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唯有一种朦胧的安心感-章节
孩提时代的我、总是战战兢兢的。在学校里待着并不舒服,大人们总会为了些莫名其妙的事责备我,周围也仿佛每天都在不停指责我,说我根本一事无成。在那种环境下,按理说我的心态早该彻底颓废了——本想这么说,但实际上倒也并非如此。不知为何,我这人出奇的悠闲,明明心里缩手缩脚,脸上却总摆着一副没心没肺、若无其事的样,结果又因此招来更多的责难。即便被同学辱骂“眼神像死鱼眼一样恶心”,我也既不悲伤、也不还嘴,只是用那双眼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回望着对方。想必对方也是对自己日常的焦躁感到无处宣泄,才会对我这种迟钝的反应感到愤怒吧。至于这种心态的根源究竟是什么,我也曾试着从各方面思考过。但说实话,我完全搞不清楚。我觉得那可能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又或许是某种深沉到连意识都无法触及的东西。然而,如果失去了它,我的那份安心感一定会烟消云散、大概会被彻底击垮,再也无法生存下去。
说起来,我认为人们最大的不安,归根结底在于“自己可能与他人不同”。
被周围人排斥、陷入孤立,难道不是最令人恐惧的事吗?与这种不安相比,生活上的难题或健康方面的担忧,无论是否具备具体的应对手段,最终都会被推向“无论怎么想也没用”的境地,因此那与其说是不安,倒不如说是某种觉悟。然而,别人在想什么、大家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这些问题并没有标准答案,仅仅是拥有权力的人对他人强加的意志,说着“喂、你也是这么想的吧”,从而达成一种表面上的共识。而糟糕的是,人们为了逃避那种“自己可能与众不同”的不安,会一心认定那被强加的意志正是自己的本意。一旦变成这样,人甚至会对自己的内心世界都不再负责,即便想法变得支离灭裂、毫无连贯性,也全然不在意了。可是——问题的关键在于,这种由他人强加的观点,其传播者本身也不过是在反复咀嚼曾经被某人强加的成见,而不安本身,在这个世界上却未曾减少分毫。
有人曾说,人类是为了克服不安、获得安心感而活着的。但这种想法存在着根本性的偏差。因为从本质上讲,人只要稍一松懈,就会轻易陷入安心的状态,所以“试图克服不安”这一姿态本身就极其浅薄。谈不上什么克服不克服,持续感受不安反而是一件难得多的、困难重重的历程。一旦将获得安心作为目标,最终便无法与不安本身正面对峙,各种问题也会在暧昧不清的状态下,被模糊的搁置在一旁。而现实世界也确实正是如此。这实在是一件令人困扰的事。
当然,直到现在,我内心深处依然感到一种彻底的安逸。我始终回避着儿时被我盖上盖子、并认定“无需在意”的某些事物,在那份安逸之上继续着人生。这固然是无可奈何且无能为力的事,但时不时会感到一阵心痒难耐的局促也是事实。那些被我断定已经克服的焦虑,正狞笑着对我耳语:“切、你觉得这样就行了吧。”我该否定那个声音吗?还是该努力装作听不见、去进一步巩固那份安逸?在这段旅程的终点,究竟是有所收获,还是空无一物?一切只是模糊地流逝,难道只能一边敷衍着一边埋头走下去吗?不、结论当然是不存在的。因为得出结论本身,也不过是安于廉价的慰借感罢了。以上。
(虽说对于心怀不安的人而言,这番话未免有些过于雄辩了。)
(那也是一种分歧呢。不过也罢了。)
BGM Anxiety by Doech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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