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学园篇白银骑士事件其之三③-章节
14 独白
我讨厌人类。
我更讨厌自己也是人类。
所以,如果要转生的话,我宁愿变成人类以外的东西。
干脆变成无机物好了,这样就不会受到伤害了吧。
我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坠入黑暗之中。
忽然间,我彷佛听见了某人的声音。
等醒来时,我已经身在陌生的风景、陌生的世界里。
灵魂魔晶石。神之铠。
那便是我的新生。
话虽如此,但铠甲是怎么回事。
虽然我确实说过无机物也可以,但我不懂神明大人是怎么判断的。
算了,还是别想太多吧。
因为我对这副模样已经相当满足了。
在那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
这里既没有争斗,也没有彼此伤害,是个和平的空间。能和妖精及动物们对话虽然让我感到惊讶,但多亏如此,我才不觉得寂寞。或者说,对于寂寞这种情感的淡薄,或许也是一种救赎。
什么都感觉不到的褪色世界。
对我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然而,有人来到这里,说不定这是我醒来后最惊讶的事。
不,得知自己转生到异世界的时候应该更惊讶吧。算了,怎样都无所谓。
有个长耳朵的人来到这里,让妖精们气得咬牙切齿,似乎打算做些什么,但我对这些事没兴趣,于是稍微小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却发现地点不知何时改变了。
不过,那些事怎样都好。我既不感兴趣,也没有涌现不安之类的情感,因为我知道没人能伤害我。何况,只要我有那个意思,就可以变得强大。
我拥有奇妙的力量。
只要我想这样做或那样做,眼前就会浮现指引我的画面。
因为这里姑且算是剑与魔法的世界,即使遇到战斗,这股力量也会引导我,让我展现出卓越的战斗才能。
其中最厉害的地方,在于无论是否知道那个魔法的存在,我都能使其显现出来。这几乎都是在引导下自动导出的结果,我只要直接发动就行了。
这不是人人都能办到的能力,是所谓的外挂能力。据说如此庞大的知识量已经达到生物难以承受的程度,而且还会消耗相当大的魔力,可说是效率极差的能力。
不过我不是生物,所以没问题,而且作为神之铠,魔力也很充沛。
不受到任何人的干涉,也不对任何人产生兴趣。
我曾经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他的出现……
被用编号称呼的男孩子。
看到他的时候,我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画面。
是和他一起旅行,那种氛围的画面。
或许是因为这样,我对他产生了一丝兴趣。
从那之后,我每天都会和他聊天。
他总是开心地谈论自己的事或今天发生的事,但我却提不起兴趣。
偶尔他会问起我的事,而我每次都只是简短地回答。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会给他取名字,并教他只有我们才能理解的文字呢?
我不知道。
或许,我只是想留给他什么。留下我的存在……
原以为悠久的日子突然结束了。
那个耳朵很长,经常询问「有没有这种魔法?」、「神的领域是什么?」、「有没有方法可以达到那个境界?」等各种问题的人消失了。
虽然阿加德好像说了什么,但我没兴趣,所以不记得了。
我以为这么一来又能回到平静的生活,阿加德却对我说:
「一起去旅行吧。」
就像那个画面一样吗?
从今以后要两个人一起旅行。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心中却浮现一丝小小的迷惘。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所以,或许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我决定和他一起旅行。
一开始,我们只是悠闲地旅行。
但渐渐地,阿加德开始帮助那些有困难的人。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周围的人变得怎样,都和我无关。
可是,不知为何,我不忍眼睁睁地看着阿加德受伤。
所以,身为铠甲的我,心想这样正好,便下定决心保护他。
从那之后,我们究竟经历了多少场战斗呢?
我们从未败北,所向无敌。
白银骑士。
阿尔迪亚王国的英雄。
然而,阿加德并不具备英雄的资质。
他只是一个温柔的人罢了。
他一点也不强。因为那些都是我的力量。
所以,他每天都在受伤,逐渐崩溃。
即使如此,他还是站了起来,对人们展露笑容,继续帮助有困难的人。
周围的人遇到危机时,阿加德就会伸出援手。
那么,阿加德的危机又该由谁来拯救呢?那还用问,当然是我。只有我。阿加德由我来守护。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那团闷在心里的小小迷惘顿时消散,感觉像是某种束缚被解开了一般。
从那之后,我心中原本淡薄的情感开始时不时地浮现出来。
因为受到阿加德的依赖,所以我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得太情绪化,但还是有忍不住插嘴的时候,让周围的人吓了一跳。尤其当有年轻女孩向他表示好感时,我更是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在这期间,我们留下了许多功绩。
像是将大海另一边的魔王痛扁一顿,或是击退那些叫什么圣教国的国家的侵略,完成了一桩又一桩的大事。
每一次,阿加德都会受到赞誉和推崇,让我感到无比开心。
如果能让他变得更加有名,甚至在历史上留名的话,那该有多好啊。
然而,如此愉悦的日子,意外地很快就结束了。
他的身体是人造的产物。
并非出自神明大人之手,因此存在着缺陷。
阿加德已经千疮百孔了。
其实我隐约有所察觉。
但是,因为他说希望我把力量借给他,因为他需要我,因为我不想被他讨厌,所以我装作没察觉到这件事。
这是不对的。
我感到后悔,哭着向阿加德哀求。
我哭了。
因为是铠甲,所以流不出眼泪。不过,这种情感一定是哭泣吧。
这是我转生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变得如此歇斯底里。
可是,无法停止。
就像压抑至今的感情爆发一般,我将自己的心情全数倾诉出来。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这份情感的呢?
