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学园篇白银骑士事件其之三①-章节
01 妖精海领域
我们带着贝尔托琪嘉大人离开莱里雷克斯王国的王都,再次抵达港都,目前正在艾米莉亚的船上。
不用说,目标是前往天空之岛泽欧拉尔。
「不过,想不到王都会发生那种事呢。原来如此,梅雅莉大小姐会不顾一切地匆匆赶赴,就是这个原因吗?」
王子在甲板上眺望着水平线,听我说明各种事情,故作姿态地如此问道。
「不,我只是被艾米莉亚的气势压倒而已,根本没思考任何事。我做出轻率的行动,实在非常抱歉。」
要是我说些奇怪的借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所以我老实地将事实说出来。
「好了好了,梅雅莉大小姐也有自己的考量。比起这些,我们还是来商量接下来的计画吧。」
玛基路卡体贴地帮我打圆场,但这样的说法到底算不算是在帮我的忙,我感到相当怀疑。
几天前抵达港都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伊莉莎白殿下和王子他们早已在艾米莉亚的别墅埋伏,更正,是等着我们。伊莉莎白殿下本想透过王子采取正攻法(?)将我带走,却被艾米莉亚抢先一步。不知道她是否预料到我们会回到这里来,还是因为不知如何是好而碰巧待在这里,总之最终她成功地与回来这里的我们会合。
伊莉莎白殿下对贝尔托琪嘉大人出来外面一事感到惊讶和赞叹,但听到王都正在发生英雄与魔王的对决后,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赶回王都。
恐怕是为了处理王都损害等后续问题吧。虽然我只有稍微瞄了一眼,但那场战斗应该对周围造成了相当大的破坏,主要是建筑物方面……希望周边的魔族没有被波及而受伤。
虽然嘴上不断抱怨,但从对话的细节中,能感受到伊莉莎白殿下对魔王大人的担忧,这让我不禁觉得有些暖心。
只是,伊莉莎白殿下对贝尔托琪嘉大人那可以称之为过度保护的担忧,竟被当事人和艾米莉亚以「有梅雅莉在所以没问题」这句话说服,这点实在让我有点无法接受……
总之,我们就这样和随伊莉莎白殿下同行的王子、玛基路卡、萨菲纳、萨赫等人会合,一起搭乘船只出海,直到现在。
「说的也是。根据贝尔托琪嘉大人的说法,如果要前往泽欧拉尔的话,必须朝某片海域前进对吧?」
「妖精海领域,据说和妖精树领域一样,是受到妖精支配的海域。根据文献记载,这里似乎也被称为船只坟场,但为何会有坟场之称,恕我才疏学浅……」
「竟然被称做坟场,那可真是相当危险的地方呢。妖精到底做了什么啊?」
西塔神情认真地补充说明,而萨菲纳提出了一个单纯的疑问。
「对方可是妖精,会不会是搞了什么奇怪的把戏,把船弄沉了呢~」
我根据自己的经验法则,半开玩笑地回答,结果大家都一脸复杂地沉默不语。
「不不不,就算是骗人的,希望你们也反驳一下啦。抱歉,是我的错。」
「啊,不过我们有能和妖精沟通的西塔小姐在,应该会有办法的吧?」
自己说出口后反而感到不安,我开始不知所措起来;这时玛基路卡敲了下手,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唔~嗯,怎么说呢。我没见过那个妖精,所以不太好说……」
「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
「与其说是妖精,不如说是其周围环境吧。我们只是和妖精树──也就是树木的妖精沟通,至于妖精海的水之妖精,可能是由其他种族来沟通。所以,那边应该有自己的规矩,而我们终究只是外人。」
「原来如此啊~那么,有办法与妖精海领域建立联系的人会是谁呢?」
「这个嘛~……贝尔托琪嘉大人之类的人?」
我微微歪着头提出疑问,西塔也跟着歪起脑袋。
众人看着我们一连串动作,注意到海风中传来的鲁特琴声后,不约而同地将视线集中到位于船首附近的魔族女子身上。
其名为泽欧拉尔~
传说中的天空之岛~
那是个与世隔绝、魔力充盈的丰饶乐园~
无人知晓其在大海原的天空飘浮的身影~
只有海之妖精与人鱼的歌声引来其传说~
美丽清澈的声音没有被周围的声音盖过,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在艾米莉亚和诺亚的要求下,贝尔托琪嘉大人正好在这个时候唱起了歌,而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因为听到了我们的对话,歌的内容正好与泽欧拉尔有关。
「你怎么看,梅雅莉大小姐?」
「不愧是吟游诗人,歌声十分动听,简直美得像一幅画呢~」
「大小姐,不是这个,玛基路卡小姐应该是在问歌词的内容吧?」
「哦,那个啊。」
听到玛基路卡的问题,听得出神的我坦率地表达了自己的感想,这时后面的提提悄悄地纠正了我。
「如果海之妖精与刚才的妖精海领域有关,那么能够与之沟通的应该不是精灵,而是人鱼吧?」
「没错~我们啊~接下来为了前往人鱼的住处~必须踏入妖精海领域喔~」
贝尔托琪嘉大人顺着刚才的兴致弹起了鲁特琴,彷佛在对我们说话一般唱着歌。
「那个……感觉变得像音乐剧一样了。」
「阴月剧?」
「没事,请不用在意。比起这个,如果您能用正常的方式说话,我会很高兴的。」
「啊,对不起。我唱着唱着就不自觉地变成这样了。」
一唱起歌来,连平常的对话也变成唱歌,这算是职业病吗?不,我不是吟游诗人,是无法理解的。嗯,还是别深入思考吧。
「总~而言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事情果然变成这样了啊。不知道还会遇上什么难题。」
我转换心情,回想起在与妖精树之间发生的事,不禁垂头丧气地深深叹了一口气。
「嗯,妖精海领域吗?妾身从没见过妖精,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真令人期待。」
我和经历过妖精试炼的提提与萨菲纳皆苦笑不语,而艾米莉亚对此一无所知,满怀期待地兴奋说道。
「顺带一提,我们刚才已经进入妖精海领域了,最好要有心理准备。」
「呼唉?」
正当我心想是不是该开个应对会议时,贝尔托琪嘉大人却带着柔和的笑容如此说道,让我不禁脸色发白地看向她。
嘎铿!
就在这个时候,帆船伴随着剧烈的震动,急停了下来。
「咦?刚刚还顺利航行的船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怎么回事?是幽灵船?海盗?还是克拉肯?」
「艾米莉亚……你是在故意挖苦我吗?」
「不,因为梅雅莉会在海上引发的事件,不外乎就是这几样嘛。」
「公主殿下,船只没有异常!」
就在我与艾米莉亚进行着无意义的对话时,确认完状况的船员传来响亮的报告声。
「梅雅莉大小姐,风停了……」
萨菲纳将手搭在腰间的刀上,神情略带紧张地警戒四周。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发现原本令人舒服的海风已完全停止,周围安静得让我感到一丝不安。
「这是……连潮水都停止流动了?」
西塔从甲板稍微探出身子,报告了更加奇怪的现象。
「这就是妖精海领域,又称船只坟场……」
我在完全呈现停止状态的船上环顾四周,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哼,这点程度就想阻止妾身等人前进,实在太天真了!简直比糖果甜点还要甜(译注:日语的天真与甜同音。)啊啊啊!」
「艾米莉亚,我觉得你最好别做出那种挑衅妖精的行为比较好。」
艾米莉亚昂首挺胸地站在船头,朝着海平面夸下海口,我忍不住从后面低声提醒她。
「这没什么,就算没有风也没有海潮的流动,对妾身的船来说都没有问题!好,上吧──克拉子啊!让对方见识一下莱里雷克斯的真正实力吧!」
艾米莉亚指着前方,如此高声宣言。
接着是片刻的沉默。
短暂的沉默。
总之就是一直沉默……
「那个,艾米莉亚小姐?」
「怎么了,克拉子!你该不会在这种紧急状况下偷懒睡觉吧!」
艾米莉亚从甲板探出身子,朝着船下的水面大喊。
然而,船依然没有产生变化。
不对,出现了一点点变化。海面上「噗通」一声冒出触手前端,略带歉意地露出了头。
接着它开始扭动起来,发出黏糊糊的声音。
「啥?你说动不了是什么意思!你这家伙,该不会是在害怕妖精吧?这个软脚虾……不对,是乌贼吧?」
收到在海中的克拉肯,不,是克拉子的报告后,艾米莉亚气急败坏地一个人吐槽了起来,完全分不清她到底是冷静还是焦躁。
「我有问题!既然妖精树能自由操纵领域里的树木,那么妖精海应该也能自由操纵这片海域吧?」
「没错,你答对了。」
西塔像优等生一样举手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贝尔托琪嘉大人随即双手合十,带着与现在状况不搭的柔和表情,彷佛在夸奖学生一般,用温柔的语气回答。
「呃,这是指在海中的克拉子,被某种不明的海中力量或者水压完全压制,全身动弹不得的意思吗?」
「是啊。最好认为这片海域的一切都由妖精随心所欲地掌控。」
贝尔托琪嘉老师温柔地回答我的问题。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克拉子所言属实啰,哎呀~太好了太好了……不是,怎么高兴得起来啦!这是什么犯规的招数啦!」
「嗯,只能说那就是妖精的做法。」
「未免太不讲理了吧!」
「我懂,我都懂,艾米莉亚。所以我才不想和妖精扯上关系。」
又多了一名同志,真不晓得该高兴还是难过。先不管这个了,目前找不到解决现状的办法。我就算用拳头打击海面,顶多也只能激起巨大的波纹而已,对分不清哪个才是本体的妖精可能起不了什么作用。
而且,要是因此引发更大的波浪导致船只翻覆,那恐怕不是下跪道歉就能了事。现状不允许我轻举妄动,啊啊,真让我焦躁到不行。
「怎怎怎、怎么办?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现在是不是该用你教妾身的那招下跪道歉的时候?」
公主殿下刚才的气势荡然无存,露出相当窝囊的模样。
「身为莱里雷克斯王国的公主,希望你能表现得坚毅一点,不过如果下跪道歉就能让我们通过这里的话,我梅雅莉·雷葛利亚非常乐意陪你一起下跪道歉。」
「梅、梅雅莉……」
我们两人营造出一种感人的氛围,说出来的内容却没出息到极点,真让人想哭……
「公主殿下!船的周围突然出现巨大的漩涡,漩涡变得愈来愈大,把整艘船包围起来了!再这样下去,船恐怕会……」
听到桅杆上瞭望台的船员报告,可以看出妖精终于要拿出真本事了。
不,我遇到的小妖精和妖精虽然会给人添麻烦,但从未在完全没有接触的情况下,就这么单方面地展开如此激烈的攻势。
嗯,如果说是个体差异的话,那也没办法,但还是让我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啦,我要如何应付在海里的对手?)
