很值得怀疑。

「这样的话,要不要发展成格斗战澈底争取时间?」

「不然等利姆路先生或其他怪物般的救星出现也是个方法。」

「嗯,说得也是。由老夫与阿德曼上前挑战,小姑娘来封杀那家伙的『瞬间移动』,或许可以打得不分轩轾。」

「我也来帮忙!」

大家纷纷积极提出办法,但艾尔梅西亚持反对意见。

「单比速度的话是不会输,但要是刚才那种范围攻击打过来就完了呢……」

听到这句话,希尔维娅也为之语塞。

刚才羽击的攻击,完全没有半点前兆。

也不能比照对抗蜜莉姆的战术,万一那招再打过来,躲都没得躲就当场升天了。

假如克萝耶人在这里的话,想必可以提供适当的──她能够预知未来,这是理所当然──指示,但换成优树,可信度就略嫌不足。

因为大家的认知是,他只不过比现场其他人稍微强一点罢了。

「你们会不会有点过分?」

「唉,因为就只有我们知道老大很厉害嘛。这也是无可厚非。」

卡嘉丽说出安慰的话,然而做不出指示就不配当领袖。优树十分清楚这个道理,所以也不能抱怨。

好吧,现在该怎么办呢──所有人抱头苦思。

但怎么样就是想不出办法。

现在发觉就连争取时间也是玩命,导致他们不能再贸然对羽击出手。

话虽如此,但毕竟时间不等人……

尽管大家用「思考加速」开会,还是没有剩下太多时间。

不能确立决定性的方针,等着他们的就只有败北。

而唯一能做出的结论,就是「不惜付出牺牲」──就在优树准备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状况变了。

「你们好啊,是不是好像遇到困难了?选择来这边果然是对的!」

卡蕾拉来到此地了。

而她看到羽击,随即傲慢无礼地发出嗤笑。



优树也知道有卡蕾拉这号人物。

话虽如此,知道得并不多。

卡蕾拉是人称黄色始祖(Jaune)的恶魔王之一,在得到利姆路的命名后为他效命。

这个人极度好战,是个将帝国军推落恐怖深渊的存在。

优树就知道这些了。

虽然实力似乎比在场的成员高强,但跟羽击相比,感觉也只是五十步笑百步。

然而……

《危险,太危险了!千万不可以惹到那个女的!》

玛丽亚一直在啰嗦这些,看样子有必要对这个女人提高警觉。

岂止如此,就连艾尔梅西亚与希尔维娅,也用视线对优树强调:

(绝对不可以惹到她~!)

(没人能跟她联手作战!别妄想能够花言巧语安抚并利用她,让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明明实际上没有对话,她们的警告却强烈地传达了过来。

(到底是有多可怕啊……)

连优树都被她们吓到了。

卡蕾拉率领了大批人马前来。

他们是脱离冰雕状态的黑色军团二百兵力,由耶斯普利带队。

「那么,我们就去专心应付一些小喽啰好了~」

「好,交给你了。这里还有一些人是迪亚布罗那一派的,你们双方不要吵架。」

「啊哈哈!卡蕾拉大人也会说这种话啊?」

「当然啦,我又不想挨主上的骂。」

我可是警告过了──卡蕾拉咧嘴一笑。

耶斯普利一看就知道她打算把责任推卸给自己。

因此耶斯普利选择乖乖听话,让手下们各自散开,立刻开始干活。

留下卡蕾拉独自飘浮在半空中,慢吞吞地转过头来跟优树对上眼。

啊,这家伙铁定超危险──优树也出于本能察觉到了。

他瞬间掌握卡蕾拉的个性,知道这个人绝对不会听命行事。

(利姆路先生真的超强耶,竟然连这种人都听他的。)

优树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时,卡蕾拉询问优树:

「所以呢?反正我看你一定束手无策吧?」

「不是啦,嗯……本来是有办法……」

优树没脸说「只是都不管用」,支吾其词。

「真没用,你这样也配被主上欣赏?」

卡蕾拉瞪着优树,简直像在看一坨脏东西。

从卡蕾拉的口气,可以明确地听出傻眼与轻蔑等情绪,证实了这不是错觉。

《说得好,说得对极了!再多说一点!》

连玛丽亚都附和卡蕾拉,在优树的脑袋里大声欢呼。

这弄得优树实在是忍受不了。

优树正忍无可忍地想回嘴,卡蕾拉却还没酸完:

「总之,我不在乎你有什么想法。因为我来帮忙了,你可得感谢我啊。」

完完全全是单方面的宣告。

然后紧接着,卡蕾拉颐指气使地说:

「那只飞虫由我来收拾,你配合我的时机把送她过来。」

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卡蕾拉的属下都习惯了,但优树当然被吓了一大跳。

真要说起来,优树又不是卡蕾拉的手下,没有义务听她指挥。

但无奈的是……

在场没有一个人站在优树这边。

艾尔梅西亚与希尔维娅都很了解卡蕾拉的危险性情。她们聪明地抢先躲得远远的,像是完全不想扯上关系。

卡嘉丽与蒂亚好像也察觉到了警讯,把气息消除得干干净净。

就连拉普拉斯,都假装自己是陌生人。

至于阿德曼与盖多拉……

「你身为同级的『圣魔十二守护王』,是不是应当劝谏卡蕾拉女士两句?」

「哈哈哈,盖多拉,你可真会说笑。你以为卡蕾拉女士会听我这种小人物的劝吗?」

「嗯……似乎是不会?这倒也是……能让『始祖』大人听命的,也只有利姆路陛下了吧……」

两人从一开始就处于死心状态。

只有舞衣似乎在担心优树,显得手足无措,但太不可靠了不值一提。

优树瞬间掌握所有状况,定下了方针。

那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知道了啦,给我指示吧。」

「这就对了,可别搞砸了啊!」

卡蕾拉说完,露出了满面笑容。



优树一答应下来,卡蕾拉即刻降落到地上。

她似乎打算不躲也不藏,双脚叉开,堂而皇之地站在化作沙漠的丘陵正中央。

然后,她大声吆喝:

「『阿格拉,到我面前!』」

这不是恶魔召唤仪式。

单纯只是把待在战场上的部下叫过来罢了。

与矮人王盖札一起行动的阿格拉,当然听到了这声呼唤。

「伤脑筋,卡蕾拉大人才刚刚复活,似乎立刻就要使唤在下了。」

「呵呵呵,这证明了她对你的信任。」

「那么盖札王,在下告辞。改日再一同举杯畅饮!」

「唔嗯,真是令人期待。为了实现这个约定,得早早结束这场战事才好。」

阿格拉与盖札相视而笑。

于是阿格拉迅如疾风,赶到了主子卡蕾拉的跟前。

「让卡蕾拉大人久等了。」

「无妨,你来帮我吧!」

卡蕾拉一说完,立即举起右手朝向了天空。

「遵命!」

阿格拉奉命唯谨,口念祷词「在下将成为刀刃,能够毁灭敌人的不灭刀刃!」发动权能。

阿格拉借由究极赠与「刀身变化」摇身一变成为黄金刀剑,飞向卡蕾拉的右手后稳稳地落入掌心。

就这样,万事俱备。

卡蕾拉并不为阿格拉担心,将所有力量集中于右手之上。

彻头彻尾放弃防御,摆出奋不顾身的架式。

看到卡蕾拉的这种作法,优树大惊失色。

(开玩笑的吧!那个敌人的攻击不是普通的危险,她却让自己毫无防备……)

换作是优树,绝对不会做出这种谁都明白有多危险的行为。

可是卡蕾拉却做得出来,而且无动于衷。

将性命交给卡蕾拉,依令行事的阿格拉,也表现得像是理所当然。

「你们都疯了……」

他忍不住这样喃喃自语,但同时也心想──

看在抱持着如此决心的他们眼里,自己恐怕是个半吊子吧。

(也是啦,世界都有可能要毁灭了,还在担心之后怎么办也挺滑稽的。)

优树如此自嘲。

得知利姆路归来,竟让他以为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认为哪怕是像羽击那种敌人,利姆路也有办法解决。

既然这样,自己在这里丢掉性命岂不就等于白死?──脑中的某个角落,一直存有这种想法。

(看来我在不自觉的状态下,心态变得太保守了。虽然也不能怪我就是了。)

优树为自己感到可耻。

为了让作战执行成功,他决定相信卡蕾拉。

《哼!你真的是笨死了。这件事不许失败,绝对不行!你要是死了,我怎么继续讥笑你?》

我知道啦──优树如此心想,笑了出来。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优树如此向伙伴们交代之后,「瞬间移动」到卡蕾拉的背后。虽然要讨论作战内容用「思念网」就够了,但这样做可以稍微减轻计算座标的负担。