记得是同行的吟游诗人吐露自身的境遇与心情,让我也产生了共鸣,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一想到那个人,心就像被紧紧揪住一样痛苦。
一想到那个人与自己的「不同」,就会感到痛苦。
一想到那个人会消失不见,就会感到痛苦。
既然那么痛苦,那就忘了吧。只要不扯上关系就好了。
可是,我不想忘记。我想一直思念着他。想持续跟他有所联系。
就在我因为这样的矛盾而苦恼时,她的话与我的思绪联系了起来。
我,爱着阿加德。
从那之后,我们远离俗世,为了彼此,不,主要是为了我的愿望而开始行动。
我的愿望。
我想更加感受阿加德。
我想与他同生共死。想与他融为一体。
我想变回人类。
这对曾经那么鄙视「人类」的我来说,简直可笑至极。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变回人类。
就算要我舍弃神明大人赐予的这份力量,我也想和阿加德共度「人生」。
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正因为有了这种力量,阿加德才会不断战斗。
所以,我想将它舍弃。
于是,我们做了各种调查。
离开王国后,我们走访上古之森和各个国家,每天都在寻找线索。
就在这时,那个长耳朵的人──尼凯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正在进行某项研究,而且不知从哪里听说的,他向我们提出了一项对我们而言极具意义的建议。
灵魂转移。
将自己的灵魂从现在的肉体转移到其他肉体的惊人技术。
为什么他会研究那种技术?为什么要向我们提出这个建议?又是怎么知道我渴望着那件事的?不,那些都无所谓。
虽然阿加德半信半疑,但我确信灵魂转移是可行的。
因为我自己就是在拥有记忆的灵魂状态下,转移到其他的个体,所以我想这个世界一定也能办到。
得到承诺的尼凯表示这项研究需要庞大的资源,于是我决定提供泽欧拉尔的资源。
我已经看不见周遭的一切。
因为我满脑子都是能够变回人类的喜悦与期待。
我不知道,那是恶魔的呢喃。
回到泽欧拉尔后,我将研究交给尼凯,开始想像着与阿加德今后的人生。
他的时间也所剩无几了。
由于不再与过于强大的我并肩作战,崩坏的速度才得以减缓,但并不是停止崩坏。
虽然拜托尼凯相救,但他表示为时已晚,已经无法阻止。
不过,他说幸好阿加德混有长命种的血统,或许还能再活上将近百年。
我乐观地认为,既然还能活那么久,也许总有一天可以找到解决方法。
我当时太得意忘形了。因为自从转生到这个世界,我始终受到神明大人的庇佑,凡事都很顺利,让我深信未来的一切也会一帆风顺。
所以,在试作完成的阶段,我放弃了测试,拜托尼凯在我身上实验。
他没有阻止,爽快地答应了。
因为对尼凯来说,谁来当第一个样本都无所谓。
结果是成功的。
像我这样寄宿在神之铠上的灵魂之力(?)非常庞大,为了能够承受其反作用力,尼凯为我准备了一具混合龙族、精灵及其他各种要素的强韧肉体。
多亏如此,我成功地转移了灵魂。
醒来的时候,我和一脸担心的阿加德一起喜极而泣。
可以感受到阿加德的存在。
一想到自己现在与阿加德「在一起」,便开心得不得了。
可惜的是,这个刚苏醒的身体还不能灵活行动,无法尽情地触摸他。
不过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来日方长。我们就一起生活吧,阿加德。
我怀着无比感激的心情,向神明大人表示感谢。
我们离开泽欧拉尔,在两人相遇的那片土地上过着平静的生活。
在那之后,也经历了各种困难。
首先,为了让肉体活动自如,复健过程非常艰辛,但因为有阿加德在身边,我才能咬牙撑过去。
多亏这个肉体原本就十分强韧,所以并没有花上太多时间。
还有,既然要生活,就难免需要与人打交道,但我因为过得太开心,以至于对周遭的排斥毫无察觉,惹出了一些麻烦。
当我因此感到沮丧时,阿加德偷偷地摘来了几朵我在泽欧拉尔最喜欢的花,并让我欣赏那些花绽放的光景,当时我真的非常感动。
我感到无比幸福。
感受着阿加德的存在,与他一起生活,这些在身为铠甲时无法体会的幸福,让我感到无比的喜悦。
直到那个东西出现为止……
白银铠甲。
本应被我舍弃、变成空壳的那副铠甲,与许久不见的尼凯一同现身。
尼凯向我们解释铠甲为何会动,以及魔晶石的奥秘,但我完全无法理解。
比起这些,更让我无法理解的,是铠甲竟然骂我是「复制品」。
研究失败了。
铠甲说,灵魂并没有转移,只是单纯地将记忆转录到那边而已。
就算被告知自己不是自己,我也一头雾水。
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我只知道,眼前的铠甲散发出令人恐惧的杀气。
重要的东西被夺走的愤怒、悲伤、憎恨,全都指向了我。
随后迎来的便是情感失控的蹂躏。
阿加德已经无力阻止铠甲,精神极度不稳定的铠甲完全听不进他的声音。
至于我,只不过是个身体强壮的少女。
我既没有铠甲那种神明大人赐予的战斗直觉,也无法发动那种魔法能力。感觉身体像是在抗拒,又或者是还未完全适应。
总之,我切身体会到自己真的只是记忆被转录的存在。
于是,恶梦开始了。
讽刺的是,曾经带给我们幸福过的那个地方,如今成了绝望的舞台。
尼凯以改善失败为由,将这个强壮的肉体当作进行各种实验的白老鼠。
铠甲则将那疯狂的憎恨,无止境地发泄在我身上。
阿加德为了救我,也曾试着多次劝说铠甲,但全都失败了。毕竟铠甲的内心早已被疯狂侵蚀,已经到了无法沟通的程度。
然后,不知何时,他像笼中鸟一样被小心翼翼地关进铠甲里,被那令人作呕的蠕动肌肉块吞噬,失去了自由,被迫成为伤害我的帮凶。
我简直无法相信。
为了自己的幸福不惜拘束他,甚至想砍断他的手脚让他无法抵抗,如此自私自利的「我」。
无法相信至今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我」。
即使我哭喊着「住手」,哀求着「伤害我就好」,那个「我」也只是狂笑不止。
太可怕了。
而且,无法原谅。
「她」才不是「我」。
把阿加德,把我最重要的人,还来……
当「她」伤害阿加德的那一刻,我心中某种漆黑的东西瞬间爆发开来;我放弃思考,任由情感驱使,彻底解放了一切。
我怎么可能赢得了神之铠。
这种想法根本毫无意义。
我只想从眼前的「敌人」手中救回自己最重要的人。
我不顾一切地发动攻击。
无论周围如何崩塌,设施如何毁坏,我都不在乎。
我将自己的所有力量倾泻而出。
结果如何呢?我的全身开始喷出鲜血,身体内部也发出哀鸣。
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人造物。
我也和阿加德一样,是由绝妙平衡构成的危险存在。
即使如此,我依然没有停手。
因为不管这个身体会变成怎样,我都想夺回他。
因为我想排除眼前的「敌人」。
正因如此,我连重要之人所说的话都听不见,无法理解正在攻击的对象究竟是「谁」。
我就是个无可救药的愚蠢孩子。
坚硬物体碎裂的触感。柔软肉块的触感从右手传来,被什么东西轻柔包覆的感觉宛如一滴涟漪,在我内心的淤泥中扩散开来,逐渐净化一切。
接着,我听见了阿加德微弱的声音。
──就算被杀死,我也无法伤害你……
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外面的。
也不晓得这里是什么地方。
四周焦黑的痕迹,诉说着曾经有巨大的力量在此互相碰撞。
在雨中,我战战兢兢地抬头看向眼前的存在。
身穿白银铠甲的阿加德再次缓缓抱住了我。
然后,我发现自己的右臂连同铠甲一起贯穿了他的胸膛。
「太好了,你回来了。」我听见这个声音,看到他露出非常温柔又虚幻的笑容,渐渐离我远去。
不知道是否因为我的攻击导致头盔脱落,让阿加德得以在一瞬间夺回铠甲的主导权。
然而,结局却是这样。
紧绷的神经断开,随之而来的是身体力量迅速流失,全身的剧痛达到极限。我无力地瘫倒在地,来自身体内侧崩坏的剧痛让我既无法呼喊,也无法向眼前的阿加德道歉,更无法伸手关心他。
铠甲歇斯底里的呐喊声在耳边回响。
她叫尼凯进行治疗,说着残破不堪的这里无法修复、要去泽欧拉尔之类的话,但我的意识已经模糊,什么也做不了。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只剩下我一个人被留在原地。
我会就这样死去吗?