就在我苦思无策的时候,贝尔托琪嘉大人走到大家前面。
「母、母后!」
不顾艾米莉亚的惊呼声,贝尔托琪嘉大人开始弹奏鲁特琴,唱起了歌。
接着,令人惊说的是漩涡的气势减弱,甚至开始缩小。
「好厉害,这就是吟游诗人的力量。」
「什么吟游诗人,这是母后的力量。」
「所以这不就是吟游诗人的力量吗?」
「不~对,是母后的力量。」
「艾米莉亚,别争论这些事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想办法脱困。」
「「「啊!」」」
就在我和艾米莉亚为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争论不休时,正在唱歌的贝尔托琪嘉大人罕见地吐槽了一句。
(这样一来会发生什么事呢?那还用说,当然是歌声会停止啊。)
我在心中自问自答。不出所料,大概是刺激到对方的神经,漩涡再次变大,激烈地翻涌起来。
「梅雅莉,都是你刚才叫母后不要唱歌,事情才会变成这样啦。」
「还不都是因为你在旁边插嘴说那些奇怪的话!」
在我们难看地互相推卸责任时,现状似乎进一步恶化了。
「等一下,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就在我们像小狗一样汪汪叫个不停时,玛基路卡将食指抵在嘴唇上,认真地侧耳倾听。
我也跟着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的确听见了之前没听到的风声,或者该说是歌声。
「看来我的歌声终于传达到了呢。」
贝尔托琪嘉大人松了一口气如此说道。随着这句话,漩涡的力量开始减弱,船宛如从束缚中解脱一般,慢慢地开始移动。
「妖精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艾米莉亚,趁现在朝歌声传来的方向前进!」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克拉子啊!发挥你们这些海上怪物的毅力从减弱的束缚挣,脱,逃~出去吧──!」
(这种时候应该不是毅力,而是要说力量才对吧?)
彷佛回应着艾米莉亚那不太有说服力的宣言一般,船只开始移动,穿过减弱的漩涡,朝着远方传来的歌声方向前进。
02 遭遇了人鱼
看来克拉肯的毅力让我们成功摆脱了妖精的威胁。
我们被那如风般回荡的歌声吸引,摇摇晃晃地,更正,是气势汹汹地朝那边前进。
那惊人的速度快到我们必须死命地抓住甲板上的栏杆和桅杆,才能勉强站稳。
多亏了神明大人赐予的这个超级身体,我才能在摇晃如此剧烈的船上咬牙撑住,但因为还得支撑提提和让诺亚抓住,所以根本无法动弹。
「等等,艾米莉亚!下面那只是不是太有毅力了啊?」
「嗯,可能是第一次接触到妖精力量的关系,所以才会陷入恐慌,用全速逃走。那个没用的胆小鬼啊啊啊!」
「海中怪物的外号上哪去了啦!」
「呃,那个,虽然是处于那种状态,但它还是有笔直地朝目的地前进喔。这就是克拉肯的厉害之处吗?」
就在我和艾米莉亚吵得不可开交时,萨菲纳似乎想抬高克拉子的身价,拼命地挤出这句话来称赞它。
(萨菲纳真是个好孩子。相较之下,我实在是……)
「唔~嗯,这下不妙了呢。」
王子和玛基路卡一起抓着附近的船桅绳索,露出有些复杂的表情。
「殿下,有、有什么问题吗?」
「和刚才比起来,海浪好像变得更大了。」
「是啊,所以我们才要像这样抓着,以免被剧烈摇晃的船抛到海里……」
「不,我们是没什么问题……但不知道撑得住吗……」
听到王子的话,我猛然惊觉。
在这样的加速和波涛冲击下,船该不会承受不住而解体吧?
(不,就算再不济,这艘船好歹也是莱里雷克斯王国的公主所乘坐的船,应该有施加什么魔法加强,其实坚固得很吧?)
我吞了口口水,等待王子的下一句话。
「……萨赫很容易晕船,他撑得下去吗……」
(原来是在说他啊────!)
我差点要脱口吐槽王子,还好忍了下来,改在心中默默吐槽。
(王子有时候会展现出天然呆的一面,稍不注意就会让我差点做出失礼的行为,危险、危险。)
话虽如此,在这场骚动中应该要最兴致高昂的萨赫不在,单纯只是因为他在晕船,现在正待在船舱里。
而且,他还喝了瑞秋小姐特地熬的药,受到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啊,我读过的恋爱小说上有写,这种情况下通常都会有什么进展!」
「什么!那现在可不是在这里紧抓着不放的时候!得去看好戏才行!」
不知为何,西塔和艾米莉亚这时突然莫名地兴奋起来。
这两人似乎对别人的恋爱八卦特别感兴趣,她们经常鸡婆地向瑞秋小姐下指导棋,这次也是她们强行安排瑞秋小姐去照顾萨赫的。
顺带一提,正抱着我的腰的诺亚似乎也对这种事情很感兴趣,她正频频偷瞄艾米莉亚她们。
(怎么回事,这孩子会不会有点早熟啊?不过,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孩子会对恋爱充满好奇也很正常……等等,我这样是不是老了?)
「这里就交给我,小艾米莉亚你们过去看看吧。记得之后要告诉我结果喔」
「贝尔托琪嘉大人!?」
果然是有其女必有其母,正当我因为自己的心态变老而叹息时,贝尔托琪嘉大人意外加入,我难掩惊讶之情,语尾不自觉地发出傻乎乎的声音。
「各位,别管那些了,快看看前面!那块小岩石上好像有什么人!」
对研究倾注极度热情,但意外地对于这类风流韵事十分冷静的玛基路卡,指着前方提醒大家注意。
确实有个人坐在一块小小的岩石上,歌声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其容貌就如同绘本里描绘的那样,是个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的女性。
那头宛如大海般鲜艳的水蓝色发丝,往发梢逐渐变化为深蓝色,彷佛在呈现深海的层次感。
在这片与阴影无缘的广阔海原上,那雪白的肌肤耀眼得让人不禁赞叹竟然不会晒黑,还有贝壳等装饰品点缀其间。
(贝、贝贝贝、贝壳泳装啊啊啊!)
目睹漫画或动画中那种令人充满妄想的人鱼装饰,我深受其强烈的冲击力所震撼,再加上那散发成熟魅力的丰满身材,也让我感到害羞。
人鱼似乎也注意到我们靠近,停止了歌声。
然而,陷入恐慌的克拉子却没有停止横冲直撞。
(咦?这下不太妙吧?)
「呵呵,果然是贝尔托琪嘉的歌声。能见到你真高、咦、啊、等、慢、哎呀呀呀呀呀呀!」
海中响起「砰轰轰轰」的冲击声,传达出克拉子迎头撞上的事态。
而且,无法减速的船就这么直接撞上海上的小岩石,激起了巨大的水花,那股冲击和波浪甚至将人鱼小姐整个人弹飞出去。
(不愧是公主殿下的船,这点程度的撞击竟能毫发无伤。唉,现在不是佩服的时候啦。)
「「「………………」」」
片刻的寂静。
所有人都冒着冷汗,凝视人鱼小姐完美沉没的地方扩散出去的波纹。
然后,一只溺死的人鱼「啵」地一声静静地浮上海面。
「芙、芙蕾德莉嘉啊啊啊──!」
正当大家的脑袋一片空白的时候,贝尔托琪嘉大人独自展翅往人鱼的方向飞去。
「这、这该不会搞砸了吧?难道我们要跟人鱼开战了吗?」
「那、那那那、那是意外啦,只、只只只、只要好好解释的话,应该能理解吧?主要得靠母后了。」
听到我的话,艾米莉亚连忙移开视线,满头大汗地拼命解释。
「啊~吓人家一跳,居然连人带船一起冲过来,这也太热情了吧。呵,贝尔托琪嘉,你还是一样那么调皮。」
「不不不,那不是我做的,是在船下牵引的克拉子小姐太冒失罢了,而且魅惑并让克拉子小姐陷入恐慌的明明是你吧。你才是一样淘气呢。」
在空中拍动翅膀的贝尔托琪嘉大人,以及下半身泡在海里、上半身浮出海面的人鱼芙蕾德莉嘉小姐。
她们彷佛把这种事情当成家常便饭似地聊着,听见两人的悠哉对话,感到困惑的人应该不止我一个吧。
总、总之,从这个气氛来看,这场意外事故似乎可以就这样蒙混过去,让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一望无际的大海原,刚才的骚动已然平息,我们终于在这艘静静漂浮的船上找回了平静。
顺带一提,去看萨赫他们的情况时,发现他的轻小说主角力量发挥得比我想像中更加淋漓尽致。
「居然是瑞秋把萨赫推倒了啊。哎呀~想不到你还满积极的嘛。」
「不、不是那样的!我刚才也说过,因为船身突然摇晃,我为了保护他而采取各种行动,刚好在那种情况下被公主殿下你们撞见而已。我、我我我、我完全没有别的意思!」
艾米莉亚露出不怀好意的暧昧笑容,瑞秋小姐则是面红耳赤地发出抗议。
「我会支持姊姊的。对吧,诺亚妹妹?」
西塔像是在说「加油」一样,双手握拳用鼻子呼气,摆出一副为她打气的姿势。我看向诺亚,发现她也摆出和西塔一模一样的姿势。
「连西塔和诺亚妹妹都这样。真是的~请不要捉弄我啦!」
西塔似乎读过很多那一类的故事,可以理解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但不知道诺亚为何也会感兴趣呢?
(阿加德存在于那孩子被遗忘的记忆中。难道是她的记忆因为瑞秋小姐的情况而受到刺激,从而被唤醒了吗?还是说已经被唤醒,对于相似的境遇产生了共鸣之类的?)
我看着与平常无异的诺亚。
可以确定的是,她的记忆确实开始恢复,似乎在她的心中带来了某些变化。
证据就是昨晚我们睡在一起的时候,她作了个恶梦。我担心地观察她的情况,她却惊叫一声跳了起来。我至今仍忘不了她后来说的那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阿加德。我,不是我……
诺亚蜷缩着身体微微颤抖,似乎一度无法分辨梦境与现实。当我呼唤她并伸手触碰到她的身体时,她却因为恐惧而露出扭曲的表情,退得离我更远。不过,我觉得她并不是在害怕我,而是对其他什么东西,或是记忆中见过的某人感到恐惧。
最有可能的就是白银骑士,不然就是阿加德吧。
总之,现在的她丝毫没有表现出那种样子,依旧如往常一般开朗活泼,在这种情况下,我实在不便打破砂锅问到底。
(只要前往泽欧拉尔,见到白银骑士,一切就会真相大白……现在也只能如此相信并继续前进。)
我转换心情,从甲板往下看。
那边有着一群飘浮在空中检查船体的船员,以及眺望着他们的贝尔托琪嘉大人和人鱼芙蕾德莉嘉小姐。
「好,我们走吧,梅雅莉。」
「等等,你别又把我抱起来啦!这样很丢脸耶。」
艾米莉亚理所当然地重现了过去在幽灵船骚动时将我扛着四处跑的场景,准备前往海上。
「没问题的,你们就待在那里看着吧。」
芙蕾德莉嘉小姐看到我和艾米莉亚的互动,用我们能轻松听见的声音说道。虽然看起来不像是特意提高嗓门,但她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我们耳中,这难道是人鱼的特性吗?
