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决战-章节
后世以这个时代为主题的戏剧,多半将相马-一也描绘成智勇兼备的名君。在战场上以武力独自击败无数敌方猛将,并以智力将敌军玩弄于股掌之间,用良好的政策替人民带来幸福。
然而历史学家对这种评价抱持否定的态度。事实上相马一生所发动的对外战争,光是一只手就数得出来,而且也几乎没有英勇杀敌的场面。后世所流传的种种战功,全都是属下的事迹。
另外戏耍敌人的智计是否真的出于他的发想,也没有确实证据。在相马主政的时代,除了日后当上丞相的哈克亚之外,还有许多足智多谋的策士。或许相马只是从他们的献计当中,采用比较杰出的计策罢了。
内政方面确实不乏优秀的政策,不过若提到这些政策是否全都替人民带来幸福,似乎也有待商榷。这点从相马经常为自己的立场所苦,就可以看得出来。
若所有政策都一帆风顺,相马也不会那么苦恼了。因此相马本身的能力,并不如戏剧所描述的那么杰出,这是历史学家们共同的见解。
可是……
即使如此,认为相马并非名君的人并不多。
历史学家对相马所抱持的共同见解之一,就是「擅于聚才与用才」。相马身上虽然看不到特别杰出的能力,但在适才适所以及于必要地点集结必要兵力方面,相马绝对是个天才。
相马的名字第一次传遍全大陆,契机就是与阿米多尼亚公国之间的对决。这场战争之所以赢得胜利,相马的才能功不可没。他很清楚自己有什么能耐、没有什么本事,也愿意将力有未逮的工作交给其他人负责。
或许这就是执政者最需要的资质也说不定——
「居然这么难缠……」
站在艾尔孚利登王国军的本营远眺战况,我对阿米多尼亚公国军出乎意料之外的善战感到惊愕。
『士气高昂的五万五千名王国军』对上『人马困顿的两万五千名公国军』,这场战斗的胜负任谁都看得出来,然而公国军却挺下来了。不,应该说我军攻不进去才对。
首先王国与公国的飞龙骑兵依然在上空进行缠斗。阿米多尼亚公国的飞龙部队并未在歌德亚山谷遭遇奇袭,而且又是骑乘飞龙,疲劳度有限,可说是公国军当中精力最充沛的部队。
他们人数虽然不到五百,一旦固守阵地,即使是人数多出一倍的艾尔孚利登飞龙部队,也难以突破。掌握制空权之后,固然可以对战局造成影响,不过两边应该没那么快分出高下。
结果胜负的趋势,只能由地面上的战斗来决定了。
王国军摆出的是鹤翼阵,正中央是路德温率领的近卫骑士团+直属禁军一万人,再加上一万人陆军,总共是两万兵力。左翼是古雷布率领的一万五千名陆军(哈尔和枫也在其中),右翼则是莉希雅率领的陆军+黑暗精灵的援军,一共是一万五千人。
原本希望莉希雅能够待在本营,可是——
「这是最后的决战,也让我有所贡献吧。」
莉希雅如此表示,而且不容我拒绝。陆军现在应该还是满混乱的,基于目前能够统整陆军的人才只有她而已,我只好不情愿地答应。
莉希雅待在陆军的时候就是偶像般的存在,再加上受到凯欧路克的薰陶,指挥方面不成问题,应该不会引起太大反弹。
基于保险起见,我请爱夏担任她的贴身侍卫,不过莉希雅好歹是个公主,还是不希望她过于冒险。基于上述安排,结果在路德温率领的中央部队正后方的本营之中,只剩下被当成人质就近看管的卡露拉可以陪我聊天。
虽说是人质,卡露拉的手脚并未遭到束缚。
既然戴著『隶属颈环』,只要试图逃跑,或者是在伤害主人的瞬间,颈子就会被勒紧,因此不必束缚手脚也很安全。虽然抢下卫兵的长剑,或者是以锐利的爪子当成凶器,还是可以轻易杀死我就是了……反正就是这么回事。只不过卡露拉似乎完全没有想对我做什么的念头,于是我开口询问她:
「你觉得呢?原本以为应该可以轻易攻陷才对。」
「……既然上了战场,没有人想打败仗。大家都会为了不要打败仗而拚命的。」
「说的也是。」
大概是一直站在旁边也很无聊,卡露拉居然回应了我的问话。她曾经是空军将领,应该比我更清楚现场的情况。
就是因为处于劣势,所以才打死不退吗?似乎有些棘手。
「我军的右翼和左翼,也就是莉希雅和古雷布的部队似乎没什么动作。积极包围的话,不是就可以歼灭敌人了吗?」