我的体内不断重复着崩坏与再生,我会就这样一直痛苦地挣扎下去吗?
啊啊,我害怕「自己」。
啊啊,我讨厌「自己」。
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最终,「我」还是「我」。
我和任凭情感驱使,有如发狂般施暴的铠甲,没有什么两样。
啊啊,真想就这么消失。
但是,那样的话,我就再也见不到阿加德了。再也无法向他道歉了。
不,我在说什么啊?
我已经失去了他。
是我杀了他。
不要,我绝对不要这样。
那种事……我无法承受……
在逐渐消退的意识中,模糊的视线看到的最后画面,是一个朝我走来的奇怪人型雕像。
15 铁拳制裁!
「什么?刚才的影像是……」
我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提提,观察她的反应。
看来似乎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看到。
我们现在正位于神殿里。
原本警戒着可能会遇到什么抵抗,但神殿内却空无一人。
而且,令人惊讶的是,这座位于传说之岛的神殿,感觉更像是接近腐朽的遗迹。
如果只是来这里参观,可能会觉得什么都没有而打道回府,但诺亚和莉莉应该确实在这里才对。
白银铠甲和尼凯应该也在。明明有什么原因导致这座岛如此衰败,却找不到线索。
唯一的发现,是孤零零地伫立在神殿深处的秘银人型雕像,那雕像与先前在艾涅路司的设施中看到的如出一辙。
不过,雕像完全没有动静,当我们靠近时,反而对我们携带的物品产生了反应。
没想到,西塔带来的那本阿加德手记突然发出微弱光芒。正当我担心可能有什么危险而接过手记时,光芒随即从手记中抽离,被吸入人型雕像之中。
接着,雕像发出光芒,刚才的小妖精将诺亚的独白与她所看到的景象一起展现了出来。
『应该是管理这里的小妖精吧。和艾涅路司时的感觉一样,可能是同一个体或很接近的存在,总之那家伙一直在守护着诺亚。它大概是想告诉来到这里的我们,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窥见了诺亚──不,是白银骑士的人生后,我感到胸口一阵苦闷。
如果做出错误的选择,我说不定也会走上和她一样的道路。
虽然这件事值得深思,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必须找到诺亚和莉莉才行。
「总之,现在得先找到诺亚和莉莉。雪诺,你真的不知道她们在哪里吗?」
『我觉得应该就在这里,但不知为何,有种在各方面受到阻碍的感觉~甚至连我想要寻找的念头都受到阻碍了。』
「受到阻碍?」
进入神殿后,雪诺的样子……不,应该说除了我之外的人,似乎都有点不太对劲,莫非就是这个原因吗?
进入神殿之前,大家都既担心又干劲十足,但一踏入神殿深处后,不知为何注意力变得涣散,搜索行动随之变得拖沓。就连我也一样,总觉得有种被什么东西缠住的感觉,感到很不舒服。
再加上神殿内完全没有他们的踪迹。虽然我们已经将神殿内部整个搜索了一遍,但可以说完全看不见半个人。
唯一能看到的,只有安置在神殿深处、原本应该是用来放置白银铠甲的台座,以及伫立在一旁的那座雕像而已。
『阻碍吗……原来如此,如果是那家伙的话,确实有可能这么做,恐怕这整个房间内都设下了层层机关吧。梅雅莉啊,你和其他人不同,似乎没有受到影响,不过时间拖得愈久,对其他人的影响只会愈来愈严重。』
「就、就算你这么说……」
我凝视着这片昏暗的广阔空间。
愈是焦急,分辨细微差异的集中力就变得愈加涣散。
(应该就在某个地方。就像平常一样,用幻影之类的方式隐藏起来了,在这种头目房间里,通常都有一条通往某处的隐藏通道才对。)
我凝神细看,试图发现其中的变化,但无论是墙壁或地板,都看不到类似的波动。
『──────』
忽然,我的脑中彷佛听到了什么声音。
「雪诺,你说了什么吗?」
『不,没有。怎么了吗?』
那个感觉让我以为是雪诺,但看来并不是它。
「没什么,只是有点……」
『──────』
又来了。我注视着周围,同时集中自己的意识。
确实能听到什么,或者说,是在脑海中回响。那声音非常微弱,如果是平时,我应该会当成错觉而不以为意吧。
不过,现在不一样。正因为我绷紧精神试图掌握任何细微的变化,所以才能感受到。
加上长期与雪诺对话的关系,我已经习惯了这类现象,这也发挥很大的作用。
虽然没有化为言语,但确实有什么声音传了过来。
(哪里,到底在哪?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莉莉吧?拜托了,利莉,回答我。)
我在心中拼命地祈祷,不放过任何一丝变化。这方面原本应该是雪诺更敏锐才对,但或许是因为受到阻碍,它才没有察觉到吧。这是什么样的技术力,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不过,正因为如此,才必须由我来做。我必须确实接收这些讯号。)
『──────』
格外清晰的声音传入我的脑海。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但我看到前方的空间泛起了微微的波动。
「是那里吧,莉莉!」
我朝着那微小的一点空间波动挥出拳头。
拳头接触到空间的那一刻,出现一道细小的龟裂,随即伴随清脆的声响,空间像玻璃一般碎裂开来。
或许是用力过猛的关系,空间崩坏的程度愈来愈大,在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竟出现新的神殿区域。
不是隐藏入口或小部分空间的程度,而是将整座神殿约四分之一的区域隐藏起来的浩大工程。这样的技术固然令人佩服,但我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利用错开次元的方式来隐藏。
据奥尔托亚基那所说,这里构建的是融合幻惑、认知、次元及其他精神污染等一切隐蔽与妨碍行为的集大成系统,然而,集中管理那些魔道具的终端装置被我破坏,其余波似乎还摧毁了周围的魔道具。
我这个家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破坏神啊?