嗯,大家不必下船到芙蕾德莉嘉小姐那里,这样挺不错的。
反过来说,我们也不能把身为人鱼的芙蕾德莉嘉小姐带上甲板,或是把她拉上岸。
「那么,先从自我介绍开始吧。」
虽然我已经从贝尔托琪嘉大人的对话中知道她的名字,但确实还没有正式介绍过。
「音乐,开始──!」
「什么?」
芙蕾德莉嘉小姐先是沉入海中,接着伴随着巨大的水花声从海面跃起现身,并说出这句话。与此同时,贝尔托琪嘉大人也跟着用鲁特琴弹起轻快的旋律。
「我的~名字叫~芙蕾德莉嘉是居住在这片妖精海领域的人~鱼~之~一,也是歌姬喔」
然后,芙蕾德莉嘉小姐突然像音乐剧一样开始唱起歌来。她往空中一跃,巧妙地让正在检查船体的一名身材健壮的船员以公主抱的方式漂亮接住。船员对于自己为何能如此自然地接到人鱼感到惊讶,但芙蕾德莉嘉小姐却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与我四目相对。
「唉~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啊,呃,我叫梅雅莉·雷葛利亚。」
「不对、不对、不~对~~~不是这么回~答~」
话题被抛到我的身上,我只好带着些许困惑准备自我介绍,结果她却摇着手指咂了咂嘴,对我的回应表示否定。
(该、该不会我也要唱、唱唱唱、唱歌吧?)
意识到这个讨厌的事实后,我看向所有人,结果大家都像逃避似地纷纷移开了视线。我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此刻仍轻快地弹奏鲁特琴的贝尔托琪嘉大人身上,但她只是回以灿烂的微笑……她的意思是要我随着音乐即兴唱歌,这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这、这就是这里的妖精试炼吗?在妖精树谈恋爱话题也是,妖精干嘛老是出这种我的神明大人之力完全派不上用场的难题啦──!可恶啊────!)
我面对这个最大的难题,因为羞耻而在心中天人交战,但接下来,我才发现这还只是开端。
03 歌与对话
安静的大海原上漂浮着一艘船。我万念俱灰,双手撑地跪在甲板上,周围的人正努力鼓励着我。
「原来如此,多多指教啰,梅雅莉妹妹。」
「…………好的……」
「太、太厉害了,梅雅莉大小姐。如果是我的话,突然被要求唱歌自我介绍,肯定会不知所措地呆站在原地。」
「是、是啊。简直就像早就知道要这么做一样,感觉十分熟练呢。」
萨菲纳和玛基路卡拼命帮我打圆场,但她们对于歌曲的评价却刻意含糊带过。
名为羞耻的火焰在我心中熊熊燃烧,让我恨不得想找个洞钻进去。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芙蕾德莉嘉小姐抛给我的即兴歌曲挑战,结果对我而言相当难以言喻。
虽然我对唱歌谈不上有自信,但也不算五音不全,何况我曾经看过一些音乐剧类型的电影和动画,自以为应该可以应付得来。
然而,这时我才意识到,我只会唱别人教的歌,而即兴发挥是完全不同的领域。
而且,像我这种心灵跟豆腐一样脆弱的人,实在没有自信即兴唱歌,结果以奇怪的方式跑调了。
虽然最后的表现不算特别好,但也不算特别糟,不过,总觉得音调和节奏似乎有些对不上,让我心中留下一种难以释怀的感觉。
(早知道这样,我宁愿自己唱得像音痴一样糟糕,这种不上不下、让人不知道如何评价的表现才最教人难受啦──!)
我跪在甲板上,在心中发出呐喊。
「嗯,在突如其来的情况下敢于开口唱歌,光是这样的勇气就已经合格了!」
听到芙蕾德莉嘉小姐的评价,我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悲伤。
(老实说,这跟唱得好不好没什么关系吧?)
我不知道这次的考验是什么,但真的希望别再来第二次了。我的心里忐忑不安,担心该不会接下来也会动不动又进入音乐剧模式。
虽然一开始发生撞飞人鱼的意外事故,让我以为完蛋了,但现在能和这片妖精海领域的人鱼成为朋友,应该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正当我大受打击的时候,贝尔托琪嘉大人中断了音乐剧的演出,迅速地向大家做介绍。
(我无法接受……)
「呵呵,我相信梅雅莉妹妹一定能顺利地跟芙蕾德莉嘉交流,不愧是白银圣女呢。」
「不,那个跟白银圣女没什么关系吧……」
我满腹怨念地瞪着贝尔托琪嘉大人,她却用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回应我。
总之,大概是要让我负责芙蕾德莉嘉小姐与贝尔托琪嘉大人以外的人进行第一次接触吧。
「对了,芙蕾德莉嘉,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是吗,什~么~事~呢」
「请、请问……可、可以把人放下来了吗?一直抱着重要人士飞行实在有点~」
正当芙蕾德莉嘉小姐等着贝尔托琪嘉大人的回应,准备再次开唱时,抱着她的船员先生发出可怜的声音打断了她们。
「现在正要谈重要的事情!给我闭嘴乖乖抱好!」
「怎、怎么这样~」
听到艾米莉亚的发言,强壮的肌肉男船员发出可怜兮兮的声音。
(说实话,一直抱着重要人士,万一不小心手滑了怎么办?如果是我,真的会因为紧张过度而手滑掉下去,这种事我完全不想做……)
「没错~你现在可是和我这个人鱼界颇具名气的舞姬进行肌肤接触呢~呵呵,是不是觉得很开心呢?」
「哎~感觉鱼的部分有点黏黏滑滑的,其实有点恶──」
「没礼貌欠打!」
「哦噗!」
正当我用同情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幕时,船员竟脱口说出不该说的话,结果被芙蕾德莉嘉小姐的尾巴赏了一记响亮的巴掌。
因为这个举动,芙蕾德莉嘉小姐从正要移动到甲板上的船员先生手中滑溜溜地,更正,顺势地掉了下来。
「哎呀呀呀呀!」
就在我以为她会直接摔在甲板上,而不是掉进海里的时候,我们之中有个人动了起来。
那个人正是刚才因为晕船而倒下,在瑞秋小姐的精心照料下复活的幸运色狼,不对,我是说萨赫。
「呼~真是千钧一发。」
「………」
抱着美丽人鱼的青年骑士──这个画面是不是美如一幅画呢?不过,我好像看到瑞秋小姐整个人僵住了,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啊,谢谢──」
「哎呀,好险好险,差点就让猎物跑掉了。咦?人鱼算不算是怪物的一种?」
「没礼貌欠打──!」
原以为萨赫是那种无意间建立起后宫路线的轻小说主角,但这个冒牌主角却因为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一句惊人失言,硬生生挨了芙蕾德莉嘉小姐强劲的来回尾巴巴掌。
我指示萨赫小心翼翼地将芙蕾德莉嘉小姐放在甲板的栏杆上坐着,避免她摔下去。
「实在非常抱歉。稍后我一定会严加训诫这个愚蠢之徒,请你大人有大量。」
「我没弄清楚情况而失言冒犯,深感抱歉。」
我把萨赫这个失言男的头压了下去,和他一起在芙蕾德莉嘉小姐的面前诚恳地鞠躬致歉。
「罢了,这次就原谅你们吧。相对地~你们~能听听我的请求吗~」
虽然芙蕾德莉嘉小姐宽宏大量地原谅了我们,但她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唱起音乐剧啊?
而且,从她的眼神中隐约可以察觉到,她要拜托的人是我。
「是、是什么事呢?」
我的心中虽有所防备,但仍挤出僵硬的笑容询问。
(好,我知道啦。照目前为止的发展来看,这时候我也开口唱歌才是最好的回应吧,但能不能装作现在不是唱歌的气氛啊~)
我忐忑不安,观察芙蕾德莉嘉小姐的反应。
「唔~嗯,不对。」
「芙蕾德莉嘉,你的请求到底是什么?我们一进入这片领域,就莫名其妙地遭到妖精的袭击,况且应该在圣域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其他人鱼上哪去了?」
就在芙蕾德莉嘉小姐即将说出令人不安的话语之前,贝尔托琪嘉大人以怒涛般的攻势不断提问。
「慢着、慢着,一次问这么多问题,我不知道该从哪个开始唱起了啦。」
「不,那些不需要用唱的,请你快点回答。」
「咦~咦咦咦,这么重要的场面和高潮迭起的部分,怎么可以不用唱歌的方式来表达。」
贝尔托琪嘉大人始终面带微笑,委婉地表示拒绝,但芙蕾德莉嘉小姐却不满地嘟囔回应。
(不,如果重要的事都用唱歌来表达,根本没办法进入脑袋里啦……)
「芙蕾德莉嘉。」
「好好好,我知道了啦。虽然现在有点冷场,不过算了。我就直截了当地说吧,我希望你们能够唱歌跳舞!」
「……什么?」
与芙蕾德莉嘉小姐对话时,如果她用唱歌的方式表达,我根本没办法专心,头上会冒出一堆问号;但如果她正常说明,又简短得让我更搞不懂……啊啊,这是要教我如何是好。
「芙蕾德莉嘉,你能不能说得详细一点?你还是一样很不擅长说明呢。」
「咦,我~是~说~希望你们能代替我唱歌跳舞啦。」
芙蕾德莉嘉小姐像个闹脾气的小孩一样挥舞着双手说明,但这个说明还是过于简略,让人摸不着头绪。不过,当我听到「唱歌跳舞」这个不妙的词语时,我的本能发出警告,别再继续聊这个话题比较好。
「请问~你的意思是要我们现在在这里唱歌跳舞吗?」
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玛基路卡代替我接过话题。
「嗯?不是不是,是在圣域里。」
「谁来唱?呃,照这个情况看来,是由梅雅莉大小姐唱吗?」
玛基路卡一脸歉意地看向我,我立刻高速摇头表示反对。
「嗯,梅雅莉妹妹已经决定了吧。其他人应该要再讨论一下~」
芙蕾德莉嘉小姐毫不留情的话让我感到错愕,但另一方面也给了我一丝希望,让我的眼睛亮了起来。
「意思是大家都要参加对吧?」
「这个嘛~啊,比起那个,为什么我们非得在圣域里做那种事啊?」
玛基路卡像是在闪避我下定决心要拖她下水的眼神一般,顺势转移了话题。
「是为了平息妖精的怒气!」
多亏玛基路卡的诱导,事情的来龙去脉总算逐渐清晰起来。
看来那个妖精似乎正处于暴躁的状态,得用唱歌跳舞的方式才能平息怒气,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动画常见的剧情发展。
(唱歌跳舞啊~)
我将刚才的羞耻地狱抛到脑后,开始妄想着自己像动画里的巫女那样,和大家一起跳舞的情景,那梦幻般的场景让我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请等一下。你以前不是说过,那是住在圣域的人鱼族的工作吗?你这样擅自主张,其他人鱼应该不会答应吧?」
「呵,不会有人反对的。因为~大家已经~不在那里~了~喔~」
面对贝尔托琪嘉大人的疑问,芙蕾德莉嘉小姐似乎已经忍耐到了极限,终于唱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我和白银骑士一起来访的时候大家都在吧。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啊~啊,那是多久之前的事呢?应该是贝尔托琪嘉~把白银骑士大人~送到泽欧拉尔之后~过了好一段时间的事情了~」
「唔嗯,母后之所以知道泽欧拉尔,是因为这个原因啊。」
艾米莉亚若无其事地插进两人的对话,母女俩联手打断了音乐剧的流程。
(不愧是魔王家族,胆量就是不一样呢。)
不过,多亏如此,我才有机会询问之前一直困扰着我的问题。
「请问,为什么白银骑士要去泽欧拉尔呢?」
「正确来说~不是去,而是回去~才对喔」
「回去……这表示,白银铠甲原本就安置在泽欧拉尔啊。」
历史的一部分被解开,好奇心旺盛的探求之子西塔也加入了对话。
「原来如此,贝尔托琪嘉大人提到的最初之岛就是这个意思啊。」
接着,另一个探求之子玛基路卡也加入讨论。
「但、但是,白银铠甲应该是在艾涅路司森林深处被进行研究的吧?」
萨菲纳也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并加入对话。
「虽然是我的猜测,但考虑到那本手记和研究所,铠甲有可能是被尼凯带出来了。」
「嗯,我也这么认为。如果是人鱼们带走的话,森林的距离未免太远。据我所知,住在这里的人鱼似乎完全不会干涉泽欧拉尔的事吧?」
王子也赞同我的意见,他看向贝尔托琪嘉大人,像是在确认事前听到的情报。
贝尔托琪嘉大人默默地点了点头,并用眼神示意芙蕾德莉嘉继续说下去。
「……为什么大家都不配合人家啦!歌呢,不是要唱歌吗!」
这时,芙蕾德莉嘉小姐似乎忍耐到了极限,她不满地停止歌唱表示抗议。
「这不重要,我想知道在我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事?」
「什、什么叫『这不重要』……哼!既然这么想知道的话,问问那孩子不就得了!」
面对贝尔托琪嘉大人的直言不讳,芙蕾德莉嘉小姐闹起了别扭。我们都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她口中的『那孩子』。
「咦,我?」
在众人的注视下,诺亚指着自己,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但你不是在那不久之后,就和青年一起从泽欧拉尔下来了吗?」
芙蕾德莉嘉小姐听到诺亚的回答后,不解地歪头反问。
「青年?他的名字该不会叫阿加德吧?」
「是啊,你知道得挺清楚的嘛。不过,你应该不知道这件事吧,他居然就是白银骑士大人喔……咦,反应还真平淡。」
尽管芙蕾德莉嘉小姐一脸得意地回答了我的问题,但在场的所有人早就知道这件事,所以并不怎么惊讶。希望芙蕾德莉嘉小姐不会因为觉得无趣又开始闹起别扭。
「我从泽欧拉尔……呜!」
唯一有所反应的人是诺亚,她听到芙蕾德莉嘉小姐的话后,似乎触发了恢复记忆的契机。然而,那头痛欲裂的感觉,彷佛在阻止她恢复记忆一般。
(虽然青年就是阿加德这件事在预料之中,但让我惊讶的,是他居然把铠甲送回了泽欧拉尔?而且,还带着诺亚从泽欧拉尔下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诺亚不是在艾涅路司的研究所诞生的吗?)