「……既然这么认为,派出快马传令如何?」
卡露拉的语气摆明了就是在考验我,一副反问我「最后的答案是什么?」的模样。于是我低头沉思,却找不到解答。
「……我不知道。相较于只会纸上谈兵的我,莉希雅应该更懂得如何指挥军队。我看还是不要随便下令,交由现场来判断好了。」
听到我的回答,卡露拉微微一笑。
「哈哈哈,这样就对了。」
看来似乎是正确答案。
「你应该知道原因吧?能不能告诉我?」
「敌军的人数。」
「人数?」
卡露拉指著战场。
「我只是在旁边刚好听到而已。那里的公国军,不就是当初包围奥特穆拉的三万大军吗? 而且已经在撤退途中遭遇奇袭。」
「没错。」
「不过兵力看起来似乎没减少许多。」
「嗯?这么说来……」
大军的人数不是一眼就看得出来的,不过对方的人数,确实只比我军五万五千人的一半稍微少了一点而已。粗估大概是两万五千人吧。
茱娜率领的海军陆战队曾在歌德亚山谷成功突袭,对于被奇袭的军队而言,看起来确实没受到太大的损伤。
「难道是奇袭并未奏效?」
「不,就战场上的实际情况看来,公国军各部队的士气存在著明显的落差。我想应该是在沿途的都市强制徵兵,藉以补充遭遇奇袭的时候所折损的兵力。少数部队的士气低落,就是这个原因。」
「原来如此……」
这个世界的国家基本上都有所谓的常备军。
看在地球人的眼里,在这个世界横行霸道的巨大野生动物,其实跟魔物没什么两样,因此更需要随时可以动员的兵力。艾尔孚利登王国的陆、海、空军以及直属禁军也是。当然在情况危急的时候,也会向人民徵兵。以我国为例,三公领地以外的贵族军,几乎都是从民间徵召而来的。
我准备在战争结束之后,吸收包括贵族军在内的所有军队,建立全新的统一军,同时解除人民的军役,让他们回归民间。与其担心兵力减少,提升生产力才是当务之急。
当然,入侵我国的公国军理应也是常备军+徵兵的编制。可以徵召的兵员,应该都已经徵召完毕了。
所以遭遇奇袭之后所徵召的新兵,等于是先前『无法徵召的兵员』。
例如年老力衰的人民,或者是四海为家的冒险者(根据冒险者公会的契约,当国家有难的时候,可以对国内冒险者徵兵。由于国家每年必须向公会缴纳固定金额当成回报,我已经终止该项契约了)。
卡露拉认为这样子士气当然不可能提升。
「像这种乌合之众不必特别理会,迟早也会自动瓦解。若选择包围,反而会刺激他们团结起来。所以莉希雅和古雷布大人才会静待他们阵前逃亡、自乱阵脚。」
「原来如此,交由现场来判断果然是对的。」
这种情况还是应该信任站在第一线的人,千万别不懂装懂,站在高处颐指气使。更何况我们又不是没有这方面的人才。
「我这个大将还是乖乖当个吉祥物,待在本营什么都不做吧。」
「这不太好吧?陛下不是国王吗?」
「国王只在战前以及战后才派得上用场。除此之外……大概就是在战败的时候,以自己的脑袋换取我方将士的生命吧。」
听到我这么一说,卡露拉顿时睁大双眼,以无法置信的眼神凝视著我。奇怪了,她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表情?
「我说错了什么吗?」
「……陛下不怕死吗?」
卡露拉如此反问。她在说什么啊?
「当然怕啰,我又不是想自杀的人。」
「可是陛下刚刚不是说战败的时候,愿意献出自己的脑袋?陛下早就有这层觉悟?」
「咦……啊……对耶,真奇怪……」
卡露拉说的没错。仔细一想……确实怪怪的。
为什么我会把献出自己的脑袋视为理所当然?
我知道这是国王应尽的义务。既然是代表国家者,集大权于一身的同时,也必须背负相对的责任。这就是国王的立场。
可是为什么我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原本的我……不是一个胆小鬼吗?不是只爱自己吗?不是因为不想被引渡到帝国,所以才继承王位,致力于发展内政?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爱惜生命了?