『莉莉──!』
我在心中感谢自己的力量,同时顺着雪诺的声音看向神殿新出现的部分。在那条巨大通道的中央,莉莉正虚弱地倒在魔道具的残骸附近。
「雪诺,莉莉没事吧?」
『嗯,她还好。虽然看起来受了伤,但只要静养就能恢复。』
「是吗,没事就好。」
众人担心地看着莉莉,为了让大家放心,我转述了雪诺的话,只见大家都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这么小的身体却很努力呢。莉莉真了不起。」
我温柔地抚摸着虚弱的莉莉。
莉莉大概无法突破这里的障碍吧。尽管它能看见那些魔道具,却无法将其破坏,只能相信我们会来救她们,并盯着墙壁不断呼喊。
我对它的坚强十分感动,差点加重抚摸的力道,于是连忙把手抽回。
「梅雅莉啊,现在似乎不是悠哉的时候。」
在和缓的气氛中,只有艾米莉亚看着不同的方向,显得紧张不安。
与出现的神殿部分相反位置,从我们来的方向传来了某种「喀锵喀锵」的危险声响,不断朝这里逼近。
『多半是用来击退入侵者的魔工兵器吧。大概是因为这里的隐蔽系统遭到破坏,它们才匆匆忙忙地出动。不过,光从声音来判断,可以得知数量相当惊人。』
我想起在莱里雷克斯王国入侵高塔时看到的迎击用魔工兵器。
王国首屈一指的魔工技师吉尔兹先生的作品就已经相当强大,这次可是那个尼凯制作的东西,感觉会更难应付。
幸好那座秘银制成的奇怪雕像没有任何动静。
「梅雅莉啊,这里就交给妾身,你先走一步!」
「艾米莉亚,要我说几次你才明白,那句话可是在立死旗耶?」
从逼近的声音可以判断,敌人的数量相当庞大。把那些都推给朋友,自己先走一步,这种事我做不到,所以,我嘴上开着这样的玩笑,站到了艾米莉亚的旁边。
「你这个蠢蛋,看看莉莉吧,它可是以那样的状态逃到这里来的喔。谁知道留在那里的诺亚会受到怎样的对待,还不快点去救她。」
艾米莉亚的话让我顿时语塞。
虽然我很担心诺亚,但坚持留下来的艾米莉亚也让我放心不下。
「嘿嘿,没问题的啦,梅雅莉大小姐。我们才不会把这么有趣的事情都留给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主要是使用魔法,物理方面的攻击和防御就由我们来负责吧。」
萨赫站到我和艾米莉亚的前面,瑞秋小姐也跟着站了出来。
「这样的话,就得有人负责统筹队伍了。看来玛基路卡小姐或我留下来会比较合适。」
嘴上虽这么说,王子却一副主意已定的样子,站到了前面。
「去吧,梅雅莉!快点把诺亚带回来!」
我看着这四个想要送我离开的同伴,内心涌起一股暖意。
我的身边有大家在,这是多么幸运的环境啊。窥见了诺亚的记忆后,我对自己的环境充满感激。
「……谢谢大家。那我走了!雪诺,提提和莉莉就拜托你了!」
我将照顾莉莉的提提交给雪诺保护,在艾米莉亚等人的目送下,带着剩下的萨菲纳、玛基路卡和西塔继续前进。
前往神殿深处的路上,我发现那里与刚才空无一物的神殿截然不同,随处都是研究设施。
有不知道是什么装置的物品,还有存放着生物的部位或完整生物的容器,这些景象令人不忍直视。一想到这些全是尼凯一个人的杰作,就让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但这也代表他拥有足以办到这些事的实力,让我再次绷紧了神经。
『西塔啊,那该不会是只有记载在图鉴上的珍贵植物吧?』
「咦,哪里!」
正当我绷紧神经时,玛基路卡紧紧抓住西塔的双肩,不发一语地制止她被奥尔托亚基那诱惑而反射性动摇的心。看起来她似乎也在告诫自己要多加警惕,是我的错觉吗?