到了现在,我才察觉到自己存在着某种误解。
诺亚确实曾在那座研究所里沉睡,但应该没有任何关于诺亚在那里出生的记载。或许诺亚其实是出生在泽欧拉尔,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才在艾涅路司沉睡。
(铠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诺亚在身边。阿加德,你把神之铠归还至泽欧拉尔,这个行为是否就是伟大力量的封印?如果事情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话,你也不会特地去到凯洛玫亚了吧。不,难道你是为了调查泽欧拉尔的存在?感觉又不太像。)
我将至今为止得到的情报,与芙蕾德莉嘉小姐的发言进行比对,对其中的矛盾之处感到十分困惑。
「芙蕾德莉嘉小姐,诺亚因为长时间的沉睡而失去了记忆。我们这次会前往泽欧拉尔,也是希望能够成为她恢复记忆的契机。」
「是这样啊。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件事。」
原本闷闷不乐的芙蕾德莉嘉小姐,在得知诺亚的情况后向她道歉,随即收起漫不经心的态度,重新加入对话。
「白银骑士在泽欧拉尔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归还铠甲?」
「哎~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呢。我们人鱼向来不会过问泽欧拉尔的事,虽然我个人很感兴趣,但觉得问太多会显得很不识相……再说,你叫诺亚妹妹对吧?那时候你正在沉睡。啊,不过,单纯因为我无法压抑自己的好奇心,所以忍不住问了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阿加德怎么说?」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诺亚不顾再次头痛的风险,向芙蕾德莉嘉小姐询问。
「他说,想在你醒来的时候给你一个惊喜,所以要带你回故乡。他看起来非常珍惜地抱着你呢。」
「那么,这件事和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吗?」
「贝尔托琪嘉~我说你啊,人家难得提供如此浪漫的故事耶,身为吟游诗人,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呵,看来你老了呢。」
「我只是觉得现在不是掺杂私情的时候,请不要说我老了喔。」
芙蕾德莉嘉小姐摆出一副「呼~真拿你没办法」的姿态,随后露出带有报复意义的狡黠笑容。贝尔托琪嘉大人虽毫不动摇地回以微笑,但我注意到她的太阳穴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
(啊~芙蕾德莉嘉小姐该不会还在对『这不重要~』那句话怀恨在心吧?至于贝尔托琪嘉大人~嗯,应该是错觉,错觉。我什么都没看到。)
「那么,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嗯,是有事情发生。在那之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原本应该被安置的白银铠甲~突然从泽欧拉尔下来了~而且数量不止一副喔~」
虽然大家早有心理准备,但芙蕾德莉嘉小姐果然又在关键部分唱起歌来。或许是渐渐习惯的缘故,我居然比一开始更能听懂歌词内容,这让我对自己的适应能力感到惊讶,结果反而对她歌词里隐藏的冲击事实没什么感觉。这件事还是当成秘密好了。
04 以为终于要说出来的时候
「白银骑士从泽欧拉尔下来?咦,阿加德不是穿戴者吗?」
正当我错过惊讶的时机时,西塔替我做出了惊讶发言。多亏如此,我才意识到这句话的重要性,终于惊讶起来。
「那些白银骑士不由分说地闯入圣域,破坏了通往泽欧拉尔的道路,与怒不可遏的妖精展开激烈交战,导致我们无法继续待在圣域。在那群白银骑士离开后,妖精的怒火依旧没有平息,开始将所有接近圣域的人都视为敌人并发动攻击。我们无法靠近圣域,于是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开,最后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
芙蕾德莉嘉小姐的描述听起来像是最近发生的事,但实际上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吧。不过,从我们也遭到袭击这件事来看,很显然妖精的怒火至今仍在持续。
(不愧是妖精,体感时间和我们完全不同呢。搞不好还会持续危害好几千年。)
「所以,才希望我们帮忙平息妖精的怒火啊。」
「唱歌跳舞真的能让妖精冷静下来吗?难道说,从以前开始就是由人鱼们负责这项任务?」
只有身为探究心之子的西塔和玛基路卡很快理解了状况,开始兴奋起来。
「就是这么回事。这次就由你们来完成这项任务吧!啊啊~啊只有我一个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一定是~神明大人的指引吧」
芙蕾德莉嘉小姐动作夸张地仰天高歌。
「既然是神明大人的指引,就该轮到白银圣女大人出场了。」
「等等,您在说什么呀,贝尔托琪嘉大人!」
贝尔托琪嘉大人随口就把如此重大的任务丢了过来,让我忍不住提出抗议。
「哦~原来梅雅莉妹妹被称为白银圣女呀?那还真是不得了。」
「不不不,那只是周遭的人擅自这么称呼的,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圣女啦。」
「名声这种东西是靠口耳相传的,不是自己说了算。」
「没错,要更有自信一点,因为你已经拯救过许多人了!」
对圣女怀有些许狂热崇拜的西塔和瑞秋小姐出于善意为我打气,但我实在不想太引人注目,一心只想推辞。
我看了看其他人,他们皆不断点头表示理解。为了避免这个话题持续发酵,我决定换个话题。
「那个~如果要唱歌跳舞的话,芙蕾德莉嘉小姐自己表演不就好了吗?为什么非得要由我们来做?」
在改变话题的同时,我也顺便狡猾地把所有人一起拖下水。
「献给妖精的舞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而且还必须是年轻的少女才行。」
芙蕾德莉嘉小姐带着叹息说出的这句话,让我有种彷佛受到天启、被雷劈中的感觉,不由得在心中暗自窃喜。
「也就是说,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参加的意思吗?」
「嗯,就是这样。」
「好,大家加油!提提、玛基路卡、萨菲纳、艾米莉亚,还有西塔和瑞秋小姐也一起吧!」
就这样,我二话不说地便将大家都一并拖下水。
「啊啊,不好意思,提提妹妹和瑞秋妹妹应该算在我们这一边吧~」
这句话大概是年龄不符资格的意思吧。不管怎样,提提松了一口气,瑞秋小姐则是露出一半安心、一半无法接受的复杂表情。
「给我等一下!要说年龄的话,妾身应该也算是那边的吧!」
「不,真要说起来,比起肉体年龄,我更看重精神年龄。」
「咦,啊,是这样吗?」
「等等,这么说不就表示我们的精神年龄很幼稚?」
艾米莉亚不满地大声抗议,芙蕾德莉嘉小姐于是解释如此选择的理由。
不过我个人也无法接受这种说法,因此也眯起眼睛表达抗议。
「不不不,你可是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耶,少女。」
芙蕾德莉嘉小姐慌张地试图安抚我,但我总觉得自己有种被糊弄的感觉。算了,不管怎样,只要不是我一个人,而是大家一起上台,那就没什么丢脸的,反而还突然涌出一股干劲。
(一想到我们要像动画里的召唤仪式那样,梦幻般地唱歌跳舞,就觉得既兴奋又紧张呢。)
「很、很好~既然决定的话~就立刻动身前往圣域,平息妖精的~怒~火~啰」
为了避免气氛又变得更加奇怪,芙蕾德莉嘉小姐强势地推进话题,带着我们朝圣域前进。
无边无际的水平线。
在这样的景色中,竖立着五根巨大的石柱。经过精心打磨的雕刻,证明了这些石柱是人造物。
在这五根石柱的中心,有一座同样建造得十分精美的石制舞台。
从旁边看去,还真有点像某种表演舞台。
目前妖精之所以没有来捣乱,似乎是因为芙蕾德莉嘉小姐在海里巧妙地做了各种避免被妖精发现的措施。
(怎么做的,莫非是在海中发出像声纳之类的东西?)