卡露拉以担忧的眼神注视著我。
「没、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吗?」
「……」
不舒服……生病……故障……
身为一个人,我一定是哪里坏掉了。
嗯,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经卡露拉这么一提,这才发现我现在的精神状况不太正常。
不把人命当一回事。无论是自己的,或是他人的。
所以才会毫无抗拒地拿生命算数学。用《可以拯救的生命》减去《将会失去的生命》,如果答案是正数,就会选择这个方案。
彷佛一直以来都是这种系统。
这时,之前跟莉希雅说过的那句话突然浮现脑海——
『即使再怎么不想做,也是非做不可。毕竟我现在是个国王。』
啊……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知不觉中,我成了一个国王……」
「怎么突然说这种话?陛下不是一直是个国王吗?」
卡露拉一副状况外的表情,不过我倒是很笃定。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知不觉中……就在连我也浑然未觉的情况下,我被名为国家的系统所绑架……说服自己程式就是这么写的,且总是做出『最完美』的选择。」
「系统?程式?到底在说什么啊!?」
卡露拉提高音量,我却只能报以自我解嘲的笑容。
「卡露拉,或许我是个『虚伪的人』。」
「什么!?」
「毕竟……若不化身为真正的国王,就不能把士兵送上战场了。」
我是个胆小鬼,害怕受伤,更畏惧死亡。
我也不想看到其他人受伤,甚至是死亡的景象。像我这种人若要以国王的身分面对战争, 就只能『化身』成国家系统所设定的国王。
因为我是国王,国王就是这样。我只能说服自己、封印自己,才能去做该做的事。不这么做的话,因为自己的抉择而失去许多人命——这种沉重的责任一定会把我压垮的。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自我解嘲。
「真的不应该嘲笑前任国王。若有人接手,我恨不得现在就立刻退出呢。」
「……在我面前说这种丧气话又能怎样?」
「刚好相反,这种丧气话能让莉希雅他们听见吗? 」
莉希雅希望我继续当个国王,爱夏、茱娜、哈克亚、邦乔以及小巴也都愿意侍奉我这个国王,这番话绝对不能被他们听到。尤其莉希雅生性耿直,恐怕会把当初父亲将王位硬塞给我的做法当成是自己的责任。
「你曾经是我的敌人,所以我才让你知道。」
「……一点都不值得高兴。」
就在我们谈论这个话题的时候——
我们所注目的战场,似乎发生了变化——
持续激战的战场上,公国军突然开始溃败。
之前就算是面对数量占据优势的王国军连番猛攻,公国军依然咬紧牙关固守阵地,如今却陆续出现临阵脱逃的士兵。开始逃亡的人,全都是公国军从脱离歌德亚山谷,一直到抵达这座平原的期间,于各地临时徵召的士兵。
阿米多尼亚公国的男子届法定年龄之后就有从军的义务,同时也必须接受战斗训练,不过他们平常都是一般平民百姓,突然被派往战况不利的前线,当然提升不了士气。
于是逃兵纷纷涌向尚未完成包围的南方战线。
阿米多尼亚试图以就地正法的手段迫使逃兵继续作战,然而临时徵召的士兵人数将近一万人,根本无济于事。
而且随著逃兵的人数愈来愈多,阵式也出现了破绽,最后连尚未出现逃兵的部队都受到影响。艾尔孚利登阵营当然不会错失良机。
「哈尔,就是现在喔!」
「终于等到了!弟兄们,大家上!」
「「「喔喔喔喔喔!! 」」」
王国军左翼在枫的指示之下,由哈尔帕德率领部下展开突击,试图完成包围网。哈尔帕德在这次战役中率领十余名陆军部下,以小队长的身分接受枫的指挥。他并未骑马,而是挥舞两把长戟,扫荡陷入混乱的敌军。阿米多尼亚阵营的一名将军发现事态不妙,立刻在马背上大声疾呼。
「别让敌人完成包围网!利用远距离攻击,阻挠敌人推进左翼部队!」
下一秒钟,公国军的箭矢以及魔法,顿时朝著哈尔帕德所率领的部队铺天盖地而来。
「【大地之墙】!」
然而,枫所召唤出来的长度一百公尺、高度大约两-三公尺的土墙,在紧要关头之际保护了哈尔帕德的部队。公国军见状,顿时大吃一惊。
得以在一瞬间制造土墙的魔导士,放眼过去的大陆,也不过区区五人。枫的个性固然软弱了点,脑袋却十分灵光,更是土系魔法的天才。
哈尔帕德背对著土墙藏好之后,向同样躲在土墙后面的士兵们下令。
「不能让枫抢尽风头!我们也要扳回一城!」
「「「喔喔喔!」」」
于是哈尔帕德的小队隔著土墙,向公国军发射箭矢以及魔法。哈尔帕德更是举起曾经在兰德尔近郊的战斗当中,对付赛姆佣兵的火焰长枪,朝著公国军丢了出去。
之前一直维持攻势的公国军被攻得措手不及,有些士兵被箭矢命中,有些士兵成为一团火球,阵型顿时大乱。眼见机不可失,哈尔帕德立刻冲上前。
「趁著敌阵大乱的时候,一口气杀进去吧!」
另一方面,陷入混乱的公国军之中,公国的将军试图让部队冷静下来。
