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毁灭之龙①-章节

维尔达纳瓦让三只怪物复活,把它们叫了过来。

不,这么说并不正确。

不同于鲁米纳斯的死者苏生(Resurrection),它们并不算是完全复活。乍看之下像是死而复生,然而这些怪物只不过是在不具意识的状态下爬起来而已。

会不会没有看起来那么厉害?我一瞬间这么想,但恐怕没那么简单。

真要说起来,三只怪物虽然都死在附近,但之间相隔遥远。而维尔达纳瓦不但让他们复活,还召唤过来,以「神的作为」而论,可与鲁米纳斯并肩,甚至在她之上。

我不敢轻敌,先静观其变。

本能告诉我,胡乱出手会有危险。

虽然怪人复活后会变弱是老套的剧情,但它们原本就是可怕的怪物,不能掉以轻心。

这个战场受到「结界」覆盖,种类是消灭魔素的圣净化结界。或许是因为这样才无法连「灵魂」一并复原,但我认为鲁米纳斯做得到的事,维尔达纳瓦不可能做不到。

而我想得没错。

「好,充当容器的肉体就这些了吧。既然只有三只,那么,我必须来想想,谁才能够为我尽最大的力量呢?」

维尔达纳瓦这么说的同时,手臂笔直伸向前方。

从他的手掌召唤出的三颗蓝白光球,像是被轻柔吸收般,附着于各个肉体上。

《已确认对时空间进行的干涉。推测对方从三处不同的地点,召唤了暗藏强烈意志的「灵魂」。》

啊阿,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他叫出了某些人的「灵魂」,并提供准备好的肉体对吧。

能量总值相当惊人,绝对是高人一等的强者。

现在这些家伙附着在怪物的肉体上,恐怕很难对付了。

「这叫怨恨召唤,会唤来对这世界怀恨在心的人物。就像仰慕鲁德拉的英雄们即使变成死者也会追随『英灵道导』,我让他们变成资讯生命体并带着完整记忆重获新生。不过我的这个是本尊就是了。」

维尔达纳瓦平淡地说道。

这番可怕的发言让我背脊发凉。

记得正幸叫出的英雄们,是附着于临时肉体的「过往记忆再现体」。虽然与本尊毫无二致,但终究并非本尊──只能说是「英灵战士(Einherjar)」。

维尔达纳瓦却似乎是从该名人物澈底死亡的前一刻时空间,把即将消逝的「灵魂」直接召唤过来。

过去、现在与未来,任何时刻都不构成障碍。

说穿了,就是犯规放大绝。

要是连这种事都办得到,那也没有所谓死者的概念了。

甚至可以回到不幸发生的前一刻──

「你既然有这么神通广大的权能,直接把你过世的太太复活不就好了?」

我这样吐槽。

也许会有一些人认为,让死者苏生会触犯禁忌吧。

但我不这么认为。

先不论寿终正寝的人,但那些壮志未酬身先死的人,我就是无法不为他们感到惋惜。

只要有办法让他们复活,我一定毫不迟疑地抢着用。

事实上,紫苑他们那次我就用了。

所以才会有现在的我们。

话虽如此,亵渎死者仍然是错的。

如果当事人心满意足地往生,就应该尊重他们的意愿。

我不会想去支配他人的生死,也认为不该那么做。

不过一般来说,我们无从询问死者的意见,所以想这些也没意义……

但是与其因为挚爱横死而偏激到想要毁灭世界,我觉得还不如抛开禁忌之类的顾虑,放手尝试死者苏生。

那他为什么不这么做……

「她没答应。」

「呃,什么意思?」

「她没有明确拒绝我,但我找过了,就是找不到她。」

啊,原来是这样……

《……》

会不会是已经转生了?

一般来讲「灵魂」扩散需要一点时间,但也有些案例是在死后立即转生。

而我明明还活着,就已经听到了「世界之声」。

总之呢,就是有各种情况啦。

虽然也不好因为这样,就叫他死心……

「那这样的话,呃,记得是露西亚小姐?露西亚小姐有可能已经在这世界上重获新生了,你一时冲动让生物全部灭亡,或许不太好吧?」

我试着这样说服他。

我能够体会维尔达纳瓦的愤恨与绝望等心情,所以我希望他能回心转意。

虽然情况似乎已经不是说服劝退就能了事,但如果可以,我是真心不想搞到开战。

然而,我的一线希望被打碎了。

「我心意已决。有我女儿蜜莉姆在,还有伊瓦拉杰可以代替露西亚。虽然一时之间很难复活,但只要先把世界全部摧毁再慢慢回收『资讯体』一一解读,伊瓦拉杰迟早会变成完整的露西亚。」

唉,失败了。

虽然光是想像这样要花多久时间就让人快昏倒,但似乎并非绝对不可能。

维尔达纳瓦是神,我不禁觉得他总有一天真的能够办到。



这样一来,要说服就难了。

我自己也想不到能讲什么动听的话让他接受。

当然我也可以老调重弹,说「露西亚小姐不会希望你这么做」之类的……但如果他回我「你一个局外人怎么会了解她的心情?」就哑口无言了。

毕竟事实上,我连见都没见过她。

光靠理想论调,是不能在社会上度过难关的。

《那就只能打倒他了!》

不是吧?

你说得倒简单……

《这对主人来说只是小事一桩!》

不知为何,希尔大师变得斗志旺盛。

对啦,我明白这是最简便而确实的解决方案。

但前提是要忽视自己的能力极限。

《我们绝对行的。》

还是老样子,好大的自信。

但我想问,你为什么这么有干劲?

《阻止对方犯错,也是一种温柔的表现。》

原来如此……

的确,我们就成功阻止过失控的蜜莉姆。

因为我不想造成任何人伤亡,以免蜜莉姆事后伤心难过。

它说得对。

维尔达纳瓦或许也一样。

我不认识维尔达纳瓦,但很多人跟他缘分不浅。我本来是觉得跟那些人为敌会很麻烦──但我想的方向错了。

为了不让任何人伤心难过,现在就打倒维尔达纳瓦,让他恢复冷静,才是最好的作法。

现在的维尔达纳瓦,就像是因为伤心过度导致行为失控。

甚至有可能已经发疯了。

我会这样想,是因为附着于三只怪物身上复生的那些人,是我所知道的人当中最烂的一群。

《是魔导大帝杰西尔、「三妖帅」柯洛努,然后是理应已被抛到时空尽头的威格。》

嗯,这个阵容也太强烈了。

据说杰西尔就是导致卡嘉丽小姐等人落入悲惨命运的罪魁祸首,而且追根究底的话,金也是他召唤而来的。可说是世上无人能及的头号蠢蛋。

还听说他身怀骇人力量,但刚才应该已被优树他们击败。

结果这么快就复活了,狗屎运真强。

至于柯洛努,根据报告来看,应该早就被维尔格琳烧成焦炭了。

我不清楚细节,只听说他的精彩作为不负侵略种族(Aggressor)之名,摧毁并支配了无数异次元世界。

关于这件事我没有实际感受,但大概可以确定是个麻烦的家伙。

说到麻烦,威格也有得比。

真的快被他烦死。

《啧,真应该澈底把他杀透的。》

希尔大师听起来很不开心,我想起它刚刚说已经把威格「抛到时空尽头」,不晓得那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我们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撞到的那位就是……

《那只是小事,不需要特别在意。》

是吗?