「也、也是呢。奥尔托亚基那大人,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抱、抱歉。我只是突然看见,就忍不住……』
也是,奥尔托亚基那实际上就像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和身为当事人的我们之间多少有些温度差吧。
话虽如此,万一西塔陷入危机的话,它还能继续当个旁观者吗?那只宠女儿龙,应该不至于直接从凯洛玫亚飞奔过来吧。
「哦,哎呀哎呀,我还想说怎么会听到如此令人怀念的声音。」
就在我们一搭一唱地演起相声短剧时,房间深处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尼凯……』
「原来如此,有你在的话,就能理解那玩意儿为何会被突破了。」
这么说来,在这次事件中,这好像是奥尔托亚基那和尼凯第一次对话。
不过,尼凯一开始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好像有些慌张,是我的错觉吗?不知道是否因为得知奥尔托亚基那的存在,现在反而显得从容不迫。
「哼,我还想说你是怎么来的,结果竟是这么一副寒酸样。那个智欲龙的威风都荡然无存了呢。」
『嗯,没错。现在的我只是个旁观者,对这些孩子帮不上什么忙。』
「……听你的口气,莫非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能够一口气突破重重阻碍与防御,在一瞬间精准地破坏装置的人?」
(嗯,是的,那个人就是我。虽然我是照平常的方式做的,但感觉这个对话走向对我来说有点不妙。)
听着两人的对话,身为当事者的我在一旁冷汗直流,心里七上八下。
「别、别管那种事了,诺亚在哪里?能不能将那些麻烦的警备兵撤走啊。」
是谁破坏的根本无关紧要。比起这个,还有更重要的事。因此我将话题转移,更正,是切入核心。
「警备兵?哦哦,那玩意儿啊。会撤走的,只要你们死光光。」
尼凯冷哼一声,露出轻蔑的笑容如此答道。
这表示他不打算阻止那些警备兵,或是没办法阻止。如果是后者的话,以魔工技师来说未免也太粗心,所以应该不太可能。既然如此,那就是他不打算让我们活着回去吧。
「还有……诺亚?哦哦,那个失败品啊?现在大概成了那个铠甲发泄压力的玩具了吧。」
「那孩子才不是什么失败品,她是一个真正有血有肉的人。」
尼凯令人厌恶的发言,让我心中燃起一股难以压抑的怒火。
「是失败品没错啊。那种连灵魂都容纳不了的贫弱肉体,简直比垃圾还不如。」
这明显是尼凯的挑衅。
我明白这一点。如果这些话是针对我说的,我应该会一笑置之吧。
然而,我还没有成熟到能对侮辱诺亚的话无动于衷。不,与其要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充耳不闻,我更宁愿选择愤怒。
大家似乎也是一样,我能感觉身后传来怒气之类的东西,这成了我的动力。
「哦,白银铠甲似乎希望把她弄得残破不堪后再还给你们,垃圾就该有垃圾的样子──」
看到尼凯还想继续说下去,我猛然冲了出去,打算让他闭嘴。
尼凯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我,似乎在嘲笑我是愚蠢的人,只见他的手指微微一动。
瞬间,一道半透明的墙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顺势挥拳将其粉碎。
「什么!」
就连尼凯也对此感到惊讶,刚才那从容的笑容瞬间消失。
接着,我的左右两侧突然冒出尖刺,我跳起来躲开了攻击。
彷佛早有预料,在我跳跃的方向又出现其他尖刺。
这对尼凯来说应该是必杀的一击吧。他脸上那令人讨厌的笑容又回来了。
然而,我不慌不忙地伸手抓住那根尖刺,直接「啪」一声将其捏个粉碎。
「不、不可能!那是什么啊啊啊!」
就连尼凯也忍不住大声惊呼。他似乎失去了冷静,连礼貌的语气也消失了,而我正在近距离听着他发出的声音。因为落地的我就站在尼凯的跟前。
也就是所谓的「将军」。
我和因惊愕而扭曲着脸的尼凯四目相交。
「给我好好地咬紧牙根。那孩子受到的痛苦,可不是这种程度就能抵消的!」
我抬头看着尼凯,往前跨出一步,用拳头直击他的腹部。
尽管他似乎设下了好几层防御壁,但我的拳头彷若视之无物般将其全部粉碎,直达尼凯的身体。
「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啊啊!」
尼凯发出含糊不清的惨叫声,飞向高高的天花板,然后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往后方飞去。由于力道过猛,我的拳头也顺势向上挥去,整个人随之跳了起来,这不禁让我联想到某款游戏的著名招式,至于我有没有在心中喊出那个招式的名字,那就不便透露了。
这场战斗结束得实在太轻松了。
我因为一时冲动就动手了,但随后想到被玛基路卡以外的人看到这一幕,这样是不是不太妙,于是悄悄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反应,结果发现萨菲纳和西塔都两眼发亮地连连直呼「好厉害、好厉害,不愧是梅雅莉大小姐、圣女大人」之类的话。她们难道都不怀疑我的力量吗?虽然我非常怀疑用圣女之类的词汇能不能蒙混过去,但她们似乎对此毫不怀疑。
(这样真的可以吗?没问题吗?)
盲信有时候实在让人感到害怕。
顺带一提,奥尔托亚基那则是用一副「我早就知道了」的谜之优越感理所当然地带过。
总之,与尼凯的战斗没有陷入苦战便结束了。不过,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从神明大人那里得到的力量远远超过尼凯罢了。
而且就我看来,他似乎太过依赖道具,而疏忽了自身的锻炼。
如果他不仅是天才的魔道具开发者,还拥有各种知识并进行研究,再加上具备惊人的战斗力,那我绝对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说真的,只要有一项突出的能力,我就已经对神明大人感激不尽了。
至于尼凯,虽然挨了我一击,但只是昏了过去。虽说应该断了一、两根骨头,不过性命无虞。这一切应该都要归功于他自己制作的魔道具吧。
证据就是他戴在手上的那些戒指都像替他承受了伤害一样碎裂。为了保险起见,我把剩下的戒指也一并摧毁。
这时,深处传来了爆炸声。
是某人的攻击。
应该是诺亚或白银铠甲其中之一,但我从未见过诺亚使用魔法,所以我判断这是铠甲所为。
这么一来,谁攻击了谁,这个答案自然呼之欲出。我连忙往深处奔去。
「诺亚!」
诺亚身上的衣服变得破烂不堪,烧焦味扑鼻而来。不只是衣服,她浑身都布满伤痕,无力地倒在地上。
「……姊、姊姊……」
她还有意识,对我的呼唤有所反应,让我暂时松了一口气。
『Fire ball。』
就在这时,一颗火球飞来,直接击中了诺亚。
「诺亚────!」
我连忙上前拍掉她身上的火焰,但她似乎毫无抵抗地甘愿承受攻击,这让我感到疑惑不解。
「诺亚,为什么?」