「大家不要惊慌!敌人的目的就是要我们自乱阵脚!」
将军站在前线努力督战,士兵的混乱却没有平息的迹象。气急败坏的将军策马奔向一名不知所措的的士兵,突然砍下士兵的脑袋。
「安静下来!否则就跟这家伙一样身首分家!」
「你先安静下来再说吧。」
「什么!?」
将军惊觉不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将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的哈尔帕德,就站在他面前。
只见哈尔帕德张开双臂,左右两手的长戟利刃就像剪刀一样夹住将军的身体,连同战马一起剪成两段。
前将军的上半身噗咚一声掉落地面。
由于事出突然,没有脑袋的战马依然站在原地,将军的下半身也还坐在马鞍上,鲜血自一人一马的伤口喷了出来。目睹眼前的惨状,公国军顿时战意全消。
双戟一闪,甩掉血糊的哈尔帕德大声怒吼。
「禁军士官哈尔帕德-马古那砍下敌将的脑袋!下一个轮到谁了 ?」
鲜血自他双手握著的长戟滴了下来,而他怒吼的表情彷佛是恶鬼罗剎。
哈尔帕德与相马以及枫的年纪相仿,平常就对两人抱持著一种对抗意识,今天更是因此而燃起了熊熊斗志。如今相马指挥大军,枫则是以智略辅佐路德温,说什么都不能让彼此之间的差距愈来愈大!这份信念,成为哈尔帕德最大的动力。
亲眼目睹气势逼人的哈尔帕德,阿米多尼亚士兵的心情就像是在暗夜里遇上了恶鬼。士兵们的心中浮现出「不想跟那种人交手」的念头,争先恐后地逃离了战场。
当时遭遇了哈尔帕德,之后在这场战争当中幸存下来的公国军退役士兵,日后是这么描述的——
『当时还以为自己死定了。明明只是一个年轻人,却连身经百战的老手也不愿跟他一较 高下。之后听说那就是「赤鬼哈尔」,这才终于恍然大悟。今天能够活下来,真的是祖上积 德……』
『赤鬼哈尔』在日后成为相马旗下的代表性人物,他的英勇事迹就是从这场战役开始的。 这种带领部下一马当先冲入敌阵的作风,即使成为一军之将也没有改变。相马虽然屡次以 「指挥官不应亲身涉险」加以规劝,哈尔帕德却表示「这才符合我的个性」,始终充耳不闻。
事实上哈尔帕德每次都存活了下来,而且还建立了不少功绩,因此相马也不便多说什么。 虽然此举让枫十分担心,不过这是另一个故事了——
「哈啊啊啊啊!」
另一方面,莉希雅也在王国军的右翼勇猛作战。
身为右翼部队的指挥官,莉希雅骑著战马亲赴前线。
每当莉希雅朝著敌阵刺出军刀,出现在空中的冰刃,就会撕裂阿米多尼亚士兵的身体。宛如女武神的英姿,实在是美得令人赞叹。
然而事实上刚好相反,此时此刻的莉希雅处于焦躁不安、气急败坏,完全称不上冷静的状态。
一举一动这么高调,当然会成为敌人的目标。
「不要怕!包围起来之后一举拿下!」
在阿米多尼亚部队长的命令之下,敌方士兵纷纷涌向莉希雅。
莉希雅再怎么英勇,也是双拳难敌四手。被手持长枪的士兵包围之后,也无法以战马的机动力强行突破。
眼见敌人的枪尖就要逼近莉希雅,就在这个时候——
「公主!可恶的家伙,给我滚远一点!」
爱夏在紧要关头追了上来,她舞动手中的巨剑,驱散敌人的士兵。
保护莉希雅固然是爱夏所肩负的使命,不过她的巨剑不适合在马背上使用,因此选择了步行的她现在才赶到。只见爱夏以巨剑的斩击以及风压歼灭周遭敌人之后,噙著泪水跑到莉希雅身边。
「公主大人,千万别冒险啊!」
「……抱歉,我太冲动了。」
见到泪流满面、苦心劝谏的爱夏,莉希雅这才恢复了冷静。于是骑在马背上的她伸出手, 轻拍爱夏刚好跟她小腿等高的头顶。
「不过多少也得冒个险。我想尽快结束这场战斗。」
「公主大人?」
莉希雅露出悲痛的神情,爱夏顿时困惑起来。
一开始公国军固然是气势十足,不过目前的战况是艾尔孚利登占了上风。阿米多尼亚阵营已经陆续出现逃兵,接下来只要慢慢包围,不久后一定是胜利在望,用不著急于一时。
然而莉希雅却以悲痛神情对爱夏开口:
「爱夏,你对最近的相马有什么看法?」
「看法?意思是?」
「不觉得……他在勉强自己吗?」
「这……说的也是。」
爱夏对相马可说是一片赤诚,看在她的眼里,相马现在的表情相当吓人。不对,更精确的说法,应该是『坏掉』的表情。
令人忍不住替他担心。
当然,目前正值双方交战的期间,君王在这种情况下嘻皮笑脸的话,恐怕也是大有问题, 不过总觉得相马是在勉强自己扮演国王的角色。爱夏还是希望相马常保微笑。
「这场战役结束之后……陛下是否会露出笑容呢?」
面对爱夏的询问,莉希雅在剎那之间睁大了双眼,不过很快就微微一笑。
「我们来让他露出笑容吧。」
「!说的也是!」
爱夏抬起头,重新举起手中的长剑,站在莉希雅面前。
「不过还是请公主大人退下吧。您有个什么万一,陛下可就笑不出来了。」
「……也是,我会收敛的。」
「杀敌的工作,就交给在下吧!」
「不行。如果你有个什么万一,相马可就笑不出来了。」
「……是这样吗?」
「没错。」
「是吗?」
于是两人相视而笑。不过到了下一秒钟,立刻转变为武人的表情。
「公主大人,那就彼此都珍惜生命吧。」