那就好。

好吧,不管威格了。

比起他,更大的问题是维尔达纳瓦竟然让杰西尔也复活了。

柯洛努原本就是他的部下,让他复活并不奇怪。但杰西尔可是对蜜莉姆做过非常残忍的事情。

蜜莉姆会成为魔王,就是因为被杰西尔的欲望所波及。

现在维尔达纳瓦竟然让这种恶煞复活并供他利用,怎么想都觉得他疯了。

由此可以证明,维尔达纳瓦是真的失控了。

「红丸,你继续指挥全军。不过如果有个万一,你也可以自己出面迎战。」

「遵命!我的气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况且我也是有两下子的。」

身处于这么艰困的状况,红丸却笑得大胆无畏。

还是老样子,超有担当的。

虽然这么说,红丸仍必须以指挥为重,实际执行层面得交派给别人去做。我决定让红丸留下来,发生状况再找他帮忙。

「迪亚布罗,你阻止得了他们吗?」

「只要大人一声令下,属下乐于效力!」

我这样要求完全是强人所难,但迪亚布罗却开开心心地扛下任务。

他应该已经伤得很重了,我感到有点抱歉。可是现在必须要求他撑下去,不然世界就要完蛋了。

「拜托你了。」

我如此说道,把重责大任托付给了迪亚布罗。

迪亚布罗领命后,斜瞪着疲惫到不成人形的菲德维。

「祸是你自己闯出来的,自己收拾善后吧。」

迪亚布罗丢出这句话,准备把菲德维带走。

一看就知道他打算继续让菲德维做牛做马。

可是那个人都快没命了耶──我暗自心想,但没说出来。

我只在心中喊道「加油啊」给予支持鼓励,然后就任由迪亚布罗去做决定。

札拉利欧神情复杂,看着菲德维被带走。他似乎还在烦恼,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行动才是最好的。

但他目前还是决定留下来了,也许是想亲眼见证我与维尔达纳瓦的决战吧。

迪诺、皮可与卡拉夏也跟札拉利欧站在一块,似乎想澈底采取观望姿态。迪诺的话有可能只是在打混,不过就不要戳破了。

毕竟被维尔达纳瓦打伤的身体也还没全好,这次就放他一马吧。

比起迪诺他们,我们家的三个恶魔妹充满了斗志。

「不用说,我们也要参战。」

「一定要的!」

「主上,这次我绝对会把他们的『灵魂』打碎到不留原形,让这些家伙再也别想复活!」

她们由戴丝特萝莎带头,没有任何要退缩的样子。我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她们已经累坏了,但或许是因为喝了我的特制回复药的关系,感觉冲劲十足。

硬要阻止也挺不知趣的,就交给她们吧。

「不要太乱来喔。」

「好的。」

「交给我吧!」

「我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乱来』二字,您可以放心交给我。」

戴丝特萝莎保持优雅,乌蒂玛朝气十足,卡蕾拉则是带点危险的味道对我点头。

附带一提,我想卡蕾拉那本字典应该是瑕疵书,所以打算日后再送她一本改订版。

三个恶魔妹屈膝下跪时,正幸过来站在她们旁边。

「魔王利姆路,本殿下也来帮你一把吧。那个叫杰西尔的混账,总让我觉得不单纯。我在怀疑那场害死我妹妹的恐攻,那家伙是不是有参一脚。」

他不是正幸。

个性这么强势积极,一定是鲁德拉。

而现在,鲁德拉说出了令人不安的发言。

「如果是这样,那不就表示维尔达纳瓦让杀害了他们夫妻俩的凶手复活了吗?」

「这只是我的猜测,但那两人散发出一股相通的欲望味道。以前有个小国国王谒见过我,眼神也充满了跟那家伙一模一样的野心。」

「那个国王,就是恐攻的幕后主使吗?」

「没错,你说对了。」

……

听起来,像是八九不离十了。

这个人被金他们所杀,转生后杀害露西亚与维尔达纳瓦,日后被得知事实的迪诺讨伐。

后来他又再次转世,重生为魔导大帝杰西尔。之后他不但恣意做尽暴虐狠毒之事,还企图利用无父无母的蜜莉姆,进而引发了大灾难。

这样的一个恶棍是怎么诞生的,只能说永远成谜。

如果对手是邪恶至此的杰西尔,根本没有任何酌情考量的余地。

能够毫不犹豫地拿出全力应对,但──我如此心想。

「真是个超乎想像的人渣耶。」

「一点也没错。这次就由本殿下去澈底断了祸根吧。」

「那我就来帮你加油好啦。」

我跟鲁德拉正在谈话时,优树不知何时用「瞬间移动」跑来,若无其事地加入对话。

优树似乎也因为察觉到杰西尔复活的气息而过来了。不过以他的个性不会贸然出手攻击,他好像是先听完我们的对话,才决定好自己的立场。

「如果你的权能可以让那家伙的能力失灵的话,你可得努力扮演好支援角色喔。」

「这是当然的喽,利姆路先生。」

讲话的时候还对我眨眼,优树的神经也真是够粗的了。说得好听点是游刃有余,但跟神经大条只有一线之隔。

总之不管怎样,现在来了鲁德拉这号可靠的帮手。

话说回来,正幸本人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感觉他偶尔好像会用死透的眼神向我求助,但一定是我多心了吧。