舞衣也随后跟上。

「真没办法,我也来帮你吧。」

她这么说,出现在优树的身旁。

即使背后出现他们的气息,卡蕾拉也不惊讶。

她一如平常地抱持着轻松心态,向背后问道:

「这是在干什么?你们只要完成自己的职责就好,待在安全的地方也没差啊。」

「哈哈哈,我也想耍耍帅嘛。况且如果要把那家伙叫来,我待在这边会更万无一失。」

「呵,这才是受到主上赏识的男子汉!」

卡蕾拉从一开始,就料到优树会这么做了。由于她自己会变得毫无防备,所以假如真的出问题,她原本就打算让别人来帮她。

优树听出她的话中之意,苦笑起来。

虽然等于是跳进了她挖的坑,但感觉还不赖。

优树佩服她的高明算计,同时也知道这证明了她信赖自己与舞衣。

得到一个原本不是自己人,甚至根本属于敌营的人寄予信赖,优树感觉心情微微激动起来。

「那么,我要开始了!」

优树说完,即刻展开行动。

「要是真的有个万一,我会用『瞬间移动』把两位送到安全的地方!」

舞衣也有所觉悟了。她决定想得单纯点,自己只要专心带大家逃走就好。

就这样,对抗羽击的最终作战付诸实行。



优树与舞衣离去后,其他人留在空中面面相觑。

在场的每个人都各自用一些方法飞在空中。由于现况躲在地上也不见得安全,大家就这样等待下一步行动。

「老大都做好必死的决心了,看样子我们也只能跟上了吧。」

「说得对哩。就算失败了,那也素到时候的事了。虽然可能会在阴间被克雷曼或福特曼取笑,但最起码不要留下遗憾嘛!」

「拉普拉斯有时候讲话还满动听的呢!」

「蒂亚,这样讲就不对哩。窝可素名言制造机哩?」

拉普拉斯像平常一样耍宝,缓和气氛。他确实让大家心里好过很多。

希尔维娅感慨良深地低喃:

「你真的一点都没变呢。」

「这个嘛,嗯,还好哩。」

这话说得拉普拉斯有点尴尬。

他直到最近才恢复记忆,所以不太有脸说「对啊,我都没变」。话虽如此,矢口否认又满奇怪的。

「你这次不可以偷跑喔,要死就一起死。」

「……好啦。」

「很好!那我就来迷惑那家伙吧。」

希尔维娅面带笑容告诉大家。

「意思是要以神速把她耍得团团转吧?既然要做,就做得安全一点。」

艾尔梅西亚这么说,加入讨论。

随后众人用「思念网」简单讨论了一下作战计划。

只要被羽击的闪光照到就是死路一条。既然知道连神速闪避都有困难,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让她用。

话虽如此,事情也不可能那么顺利。不过如果只是要争取时间让卡蕾拉做完准备,艾尔梅西亚认为靠自己跟大家就应付得来了。

「看样子那家伙不只靠视觉,也有在运用『魔力感知』。不过呢,战斗技巧好像还不够纯熟。我觉得我们可以从这点下手!」

艾尔梅西亚的作战如下──

自己跟希尔维娅各据一处,轮流释放斗气。这么一来,羽击必然会有所反应。

只要时机配合得宜,应该能够扰乱她的认知。

「──就像这样,把斗气(Aura)隐藏起来!这么一来,对手应该会误以为我『瞬间移动』了吧?」

因为自己办得到,所以会误以为对方也有同样能耐。这个可能性似乎很高。

但是,当然也有人持反对意见。

「太危险了吧?用眼睛看就知道哩,不会一次杀一个就结束了吗?」

「就是说啊!她好像也有视觉能力,应该会穿帮吧?」

一般来说,视觉掌握资讯的速度会比「魔力感知」慢。所以艾尔梅西亚才会这样提议,但这也有可能只是先入为主的乐观想法。

假如羽击拥有来自权能的良好视力,这场作战有可能会当场被看穿,宣告失败。拉普拉斯的追问就是在担心这点。

至今保持沉默的卡嘉丽,这时候总算开口了:

「那就用我的究极授与(Ultimate Enchant)『预言之书(Agastya)』将你们的存在资讯全都隐蔽起来吧。」

卡嘉丽如此说完,立刻行使了权能。

究极授与「预言之书」的权能,司掌关于资讯的一切现象。预测短短几秒钟之后的未来只是基本,应用技巧还包括了「欺瞒」与「伪装」。它虽然不能直接窜改目标的资讯,但可以暂时让人信以为真。