「……这是,对我的惩罚……因为……我是、冒牌货……」
诺亚用断断续续的微弱声音忏悔着。
听到这句话,我明白诺亚已经恢复了记忆。
「你不是什么冒牌货。不管契机是什么,现在的你是诺亚,是我可爱的妹妹。」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是对的。
不过,我把窥见诺亚记忆后的感受,直接化作言语传达给她。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在演哪出啊?剧情有够老套,害我笑到不行了啦!』
最先对我的话做出反应的不是诺亚,而是从她被击飞至此的更深处、大厅里的台座上传来的声音。
魔法释放的爆风掀开了帷幕,让我看见了里头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我在这座神殿里破坏肆虐,原本昏暗的空间有光线射入,变得清晰可见。
看到那景象的瞬间,我顿时哑口无言。
出现在那里的,是一座足以填满广大神殿的巨大装置。
高耸的巨大装置上附有各种我不知道用途的装置,其中有两个培养槽。某种液体流过管子,不时喷出蒸气,发出「噗咻」的声音,看得出来这个装置目前仍在运作。
那大概就是创造出诺亚的灵魂转移装置吧。
话说回来,那未免太过巨大,让人不禁退避三舍。
不过,让我哑口无言的并不是那个。
在装置前方,摆放着一张装饰精致、气派非凡的大椅子。全身铠就坐在那张称之为主座也不为过的椅子上。
然而,铠甲的模样十分诡异,大量软绵绵的肉块从关节部分溢出。仔细一看,胸口部分有个大洞,同样有肉块从中溢出。白银铠甲已不再是我过去见过的那种全身美丽的银白色,而是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
从脱落的头盔中露出的头部。
那是人类的头盖骨。
16 白银骑士……
白银铠甲小心翼翼包覆着的人骨。
不用说也明白,那是谁的遗骸。
阿加德。
白银铠甲所深爱的骑士。
恐怕阿加德已经在那次事件中丧命了吧。
退一百步来说,即使他之后奇迹似地获救,应该也活不了多久。
白银铠甲没有将他的遗体埋葬,而是视若珍宝地收藏在自己的体内。
面对她的疯狂,我无言以对。
她一直以那种状态和我们对话,挑起战斗。
就算看不见周围,也该有个限度吧。
「你……那是……」
『嗯?什么?啊啊,阿加德,抱歉吵到你了。我现在就让他们安静下来,稍等一下喔。』
说完,白银钟甲灵活地操纵肉块,将头盔戴上。
难道白银铠甲无法理解阿加德已经死去的事实吗?不,或许是不想理解。总之,她不愿面对现实。
「白银铠甲,阿加德已经……」
「姊姊。」
就在我试图说出事实时,被我抱在怀里的诺亚阻止了我。
我看着诺亚,发现她的眼神不安地摇曳着。或许连已经恢复记忆的诺亚,也不愿承认这个事实吧。
一旦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自己就会崩溃,她的眼神中透露着这样的不安。
「求求你,别再伤害那个人了。全部、全部都是我的错。是我夺走了她珍贵的记忆和重要的人……」
诺亚如此恳求。但就算是这样,也不能就此放任不管。真是的,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只要粉碎眼前的敌人,就能解决问题吗?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转生后的我受到眷顾,虽然前世或许充满了不幸,但至少我有最爱的父母陪伴到最后。尽管我自己被夺走了许多事物,却从未失去过身边的重要事物。
「可是……可是……那样的话,诺亚该怎么办!我不要这样,我不要眼睁睁地看着诺亚受伤害,我也想把你救出来!」
即使不知道怎么做,我还是忍不住说出这些话。
『啊哈哈哈哈,赚人热泪,真的很好笑耶!Air bullet!』
铠甲发出诡异的笑声,朝我们释放了魔法。
「风刃裂破!」
空气子弹与萨菲纳的风刃相互碰撞而抵消。玛基路卡也来到我的旁边,关心诺亚的状况。
「或许阿加德是诺亚杀死的,可是,这种毫无意义的复仇,根本没必要一直持续下去吧!」
就算被说局外人没资格插嘴,我也没办法将这些话压抑在心里。
『啥?你在说什么?阿加德不是就在这里吗?啊,他现在睡得很熟呢。对不起喔,阿加德。』
白银铠甲用可爱的语气,温柔地对待藏在自己内部的人物。
然而,这种不协调的感觉,让人不禁感到一丝寒意。
最清楚阿加德死去的人应该是她才对。正因如此,她才会那么憎恨诺亚,并将那股怒气全发泄在诺亚的身上。
然而,她却宛如完全不理解阿加德已经死去的事实。
「那你为什么还要对诺亚做出那么过分的事?」
『咦,因为这个冒牌货冒充我夺走了阿加德,甚至还杀了他……咦?杀了……』
铠甲流畅地回答我的问题,但在说到这里时,因为矛盾而一时语塞。
『杀了,不,是睡着了,那为什么这个冒牌货会……阿加德他,阿加德他……不对,不对,尼凯,尼凯,你在哪里?尼凯──!不是这样,有谁,有谁能告诉我不是这样啊啊啊!』
铠甲先是发疯似地喃喃自语,不断自问自答后,随即发出怒吼,开始疯狂寻找尼凯的身影。然而,尼凯已经被我打倒,无法回应她的呼喊。
『阿加德他、阿加德他,已、已经死了?那时候,他在我的体内断气,不,没死,不,死了,死了。不在这里,不在,不在,不在,不在。』
铠甲反覆喃喃着同一句话,那情景简直令人毛骨悚然,随后声音戛然而止。
我无法理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只能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
与其说是尖叫,不如说是一种刺耳的尖锐声音响彻整座神殿,音波让墙壁、柱子、地板都出现了裂痕。
「怎、怎么了?」
「啊~啊,坏掉了啊。咳咳!」
尼凯踉踉跄跄,出现在白银铠甲的旁边。
(转移魔法。可恶,他身上还有其他魔道具啊。)
虽然他的状态还称不上完全恢复,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到可以行动的程度,实在出乎我的意料。由于是瞬间移动,负责监视的西塔也来不及反应,未能及时应对。
「坏掉?」
「不错,那个失败品虽然巧妙地利用了生物的特性,以记忆丧失的形式避免精神崩溃,但这副铠甲可不一样。她会清晰地记住每一个场景,一字一句都无法遗忘。无法靠药物或魔法来隐瞒。虽然拥有神之铠这个响亮的名号,她的灵魂却是如此脆弱。最终,她的精神逐渐崩溃,为了逃避这些,她竟愚蠢地选择对自己撒谎。」
尼凯露出与其说是同情,不如说是鄙视的眼神凝视着白银铠甲。白银铠甲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朝尼凯的方向伸出虚弱颤抖的手。
『阿、加德……阿、加德……阿、加德……』
铠甲如同坏掉的机器一般,不断地低语。
这时我终于明白白银铠甲那种不稳定的根源。她也拼命地在崩溃边缘保持理智。
或许正是因为我们一路抵抗并介入,才加剧了她的自我矛盾。