维尔格琳似乎也愿意帮助我们,于是我决定先把被维尔达纳瓦复活的那些家伙撇一边,暂且不去考虑如何对付他们。



我与维尔达纳瓦面对面。

就我跟他一对一。

虽然提不起劲,但现在正是该拼命的时刻。

「那就把话说清楚吧,如果你无论如何都要毁灭世界的话,别怪我拿出全力来阻止你。」

听我把话讲明,维尔达纳瓦露出了冷笑。

「原来我创造出的生命体,已经变得会这么明确地忤逆创造者的心意了。真是太感动了,凭你的本事,说不定真的能『弑神』成功喔。」

「我没打算要杀你。你是蜜莉姆的父亲,而且现在还是有一些人爱戴你。我只想把你揍到清醒,恢复理智。」

「哈哈哈,有意思。反正办不到也就只是世界毁灭,你就试试吧,不用有压力。」

「那好,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我拔出剑,往维尔达纳瓦砍去。

黑兵卫为我打造的「龙魔刀」,是一把以黑色刀身为特征的直刀──本来记得是这样,但它现在整个改头换面了。黑色刀身即使没特别灌入魔力,也闪耀着美丽的七彩刃纹。

我是以居合斩的方式攻击的,所以也是现在才看到。

虽然吓了我一跳,但真正令人惊奇的在后头。

维尔达纳瓦一边展现出从容自信,一边用他那把凝聚自身斗气而成的剑挡住──没想到下个瞬间,他的剑就像奶油一样被我轻松切开。

就在这一刻,我的「龙魔刀」展现了教人惊异的锋利度。

遗憾的是,维尔达纳瓦即刻反应过来,还没被剑砍中就用「瞬间移动」躲开了。

我也不认为这一剑就能定胜负,只觉得可想而知。

不过,我的剑具备卓越威力倒是个大好消息。

「……好久没真心感到惊讶了。你那把剑并不是我所创造的,却蕴藏着相当于创世级的威力。」

「创世级?好吧,我不是很懂,总之它确实是一把厉害的剑。毕竟这可是我引以为傲的伙伴为我锻造的剑,就像是我的分身一样!」

得到赞美让我还满高兴的,所以我诚实地如此回答。

黑兵卫要是听到维尔达纳瓦赞赏他的作品,一定也会很高兴。

「创世级并非凡人能创造之物,但说这些也无济于事吧。毕竟你现在握在手里的,就是如假包换的真品。」

维尔达纳瓦像是自我解嘲般这么说。

看来除了露西亚的事情以外,意外地不是个顽固的人。

维尔达纳瓦静静地让双手合十。

「为了对抗你的剑,我也用上我自己的剑吧。」

看来意思是不再用斗气具现化的剑──而是要拔出真正的爱刀了。

我其实没义务等他,但能够让维尔达纳瓦恢复理智的话最好,于是我决定静观其变。

虽说光明正大地来不合我的作风,况且等敌人拿好武器的行为以求胜而论也是下策……但说句真心话,我想等金他们过来帮我。从整体来判断,就等他拿个武器的行为应该也不会怎样。

我一边这样想一边观察维尔达纳瓦的动静,只见他的双手之间现出了一道光彩。

「神剑再临。」

维尔达纳瓦呢喃着做出宣言后,一把剑像是呼应他的声音般现形。

闪亮泡沫般的光辉,点缀了那把刀身。

让我联想到的是弹珠汽水。水中泡沫浮现于刀身,随后又迸开消失,是一把神秘莫测的宝剑。

「让你久等了。这把剑的名称叫做『记忆(Memory)』,是在我复生之后创造的第八把创世级。包括这个基轴世界在内,遍覆三千大千世界的每一场事件,都在这把剑上铭刻了鲜明的纪录。」

听到这番话,我差点以「阿卡夏记录都搬出来啦!」吐槽。

之所以没说出口,是因为我领悟到事实就是如此。

况且我也感觉到,恐怕我不会再有多余心力跟他闲扯这些了。

只因维尔达纳瓦的剑──「记忆」散发出了足以与「龙种」匹敌的压迫感。

我的剑不至于被它劈断吧?

《我想不会的。》

那就好。

不过嘛,剑会折断,就证明了主人的技量不够成熟。

白老在指导我之际,提醒过我不知道几百遍。

他说在战场失去武器就等于死亡。为了不让那种事发生,武器不但必须注重日常保养,运用上也需要小心。

所以为了不对武器造成负担,要随时用斗气保护刀身才行,就是这样。

「那么,你的剑叫什么名字呢?」

咦,我这把剑的名称?

我都叫它「龙魔刀」,但这的确不算是名称。

也好,既然有这个机会──

「这把剑的名称──叫做『希望(Elpis)』!」

我替剑取了名字,并且大声说出来。

霎时间,我好像忽然觉得有点小累……但一瞬间就恢复了,是心理作用吗?

《主人身体状况处于最佳状态,我想没有问题。》

对吧?

就我的感觉,这似乎有点像是命名时的疲劳感,但替爱剑命名应该不会造成影响。况且希尔大师也说没问题,大概是我的错觉吧。

总而言之,我的剑就决定叫做「希望」了。

意思是希望世界不会毁灭──其实更主要的意义,是包含了「希望一切都能顺利」的欲望与愿望。

没办法,我就是贪心。我赋予了各式各样的意义在「希望」这个名称之上。

「喔──『希望』是吧。名字取得不错嘛。」

「谢谢称赞。」

听我这样回答,维尔达纳瓦稍微笑了笑。

然后迅速眯起眼睛,对我宣告:

「那么事不宜迟,就来试试你能跟上神所制定的法则到多远吧。」

这句话成为了开战信号。

首先上演的,是一场剑舞。

我与维尔达纳瓦的刀剑交锋,形成了将周遭万物撕成碎片的断绝空间。

「撤退,快撤退────!」

「靠近就是找死!」

没有人会乐观地认为「反正死了鲁米纳斯也会帮忙复活」。

所有人都与我们保持距离,忙着保护自己。

这样正合我的心意。

情况危险到就连红丸都退开些许距离了。要是一般人──就算在场所有人都来到英雄级──被卷入,恐怕除了当场毙命之外没有其他下场。

在不容他人介入,只属于两人的死地之中,我把所有心意灌注在想必一击就能砍破彼此「结界」的必杀剑技之中,与维尔达纳瓦激烈交锋。

伊瓦拉杰一边被多种情感的奔流吞没,一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金不敢轻敌,摆好架式。