「嗯,一起结束这场恼人的战争。」
两人一同奔向战场——
艾尔孚利登王国军与阿米多尼亚公国军之间的战斗接近尾声。
逐渐被包围的公国军正中央,阿米多尼亚公王凯悟斯八世坐在行军椅上,表情十分难看。 偷袭包围首都『拜恩』的王国军,并与城内的守军里外夹击的计画已经成为泡影。王国军并未包围『拜恩』,而是在平原地带静待公国军本队出现。历经强行军以及歌德亚山谷的奇袭
之后,已经大为疲惫的公国军,直接与兵力多出一倍、且应该充分休息过的王国军进入战斗。
王国军打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首都『拜恩』,而是公国军本队。更精确的说法,应该是凯悟斯的项上人头才对。知道这件事之后,凯悟斯八世气得咬牙切齿。
公国军在战斗初期的表现虽然勇猛,不过大为疲惫、又临时向人民徵兵的灌水军队,不可能支撑太久。如今已经有士兵开始逃亡,完全无法重整态势。
局势发展至此,有所觉悟的凯悟斯召回正在前线指挥的尤里悟斯。
尤里悟斯返回本营,怒气冲冲地站在凯悟斯的面前。
「父亲大人!临时把我找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一旦离开前线,士兵们可能会抵挡不住艾尔孚利登的攻击!」
「……尤里悟斯。」
凯悟斯的表情十分平静。
「你先脱离战场吧。」
「这、这是在说什么!?战斗才刚开始……」
「我们输了。」
面对大为困惑的尤里悟斯,凯悟斯的语气充满了自嘲。
「我们公国军非常强大,士兵的素质绝对不输王国军。然而长时间行军造成人马困顿,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扭转双方的战力差距。我负责争取时间,趁著包围网尚未完成之前杀出一条血路,你就独自逃脱吧。」
凯悟斯承认自己的失败,这个事实让尤里悟斯感到一阵晕眩。不过细细咀嚼凯悟斯的说 词,尤里悟斯知道自己可不能在这里倒下。
「可是……既然如此,请父亲大人撤退吧!我来争取时间!」
「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因为艾尔孚利登的目标,是我的项上人头。」
凯悟斯已经决定战死在这里了,他此时此刻的思路格外清晰,并已看穿相马等人的用意。
「我是艾尔孚利登的眼中钉、肉中刺。王国的贵族之中,不乏与我们互通消息的人。艾尔孚利登打算杀了我,藉以摘除危险的新芽。」
「……」
「再加上在公国内部,我又是反王国派的领头羊。当初的势力是强硬派压过稳健派,公国才会对王国采取强硬路线。如果我不在了,稳健派应该会再度得势吧。」
阿米多尼亚公国与艾尔孚利登王国的国力,存在著明显落差。
无论是领土、人口、兵力、经济,全都落后于王国。
更何况除了艾尔孚利登王国之外,阿米多尼亚公国的北部与具备独特价值观的宗教国家 『路那利亚正教皇国』、南部与以北进为方针的『多尔齐斯共和国』、西部与只要价码谈妥就 会派遣军队的中立国『佣兵国家赛姆』接壤。
心志不坚的人总是只想到自保,随时都会向其他国家靠拢。因此阿米多尼亚之所以成为阿米多尼亚,凯悟斯这颗压舱石是不可或缺的。而艾尔孚利登的目的,就是要移开这颗压舱石。尤里悟斯睁大双眼。
「难道……难道相马是为了除掉父亲大人,才设下这次的陷阱!?甚至不惜以本国的领土为诱饵!?」
「尤里悟斯,你千万不能大意。这次的国王不是亚贝特所能相比的。」
凯悟斯已经不将相马当成嘴上无毛的年轻国王了。
「因此艾尔孚利登不会放过我的。就算我选择撤退,他们也会追到地狱的尽头。毕竟只有我死了,才能让他们放心。」
「……」
「所以我要留在这里,让他们见识阿米多尼亚人的尊严。」
「!我也要一起陪同!」
「不行!若连你都失去了,公国将何去何从!」
「还有露露亚在。」
「哼……她不行。率领阿米多尼亚的人,必须化身为『毒蛇』才行。有朝一日咬死王国的毒蛇!露露亚是狡猾的『蛇』,却没有『毒』。」
凯悟斯不假辞色地批评起自己的女儿。目睹凯悟斯近乎疯狂的模样,尤里悟斯感到些许恐惧,不过还是大著胆子询问:
「父亲大人,所谓的『毒』是指什么?」
「就是对艾尔孚利登王国复仇的意志。我阿米多尼亚公国,之所以在列强环绕的处境下维持独立、致力开垦贫乏的土地、忍受饥饿、在严苛的环境下开采矿石、保有国家的体制,就是肇因于对王国复仇的意志。王国从我们手中夺走肥沃土地,对王国的憎恨正是促使我们变得更强、更富足的动力来源……露露亚空有经济方面的长才,却独缺这种复仇意志。多少从我身上继承毒蛇血脉的人只有你而已,尤里悟斯。」
凯悟斯站了起来,将双手搭在尤里悟斯的肩上。
「所以你必须活下来。继承复仇的意志,让阿米多尼亚带著阿米多尼亚的骄傲永世存续, 这个重责大任非你莫属。」
「父亲大人……」
尤里悟斯十分困惑,自己体内真的流著这种毒蛇的血液吗?在尤里悟斯的认知当中,王国确实是不共戴天的仇敌,然而他真的能够跟眼前的凯悟斯一样,将自己的热情燃烧到极致吗?