「呵呵,真是滑稽。那种扮命隐藏自我矛盾而逐渐崩溃的模样,实在有趣到让我好几次差点忍不住说出真相呢。不过,因为这玩意儿还有利用价值,所以我才忍住不说。」
为什么这个男人每次开口都只会说些让人火大的话啊,真想立刻堵住他的嘴。
「不过,我很感谢你们喔。多亏了你们,我才能把这玩意儿利用到最后。」
虽然不知道他在感谢什么,但这番话只让我觉得无比反感。
「既然坏成这样,应该能唬过去吧。」
说完,尼凯的身影开始晃动,随即改变形态,似乎是使用了幻影魔法。
站在那里的,是在诺亚的记忆中看过的男人。
是诺亚、白银铠甲深爱的那个人。
白银骑士──阿加德就站在那里。
「我在这里喔。来吧,让我们一起消灭邪恶吧。」
『啊啊啊啊,阿加德,阿加德啊!』
「尼凯──!你这个人渣!」
虽然外表改变,但声音依然是尼凯本人。
即使如此,现在的铠甲恐怕已经无法分辨了吧。
我怒不可遏地冲了出去,无法原谅这种亵渎死者、令人毛骨悚然的行为。一旁的玛基路卡连忙接手照顾诺亚。
我用眼角余光瞥了玛基路卡她们一眼,心想要马上分开尼凯他们。正当我准备抓住尼凯的时候,铠甲的手挡住了我的手。
尼凯的手上装备着白银铠甲的手。我咬牙切齿地怒瞪眼前的男人。
「我本来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的,不过我对你稍微产生了一点兴趣,所以就让我测试一下吧。」
话音刚落,肉块触手开始缠上他的身体,接着,白银铠甲竟然抛下珍视地抱在怀里的阿加德遗骨,如同依附般穿戴在化为阿加德模样的尼凯身上。
「本来还想在这里继续研究一阵子,也罢,反正这里的利用价值也差不多耗尽了,是时候转移阵地了。」
尼凯伸手触摸耸立在自己身后的巨大装置。
霎时间,装置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浮现出某种文字还是魔法阵之类的东西。
下个瞬间,地震发生了。
不对,这里是天空之岛。说那个乌龟的形态会引发地震总觉得不太恰当。如果要形容的话,应该是痛苦挣扎比较贴切吧。
正当我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时,装置的中央部分出现一个光团,而且愈变愈大。
『不好!那家伙要将这片土地的魔力彻底吸干!再这样下去,整座岛会死亡坠落,随后那个魔力团会连同装置一起爆炸,对下面的人和周边海域造成巨大的损害!』
奥尔托亚基那第一时间掌握了情况,并传达给我们。
「那么,白银圣女啊,你打算怎么做?真让人期待会儿造成多大的损害呢。啊,不过还请放心,我不会杀你的。等我实验到一定程度后,我会让你无法行动,陪着我一起见证这场结局!」
这家伙到底要多阴险、多让我感到不爽才甘心啊?看来他是故意营造出走投无路的状态,想逼我拿出真本事。虽然不知道他想测试我的什么,但现在也只能顺着他的意了。
尼凯抽出摆放在台座旁的白银之剑,朝我砍了过来。
「大小姐!」
『接好了!』
与此同时,提提抱着莉莉从后方赶来,喊了一声,载着她们的雪诺则朝我这边抛来了某样东西。
我后退避开第一段攻击,用单手接住雪诺抛过来的东西,顺势拔了出来。
铿锵一声,四周响起一道坚硬金属般的尖锐碰撞声。
两边的白银之剑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巨大的装置发出轰鸣声,最终决战的序幕就此揭开。
17 白银骑士VS白银圣女
「来,那就开始吧!」
尼凯发出愉悦的笑声,随即从我眼前消失。
由于推挤过来的力量突然消失,害我差点往前摔倒,还好我勉强稳住身形,向左跳开。剑横扫过我原本所在的位置,划破了空气。
尼凯并没有消失,他只是单纯地横向移动,然而,包括我在内,周围的人都觉得他像是凭空消失一般。
多么惊人的速度,连我都无法完全捕捉到他的动作,不愧是转生者兼外挂能力的拥有者。
「哦~你居然跟得上这样的速度啊?」
尼凯再次朝我挥出一剑。
每一记斩击都相当沉重,光是风压就对周围造成破坏。
(待在这里的话,大家都会被波及的。)
我保持防守姿态,同时为了和大家拉开距离,沿着来时的路往后退。
反观尼凯彷佛全然不顾神殿及周围的人的安危,只顾着无情地挥剑将周遭肆意破坏,留下满目疮痍。
那副模样看起来就像是陶醉在巨大的力量之中。
「太棒了,真是太棒了。如此强大的力量,一般人只要挨上一击就会粉身碎骨的说,真亏你能接下呢。如果不是有魔晶石辅助的话,光是挥剑就让我感觉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了呢。」
不,收回前言。他并非陶醉其中,而是充满愉悦地观察着我。
想到这里,不禁让我一阵毛骨悚然,差点打了个冷颤。
「梅雅莉大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雷佛斯大人,里面的装置失控了,整座岛都受到了影响!再这样下去,岛会坠落并引发爆炸!」
我顾着应付尼凯的攻势,不知道自己到底后退了多远,直到听到王子的声音,我才惊觉原来自己已经被逼退到那么远。
不,是王子他们也被压制到不得不一路后退到这里。
我用余光瞥了一眼,那四个人面对的魔工兵器数量多到让人怀疑「难道是无限吗?」的程度。如此非比寻常的数量,被压制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得想想办法才行,但光是焦急,仍难以扭转局势。出其不意的攻击全被挡了下来,彷佛我的行动早已被看穿一样,总是被对方抢占先机。
不,应该是确实被看穿了吧。
我记得白银骑士曾说过,自己能看见未来的画面。
「原来如此,这就是铠甲的能力吗?虽然很厉害,但为什么你的画面会变得模糊呢?真有意思。」
虽然看不见他藏在头盔下的表情,但光听到他的声音,就让我不寒而栗。
后退途中,有好几台魔工兵器遭到波及,我一步步地后退,最终退到了外面。
这时我才终于注意到一件事。
云的位置比来的时候还要高,岛已经开始下降了。
环顾四周,发现地面上出现龟裂,有些地方甚至开始崩塌。
崩坏速度比我想像的还要快。
我得赶紧解决才行。
然而,我尚未察觉到,这份焦躁正是让我频频失态的原因。
这是一场有时间限制的战斗,而且对手是跟我一样的转生者。
他的力量与我相当,不,是未知数。
我也不打算手下留情。
然而,无论力量多么强大,如果无法击中目标,也毫无意义。
「嗯,没想到你的身体能力竟然跟得上这副铠甲,老实说我很惊讶。那么,这样如何?」
说完,尼凯再次提升了速度。
不过,这样的速度还没快到我追不上的程度,迎击不成问题。
『Fire ball。』
「咦?」
与斩击完美配合,火球从我的头顶直袭而来。
我架开尼凯的剑,同时往旁边跳开以避开火球。按理说应该是差一点就会受伤,但因为我从容地闪躲,看起来就像完美地避开了一样。好险、好险。
『Freeze arrow。』
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尼凯的攻击又接踵而至,伴随的是从死角飞来的魔法。他同时使用剑技与魔法,而且是在不同的意识下施展,就连我也办不到这种事。
正因为白银骑士是两人一体,才能做到这一点。
(这太犯规了啦,怪不得连那个魔王大人都被打得落花流水!)