一群在这世界被公认为巅峰存在的人物,各自施展了值得自豪的最大杀招。伊瓦拉杰被这波攻击打个正着,还能活着就已经够不可思议了。

但她竟然还能好端端地站起来,令人不禁心生恐惧。

而且还不只是如此。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瓦拉杰朝四面八方全方位射出了光线。

乍看之下,像是崩溃地乱打一通。

但是,事实则不然。

这片破坏光线的威力,强大到远远超乎以往。

最好的证据,就是「天通阁」地面楼层部分的外墙碎裂崩塌了。

虽然金的「崩灭虚蚀狱」让不坏属性产生异变也是原因之一,然而眼前景象仍然造成了颠覆常识的冲击,令见者的内心惊恐战栗。

「天通阁」靠近地面的几层楼就这样没了。

由于上层部分与天空相连,看起来就像是半座塔悬挂在半空中。

居住于此地的巨人族,茫然地仰望现在的「天通阁」。

「我们肩负守护之责的塔……」

「自古以来象征不灭的『天通阁』,竟然崩毁了……」

他们怀着无法置信或是不愿相信的心境,仰望着天空。

但金等人没那多余的心思。

承受了伊瓦拉杰这波威力大到能把「天通阁」撞垮的破坏光线,想也知道不可能还有心情在原地站着发呆。

毋宁说──

岂止没心情发呆,根本已经吵起来了。

「你这家伙,给我认真点!」

「我、我已经很努力了啊!」

金对维尔德拉破口大骂。

维尔德拉虽是个出色的攻击手,但讲到防御就弱了。

真要说起来,也是因为他拥有大半攻击都不管用的强韧肉体,以往从来不用在意防御问题。

因此,维尔德拉本来想强调自己已经够卖力了──

「维尔德拉,你是想顶撞金吗?」

「姐姐你这样会不会有点太偏心──」

「不行吗?」

「不会,可以……」

──但是遭到维尔萨泽逼问,只好保持沉默。

天底下好像没有任何一个弟弟敢忤逆姐姐,让人看了都伤心的上下关系其实早已成立。

附带一提,维尔格琳早就死了心解除「别体」,跟本体会合了。她那精彩俐落的处世之道,完美到值得写进课本里。

至少维尔德拉没惨到被两位姐姐一起责骂,或许还算不错了。

即使如此,维尔德拉目前的处境还是有点可怜。

维尔德拉左思右想后,决定转移攻击的焦点:

「先不说我,蜜莉姆不也没拿出真本事吗?」

不懂得反省自我,而是企图把矛头转向蜜莉姆。

蜜莉姆立刻反驳:

「你乱讲!我明明随时随地都是全力以赴!」

「你才在乱讲!之前我试着阻挡你的时候,你明明比现在更狂暴、强悍多了!」

好吧,的确是事实。

「我才没有混水摸鱼!」

蜜莉姆不服气地抗议,然而维尔德拉说得有理,现在比起「狂化暴走」的状态,确实完全不够看。

「那是因为蜜莉姆没用上『愤怒之王撒旦』啦。」

金指出了问题所在。

「唔?」

蜜莉姆心生动摇,视线飘移。

她在情绪失控时丧失理性,气极败坏之下让「愤怒之王撒旦」全力运转。但现在恢复冷静后,就实在无法轻易动用这可能摧毁世界的力量。

「这、这是因为那种力量太危险了,就连我也不一定能驾驭得了──」

听到这句话,维尔德拉的表情也变得为难。

因为这样做反而可能节外生枝,万一蜜莉姆再次失控的话谁都吃不消。

维尔德拉心想──那可不行。

然而,金却不这么想。

他相信凭蜜莉姆的本事,不可能连自己的权能都驾驭不来。

以金来说,当他用自己的「傲慢之王路西法」重现蜜莉姆的「愤怒之王撒旦」时,必须将输出压在百分之四十的程度才能随时保持安全运作。

因为蜜莉姆「愤怒之王撒旦」的力量实在过于强大。

如今──以究极技能「深渊之神诺登斯」的效能,可以安全运用到百分之九十。

但是,换作是蜜莉姆的话──

「怕什么啦!叫你用你就用。万一你又失控,我们会阻止你的啦。」

从自己的愿望诞生的权能,总该用自己的意志驾驭给我们看吧──金对蜜莉姆抱持着高度期许。

蜜莉姆不可能感受不到这份信赖。

尽管依然害怕失控,心中也有着激烈纠葛,但她认定现在正是需要奋斗的时刻,于是重新振作。

「好,我知道了!我会极力不让自己失控,但万一失败就靠你们了!」

蜜莉姆下定决心,再次启动「愤怒之王撒旦」。

原本就已拥有庞大魔素量的蜜莉姆,力量大幅暴涨。

维尔德拉见状,心想──

她现在要是失控,自己铁定又有得受了。

金说过「我们会阻止你」,而维尔德拉必定也被算在里面。

更重要的是,假如蜜莉姆再次失控,利姆路肯定会把他骂到臭头。

整件事非但不能只怪维尔德拉一个人,甚至可以说他根本没有责任,但不知为何,他预测到将来所有责任一定会都怪在他身上。

即使如此,他可没有笨到会把话说出口。

维尔萨泽人就在这里,所以他知道没人会听他辩解。

(呵,没想到我连预知者的能力都有了。)

即使这样逞强,维尔德拉还是无法拭去悲伤的心情。

于是就这样,金等人重整了态势。

虽然维尔格琳退出,但还有四名最强人物留下来。

蜜莉姆的力量正在扩大当中,战斗接下来才要开始。

金、维尔萨泽、蜜莉姆与维尔德拉重新绷紧神经。

岂料伊瓦拉杰却不太对劲。

她望向「天通阁」断垣残壁的外头,动也不动地呆站原地。

对金他们来说,伊瓦拉杰没乘胜追击本来算是幸运,但此时却让人心里发毛。

「那家伙,在看什么……」

金顺着伊瓦拉杰的视线望去。

只见自天际飘然降落地面的维尔达纳瓦在那里。丝毫不受敌我识别的影响,澈底忽视圣净化结界。

现在利姆路正在抵挡维尔达纳瓦,双方上演惊天动地的激斗,威力余波不容任何人越雷池一步。

「──半身,我的另一半。」

伊瓦拉杰如此喃喃自语,轻飘飘地飞上半空。

紧接着,她飞了出去。

「啧,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是吧?」

「就是说呀,显然瞧不起我们。」

「真是羞辱人,我要让她尝尝我的愤怒!」

「你说得对。要是放她去妨碍利姆路的话,他之后绝对会来念我,还是赶快追上去吧!」

就这样,金等人也动身去追伊瓦拉杰。

东方战区这边,被伊瓦拉杰的攻击夷为平地。

扛起圣净化结界一隅的尼可拉斯,尽管多次遭受危险的攻击,但幸好有大家拼命保护,目前都还算平安。

负责上空部分的阿尔诺,也紧贴着「天通阁」撑过攻势。

他消除气息,尽量努力让自己变得不显眼。

这也怪不得他。

因为万一被卷进这么激烈的战斗,哪里还有余力维持「结界」?