眼见尤里悟斯有所迟疑,凯悟斯说道:
「事态发展至此,用不著担心会被王国当成傀儡。向帝国求援吧。这么一来,就可以预防王国并吞阿米多尼亚了。」
「可是……诚如父亲大人所言,这次的行动与人类宣言有所抵触,帝国真的会原谅我们吗? 」
「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即可。阿米多尼亚的复仇鬼无视儿子劝阻,不顾帝国反对入侵王国。就这么简单。」
尤里悟斯倒抽了 一口气。凯悟斯不但打算战死沙场,甚至还要将所有恶名一肩扛下。尤里悟斯向来给人冷酷无情的印象,此时此刻也不禁大为震撼,眼神更是流露出憎恨王国的光芒。
尤里悟斯的眼神让凯悟斯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同时也收回压在尤里悟斯肩膀上的双手。
「去吧,尤里悟斯。别让阿米多尼亚的灵魂消失了。」
「……抱歉。」
尤里悟斯行了个礼,旋即转身离去。凯悟斯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尤里悟斯的背影消失之 后,这才叹了口气,换上另一种表情。
凯悟斯以武人特有的严肃神情拔出腰间的长剑,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焦虑以及迷惘了。
「接下来就以一介武人的身分,展现阿米多尼亚人的风骨。」——
「……情况不太妙。」
站在一旁远眺战场的卡露拉突然这么说。
战场上的公国军败色已浓,不断出现逃兵以及投降的士兵。目前只有本营附近的士兵依然顽强抵抗,不过他们已经遭到包围,应该是难逃被歼灭的命运。
情况哪里不妙?
「有什么不对吗?」
「敌军总帅凯悟斯八世没有逃跑的迹象,似乎打算战死在这里。」
「不打算逃跑的话,对我们不是更有利吗?」
「……意志不够坚定的人已经逃脱,肉体不够强壮的人已经阵亡,就结果而言,目前依然在抵抗的凯悟斯身边,全都是精锐部队。那些部队一旦成为死兵,可不是随便抓几个人就挡得下来的。更何况现在胜负已分,将士们更不可能跟敌人舍命相搏。」
经卡露拉这么提醒之后,我远眺战场。敌军本队已经剩下不到五百人了,我方的四万大军却迟迟无法予以歼灭。即使拥有数万人的军队,一个士兵最多也只能攻击三名敌军。若敌人聚集起来,数字还会更低。
更何况敌人全都抱著必死的决心,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相较之下,我方是胜利者,自然会比较爱惜生命。毕竟人死了之后,荣华富贵也跟著化为乌有,所以才无法舍命进攻。
背脊一阵发凉,我对类似的『历史案例』非常清楚。
例如「大坂夏之阵」,真田幸村率领三千士兵展开敢死攻击,结果一万三千名人的松平忠直军遭到突破,只差一步就取得总大将德川家康的首级。另外,中国的「垓下之战」,落败的项羽只率领直属亲兵二十八骑,就多次击退胜利者刘邦所派遣的数千人追击部队。
战意若落差太大,兵力多寡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不管集结再多人,没有战意的部队就是无法取胜。
(……那个部队应该会直取我的项上人头吧。)
老实说真的很恐怖。孙子也说死兵不可挡。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让凯悟斯溜掉了。一旦被他逃离战场,之前的牺牲等于是白费了。
可是……万一……若真的有什么万一……
「卡露拉。」
我向身旁的卡露拉开口。
「怎么?」
「……有事跟你商量。」——
「目标只有敌军国王相马-一也的首级!」
骑在马上的凯悟斯八世提高音量。
凯悟斯集结身边的五百名精锐部队,准备对王国军本营发动敢死突击。数万敌军正团团包围,冲入敌阵绝对是有死无生的不归路。
就算真的杀了相马,也只会落得被其他小兵杀死的命运。
不过这五十年之间,对艾尔孚利登的憎恨自上一代传承下来,已经深植这些亲兵的骨髓, 此时此刻更是毫无惧意。
「让艾尔孚利登那些家伙,见识阿米多尼亚人的气节以及勇气吧!」