还有一种用法是类似催眠术的加强版,只是会被意志坚强之人抵抗(Resist)掉,用了也是白用。

但如果对方接受催眠,则另当别论……

卡嘉丽行使权能后,希尔维娅与艾尔梅西亚的身影消失了。不对,是看似消失了。

「……这还真厉害。我如果不用上权能,还真的『看』不到现在的艾尔呢。」

「真的耶……」

母女俩佩服不已。

当然,其他人也是同样的反应。

「既然这样既然这样,那我也要用我的权能!」

这次换成蒂亚发动究极授与「乐天奏者奥菲斯」。

「以前它的效果只限我个人……但现在好像也能附加在别人身上了!」

得到附加的两人,实际体会到了蒂亚这句话的意思。

「哇……力量增强到我都吓一跳!」

「可是这个,消耗的体力好像不是普通的多,实战运用可能需要点诀窍……」

相较于希尔维娅为了得到强化而开心,艾尔梅西亚分析得很正确。

事实上,战斗能力虽然暴涨了数倍,续战能力减少的程度却远远不只这样,毕竟消耗的体力更甚于全力战斗,会这样也很合理。

「不要紧吗?」

拉普拉斯担心地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他的老婆与女儿倒是显得若无其事。

「虽然如果是正式战斗的话,这种状态反而碍事──」

「但既然只是要佯攻吸引注意,这样刚刚好!」

她们这样笑着回答,表示没有任何问题。

于是,佯攻作战也在同一时间起跑。

至于卡蕾拉那边,也在一步步进行准备。

卡蕾拉将刀身化的阿格拉斜放于腰侧,逐步提高斗气。

可是,气质却静谧沉稳。

这样的形容从状况而论似乎不太贴切,然而双眼半阖的卡蕾拉确实处在平静而稳定的状态。

她肩膀放松──岂止如此,似乎全身都卸下了力道。

浑身的气力,仅仅集中于黄金刀身之上。

在静寂的氛围中,优树与舞衣的心脏搏动成为唯一的音色。

卡蕾拉以全身的每一处接收最新战况。

同时也倾听友军阵营共享的「思念网」,所有人的动向尽在掌握之中。

在这当中,她注意到了蒂亚的发言。

能够瞬间提升战斗能力的权能,正是卡蕾拉所需要的。

『有意思!你那权能也给我来一点!』

卡蕾拉毫不犹豫,向蒂亚要求支援。

『可是,这项权能──』

『这没什么,之后的事情不需要操心!只要确定可以打倒她就没问题啦!』

蒂亚略显不安,但卡蕾拉看得很乐观。

她只相信自己的胜利,而为了提高胜率正在拼尽全力。

蒂亚被说动了,照卡蕾拉的要求行动。

就这样,万事俱备。

「都靠你啦,优树.神乐坂!」

「你竟然记得我的名字,真是我的荣幸。」

优树也做好了万全准备。

只待卡蕾拉暗号一打,作战计划随时可以启动。

「动手!」

「OK!」

霎时间,被希尔维娅与艾尔梅西亚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羽击,当场消失了。

同一时刻。

依照卡蕾拉的要求,她出现在指定的位置。

优树让意识与卡蕾拉同步,按照她的要求让羽击出现在她的眼前,座标毫无半点偏差。

其中的窍门跟刚才集中轰炸羽击时一样。

假如太常使用,羽击或许也会找到对策,幸运的是羽击毫无防范之心。

因为她有着强者的自大心态。

况且羽击现在正忙着追赶艾尔梅西亚她们,气得失去了理智。这也带来了幸运,导致她轻易就落入了优树的圈套。

而就算没有这些因素,只有这次是注定会奏效。

这是因为优树竭尽了全力,拼死演算出最精确的结果。

根本不可能失败。

优树的必死决心,也正确地传达给了卡蕾拉。

「一如我的期许!」

这句话虽然没有「实际说出口」,但却是发自内心的赞赏。

而卡蕾拉决不会糟蹋这个机会。

铃────────寂静之中,回荡起清澈的音色。

黄金之刃一挥到底。

那是剑法的极致境界。

是阿格拉梦寐以求,但至今未能实现的「胧流」理想巅峰。它正是──

「极技──『一闪(二之前)』。」

由卡蕾拉完整继承阿格拉的经验与知识,终于臻至完善的剑之极意──这才能称之为一击必杀。