想到这里,感觉跟人鱼的印象不太一样,我决定不再深究下去。
「我们要在那里唱歌吧。」
我将路上的事情暂且搁下,看着眼前展开的景象,怀着既紧张又兴奋的心情低喃。
「看来是这样,梅雅莉大小姐。如果是舞会上的舞蹈,我倒有几分自信,但唱歌跳舞是什么感觉,我完全无法想像呢。」
「没问题的,玛基路卡。肯定会优雅地像这样翩翩起舞、轻声歌唱吧?」
玛基路卡一副很紧张的样子,我用宛如在舞会上跳舞般的从容优雅动作,哼着歌独自跳起舞来。
「既然这样,不如由一个人来跳,这样不是比较不会造成妨碍吗?」
「不对喔,萨菲纳。大家一起做才能产生平息妖精怒气的力量喔。」
我的动作稍微大了点,让萨菲纳因为顾虑而说出不得了的话,于是我用奇怪的理论来说服她。毕竟,如果只派一个人,被选中的恐怕……不,十之八九会是我。
「不过,到处都有崩塌的痕迹呢。这是那些白银铠甲袭击时留下的伤痕吗?」
「是啊。芙蕾德莉嘉拥有舞姬的称号,这是部族里最擅长歌舞的人才能获得的荣誉。或许正是这份自尊,让她即使孤身一人,也要坚持留在这里。」
我们对石柱的庞大规模感到惊叹,但正如艾米莉亚所指出的那样,有许多地方已经崩塌了。本来围绕舞台的应该是更加宏伟壮丽的建筑,如今只剩下这些残垣断壁。
「不过啊~只靠我一个人是无法平息妖精的怒火的~而且随着时间流逝~人家也长大了,已经不能再登上舞台了呢~」
「芙、芙蕾德莉嘉小姐!」
将妖精诱导到某处、完成工作的芙蕾德莉嘉小姐,被之前那位挨了一记尾巴巴掌的船员先生抱上水面,感觉他已经变成她的专属挑夫了。
她摆出唱歌的姿势,营造出从舞台下缓缓升起的戏剧效果。原本应该是帅气的场面,但船员先生被强行拉出来、不得不配合奇怪演出的那张生无可恋的脸,遗憾地破坏了整个画面。
除此之外,她的台词也显得有些沉重,让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哎呀,气氛变得有些沉闷了呢。啊,对了,等我一下!我去拿服装过来,让大家兴奋一下吧!」
正当我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的时候,芙蕾德莉嘉小姐突然绽开笑容,独自跳进了海里。被留在空中的船员先生仍然保持抱着她的姿势,呆呆地愣在原地,我只能双手合十为他默哀。
这时,我们的船也抵达了巨大的舞台,开始准备登陆。
在船员的引导下,我们成功登上了舞台。眼前的宽广舞台让我感动地发出「哦哦哦~」的惊叹声,随后与诺亚、艾米莉亚和莉莉一起四处奔跑,其他人则用温暖的目光看着我们。
「话说回来,按照刚才的说法,如果有人接近这个舞台,那些铠甲应该会发动袭击吧?」
「不知道耶。铠甲们是为了不让其他人上去泽欧拉尔才破坏这里的,大概不会再回来了吧?」
「唔~嗯,如果像妖精这类被铠甲们视为危险的人物出现在这里,开始做出什么事的话,或许会出于警戒而回来也说不定,不过目前我并没有感觉到这附近有妖精的气息就是了。」
王子和贝尔托琪嘉大人提出疑问,瑞秋小姐环顾四周后,歪着头如此回答。虽说是不同的管辖范围,但妖精就是妖精,瑞秋小姐她们似乎能感知到这样的存在。
如果真是这样,为了避免刺激到妖精或那些铠甲,我们在这里还是安静一点比较好吧。
我有点担心,于是注视着麻烦制造者艾米莉亚。
她现在只是跟诺亚和莉莉一起跑来跑去而已,看起来还算无害。
「这、这是什么啊?古代技术?这些刻成沟槽的东西好像是什么魔法阵耶。」
「这么大的舞台上刻满了这些,应该是用于某种仪式吧?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至今仍完好无损地保留下来,没有遭到破坏呢?」
在此摆脱麻烦制造者标缝的西塔和玛基路卡这两个探究心旺盛的搭档,做出了一些可疑的动作。
「是什么呢,奥尔托亚基那大人,您怎么看?」
『………………』
「?」
「奥尔托亚基那大人?喂~您有听见吗~喂喂喂~」
西塔对着挂在自己腰间的书说话,那本书难得地没有任何回应。
「我完全忘了,奥尔托亚基那自从进入这个领域以来,就一直很安静呢。是在睡觉吗?还是因为没人理它所以在闹别扭?」
『蠢蛋,谁在睡觉啊!而且我才没有闹别扭!这里是妖精的领域,像我这种强大的存在一旦入侵,可能会让原本平静的妖精无法安宁,所以我才刻意消除了气息。』
好久没听到书的声音,这次的回应倒是让我感到佩服,原来它在行动时也有考虑到自己的立场。真希望某棵在外面随心所欲操控曼德拉草亚种胡搞一通的树也能向它看齐。
话虽如此,但它这样大剌剌地回答我的间题,真的没问题吗?
「奥尔托亚基那,你现在这么回应不要紧吗?」
『………………』
我把心中的疑问直接说出口,只见那本书用沉默作为回应。
我彷佛能看见这本会说话的书直冒冷汗的模样,而我自己好像也受到影响,跟着开始冒汗……
「梅雅莉大小姐,舞台上有海水。」
听到玛基路卡的话,我立刻低头看向脚下,这才发现舞台上已经被一层薄薄的海水浸湿,周围的海面也开始翻腾,掀起阵阵波涛。
「水位上升了,这里会有涨潮之类的现象吗?」
「在这个没有潮汐流动的领域里哪有可能发生这种事?这应该是妖精搞的鬼吧?」
「抱歉!这都是我的错吧?」
「不不不,本来就是我主动找它说话的,所以是我的错。」
『不,不对。西塔,错不在你。真正有错的,是那个说我只因没人理会在闹别扭的梅雅莉才对。』
「等等,你不是说自己要谨言慎行的吗!」
『反正都穿帮了,那还管它干嘛。比起这个,你打算怎么办?空中传来一股不祥的气息耶。』
奥尔托亚基那已经不管三七二十一,从先前的沉默不语变成喋喋不休。
听了它的话,所有人皆抬头望向天空。虽然很小,但确实能看到有什么东西正朝这边飞来。
(呃,难道是白银铠甲与妖精的大集合吗?)
眼看事情即将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而且还是因为我的轻率发言引起的,感觉已经不是下跪道歉可以解决的问题。
不过,我还没机灵到能够同时应付两边,既然是我惹出的麻烦,至少希望能自己解决其中一边。
(选妖精还是铠甲……)
「雪诺,过来!」
『是是是,我早就料到会变成这样了。』
彷拂在回应我的呼唤一般,刚才还在船上自顾自睡觉的雪诺,不知何时降落在我的身边。
「西塔,我来想办法解决空中那些家伙。不好意思,妖精那边就交给你了。」
『喂,你该不会是想把最麻烦的部分推给西塔吧?』
「才、才才才、才没那回事。这、这这这、这可是所谓的适材适用。」
我本想顺势蒙混过去,但这招似乎对奥尔托亚基那不管用。听到它冷静地指出这一点后,我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也罢,引来妖精的我也有责任。好吧,这里就交给我来处理,你去吧!』
虽然奥尔托亚基那非常可靠,但它现在的模样只是挂在西塔腰间的一本书。
(唔~嗯,真的不要紧吗?顺带一提,那句台词可是在立死旗耶,奥尔托亚基那。)
05 大海生气了
「玛基路卡、萨菲纳,这里就拜托你们了。」
「好的,交给我们吧。」
「梅雅莉大小姐也不要太乱来喔。」
「我、我会注意的。」
「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大小姐,请您多加小心。」
听到萨菲纳精神抖擞又可靠的回应,旁人或许会以为玛基路卡在担心我是不是在勉强自己,但其实大家对『乱来』的定义和我的意思可能有点不太一样。为了不再把事情搞砸,比如说不小心让舞台崩塌之类的,总之我绷紧神经,从提提的手中接过传说之剑(笑)。
「梅、梅雅莉姊姊,我、我也要去……」
这时,诺亚把怀里的莉莉交给提提后,朝我走了过来。
「很危险喔。对手可是那个白银铠甲呢。」
「白银……铠甲……」
听到这句话,诺亚的气势顿时减弱了下来。她娇小的身躯微微颤抖,脸上浮现出恐惧的神色。
白银铠甲为什么会让她感到如此恐惧呢?
难道是曾经遭受过什么残酷的对待?虽然我很想问她,但现在不是时候,而且,我觉得不该强迫她说出来。
「诺亚,你不需要勉强自己。」
「可、可是……我的记忆一定和白银骑士有关……要是我能想起来的话,就能帮上姊姊的忙──」
我抚摸诺亚的头,安抚着颤抖的她,这时,她吐露了内心的想法。
为了阻止她说下去,我温柔地将她拥入怀中。
「谢谢你。不过,不用急没关系,慢慢来就好,因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我抱着诺亚,感觉到她的颤抖逐渐平息,这才低头看她的脸。
然而,诺亚的双眼却彷佛凝视着虚空。
「……还有,很多时间……」
她似乎在看着我,但又好像没有。诺亚的轻声低喃,与其说是在回应我的话,更像是在复述某个人的话。
『梅雅莉,你还在磨蹭什么。快去!要是让他们靠近舞台就麻烦了。』
我和诺亚的两人时光,在奥尔托亚基那的呼唤下硬生生被打断。
「我、我知道了啦!提提,诺亚就交给你了。」
「是的,大小姐。」
我将尚未完全回过神的诺亚交给提提,她却像是想跟着我似地,伸出了手。
「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所以不要露出那么痛苦的表情。」
我试图用微笑和温柔的话语安抚诺亚,但诺亚依然凝视着虚空,表情变得更加扭曲。
「不是,不是的,我,不是──」
诺亚继续低声呢喃,彷佛她将眼前的我与某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这句话很明显不是在对我说。
虽然想再稍微确认一下诺亚的记忆,但没有时间让我那么做。
正如奥尔托亚基那所说,让那些铠甲靠近舞台绝非明智之举。
嗯,主要是因为我可能会搞砸……
「要上了喔,雪诺!」
『好~』
我独自跳上雪诺的背,抬头仰望天空,凝视逼近而来的人影。
(得快点解决他们,平息妖精的怒火,然后,开辟通往泽欧拉尔的道路!)