都已经处于无法逃生的状况了,却还被我与维尔达纳瓦的攻防余波扫到。我已经尽量不造成灾害了,无奈这实在是躲不掉。

怪只怪我与维尔达纳瓦的刀剑交锋,对周围造成的灾害太严重了。

剑身蕴藏的能量太过庞大,互相冲撞的瞬间就会发生冲击波。

不如说,根本就是大爆炸。

最贴切的形容,是空气瞬间爆裂。

尽管没放射出热线,仍造成了大规模破坏。

这样实在太危险了,所以我都选择闪避,而非用剑去挡。

但是,这又造成了另一种问题。

维尔达纳瓦的剑术,犀利到不可能看见再闪躲。

我全力张设的「多重结界」,被他一击就打碎了。但没有结界的话伤害会超大,每次被弄坏都只好重新张开。

我的「未来攻击预测」也不可靠。

因为维尔达纳瓦的身手太快了。

不过就在这时,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救世主。

『利姆路先生,往右躲!』

是克萝耶用「思念网」警告我。

我既不犹豫也不怀疑,直接照办。

结果,当然是华丽闪躲成功。

「──嗯?」

维尔达纳瓦露出狐疑的表情,但我才不理他。

我摆出一副「这就我本人实力」的态度,表情故作平静。

维尔达纳瓦展开一连串的猛攻,不过多亏克萝耶的建议,我现在能够安全而准确地应付。

由于有了多余心力,在剑的对招上也更容易化解了。

虽然从正面承受会引发冲击波,但只要配合对方的招式去卸力,就不会让多余能量发生爆炸。

太棒了。真希望可以就这样一切顺遂,完封他的攻击。

我本来是这样想的,可惜我好像太天真了。

但也对啦,哪次不是这样?

本来就不该妄想可以偷懒。

首先发生的意外状况,是一阵轰然巨响回荡在战场上,紧接着「天通阁」接近地面的几个楼层应声崩塌。

阿尔诺大吃一惊,差点从外墙上滑落。他的位置要是再低一点,搞不好已经被这场崩塌波及,导致圣净化结界解除了。就这层意味来说,情况还不算最糟。反而应该说结界能保住,勉强算是运气不错。

话又说回来,「天通阁」的坚固我是亲身领教过的。如今它居然会倒塌,铁定是发生了超乎想像的状况。

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现在不是在意的时候。

一名美女从断垣残壁中飞了出来。伊瓦拉杰带着一如蜜莉姆的母亲露西亚的外貌,直接冲向我们。

目标是我,还是维尔达纳瓦?

『好像是维尔达纳瓦。可是……这下糟透了。』

既然不是我,那就放心了──才刚这样想,克萝耶就说出了不祥的发言。

应该说,她讲的好像是注定会发生的未来,所以已经超出不祥的范围了。

我提高警觉准备因应状况,结果答案立刻揭晓。

「啊哈!你是属于我的!」

伊瓦拉杰喊着这句话飞冲过来,维尔达纳瓦一剑刺去,穿透她的胸口。随后将剑挥下,把她钉在地面上。

蕴藏着足以与「龙种」匹敌的特大能量的剑,封住了伊瓦拉杰的动作。

我惊愕到无言以对,但发现这个动作的性质并非攻击。

《──原来如此。那把称为「记忆」的剑,似乎能够将过去的记忆植入对方体内。》

以目前的状况来说,就是把记忆移植到伊瓦拉杰体内了吧。

而这里所说的记忆是──

「你这家伙,难道想把露西亚的记忆植入伊瓦拉杰体内?」

不等我逼问,追着伊瓦拉杰而来的金先插嘴了。

我是听到答案才知道的,但金似乎光是看到眼前的状况就导出事实了。而既然知道了这么多,想必也察觉到维尔达纳瓦的目的了吧。

「他说要把伊瓦拉杰重新塑造成露西亚,我本来以为怎么样都不可能……」

「什么?难道说他因为没办法把死人复活,所以想重做一个?」

「对啊。他说他是为了回收散落于这世界的所有『资讯体』,才会想毁灭世界。」

「……根本乱来吧。虽说我本来就觉得这家伙是个蠢蛋,没想到复活了还是一样蠢。」

金言词尖酸,直话直说。

原来「龙种」不只是任性,还个个都是蠢蛋──他继续这样痛骂。

听到这番话,随后过来的维尔萨泽与维尔德拉也都一脸苦涩。

「就是说啊!聪明绝顶的我竟然跟这种人有血缘关系,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才怪,我看最任性的就属蜜莉姆你吧?

「你也没好到哪去啦!」

不用我来戳破,金直接一句话否定。

我之所以没开口,是因为决定不了她跟维尔德拉谁比较任性。

其实是五十步笑百步,所以金的发言是标准答案。

我用力点头,全面表示同意。



言归正传,伊瓦拉杰现在不能动了。

可能是因为那把剑「记忆」将资讯灌入她体内的关系,她如今像是浑身虚脱,动也不动。

不知道恢复行动能力后会是怎样,不过应该还需要不少的时间。

这样的话,赶在伊瓦拉杰重回战场之前阻止维尔达纳瓦才是上策。

「趁现在大家一起上吧!」

我这样提议。

维尔达纳瓦闻言,脸上浮现笑意。

「真伤脑筋,你们每个人都想跟我作对吗?」

这句发言,令空气为之冻结。

就连金都一瞬间紧张起来,但似乎即刻振作起来,拿出决心说道:

「有什么办法?阻止你是我作为朋友的义务。」

接在他后头,维尔萨泽面露微笑。

「说得对,金已经让我知道只会唯唯诺诺是不行的。我不会重蹈覆辙。」

以我的作法,没能抚慰哥哥的孤独──维尔萨泽似乎也怀着这种想法,悔不当初。虽说「龙种」的观念跟一般人有所偏差,所以不能放心,但她应该不会再做出太夸张的行动。

维尔德拉则是从头到尾,行为准则从来没动摇过。

「我相信利姆路!」

他这么说,还是一样可靠。

顺便一提,相较于两位姐姐,他比较没那么怕哥哥。或许是差在感情投入的有无吧。

蜜莉姆也是,明确表现出对维尔达纳瓦的敌对意志。

「你太自私了!虽然我也会希望亲朋好友活过来,但因为这样就要牺牲他人,我完全无法理解!」

蜜莉姆提出的看法非常正确。

然而,问题是──

即使是女儿的劝告,也没能打动维尔达纳瓦的心。他虽然面露悲伤的表情,但说出的话仍旧把自己的感受摆第一。

「其实我也不用消除掉所有人。至少在露西亚死前就活着的人,身上完全不可能混入她的碎片。我可以放过他们一马。」

也就是说,此刻在场的金等人,维尔达纳瓦愿意在创造出新世界之后带他们过去。

但是,没有一个人点头。

维尔萨泽更是面带怒容,逼问维尔达纳瓦:

「哥哥,你不是给了我时间吗?你不是答应过我,会把我冰冻住的人带往下一个世界吗?那是骗我的吗?」

从维尔萨泽的这番话可以推测,她原本除了蜜莉姆的部下,其实还想把更多人也冰冻起来。而且这么做是为了减少牺牲人数,是维尔萨泽的一片善意。

这会让我觉得,要是有落实报告、联络和商量(菠菜法则)的话也不至于闹成那样──但事情都过去了,记取教训不要再犯就好。

比起这个,听听维尔达纳瓦怎么回答比较重要。

不过,其实我已经猜到几成了……

「只要露西亚能顺利复活,我自然不会杀他们。」

意思大概是说,万一他们当中有人身上蕴藏着构成露西亚的因子碎片,他一样会毫不留情地动手消灭,回收「资讯体」吧。

菲德维也是这样,真不懂他们怎么做事都这么乱来。

「哥哥,你疯了。」

「是吗?」

「我很确定。所以,我也要全力对抗你。」

维尔萨泽是维尔达纳瓦最亲近的人。

而现在,维尔萨泽说出了断绝兄妹关系的宣言。

听到这句话,我心中也五味杂陈。

妹妹都说成这样了,就不能稍微反省一下吗?