「「「喔喔喔喔」」」
听见亲兵们的怒吼,凯悟斯高举长剑,对准王国军的正中央奋力一挥。
「弟兄们!上吧!」
凯悟斯八世率领大约五百人的精锐骑兵,朝著王国军的正中央直奔而出。
挥舞长剑扫荡沿途的将士,以马蹄踏平敌人的士兵,甚至连依旧在抵抗的我方士兵都不放过,凯悟斯八世宛如狂风暴雨般锐不可挡。这应该就是火焰在熄灭之前的最后一道光芒吧,所以才会特别耀眼。
「凯悟斯八世!?他疯了吗!?」
负责把守中央的近卫骑士团长路德温骑著白马,以苦涩的表情注视著近乎疯狂的那群人。
这种毫无计画的突击行动,完全是自杀行为。
(确实是自杀行为没错。大概是眼见大势已去,只求壮烈牺牲吧。老实说还真的很不想对上这种敌人。)
路德温重新戴上被他脱下来的头盔,高举突击型的骑兵长枪,朝著在身后待命的近卫骑士团发话。
「我们的后面就是陛下!所以我们是王国的盾牌!以近卫骑士团之名起誓,就算牺牲生 命,也要阻止那一群敌人!」
「「「喔喔喔喔!! 」」」
「出击!」
路德温率领两千名近卫骑士团迎了上去。
没过多久,就跟凯悟斯率领的五百亲兵正面冲突。
凯悟斯麾下的亲兵当中,大约有一半左右在这次的撞击当中飞了出去。
近卫骑士团大概也损失了同样人数的战力。不过就原本的兵力来看,损失还是比敌人轻 微。于是双方直接进入马蹄声此起彼落的混战状态。
路德温在敌我交杂的情况下,寻找凯悟斯的身影。
「找到你了,凯悟斯!」
路德温终于在混战当中依然直冲本营的数名骑兵当中,发现披著华丽披风,疑似凯悟斯的人物。
「你是什么人!」
「王国军近卫骑士团长路德温-亚克斯!」
「哼,王都的花瓶部队。」
「住口!我要杀了你,结束这场战争!」
路德温快马加鞭冲上前,结果围绕在披风男身边的数名亲兵,居然各自朝著不同方向散 开,彷佛事先说好似的。
(亲兵居然弃凯悟斯于不顾?)
对方的行动引起路德温的疑心,不过他的意识依然集中在眼前的男子身上。斗篷男似乎使出浑身解数,才勉强化解路德温的长枪攻势。
「咕……花瓶部队居然挺有一手的!」
「不管是不是花瓶,我的长枪是为了贯穿陛下的敌人而存在!」
路德温以枪尖将敌人的长剑往上一拨,旋即朝著敌人毫无防备的身体奋力一刺。长枪不偏不倚地没入对方的体内,甚至贯穿了华丽的披风。
口吐鲜血的男子颓然垂首,嘴角却微微一笑。
「了不起……只可惜……毫无意义……」
「什么?」
只见男子抬起头,朝著天空大叫一声。
「公王陛下……愿您……一偿夙愿……!」
打量著大叫一声之后气绝身亡的男子,路德温大为惊愕。
仔细想想,公国与王国之间并无邦交,路德温并不知道凯悟斯的长相。
就算只是『一个亲兵披著凯悟斯的披风』,路德温也会将那个人当成凯悟斯。如果真正的凯悟斯混杂在刚刚四处散开的亲兵之中……!
「唔!陛下!」
路德温回头一看,赫然发现一名亲兵正单枪匹马地冲向本营——
「报告! 一名敌方的骑兵,正以惊人之势朝著本营过来了!」
冲进本营的士兵如此报告的时候,我已经向卡露拉交代好事情了……还好,总算还来得 及。然而听到我的要求之后,卡露拉却睁大了双眼,上下排牙齿咬得喀喀作响,直盯著我的双眼流露出愤怒的视线。
「这是……命令吗?」
「不,没那么严重。就算我没特别交代,你应该也会这么做吧?」
我试图碰触卡露拉的颈环,结果右手被她一掌拍掉。这时卡露拉突然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上戴著『隶属颈环』,却将主人的手拍掉,当然会变成这样。
「咕……开什么玩笑……」
表情虽然很痛苦,卡露拉还是怒视著我。
「开什么玩笑!这种要求,我怎么可能接受!」
卡露拉情绪激动,完全没把缩紧的颈环放在心上。
「可是,这只是为了预防万一……」
「废话少说!现在就命令我『打倒那个家伙』!」
卡露拉指著朝著这里而来的敌方骑兵的方向。
「我身上戴著『隶属颈环』,没有陛下的许可不能擅自离开!快点做出许可!那家伙…… 由我来解决!」
「……你愿意出战?」
这实在有点难以相信,不过卡露拉倒是以鼻子哼了一声。
「不是为了陛下,而是为了莉希雅。而且我也不愿见到陛下这种表情。」
这种表情?我现在的表情是什么?