*
梅雅莉骑着雪诺飞上天空。
在地面眺望她们的诺亚,心中充满了不安。
周围的人应该也注意到了吧,诺亚的记忆正在逐渐恢复当中。
但是,她始终无法认识到那是自己的记忆。
突然涌现的记忆影像,彷佛是别人的人生一般。虽然大部分的记忆都是和一位名叫阿加德的年轻人在一起,但不知为何,这些记忆总是透过影像的形式呈现,无法主观地感受到。
话虽如此,这并不代表她毫无感觉。每当回想起与他的记忆,胸口就会涌起一股暖意,接着逐渐转为痛苦,这样的感觉已经成了一种常态。
诺亚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于是询问了同样对异性感到在意的瑞秋小姐。
「咦,你、你你你、你问我为什么会这么关心萨赫先生?那、那那那、那是因为……呃,他、他对我有救命之恩……」
「可是,我听梅雅莉姊姊说,萨赫哥哥、萨菲纳姊姊和玛基路卡姊姊都有向你伸出援手吧?」
「呜,是、是这样没错……但该怎么说呢……那个,该说是没办法放着他不管,还是觉得他让人放不下心……反正不知不觉就在意起他来了。」
「诺亚妹妹,这就是所谓的恋爱喔。」
「西、西塔!你不要再灌输诺亚妹妹奇怪的知识啦!」
「……恋爱……可是,他……已经、不在了……」
「诺亚妹妹……」
「瑞秋姊姊不害怕失去他吗?他,阿加德,失去……」
「诺亚妹妹!」
诺亚本想和瑞秋谈得更深入一些,但最终仍因为一如往常胸口如同被紧紧揪住般的痛楚、头痛,以及随之而来的情绪不稳,意识逐渐模糊。
就彷佛是她的本能在拒绝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最终,话题就此打住。后来,每当她试图再提起这件事,周围的人就会显得非常担心,这让诺亚变得有所顾忌。
诺亚不禁思索,自己的想法和记忆,真的是她们口中的恋爱吗?
虽然觉得如果是那样就好了,但另一方面,将这些记忆的片段与贝尔托琪嘉等人告诉自己的故事相互对照,她对自己和某个人物有关的事实感到头痛欲裂。
白银骑士。
白银骑士的旅程与诺亚的记忆有着许多相似之处。
她也曾怀疑过自己该不会就是白银骑士,但这是不可能的事。
白银铠甲是不同于她的存在,而且那副铠甲对诺亚抱持着非比寻常的杀意。
从记忆的片段来看,自己也不可能是阿加德。
每当诺亚想起那副铠甲,胸口就会因为恐惧而揪紧了起来,无法保持理智。彷佛是住在记忆深处的真实自我,正强烈地对那副铠甲表示抗拒。
自己到底是什么人。
最终,诺亚又回到了原点。
虽说记忆正在恢复,但那些全是零零碎碎的片段,如同拼图碎片一般,无法完整拼凑起来。
如果……如果能找到某个契机,或许就能让所有的碎片完美地拼凑在一起,但目前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好了,麻烦的铠甲就交给梅雅莉收拾,妾身等人就去和那个叫妖精什么的玩意儿玩玩吧!」
『不,魔女公主啊,我倒觉得妖精比较麻烦……』
多亏那本对大声说话的艾米莉亚冷静吐槽的书,将诺亚从思考的漩涡中拉回现实。
「奥尔托亚基那大人,眼下芙蕾德莉嘉小姐不在,与妖精对峙应该不太明智吧?」
『西塔啊,你可是能与妖精树对话的人,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请您别若无其事地把所有事情都推到西塔身上!」
瑞秋打断了西塔和奥尔托亚基那的对话,周围的人似乎都认同她的说法,纷纷点头附和。
与梅雅莉分开时,这本会说话的书曾自信满满地夸下海口。但在诺亚看来,它果然只是一本态度嚣张又很多话的书罢了。
虽然所有人都说这只是暂时的形态,真正的它其实是伟大的智欲龙大人,不过对诺亚来说,目前还看不出它有任何值得尊敬的要素。
就在这段期间,舞台周围的海面变得波涛汹涌,可以看见海面上有个地方像山一样向上隆起。
不知是否察觉到危险,提提带着诺亚离开大家,开始往船的方向移动。
诺亚在至今为止的旅途中发现,不具战斗能力的提提总能凭借她的危机管理能力,屡屡化险为夷,所以没有多说什么,便和莉莉一起跟了过去。
玛基路卡察觉到这个情况,也与众人保持距离,默默地守护着她们。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海面的变化上。
一个巨人出现在诺亚等人的眼前。
正确来说只有上半身,但其庞大的体型足以吞没这座巨大舞台。
「水之巨人……这算哪门子的妖精啦。」
没人回答萨赫的低语,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眼前的巨人身上。
「好、好了,冷静点。妾、妾身正是为了这种时候,特地向维多莉加学习妖精的语言。听说这可是她的精灵朋友亲自传授的呢。呵呵呵,你们就拭目以待吧。」
艾米莉亚虽然有点畏缩,但仍凭借天生的破天荒力量重新找回威严,只见她开始说出陌生的话语,试图与对方加深交流。
当所有人都一脸讶异的时候,诺亚对提提与萨菲纳为何露出焦急的神色感到不解。
接着,水之巨人突然停下动作。
就在大家以为妖精听懂了艾米莉亚的话的瞬间,悲剧降临到昂首挺胸准备迎战的艾米莉亚身上。
『说什么「闭嘴,臭小鬼」啊啊啊!我可是堂堂的大人耶耶耶!』
「啊吧吧吧吧吧吧吧吧!」
少年般中性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伴随着一声巨响,从那张口中喷出强劲的水流,猛烈地冲向艾米莉亚。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莱里雷克斯王国公主的矜持不允许自己狼狈地被水柱冲走,结果她就这样直挺挺地站着,任由水柱不断地狂喷全身,形成了一个极为超现实的场景。
至于其他人,比起妖精开口说话的惊讶,更对眼前这个状况感到哑口无言,只有提提和萨菲纳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苦笑,这一幕让诺亚感到不可思议。
『什、什么,这家伙居然不动如山。呜哇,实在有够恶的。』
「妾身可是很友善地跟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啊啊!想打架是不是,来啊啊啊!」
艾米莉亚的毅力让妖精感到傻眼,更正,是恢复了冷静,反而是艾米莉亚变得激动起来,陷入了一种恶性循环。
『啊,太强势的女孩子不是我的菜,拜托换一个来。』
「什么叫不是你的菜啊啊啊!妾身才不稀罕呢!不如说,在对别人品头论足之前,先自己照照镜子啦──!你那是什么超越抽象的融化形状?再怎么说,至少也该有点肌肉的线条吧!」
艾米莉亚怒气冲冲地用全身比划,似乎在表达着什么,但诺亚对人体构造一知半解,完全看不懂她想表达的意思,只能困惑地歪着头。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观察过人类啊。』
公主和妖精的激烈战斗(?)仍在持续,诺亚不禁开始担心,继续旁观真的没问题吗?
「那么,你就睁大眼睛看好了!看看这肉体之美!」
「等等,公主殿下,慢着慢着慢着!」
艾米莉亚因为过度兴奋而失去理智,竟打算脱掉碰巧在一旁观战的萨赫的衣服,而诺亚看到这一幕,却对另一件事感到不可思议。
那就是为什么周围的女生虽然用手捂着脸发出尖叫,却丝毫没有阻止他们的意思。
『啊,不,男生就~还是女孩子才好。』
一开始还那么咄咄逼人的妖精,不知不觉也被艾米莉亚牵着鼻子走,开始正常地对话。
诺亚双眼闪闪发亮,对这位莱里雷克斯王国的公主殿下产生了莫名的敬佩,然而,提提却立刻叮嘱她千万不能模仿那种行为。
「啧,这家伙的要求还真多。要是伊丽莎在这里的话,我一定会半开玩笑地把那家伙推出去。」
「你能不能别把别人的母亲当成牺牲品?」
王子对艾米莉亚的无礼发言表示抗议。
「既然你这么说,那怎么不叫自己的母亲去露?」
「呜,不行,不可以,不能让别人看到母后的身材!」
「哦~小艾米莉亚的意思,是我的身材不堪入目,根本见不得人吗?」
艾米莉亚继续口无遮拦,就连贝尔托琪嘉大人也静静地提出抗议了。
刚才的敬佩已不见踪影,诺亚甚至觉得干脆叫她莱里雷克斯的失言公主算了。艾米莉亚说得愈多,误会就愈来愈深。
『说到女孩子,我想起来了。芙蕾德莉嘉碳啊──!你在哪里──!』
就在诺亚等人的注意力从妖精身上移开时,他突然大喊起来。
「啥?芙蕾德莉嘉吗?那家伙不在喔。」
『不、不在……怎、怎么会,亏我一路追着芙蕾德莉嘉碳,好不容易才把她逼到这里,不对,是来到这里。』
虽然感觉听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词汇,但因为妖精的样子有点奇怪,诺亚决定静观其变。
『你们这些家伙──!把芙蕾德莉嘉碳带到哪里去了啊啊啊!』
或许是缺乏思考能力吧,妖精再次发怒,海面开始翻腾起来。
『哎,慢着慢着,妖精啊,听我一言。我正是伟大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西、西塔!」
奥尔托亚基那听了妖精与艾米莉亚的对话后,判断他不是那种需要花太多心思应付的人,于是自信满满地开口搭话,结果却差点和西塔一起被海浪冲走。无情的是,西塔被一直保持警戒的瑞秋抓住而逃过一劫,只有书孤零零地被冲走了。
这让诺亚重新认识到,它真的只是一本会说话的书而已。
「啊啊,奥尔托亚基那大人都湿透了!」
西塔连忙跑去捡起那本被海浪冲到舞台角落而湿透的书。对书来说,那个画面不禁让人感到一股淡淡的哀愁。
总之,众人都在思考该如何安抚再次不听劝的妖精,诺亚也试着思考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烦死了,妖精啊,你冷静点!芙蕾德莉嘉怎样都无所谓吧。」
『唔喔喔喔喔,芙蕾德莉嘉碳啊啊啊!』
这时,莱里雷克斯的失言公主艾米莉亚又补了一句触怒妖精的话。
对妖精来说,芙蕾德莉嘉显然是非常重要的存在。说她不在或怎样都无所谓,再怎么失言也该有个限度吧?就连诺亚也能察觉到这一点。
海面波涛汹涌,舞台附近的船只剧烈摇晃。海水涌上舞台,所有人开始被淋湿。
「啧,真是没完没了。事已至此,没办法了,妾身就给这个撒野的孩子一点教训吧!」
「不行,小艾米莉亚。如果伤害到妖精的话,事情真的会无法挽回喔!」
「不~对,这种家伙就是要狠狠揍一拳让他闭嘴才有效!呼哈哈哈,区区妖精算什么!妾身可是魔族的公主呢!」
贝尔托琪嘉的制止徒劳无功,情绪高涨的艾米莉亚摆出施展魔法的姿势。
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诺亚忍不住心想,这不就是梅雅莉口中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吗?