我如此祈求,只可惜维尔达纳瓦在不好的意义上毫不动摇。

「太遗憾了。」

维尔达纳瓦说道,耸了耸肩。

先前露出的悲伤神情,一瞬间就被澈底抹去。

他大概是真的疯了吧。

是真心没把「露西亚」以外的事放在眼里。

危险的气息不断加重,愈来愈浓厚。

不光是我有感觉,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紧张神色。

看样子,战斗是无可避免的了。

「那么,你叫利姆路对吧。你之所以能与我抗衡,是因为躲在那里的人给了你建议吧?不过,这种小伎俩就到此为止。」

维尔达纳瓦面无表情地弹响手指后,空间随之裂开,克萝耶从中摔了出来。全身上下满是割伤,侧腹有一大道裂口。

他不但没拿武器,甚至没有发动任何技能的迹象,这招太可怕了。也就是说他让空气振动化为利刃,从四面八方攻击了克萝耶。

克萝耶似乎反应得快才能避开致命伤,但仍然伤得很重。她已经及时察知危险赶紧闪避了,没想到还是维尔达纳瓦的攻击速度更快。

两者之间绝对无法追平的实力差距摆在眼前。

「对不起,利姆路先生。他已经发现了,所以可能没办法再给建议了。」

「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

至于克萝耶的伤势,鲁米纳斯时时刻刻掌握我们的动向,没多说什么就帮她做了治疗。

明明有万全的后援却花了不少时间才治好,可见伤势有多严重。

说真的,幸好克萝耶捡回一命。

但现在不是放心的时候。

下个瞬间,世界停止了。

每个还有行动能力的人,都察觉到是维尔达纳瓦支配了时间。

这也就表示,战斗迈向了高次元的另一个舞台。



维尔达纳瓦如此说道:

「她似乎能回想起未来的记忆。真佩服她能这么活用权能,然而一旦我把时间停住就没意义了。」

我们在「停止世界」里也能行动,让时间停止这件事本来是毫无意义的。但这招却能够最有效地瘫痪克萝耶的权能。

更棘手的是,维尔达纳瓦唤醒的杰西尔、柯洛努与威格这三人,在「停止世界」中也照常发威。

我方等于是战力锐减……但换个角度想,这也因此避免了无谓的伤亡。

虽然大前提是行动需要审慎考虑,避免伤到在这个「停止世界」无法动弹的人,但总之也不全然是坏事。

况且如果不这么想,心情就要跌入谷底了。

就像蜜莉姆也是,可能是为了提振心情吧,向克萝耶搭话:

「克萝耶,你跟我一起的时候都没有随时给我建言,却连出剑的确切轨迹都跟利姆路说吗?太偏心了吧!」

「作战计划不就是那样吗?况且真要说的话,我又没有欠你人情,所以不会想为你做那么多吧。」

「不公平,这样不公平啦!」

「才没有不公平。利姆路先生对我来说很重要,为他做这些事是应该的。」

……

早知道就不偷听了。

蜜莉姆啊,我懂你想抱怨的心情,但请考虑一下时间与场合。

还有克萝耶,才刚身受重伤就能跟人吵架,我是很高兴你这么有体力,但还是希望你回应的方式可以成熟一点……

我刚才是的状况是,克萝耶连感觉也跟我进行同步,让我重新经历她看见的未来,每挥一剑都告诉我接下来会有的攻击。多亏于此,即使是维尔达纳瓦的攻击也奈何不了我。

原来蜜莉姆的时候不是这样啊。

不过也有可能就是因为做过头了才会穿帮,争这些也没意义。

事已至此,只能凭实力应战了。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只见维尔达纳瓦把手伸向掉在伊瓦拉杰身边的剑。霎时间,那把散发的存在感与「记忆」不同但类似的剑,理所当然似的出现在维尔达纳瓦的手中。

就连在停止转动的世界里,也还是爱怎样就怎样啊。

照理来说现在应该连魔法都不能用了,所以拿常识去衡量维尔达纳瓦的能力本身就是错的。

我绷紧了神经。

然而,谁知道──

下一刻我就知道,光是这样还完全不够。

「好了,差不多可以了吧?如果你们说什么都要妨碍我,我也只好除掉你们了。」

「我把这话原封不动──」

我本来要回嘴,但没能把话说完。

维尔达纳瓦一剑犀利地打过来,我挡下的瞬间──

「魂魄掌握。」

──一种全身受到温柔拥抱的感觉来袭。

这应该是权能吧。

不只是高阶层级权限那么简单。

简直就像事情如此发展极其自然似的,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毫无突兀。

我的意识就此中断──

利姆路倒下了。

然后维持不住人形,变成史莱姆状态。

目击到这个状况的,有金、维尔萨泽、维尔德拉、蜜莉姆、克萝耶以及刚过来会合的鲁米纳斯,还有在稍远处指挥全军的红丸。

在「停止世界」当中,就连日向也无法行动。所有未能达到这个领域的人,连现实时间目前暂停流动这件事都感觉不到,只能无能为力地僵在原地。

在稍远的位置,众人以杰西尔、柯洛努与威格这三人为对手重组阵型。那边有那边的危机要面对,因此就连迪亚布罗都未能察觉到利姆路出事了。

红丸赶至利姆路身边,扶起变成史莱姆的身体。

克萝耶随后赶来,蜜莉姆也靠近他身边,用尽全力呼唤他。

可是,没收到反应。

想必是维尔达纳瓦做了些什么,只是没有一个人能理解其中的原理。

就连金也只能认知到利姆路的「灵魂」从体内消失的事实。

「真教我惊讶,这个叫利姆路的,身上似乎也有露西亚的碎片。」

维尔达纳瓦如此说道。

利姆路的「灵魂」,在他的手上摇曳发亮。

金观察那个「灵魂」。

那坚强而美丽的光辉,深深吸引过迪亚布罗等人。

然而如今,却无法让人感受到强大的力量。

只是无限冷酷、透澈而静谧──

鲁米纳斯懊恼地说:

『只要时间不流逝,岂止复活魔法,任何魔法都用不了。这下束手无策了……』

一旦脱离了名为时间的概念,一切法则都将会不同。不熟悉在全新法则下的战斗方式的人,现在等于完全帮不上忙。

这件事最令鲁米纳斯扼腕。

纵使特怀莱德的记忆复苏,此时的鲁米纳斯依然无计可施。

不只是鲁米纳斯帮不上忙。

红丸也一样。

纵观全局并下达适切指示,是红丸的拿手本领。然而这项能力现在却变得毫无价值。因为在这个「停止世界」当中,具有行动能力之人只是少数。

『利姆路大人……』

拼命呼唤也得不到回应,绝望感逐渐啃食红丸的内心。

少了利姆路这个支柱,自己与其他人终究毫无力量──他再次痛切地体会到这点。

红丸从未疏于锻炼自我,为的是不用事事都依赖利姆路。可是在这种时候不能有所作为,一切就没意义了。无力的感受让红丸不禁落泪。

克萝耶握紧了剑。

『我要叫他还回来。』

都走到这一步了。

幸福的理想未来,应该只有咫尺之遥了。

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失去利姆路?

即使身处在停止的时间中,克萝耶仍然可以战斗。

名为克萝耶.欧贝尔的「最强」勇者,精神可没有脆弱到会在这种时刻死心。

她并不认为自己能战胜维尔达纳瓦。

凭她一个人的话。

『我也不会放过你!』

蜜莉姆也站起来,举起了「天魔」。

『我愿意出力。』

维尔萨泽也没有放弃。

而且最强的魔王也依旧健在。

『受不了,真是群傻蛋。直接干涉「灵魂」这种伎俩,就连我们都被禁止使用了。而你却可以不受限制爱用就用,简直是肆无忌惮!』

金从一开始就斗志十足。

就这样,克萝耶、蜜莉姆、维尔萨泽与金──这四人阻挡在维尔达纳瓦的面前,然而一阵搞错场合的大笑声忽然响起:

『咯啊──哈哈哈!你们都别慌张!』

是维尔德拉。

众人的怒火准备转向维尔德拉──但就在这时,令所有人震惊的事发生了。

被红丸抱在怀里的利姆路,忽然醒过来了。

──隔了一段空档,我醒了过来。

感觉就像做了一场白日梦。

应该说,我挣扎了半天想脱困,结果不知不觉间竟然被红丸扶着,吓了我一跳。

而且还无意识地变成了史莱姆状态,又让我吓了一跳。

嗯──我一面这样伸懒腰,一面变回了人类姿态。

『……我明明夺走了你的「灵魂」,你为什么没事?』

哦,维尔达纳瓦好像也吓了一跳呢。

很好很好。

连创造神都被我吓到,对我来说已经是立下奇功了。

话虽如此,情况仍然让我困扰。

堪称有史以来最重大的危机。

这是因为现在,希尔大师不在我的内部。

不,我是说真的……

本来还想说我这么困惑,它怎么没跟我说话,才发现它的气息消失了。

我疑惑地向它问问题,但却没有像平常那样得到回应。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应该说,我好想哭。

从转生到现在,我第一次心里这么没底。会感到不安是当然的。

真要说起来,我的权能大多数都是由希尔大师帮我适当地进行管理。希尔大师消失就表示我用不了它们。

面对维尔达纳瓦这名前所未有的强敌,我现在却变成了一个完全没用的东西。

叫我不绝望也难。

再说,还有一件事。

现在这个我,其实有可能是冒牌货。

希尔大师跟我的灵魂是完全同化的,我们是真正不可分割、心灵相通的存在。可是希尔大师却被夺走了,因此现在的我很有可能只是残渣。

不过「灵魂」都被夺走了还能像这样保有自我,已经算是很幸运了……但状况不允许我断定自己一切如常。

我已经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也明白状况。

我的意识只消失了一瞬间,紧接着,现在的自我就苏醒了。

没错,在维尔德拉的内部苏醒。

我与维尔德拉以「灵魂回廊」相系,在彼此的内部都有备份。这次维尔达纳瓦做出的攻击,其实是连这种秘技都能封杀的「多次元连续攻击」,但奇迹发生了。

就在我的「灵魂」即将从维尔德拉的内部被夺走的瞬间,只有我的心核──自我被赶了出来,然后被留在维尔德拉的内部。

在这种状态下也不能怎么样,我正要开始苦思「现在还能做些什么?」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个烂方法。

对,我凭着为求生存不择手段的厚脸皮思维,想起了一件事──我不是还有「拟造魂」吗!

既然想到,就应该试它一试。

我请维尔德拉帮我把「拟造魂」投入瘫软的史莱姆身体。然后再把意识投影过去,就漂亮复活喽。

一切都是因为我达到了资讯生命体的境界,才有这个能耐。

我立刻就察觉到,在那危急瞬间,是希尔大师救了我。

否则整件事根本就说不通。

而且,它最后好像还对我说了什么。

──你(主人)是最强的──

它好像是这样跟我说的,但这份信赖对现在的我来说太沉重了。

我只是普通的上班族,可不是什么战斗民族。

只想打能赢的仗,看到苗头不对就想开溜,这是真心话。

诚实说句心里话──大师,你这是强人所难嘛。

我很感谢你救了我,但还是得说──

没了希尔大师的我,战斗能力应该跟哥布达同等级吧。

对啦,我现在人在「停止世界」里还是能动,是比哥布达好一点没错……

但我不但不能正常运用权能,「灵魂」还是假货。

我敢保证从自己的角度来看是本尊没错,但看在别人眼里就算被当成冒牌货也不奇怪。

我现在这样,到底还能做些什么……

就在我丧失自信时,我发现红丸在看我。

他看到我没事而松了一口气,对不可靠的我充满信心,毫无疑虑。我能从他的视线当中感受到这份心意。

真是伤脑筋。

都不知道我的能耐,顶多也就是逞强跟虚张声势而已。

即使如此,我还是很想回应他的信赖。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重新用自己的双脚站了起来。



我再次举起了剑。

然后,即使身在停止的时间里,仍然让「资讯体」乘载自己的想法传达出去:

『吓了一跳吧?看你好像满怀自信,是不是以为已经赢了?可惜了,这点程度的攻击是不可能打倒我的。』

我故意讲话刺激维尔达纳瓦。

假如用激将法让他失去冷静,说不定可以找到求胜的机会。我决定赌一赌这一丝可能性,把现在能做的事都试过一遍。

『……』

维尔达纳瓦沉默了。

看起来有一点点烦躁,但好像还没那么激动。

应该说,他似乎在观察从我这边夺走的「灵魂」。

『利姆路先生!你真的没事吗?』

『利姆路,你没在硬撑吧?』

克萝耶与蜜莉姆都来关心我,但现在我也只能逞强了。

『轻轻松松啦!不管这些了,跟你们说,维尔达纳瓦的攻击好像会直接干涉「灵魂」,所以防御完全没意义。唯一的对策是保持距离!不然一被碰到就完了。』

我猜发动条件应该是物理性接触。

就算中间隔着剑,攻击也会发动。

真要说的话,虽然要看当事人对「资讯体」的干涉力,但在时间暂停的状况下很难进行远程攻击。

令人伤心的是我无法断定不被碰到就一定没事,但总比搞不清楚状况就输掉来得好。

至少,这招对我已经不管用了。

因此眼下的最佳解答,就是我牺牲自己以收集情报。

『──所以说,我来对付他就好。』

我如此说道,走到维尔达纳瓦的面前。

『咯啊──哈哈哈!交给利姆路稳赢的啦!』

最好是啦!