令人生畏?悲痛?还是没出息的表情?
眼见我在脸上摸来摸去,卡露拉气得直跺脚。
「快点下令!为了莉希雅『打倒那个家伙』!」
「……好,就听你的。」
既然是为了莉希雅,就姑且相信她吧。
「拜托你了,卡露拉。打倒那个骑兵,结束这场战争吧。」
「遵命!」
卡露拉低头领命之后,从附近两名卫兵身上各抽出一把长剑,然后就拍动背上的龙翼一飞冲天。
稍微滞留于半空中之后,卡露拉锁定了目标,旋即宛如攻击猎物的老鹰,往南方飞去——
『卡露拉……我将你的奴隶所有权人改成莉希雅。』
相马突然对卡露拉这么说。
只要主人愿意,确实可以将『隶属颈环』的所有权转让他人。
所有权转让之后,卡露拉就可以伤害相马了。
相马为什么突然这这么说?
经卡露拉这么一问,相马指著直逼而来的那群死兵。
『他们的目标是我。只要杀了我,他们的战意就会燃烧殆尽,到时候想要歼灭他们应该很容易才对。所以我才想拜托你,如果我在这场战斗中不幸阵亡,请将「禅让王位」的讯息告知莉希雅。嗯……算是我的遗言吧。』
『遗言?开玩笑的吧?』
卡露拉反问了回去,结果相马的表情十分严肃。
『不,我是认真的。身为一个国王,必须考虑到最坏的情况。很抱歉必须在这种局势未明的情况下,让你承担这个重责大任,不过只要打倒凯悟斯,攻陷拜恩应该也是很简单的事情。之后只要依照哈克亚的计画来执行,自然是一帆风顺。』
说到这里,相马『笑了』。
亲眼目睹相马的笑容,卡露拉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国王是大权在握的人,并支配著国家的一切。侍奉国王的武人,往往会流于这种认知。
因此卡露拉才会怀疑相马根本是篡夺了王位。
被绝对的权力所蛊惑,从单纯善良的前任国王亚贝特手中骗取王位,同时强迫莉希雅订定婚约,藉以巩固自身的权威。虽然莉希雅日后的来信让卡露拉知道她的怀疑纯属误会,她却依然有几分不相信,所以才会跟随决定跟凯欧路克同进退的卡斯德尔。
难道相马其实并没有被权力所蛊惑?
成为俘虏之后就近观察,卡露拉逐渐萌生出这种念头。
结果刚刚的那句话,终于让卡露拉搞清楚了。
『或许我是个「虚伪的人」。』
『若不化身为真正的国王,就不能把士兵送上战场了。』
成为真正的国王,这就是他不认为自己是个国王的证据。
(相马一点都不想成为国王……)
如果天生少根筋,能够忽视伴随著权力而来的责任与义务,或许可以轻松当个国王。然而对于瞭解这种责任与义务的人来说,权力无疑只是一种沉重的负担。相马努力让自己成为国王,一直承受著这种重担。
当初怀疑他所掠夺的一切,其实都是被迫接受的。
(来自前任国王亚贝特、来自莉希雅、来自部下、来自这个国家的人民,他背负起各种重 担。目睹轻言死亡的相马,原本以为可能是他的『身体』出了状况,结果根本不是。出了状况的地方,其实是『心』才对。)
在不知不觉当中,相马的心被沉重的负荷所侵蚀。
(就是因为有所察觉,莉希雅才会那么努力、那么义无反顾地支持相马。)
事到如今,卡露拉终于明白了。
(事到如今……没错,真的是事到如今……)
自己已成待罪之身,静候发落。
事到如今,就算是为了相马出征,也改变不了什么。
然而眼见自己的生命遭到威胁,却不忘留下遗言,表示要将王位交给莉希雅,卡露拉无法对这样的相马坐视不管。如果相马死在这里,莉希雅将会哀痛欲绝。
(我的冥顽不灵,造成了莉希雅许多痛苦。我不能再让莉希雅伤心难过了!)
于是卡露拉举起手中的双剑。
「所以我要打倒你!」
「什么!?」
卡露拉在半空中,滑向单枪匹马朝著本营直冲而来的敌将,高举双剑往下一挥。她打算透过奇袭,立刻结束一切。
然而敌将双手举剑,挡住了这一波攻击。对方应该是被攻得措手不及才对,看来似乎是挺有胆识。卡露拉将身体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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