「……真是的,出于好奇我才下来看看,结果居然是在进行如此低能的争斗。」
与那边的骚动相反,远处的诺亚周围瞬间冻结了起来。不对,并非真的冻结,而是诺亚的耳朵只听得到那个声音,才让她产生四周寂静无声的错觉。
接着,诺亚的背脊窜过一阵寒意。
心跳随之加速,视线因热气而变得模糊起来。诺亚缓缓地转头,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名男子飘浮在空中。
06 是数量的暴力呢
我现在正和雪诺一起在上空待命。
为了避免舞台受到波及,我们刻意离得很远才准备迎击,因此不太清楚舞台上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海面看起来非常汹涌,可以确定妖精正处于抓狂的状态。
(反正大概又是艾米莉亚或奥尔托亚基那在挑衅,惹怒了妖精吧~)
『已经接近到肉眼可见的距离啰,梅雅莉,你打算怎么做?』
在我看来还只是小黑点,但雪诺的视力似乎可以看见那些铠甲就在不远处。
不过,天空和地面不同,因为没有障碍物,距离可能会比预期中更快拉近,还是保持警惕比较好。
「话虽如此,对方可是那个白银铠甲,其速度、力量和魔法都很棘手。那根本就是作弊啦,作弊。」
『虽然不太懂什么是作弊,但听起来就像在说某个人呢。』
我对白银铠甲的老实评价和抱怨,没想到竟像回力镖一样精准地击中我的心。
「我、我以为会像从舞台上空飞降下来的感觉,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是啊,感觉像是在附近的海域待命,然后才朝这边飞过来的~』
「该不会只有一个吧?可是芙蕾德莉嘉小姐说的是『铠甲们』耶。」
『嗯,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喔。应该有一、二、三……嗯,数量还挺多的。是说,你不会打算就这样乖乖地等他们过来吧?』
听到雪诺别有深意的发言,我微微扬起嘴角答道:
「呵呵呵,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乖孩子呢!这种时候当然要直接来个五阶级魔法,一鼓作气地将对方歼灭!所以我才会和大家拉开距离啊!」
『也是,要是释放的魔法把舞台给毁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不过算了,重新打起精神吧。那么,抱歉犯规了!Vermillion nova!」
我朝着那群距离远得有些微妙的对手,释放出巨大的火球。
(赢定了!)
就在我确信胜利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完美地躲开了呢。』
「…………」
正如雪诺所说,我释放的强大火球没有爆裂,而是消失在水平线的另一端。
然后,那些人影很明眼地捕捉到我们,朝这边急速接近。
『梅雅莉小姐,你该不会真的以为那个又大又慢的火球会命中对方吧?』
「………」
『唉唉,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吵死啦、吵死啦~!在模拟游戏里,这种移动阶段的地图攻击明明会命中的啊!」
雪诺的挑衅让我的脸涨得通红,我试着用意义不明的理论来反驳。
『你刚刚说磨泥什么?』
「没、没什么。我们专心战斗吧。」
蹩脚的借口反而让自己更难堪,于是我强行转移话题。
这时,对面也丢来一颗同样巨大的火球,雪诺轻巧地躲开了它。
『噗哇哈哈哈,怎么,对面也是梅雅莉等级的吗?居然学你,喂喂喂。』
闪避攻击后,雪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结果又有三颗同样的火球飞了过来。
「等一下啦,刚刚那个有点危险耶,怎么又来啦──!」
火球从我身旁呼啸而过,我不满地向雪诺抱怨,但它根本没空理我。
巨大的火球接二连三地飞了过来。
数量已经不止三颗或四颗那么简单了。
「全部到底有几个人啊?」
『糟糕,我们被包围了,梅雅莉。』
雪诺紧张的声音,让我终于理解周遭的状况。
白银铠甲的数量远远不止三、四个人。
随便算了算在我们周围飞来飞去的火球数量,起码也有二十个人。
『你是笨蛋吗?我可是将人鱼和妖精全都赶跑,还破坏了那个仪式场耶?怎么可能只有一两个人啦。』
接着,一个最近听过的女性声音传来。
那是白银骑士半身的声音。
然而,我完全无法判断这个声音究竟是来自约二十副铠甲中的哪一副。
(要是所有铠甲同时开口,音量可能会大到吓死人,这样反而是好事吧……)
『这些数量全是由一个人操纵的?这是多么惊人的魔力量啊。这就是神之铠──灵魂魔晶石吗?』
我也因为神明大人的眷顾而拥有惊人的魔力量,所以没资格说不公平之类的话,但对方似乎同样受到神明大人的眷顾。
我再次认识到那副铠甲有多么危险。
『唉~本来以为再也用不到,所以便弃置在附近的海域,现在要唤醒它们实在有够麻烦。真是的,尼凯那家伙居然说要全拿出来……』
「尼凯?他在这里吗?」
白银铠甲喃喃自语地抱怨着,我听到一个不能忽视的关键字,于是立刻追问。
『嗯,他在啊。现在应该往舞台那边去了吧?』
从这趟旅程一开始便时不时被提及的精灵,这时居然毫无最终头目的感觉,如此干脆地登场,让我感到有些不太真实而愣在原地。其实是因为他没有出现在面前才会这样,这也没办法……
『不过,这次是尼凯说想见你一面,所以我才跟来的。』
「来、来见我?」
尼凯为什么会对我感兴趣啊?
虽然脑中浮现出这个单纯的疑问,但仔细想想,实在有太多线索让我不愿继续想下去。
(不,碰巧,只是碰巧而已。我才没有引人注目,真的没有引人注目喔。)
我假装迟钝,用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以寻求内心的平静。
『想不到我猜错了呢。我还以为会是艾米莉亚和贝尔托琪嘉等魔族来这边应付空中战,记得她们是魔王的女儿和妻子吧?如果能把她们痛扁一顿的话,就能一扫与魔王战斗时的郁闷了说,真是遗憾。没想到是你单独过来。』
「我不是一个人,雪诺也在这里。」
『那种小事无关紧要啦。管你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这种时候不过是枝微末节的小事。呵呵呵,你以为自己能同时应付这么多对手吗?』
白银铠甲们似乎胜券在握,全都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光从这个情况来看,足以证明白银铠甲并不在这里,而是全部受她操纵。
这种能力,这种双重处理──这种情况应该说是多工处理吧?总之让我羡慕到不行。
(这么说来,只破坏这里的其中一个司令塔,感觉也无法让其他铠甲停止行动呢。看来又是一场苦战了。)
『梅雅莉,怎么办?看来只能各个击破了吗?』
「那样也不是不行,但时间拖太久的话,感觉会对我们不利。而且虽然大家都在,那边应该没问题,但尼凯去了那边还是让我有点担心。不知道诺亚现在还好吗,希望她没有陷入恐慌。」
『既然这样,让它们集中到一个地方,将其一网打尽怎么样?梅雅莉的高阶级魔法应该可以搞定。』
「唔~嗯,说起来简单,但感觉没那么容易解决呢。」
我注视着对手的举动,同时和雪诺商量对策。因为我已经习惯这样的互动,从旁人的眼里看来,像是我一直在自言自语,事到如今我才意识到这一点。
不过,现在这样正好可以防止对方偷听到我们的作战计画。
因此,我决定根据自己在意的部分,采用雪诺提议的一网打尽战法。
「嗯,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就用这招随机应变吧!」
『话就说到这里,现在开始愉快的表演时间!你们就拼命地跳舞,直到让我满意为止吧!』
彷佛打断我们的商量,听着我自言自语的白银铠甲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发动攻击。
没错,火焰和冰霜的弹幕朝我们铺天盖地般袭来。
「唔哦哦哦哦,雪诺,快闪开!」
『呜呀啊啊啊,这让我想起超大型歼灭魔工兵器的弹幕呢!』
「那时候炮台只有一个还能应付,这次可是从四面八方同时飞过来耶!」
令我惊讶的是,除了弹幕之外,还有铠甲过来进行近身战。
虽然我上前应战,但那些铠甲似乎不在乎会被友军的弹幕击中,丝毫没有减缓攻势。
「看来就算减少几个,它们也无所谓的样子!这司令塔也太扯了吧!」
我一边咒骂,一边继续寻找攻击的机会。
总之,若要使用高阶级魔法一口气歼灭的话,最好尽可能让它们聚集在同一个地方。
凭借雪诺的速度和回避能力,还有我的迎击,我们才得以勉强撑住局面;如果是没有外挂能力的人遇到这种情况,大概只能被蹂躏得毫无还手之力吧。
我再次想起那个惨不忍睹的舞台。
『唉唉唉,怎么啦?你们的气势是不是减弱了啊?再这样下去,可就要被打中了喔!呀哈哈哈!』
铠甲们发疯似地不断释放魔法。虽然我没什么资格说别人,但你的魔力是不是用不完啊?