与示现流的「无须第二刀」理念也有异曲同工之妙,乃是以先发制人的首刀结束一切的终极奥义。

阿格拉没能习得这招剑技的理由很明显,因为他总是不禁考虑到被挡下的情况。

尤其是在战场上,敌人不见得只有一个。毋宁说他总是预设一对多的状况来磨练技巧,因此将一切赌在仅仅一击之上的行为可以说是禁忌。

由于目的与方向性恰恰相反,理想中的奥义只能是梦幻泡影。

可是,卡蕾拉就不同了。

她确实倾尽了全力,抛开其他所有杂念挑战对手。

假如自己被击败,后续事宜还有伙伴们会想办法──当然多少也有点这样的念头,但最大的原因还是出于卡蕾拉那「只要能干掉眼前的敌人,其他都不是问题!」的独特思想。

所以极技「一闪」才能臻于完善。

而结果就是──这一招的威力,可以由从头顶被劈成左右两半的羽击证明。

连心核都被整整齐齐地切成两半,羽击就在不明就里的状况下一命呜呼了。

「哎呀,真是太了不起了,卡蕾拉大人。」

「我没力气回话了。」

相较于阿格拉刀身化解除后出言赞叹,卡蕾拉仰躺着倒下,望着天空抱怨。

「再来就交给你了。」

卡蕾拉说完这句话就昏了过去。

她耗尽了一切精力,进入了休眠状态。

「领命!」

阿格拉如此回应,抱起沉眠主君的身体。

他的双眼泪如泉涌。

阿格拉目睹梦想实现,此刻心中感动万分。

然后,还有一个人。

「……了不起,原来那就是剑法的巅峰啊。」

待在上空准备一有状况随时出手的盖札王本人,不禁如此喃喃自语。

盖札也大受感动。

目击到「胧流」巅峰的经验,成为了盖札王的毕生宝物。

这份兴奋增强了盖札的斗志。

「众人听令,局势仍然不容轻忽大意!务必全神贯注,用心应战──!」

盖札以这番喊话振奋旗下将士,为了让卡蕾拉等人平安返回安全地带,倾尽全力提供武力掩护。

顺便再提两个人。

「那个我们绝对学不来,对吧?」

「我没办法。」

「对吧?这里可是战场的正中央耶,一般这种情况都会考虑到下一个敌人,保留一点力量吧……」

米萨莉与莱茵互相点头。

看到卡蕾拉的疯狂行径,他们只能承认自己模仿不来。

由此可知卡蕾拉有多异常。

有句话叫做「不计后果」,但一般来说还是会稍微思考一下的吧。

只要有任何一点「担心有所万一」的疑虑,势必有损剑法的锐利,导致「一闪」落得虎头蛇尾。

所以这项奥义才会是梦幻招式,实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而且这里还是战场的正中央,考量时机与场所,只能说是最坏的瞬间。

但是,卡蕾拉却办到了。

对这件事究竟应该感到惊奇,还是该给予赞赏,两人不知该如何判断。

「卡蕾拉的脑子果然有病。」

莱茵感慨良深地低喃。

米萨莉也由衷表示赞同。

「我也有同感,就庆幸她跟我们不是敌人吧。」

两人重重地互相点头,觉得是卡蕾拉的话就不意外。

于是她们姑且先为了彼此不是敌人而放心,并且深切地在心中发誓,今后也要尽量不跟她作对。

除了东侧以外的三个方位,「灭界龙」伊瓦拉杰的三名仆从都已被击败。

像是算好了一样,几乎发生在同一时间。

知悉这个状况的人,大多数都心想──

那就只剩下伊瓦拉杰了。

谁知道,现实并没有那么简单。

时间稍微往前推。

在「天通阁」的内部大厅,持续不断地发生巨大冲击。

是蜜莉姆与伊瓦拉杰战斗所造成的影响。

冲击的力道接连歼灭了进攻地面的幻兽族后续军力,不留一片尘埃。

一如蜜莉姆的作战计划。

她本来就打算一面减少对地面的影响,一面消灭其余敌人。

这项作战奏效,「天通阁」里的敌人如今仅剩「灭界龙」伊瓦拉杰。

但没想到,后面的部分就失算了。

蜜莉姆与伊瓦拉杰战得旗鼓相当──看起来是这样。

但是明眼人一看,会发觉两人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实力差距。

对,例如克萝耶就看得出来。

(这下糟了。虽然蜜莉姆现在的力量也超乎想像,但还不到「狂化暴走」的程度。再这样下去,可能会被压过──)