维尔德拉从以前就对我信任过度了。

蜜莉姆也是,好像一点都不觉得我会输。

尤其是维尔德拉,应该已经发现我是冒牌货了啊……

好吧,其实有一部分也得怪我爱逞强啦。

『哈哈哈,包在我身上!』

现在也是,我又忍不住笑着回应了。

只不过,可不能忘记叮咛他一声。

『维尔德拉。』

『唔嗯,什么事啊?』

『如果我输了,之后就拜托你了喔!』

『咯啊哈哈哈哈!你真幽默!』

维尔德拉边笑边说。

然后把「思念网」切换成只让我听见,告诉我一件大事:

『利姆路啊!现在除了没有「灵魂」也能行动的你以外,没人能击败吾兄。因此!你如果不能赢,我们也输定了。』

别讲这种强人所难的话……

我原本不过是个中年上班族,没有希尔大师根本什么都办不到好吗……

不安的感受在我的心中汹涌翻腾。

可是我不能把它表现出来。

因为一旦领导者示弱,跟随者们也会阵脚大乱。

再说,我也不想辜负大家的心意。

维尔德拉果然已经发现我是没有「灵魂」的冒牌货了。但他却依旧对我寄予这么大的期许,到底是把我想得多强大啊?

这份心意让我受宠若惊,但对现在的我来说却也是重担。

金与维尔萨泽什么都没说,等着看我怎么做。

但是,既然没有办法抵御维尔达纳瓦的攻击,他们应该也觉得维尔德拉说得对吧。

这下子难办了。

虽然至今也有过几次,但只有这次我是一个人。

可靠的伙伴希尔大师也不在,我必须面对一场孤独的战斗。

坦白讲,我超忧郁。

虽然很想开溜,但逃跑也没意义。

既然非做不可,我决定维持强势态度到最后一刻。

因为这是我的骄傲,也是人生态度。

『好吧,我尽量啦。』

我露出苦笑,把剑朝向维尔达纳瓦。

但这时有人说话了。

『利姆路大人,您量力而为就好,不用勉强自己。』

是红丸在出言关心我。

听到这句话,我内心有点吃惊。

枉费我耍了半天帅,好像被看穿了。

红丸接着说道:

『现在的利姆路大人,让我想起当年决定跟猪头帝(半兽人王)拿命相搏的自己。那时的我太愚蠢,明知打不赢却还是想勉强挑战强敌。』

『红丸……』

『您不需要逞强也没关系!我们可没有打算让您一个人背负所有责任。不行就算了,没有人会怨怪您的。』

我转头看向红丸,用笑容掩饰心里的难为情。

『呵呵,被你发现啦?』

『这还用说吗?当年我身为下一任首领也拼命在逞强。我多少可以体会一点利姆路大人的感受!』

我感到心情轻松多了。

说真的,有人愿意理解自己,就足以让人心满意足。

居上位者有时是孤独的。

但是,只要拥有能够信赖的伙伴──

我不再觉得自己孤独了。

即使没了希尔大师这个搭档,我仍然能够相信自己并不孤单。

红丸的对话推了我一把,帮我取回了勇气。

我决定维持着这股气势对抗维尔达纳瓦──但就在我鼓足干劲时……

──惨剧突然来临──

『危险!』

『利姆路,快躲开!』

克萝耶与蜜莉姆发出的「思念网」还没传达给我,红丸已先采取了行动。

一把剑毫无声响,甚至毫无存在感地飞射过来。

红丸挺身挡在我面前,保护我不受伤害。他用爱刀「红莲」挡下那把剑,但遇上创世级却只能说不自量力。

「红莲」眨眼间折断碎裂,维尔达纳瓦的剑刺进了红丸的胸膛。

我完全疏忽大意了。

而这就是结果。

『……红丸?』

『呵,属、属下,没事……』

才怪,怎么可能没事!

『啧,果然不行。妾身没有任何一种魔法能在这种状况下施展,无法拯救此人的性命。』

鲁米纳斯告诉我残酷的事实。

红丸身上的热能不断降低。

时间明明已停止流逝,能量却不断外流。

『请、请您,别露出这种表情。保护……利姆路大人,是我的──』

维尔达纳瓦的攻击,是足以侵蚀、破坏「灵魂」的一击。

红丸的「灵魂」被打个粉碎,只能等着飞散消逝。除非解除维尔达纳瓦的权能,否则红丸将会因为「资讯体」被消除,而使得他的整个存在归于无有。

『你明明是个没有「灵魂」的自动人偶,却还这么受到爱戴啊。还是说,他没发现你是冒牌货?』

维尔达纳瓦在远处说话,但我完全没心情听。

红丸比那些重要多了。

『呵……这个,神……根本……什么都,不懂。利姆路大人……就是,利姆路……大人!』

红丸──离魂飞魄散已经不远的红丸,竟还激烈地呛回去。

不像我,连自己都信不过自己。

『红丸……』

『利姆路大人,是……我们的,希望。只要不认输……就不算是──────』

只要不认输,就不算是真正的败北。

唯一该做的就是想办法,不行就再继续想,持续挑战到赢得胜利。

正义必须得胜才有意义。

只要在最后取胜,其存在本身自然会成为正义。

红丸的一句话,让我想起了这个真理。

『红丸,你不用再说了,专心疗伤吧。』

『不……我,已经……』

『不会有事的。即将出生的孩子们也在等你回去,给我坚强点。这是命令,我不准你死!』

『……』

既然大家都对我寄予过度期许,那我也不会比你们差。

我用冷酷无情的语气,要求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的红丸接受他遵守不来的命令。

红丸露出了一丝笑容。

回应他的笑容,我开始对红丸半毁的「灵魂」进行干涉──也就是治疗。
插图功能恢复,加载稍慢, 可赞助我们服务器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