不,应该没那回事吧。
如果是白银铠甲这种神之铠的话倒有可能,但现在在我们眼前的全是冒牌货。
怎么可能拥有像我一样强大的魔力量。
正如我所预料,那些铠甲开始出现疲态。
白银铠甲们的弹幕变得稀疏,动作也开始迟钝起来。
这是对方没经过深思熟虑,想以数量压制而犯下的指挥失误。
不,对方大概也没料到我们竟然会如此超乎常理吧。
(嗯,别看我们这样,好歹也是神兽大人和外挂仔。)
『真是的,东躲西闪的实在烦死人了!啊啊,气死人了,我现在就要结束这场战斗!』
白银铠甲大概也察觉到这一点了吧。
虽然嘴上逞强,但或许是出于焦虑,她放弃了远距离攻击,所有铠甲开始举剑朝我们袭来。
『梅雅莉,下面的防御还很薄弱。』
「我知道了,Overlight!」
我接受雪诺的建议,施展像闪光弹一般的大范围光魔法,混淆敌人的视线。
与此同时,雪诺朝唯一防御薄弱的下方急速下降。
『笨蛋~!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啦!』
白银铠甲得意洋徉地发出嘲讽。
就在这时,意外的援军朝上空飞了上来。
恐怕她打从一开始就预测到局势会变成这样,所以才保留了战力吧。至于这是她刻意准备的底牌,还是因为轻敌而留下,虽然不得而知,但如今我们正陷入被两面夹击的危机,这是不变的事实。
『呀哈哈哈,你以为我听不见那只神兽说的话吗?真~可惜啊!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喔~!』
事到如今,又听到令我震惊的告白。
但是,白银铠甲是神之铠,雪诺也是神所驱使的神兽,从分类上来看算是相同的存在,就算能够对话也不足为奇。
雪诺急速俯冲的气势瞬间减弱,白银铠甲们趁机一口气接近我们。
「好了,结束啰!」
白银铠甲骄傲自满地说道。
然而,正如我刚才所说,我早就隐约察觉到神之铠与神兽的关系。
因为白银铠甲没有吐槽我和雪诺对话时的自言自语。
所以,我也反过来利用这一点。假设她听得见我们的对话……
「不,要结束的是你。」
我在距离白银铠甲们遥远的上空高声喊道。
不错,在雪诺急速俯冲时,我朝反方向一跃而上。
然后,原本在雪诺背上的我,剧烈摇晃后随即消失无踪。
过去曾引发各种问题的幻影魔法,如今却帮上我的忙,说来真是讽刺。
与此同时,雪诺不仅没有减速,反而还加快了速度,惊险地从那群不断向上逼近的白银铠甲之间穿了过去。
虽然它可能在那时候受了伤,但因为没有载着我,应该能充分发挥它那乱强一通的回避能力吧。我相信它能突破包围,开始咏唱魔法。
「听好了,罪孽深重的灵魂啊!走到这一步的道路是绝对的,这是赐予汝的慈悲。现在就在此开启神所赐予的炼狱之门吧。」
我这个行动是未经商量的随机应变部分,而完全信任我的雪诺什么也没说,便果断地采取行动。
展开的魔法阵将追逐雪诺的铠甲们全数困住。
不过,雪诺在千钧一发之际,从我的魔法范围中逃脱了。
「汝之罪孽,汝之污秽,尽皆予以赦免,让净化之炎将一切燃烧殆尽吧。」
『那句话,莫非是六阶级魔法!』
我没理会似乎对我的话有所反应白银铠甲,细细品味着雪诺的信赖与至今为止的情谊,目光紧盯着正下方那些被魔法阵出现的炎之锁链束缚、完全动弹不得的铠甲们。
「Flame of purification from purgatory!」
『你到底是什么人!根本不是普通的人类吧──!』
白银铠甲的惨叫被狱炎吞没,周围的铠甲们悉数化为焦炭。
「……结束了。」
投入了数量如此之多的白银铠甲。
恐怕包括王国在内,这个地上区域里所有的白银铠甲冒牌货全都变成焦炭了吧。
不,要是没化为灰烬就伤脑筋了。
总之这样一来,除了本尊之外,再也不会有白银铠甲来妨碍我们了。
接下来,只剩下前往本体所在的泽欧拉尔。
(等着吧,白银铠甲。你至今为止的无礼行径,总之赏几个耳光是跑不掉的。)
07 过于优秀的魔工技师
就在梅雅莉和白银铠甲们展开白热化的战斗之际,诺亚彷佛被蛇盯上的青蛙一般动弹不得。
因为诺亚认识那名偶尔会出现在记忆片段中的精灵。
「尼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嗯……神之铠口中的女孩似乎不在这里,是往那边去了吗?这是计算错误,还是对方的策略……」
尼凯似乎对诺亚──应该说对周遭的事物都不感兴趣,自顾自地陷入沉思。
诺亚暗自思忖,若是能就这样不被发现地安然度过就好了,于是屏住气息、不敢发声;然而,提提怀中的莉莉发出低鸣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嗯?那是神兽啊?我记得应该是因为无法调查而送到那边了……还有──」
诺亚与尼凯四目相交,脸色变得苍白。
「你是……啊啊,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失败品』吧。」
失败品──
听到这句话,诺亚顿时有种电流窜过全身的感觉,随即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
「失败……我是,失败品……」
诺亚按着因头痛欲裂的头,同时回想那些记忆的片段,想起白银铠甲曾经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不、不对……不是我,不是……」
连诺亚自己也搞不清楚是在对谁说话,但这些话语却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诺亚大人,请冷静下来。」
诺亚颤抖的身躯被一股温暖的触感包覆,这才稍微恢复了冷静。
是旁边的提提抱住了她。
仅仅感受到人的温暖,自己便能平静下来。诺亚对此感到惊讶,并努力地让自己保持冷静。
「难得来到这里,如果什么都没做就回去的话,感觉她又会大发雷霆了。嗯……那就来进行实验,看看会不会对那名少女产生什么影响吧。」
尼凯毫不在意附近暴动的妖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接着他开始环顾四周,视线立刻停了下来。
没错,尼凯正盯着诺亚。
不,不对。
诺亚瞬间确信,尼凯注视的是温柔环抱并守护着自己的女性。
「记得资料中提到,那名少女好像总是带着固定的女仆。不知是为了照顾她的生活起居,还是另有原因……」
尼凯那抹淡淡的微笑,扰乱了诺亚的记忆。
他在露出那抹微笑的同时,以实验为名进行的无数身心折磨,那些记忆片段接连涌现。
飘浮在空中的尼凯,缓缓地朝诺亚他们的方向接近。
不幸的是,由于妖精正在暴动,艾米莉亚等人和本应在附近的船员,都没注意到尼凯的存在。
除了一个人以外……
「站住!不许再靠近她们两个!」
她就是被梅雅莉托付照顾两人的玛基路卡。
玛基路卡从一开始便和大家保持距离,将注意力放在诺亚她们身上,所以才能察觉到尼凯的存在,并且已经进入战斗姿态,对他进行牵制。
然而,尼凯完全没把玛基路卡放在眼里,继续朝两人逼近。
「Freeze arrow。」
或许是为了牵制和威胁,玛基路卡射出了冰箭。
然而,尼凯手指上的其中一枚戒指发出光芒,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挡在前面,冰箭随即消失。
「魔术道具。」
奥尔托亚基那说过,尼凯是一名非常优秀的魔工技师,所以玛基路卡对此不怎么惊讶,但诺亚她们却不禁感到一丝凉意。
「虽然只是牵制,却毫不迟疑,真是胆识过人。你似乎也经常和那位少女一起行动呢。嗯,怎么做才能让她更加凄惨?那个女孩能承受多大的打击呢?压死、烧死、刺穿、剥皮,唔~实在很伤脑筋啊。」
原以为目标增加会让尼凯感到厌烦,诺亚却发现他瞬间露出一抹带着愉悦的嗜虐笑容。
「快逃啊!」
诺亚大喊后的下一秒,尼凯伸手指向了玛基路卡。
「Accel boost!」
伴随着某人的声音,尼凯手上的一枚戒指发出光芒,玛基路卡周围的空间看似扭曲,重量急剧增加。
她要被魔法压扁了──诺亚正这么想着,视线中却突然闪过一道影子,飞快地从旁将玛基路卡抱走。
「呜!」
随着不成声的惨叫,玛基路卡瞬间大幅移动;随后地面轰隆一声,呈圆形大大地塌陷下去。
那样的威力和范围,任谁都看得出来,根本无人能在那里幸存下来。
绝不是三、四阶级那种简单的魔法。
「萨菲纳小姐!」
另一方面,及时救下差点被压死的玛基路卡的人,是同样受梅雅莉之托的萨菲纳。她自己大概也没想到要救的人不是诺亚,而是玛基路卡,因此显得相当慌张,抱人的动作也有点粗暴。
不过,萨菲纳的警戒仍未放松。
「Accel boost。」
萨菲纳再次高速移动,原本站立的地方瞬间塌陷。
「Accel boost。」
几乎没有喘息,萨菲纳又高速移动。然后,地面再度塌陷。
「哦~这样也压不死啊?还真有两下子。那就再加点威力吧。」
「Freeze arrow。」
与萨菲纳相反的方向,传来玛基路卡强而有力的声音。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用加速魔法散开了。
然而,尼凯依然面不改色,他一脸淡然地用屏障挡下来自死角的冰箭攻击,同时发动重力攻击。
不管怎么看,尼凯本人根本没察觉到这道攻击。诺亚十分确信,戒指是自行发动防御,这绝非自己的错觉。
「风刃裂破!」
萨菲纳也立刻上前应战,但和预料中的一样,她的攻击也被戒指的屏障挡了下来。
「那是魔法?不对,是跟我一样的魔道具啊。你做了很有趣的东西呢。」
原以为是战士的萨菲纳使出魔法攻击,尼凯依然镇定自若,反而冷静地分析起她的武器。
「不过……」
尼凯再次将手指向萨菲纳,另一枚戒指发出光芒,一根不明物质的巨大发光尖刺从她所在的地面升起。
其速度快得惊人,如果是一般人,大概会被直接刺穿吧。
「火焰,装填。」
萨菲纳迅速做出反应,一边侧身旋转一边向后撤退,并顺势把那根尖刺当成踏板,以拔刀姿势一口气跃向空中的尼凯。
「炎刀连斩!」
拔刀的时机十分完美。
在对方以为是风魔法的时候,出奇不意地转换成火焰攻击。
虽然连斩中的一击被屏障挡下,但萨菲纳早就预料到这一点,即使屏障消失,连斩也没有停下来。
然而,在萨菲纳挥剑之前,又有根尖刺瞬间从前方空无一物的空间中横空出现,与她手上的刀刃碰撞。
「威力不足,也缺乏耐久力,应该是靠技术和直觉勉强弥补的吧。嗯,虽然是有趣的想法,但以魔道具来说未免太无趣了。」
萨菲纳被坚硬的尖刺压制,身体向后飞了出去。她的刀刃也惨烈地崩裂,变得残破不堪。
到目前为止,尼凯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静静地飘浮在空中,让魔道具自动应付对手的攻击而已。更惊人的是,那些攻击全是高阶级魔法,并且能够零延迟、零风险地接连释放。
那样的东西,恐怕是世上独一无二、足以称为传说级的稀有道具吧。
而尼凯却拥有好几枚那样的戒指。
况且,如果不是从世界各地搜集而来,而是自己亲手打造的话,那么优秀的魔工技师这类评价,显然不足以形容他的存在。
那是超脱世界常理的存在。
外挂能力者──
诺亚的脑海中浮现这个词,但她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想到这个词汇,而那个想法也在一瞬间消失了。
「真令人失望。算了,把该做的事情做完就回去吧。我还有一堆想做的研究呢。」
尼凯击退玛基路卡等人后,目光再次投向提提。
不行,必须做点什么──正当诺亚如此心想时,身体突然被一把推开,包覆她的温暖骤然消失。
原来是提提为了让诺亚逃走,自己主动离开了她。
「咦?」
诺亚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一脸不解地看着提提,只见她露出温柔的微笑。
那根尖刺的前端从提提身后的空中出现。
认出尖刺的瞬间,诺亚的瞳孔骤缩,宛如爬虫类一样变得细长。
映照在她眼中的不是提提,而是一名身影彷佛与提提重叠的青年。
他也带着和提提一样的笑容看着自己。
一模一样的场景。
相同的情境。
当记忆认知到这一点时,诺亚心中的某个东西爆裂了。
「──────!」
诺亚的口中发出彷佛要撕裂空间的尖锐声音。或许她说了些什么,但没有人听得懂。接着,伴随着如玻璃破碎般的清脆声响,魔法阵碎裂瓦解。即使是尼凯,也无法掩饰心中的惊讶。
「魔法被取消了……怎么可能……这样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原来如此,还真有意思……」
无视自顾自地理解了什么的尼凯,诺亚受到强烈的睡意与虚脱感折磨。她无法理解自己正经历着所谓的魔力耗尽现象,努力想保持意识,身体却摇摇欲坠。
「变更计画。把那个失败品回收吧。」
不知想到什么,尼凯将目标转向诺亚,朝她伸出魔掌。
『我才在想这声音好像在哪听过,原来在那边的是尼凯啊──!你这个臭邪门歪道!给我咬紧牙根,让我狠狠地揍你一拳啦──!』
伴随着强风,震耳欲聋的巨大音量向诺亚等人袭来。
「哎呀哎呀,被麻烦的人发现了啊。嗯,也算有些收获,就到此为止吧。」
妖精发现尼凯,水之巨人正步步逼近。诺亚和暗自窃笑的他四目相交,一阵恶寒瞬间窜过全身。
「我在泽欧拉尔等你喔。哈──」
尼凯最后一句话逐渐被涌来的海水轰鸣声淹没,加上意识到达极限,视线开始模糊。尼凯哼笑一声随即消失无踪,大量的海水朝船的侧面猛烈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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