克萝耶忧心忡忡,而且真的被她料中了。

「啊哈」

伊瓦拉杰的体格虽已成长为成年女性,但言行没跟着长进。天真无邪地享受战斗的模样毫无悲壮感可言,甚至没有对胜利的饥渴,只是持续与蜜莉姆互殴。

「战斗好好玩喔!」

一开始还有技量差距,但伊瓦拉杰不怕挨揍,不会畏缩也不后退。她总是冲在前面,而且已渐渐能应付蜜莉姆的攻击了。

「唔……再这样下去,感觉似乎不太妙。」

蜜莉姆也跟克萝耶一样,从本能察觉到了危机。

现在的蜜莉姆全身包覆着漆黑铠甲。额头长出美丽的红色犄角,展现出龙魔人(Dragonoid)的真正姿态。

只是,她并未召唤出「天魔(Asura)」,而是空手与敌人打肉搏战。

换成寻常对手,蜜莉姆只要认真起来就能轻松摆平。可是伊瓦拉杰似乎不是光靠拳头就能撂倒的小角色。

不,岂止不是──

那蜜莉姆为何不拔剑?

克萝耶心生疑问,但好像猜得到理由。

很可能是因为伊瓦拉杰让人心存疑虑。

伊瓦拉杰的成长速度快得异常,就算用上「天魔」也不一定能消灭她──蜜莉姆下了如此判断。

还不只是这样。

(唔……这家伙,长得跟我有点像。恐怕是夺走了我母亲的肉体吧……)

蜜莉姆这样推测后,就更迟疑着不敢刀剑相向了。

但是,情况已不允许她继续迟疑下去。

「不得已了,从现在开始我要来真的了!」

蜜莉姆如此说完,叫出「天魔」,摆好架式。

伊瓦拉杰见状,变得非常开心。

「要玩新游戏?啊哈好期待!」

她笑着说道,想了一想,也拿出了某样东西。

那是一把优美的细剑(Rapier)。

大小适合女性持握,是一把散发神圣庄严光芒的白刃剑。

创世级──「慈爱(Kama)」──这就是此剑的「名字」。

「那是……」

蜜莉姆提高警觉。

那把剑散发的气息与自己手中的「天魔」不相上下。

换言之,武器带来的优势没了。

克萝耶向蜜莉姆问道:

「要不要紧?我最多只能做点佯攻,你需要吗?」

蜜莉姆拒绝了。

「不了,不需要。你按照预定,见证到最后一刻即可!」

这是她们一开始讲好的作战计划。

时间停止不会管用,完全不需要。

克萝耶的最强权能「回想起未来的记忆」──「时空跳跃」必须等到见证了结局才能发动,而这些早就说好了。

优先重视效率的克萝耶,也赞成这个方针。

克萝耶经历过多次宛如永劫的时光轮回,要她耐心等候蜜莉姆迎来大败的结局并不是太难熬的事。

因为这些原因,克萝耶目前只是当个见证人。

而且克萝耶先前对付「狂化暴走」的蜜莉姆耗尽了气力,所以正趁着这个状况努力休养。蜜莉姆心知肚明,才会回绝克萝耶的好意。

于是就这样,樱金色秀发飘扬的美女与美少女,举起宝剑展开对峙。

第一发攻势,由蜜莉姆出手。

她带着速战速决的意志,挥剑斩向伊瓦拉杰。

伊瓦拉杰未能反应过来,从右肩头到左侧腹,被砍出了一大道裂口。喷出的不是滚烫鲜血,是一片黑暗。浓厚的魔素化为淹没视野的黑暗,像鲜血一样喷出。

但是,不到一秒就止住了。

魔素被伤口吸回去,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恢复原样。

「啊哈原来这就是痛觉吗?」

伊瓦拉杰一副完全不痛不痒的反应,对蜜莉姆发问。

蜜莉姆没有义务回答她,不以为意地准备发动连续攻击。

蜜莉姆的剑技虽是自成一脉,但她出类拔群的战斗直觉,造就了一流剑术高手也望尘莫及的技量。

就算只较量纯粹剑技,也在盖札王与日向等人之上,甚至可与白老平分秋色。

只不过其系统属于「刚之剑技」。不是以柔克刚化解对手的剑,而是以力道弹开令其姿势歪斜,借以破敌的剑技。

「胧流」也有所谓的刚之剑技,而蜜莉姆的战斗风格更是个中翘楚。

相较之下,伊瓦拉杰当然是个外行人。

所见所闻都让她感到新鲜,享受着与蜜莉姆的战斗。

刚才挨的一剑,也并未让她感到惊吓或恐惧。

她只觉得兴味盎然,甚至连自己受的伤,都成了好玩的观察对象。

理由很简单。

因为她根本不懂「死亡」的概念,因此没有理由感到害怕。

更别说这点程度的伤害,在伊瓦拉杰的认知中就跟被蚊子咬差不多。

「……情况很严苛啊。」

「好像是呢。」

蜜莉姆表情严峻地抱怨,克萝耶也大点其头。

面对伊瓦拉杰这个显而易见的异常存在,只能承认难以用寻常方法去对付。

话虽如此,蜜莉姆的权能──究极技能「愤怒之王撒旦」运作起来危险重重,一旦发动,势必会失控。

虽然严格说起来,她平常就有在不断强化,但比起权能全力运转的状态,产生的效果微乎其微。

在这世界上,蜜莉姆无庸置疑是顶尖强者之一。

可是对付伊瓦拉杰,她却显然处于劣势。

双剑持续搏斗。

两人凌厉交锋,持续了片刻。

蜜莉姆被打得节节败退。

「真不敢相信,这家伙,居然愈变愈强……」

蜜莉姆会感到惊愕也无可厚非。

不同于蜜莉姆「狂化暴走」时的变化,伊瓦拉杰的基础力量并未增加。她的能量本身就高过所有存在,根本没有必要加强。

伊瓦拉杰是在配合蜜莉姆调整力量。

她似乎觉得,这也是游戏的一部分。

蜜莉姆理解到这点后,也不禁有所心急。

结果导致剑被弹开了。

「──呃!」

「啊哈」

对着手无寸铁的蜜莉姆,伊瓦拉杰高举「慈爱」劈砍过来。

蜜莉姆命在旦夕,但这时克萝耶岔了进来。

「你休想!」

克萝耶巧妙地挡开了伊瓦拉杰的剑。

没有感受到抵抗力道。

「──咦?」

反倒是克萝耶感到措手不及。

因为伊瓦拉杰自己放掉了剑。

克萝耶为了挡下那剑,手往上举高。相较之下,伊瓦拉杰由于不执著于剑而让双手获得了自由。

接着是一连串的殴打。

伊瓦拉杰的左右手,不断对露出破绽的克萝耶挥去。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克萝耶转瞬间被打成重伤,失去战斗能力飞了出去。

(唔,真不敢相信。看来在战场上「失去武器就等于死亡」只是我的错误观念……)

不,其实克萝耶的观念并没有错,只不过是常识不适用于伊瓦拉杰罢了。

对付不受战术框架限制的伊瓦拉杰,脑中必须想定所有的可能性。

克萝耶变得无法动弹,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发动「时空跳跃」。

但就在那一刹那,她与蜜莉姆四目相交了。

蜜莉姆还没有放弃。她冲向逼近克萝耶的伊瓦拉杰,双方再次开始近身缠斗。

(也是,这些伤势还不至于致命,我就陪你到最后吧。)

克萝耶也改变想法,以剑代替拐杖站了起来。

多亏有蜜莉姆在,幻兽族没能再派出增援。

残余的战力,由各路英雄去对付。

这个军团哪怕是最弱个体的力量也相当于「魔王种」,但幸运的是它们几乎不会联手出击。加上「圣净化结界」带来恩惠弱化了它们,众人采取逐一歼灭的战术,让战况处于安定状态。

对抗幻兽族的专家欧贝拉协助红丸并提供资讯,也提升了战术的精确度。

欧贝拉不顾自己气力与体力双双见底,率先指挥战斗。

多亏她的付出,整体趋势似乎已渐渐迈向胜利。

「加上鲁米纳斯提供回复,维持现况是不是有可能打赢?」

「不,最好先不要掉以轻心。敌方头目完全是靠蜜莉姆大人独力对付,视大人的胜败而定,情况仍有可能被逆转。」

日向感觉出己方占了优势而这样问,但红丸告诫她不能高兴得太早。

所谓的战斗,要等到最后一刻才会知道结果──红丸把这个观念铭记在心。

纵然从状况来看我军必胜,但仍然不能忘记骄兵必败的道理。

日向也同意他的看法。

「说得也是。听到利姆路回来,我好像也有点松懈了。」

她感到有些惭愧,于是再度绷紧神经。

即使如此,毕竟已经传来捷报说成功讨伐了幻兽族的将领们。只要乘胜追击打倒最后一个敌人,人类就能赢得胜利。

日向会觉得松了一口气,也无可厚非。

如同日向安心的反应,大多数的人都觉得现在好消息不断。众人为之欢欣鼓舞,军心大振地准备就此终结战斗──

岂料「天通阁」却发生了本日最大规模的强震。

在被强风卷起的沙尘中,有个人影缓慢地走了出来。

每个人都想看清对方的真面目,但本能先有所觉察。

一股猛烈而恐怖的寒意,伴着最糟的预感而来。

而这个预感成真了。

「啊哈」

最先看见的是樱金色的发丝,但不是双马尾,而是被风吹散的直发。

仿佛蜜莉姆长大成人的模样,正是「灭界龙」伊瓦拉杰的人化形态。

「……果然没这么容易结束。」

日向喃喃自语。

鲁米纳斯降落在她的身边,厌恶而忿恨地说:

「蜜莉姆还活着,但似乎消耗甚多。先不论伤势……受到的那些伤害,纵然是妾身的魔法也治疗不来……」

不只是日向,所有理解现况的人都心想──可想而知。

蜜莉姆能量濒临枯竭,几乎就快昏死过去,得不到补给就不可能重返战线。

而问题在于没有任何一种补给方法能够让魔素量大如蜜莉姆的人得到足够补充。

换言之,蜜莉姆就在这一刻脱离战线了。

而且看不到克萝耶的身影,生死未卜。

「既然如此,就轮到我出场啦!」

打倒了驱足的维尔德拉察知到气息,回到了东方战区。

他面对打败了蜜莉姆的伊瓦拉杰依然自信洋溢,但红丸实在无法放行。

「且慢,维尔德拉大人。如今蜜莉姆大人已经落败,她恐怕不是可以单挑的对手。」

「是吗?那样岂不是很卑鄙吗?」

「不,没有的事。所谓胜者为王嘛。」

红丸斩钉截铁地说。

讲得非常坚决。

没错。这可不是打架,是战争。

而且是赌上人类存亡的战役。

输了就什么都没了,所以只能不择手段。

为了善用蜜莉姆帮大家争取到的时间,正确的作法应该是用现有战力一举进攻。

「就是说呀,维尔德拉大人。不然要是有人牺牲,利姆路大人会伤心的。」

戴丝特萝莎这么说,赞同红丸的意见。

第一优先是救出蜜莉姆,然后再打倒伊瓦拉杰结束一切。这是戴丝特萝莎的看法。

日向基本上也表示同意。她刚刚才自诫过不可轻敌,现在正绷紧着神经,提醒自己别在最后关头出差错。

维尔格琳说道:

「真要说起来,伊瓦拉杰才出手一次就差点把我杀了。你这傻子一个人冲过去,能赢得了才怪。」

虽说现在统合了其他「别体」,恢复了不少力量,但维尔格琳还没回到正常状态。她亲身体验过伊瓦拉杰的可怕,忠告弟弟的口气比较重一点。

鲁米纳斯也跟着说:

「妾身倒是乐见维尔德拉吃到苦头。但好吧,平白失去宝贵战力也太蠢了,妾身就姑且忠告你一句『省省吧』。」

讲得比维尔格琳还要狠。

维尔德拉虽然略有微词,但觉得确实有理。

其实他自己也在想「搞不好我会输?」有点小担心。

「既是如此,那我也乐意与众人一同力战!」

维尔德拉开朗地下了结论。

所有人点头表示同意。

在一旁倾听的卡利翁等人,也都不反对。

「啧,毕竟对手是个怪物,也没办法废话太多。」

「就是呀。第一件事是打赢,否则什么都不用想。」

「蜜莉姆大人就由我去援救吧!」

「我也来帮你!」

就像这样,卡利翁与芙蕾各自陈述意见。

红丸听过后,订立了作战计划。

众人予以回应,「灭界龙」伊瓦拉杰攻略战即将开打,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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