我在心中暗骂不公平,依然只能处于防守状态。
「怎么啦?再这样下去,这座岛可就要坠落了喔。如果只有这点本事,是无法打倒我们的羁绊──最强的英雄白银骑士喔。唉,你说是不是啊?」
『是啊,阿加德说的没错。』
尼凯温柔地对铠甲说话,坏掉的铠甲也回应他的呼唤。
果然我还是小孩子吧。在如此紧张的状态下,居然被这种廉价的挑衅给激怒了。
「你没资格谈论白银骑士────!」
即使明明知道,我还是无法原谅。
我们的憧憬,那孩子的存在,彷佛被玷污了一般……
『Thousand crystal edge。』
我飞身而起,以上段架势直劈而下;尼凯采取迎击态势,同时无数冰刺向我袭来。
不过,这些都在我的计算之中。
我也毫无保留,使出自己所有的能力。
所以,触碰到我的荆棘,未能发挥任何效果便消失了。
这是魔法无效的技能。
而且,朝我突刺而来的剑尖撞上某种坚硬的物体,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这是物理无效的技能。
接着,我朝向白银铠甲的头盔,挥出了那一击。
地面的震动愈来愈剧烈,诺亚拖着疼痛的身体,宛如抓住最后一丝希望般,朝白银铠甲抛下的东西靠近。
阿加德的遗骨。
这个现实侵蚀着诺亚的心,试图将她摧毁。
要是当初没有想起这些事该有多好,对她来说,这就是如此痛苦的回忆。
然而,诺亚想起,那份痛苦愈深,就代表爱也愈深。
「对不起、对不起,阿加德。」
诺亚紧紧抱着遗骨潸然泪下,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虽然变成了这种形式,但终于能为自己所犯下的罪过道歉了。尽管诺亚不认为这样就能获得原谅,但至少有种让事情告一段落的感觉。
「怎、怎么办,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奥尔托亚基那大人!」
听到西塔的呼喊,诺亚抬起头来。她本想捡起附近垂下的帷幕把遗骨包起来,却因为身体的疼痛而无法做到。
这时,玛基路卡的手代替诺亚拿起了帷幕,萨菲纳接过之后小心翼翼地将遗骨包裹起来。
『如果什么都不做,这座岛很快就会坠落。我们只有无视灾害直接逃离,或是阻止失控的装置这两个选择。』
奥尔托亚基那提出了两个方案,但诺亚和大家都只会选择一条路。
「要怎样才能阻止呢?」
『单纯破坏装置只会引发爆炸,所以这条路行不通。以尼凯的个性,做到那种程度,应该不可能设置紧急停止装置吧。既然如此,就只能进入内部,重新改写指令。』
「该怎么做?」
诺亚没有注意到奥尔托亚基那的暗示,只是疑惑地歪着脑袋。但其他人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纷纷看向西塔。
「只、只有我能做到……」
『不错,西塔会在这里实属侥幸。虽然不甘心,但能操作装置的人只有尼凯,因为上面施加了血统的保护措施。而西塔,继承那种血统的你,同样也拥有那个权限喔。』
这时,诺亚想起曾在冒险旅途中听西塔提过自己的身世。
西塔的祖先,是尼凯的妹妹伊莉亚。
正因为如此,西塔才能干涉尼凯制造的各种装置。
诺亚并不知道,凯洛玫亚的各种装置都是尼凯负责制作的,所以西塔一族会成为管理者可谓是顺理成章。
「既然如此,奥尔托亚基那大人可以操纵我干涉装置吧。」
『不行,那里存在着会严重干扰远距离操控的巨大魔力漩涡。在那种状况下太危险了,我无法出手介入。』
「咦,那该怎么办?」
『由你来做。梅雅莉不是已经给了你那个契机吗?那家伙早就预见会遇上西塔单独操作的状况,才引导我们到这一步的吗……咯咯咯,真是个可怕的圣女。』
诺亚也对奥尔托亚基那的感叹感到惊讶,不过,如果梅雅莉本人在场的话,她大概又会极力否认自己有那样的意图,坚称这只是巧合吧。遗憾的是,本人这次依然不在现场。
西塔被大家期待的目光吓得退后了一步,不过,她紧紧握住手上的书,下定决心似地将视线转向装置。
「我就试试看吧。大家都那么努力,我也得加油才行!」
说完,西塔便顺着装置上的楼梯,朝中枢奔跑过去。
中枢部分已经像事故现场一样惨烈。
许多装置因为失控而散发热气,导致周围的温度上升。中央的魔力聚集体相当惊人,光是靠近就有可能受到魔力影响而失去意识。
诺亚拜托玛基路卡带她过来这里。玛基路卡当然很想拒绝,但听到诺亚说「身为当事人的自己不能置身事外」,最后只好妥协。
现在,瞳眸失去光芒的西塔正在拼命地与装置展开战斗。
入侵、失败、变更、分析。西塔的口中一次又一次地说出这些词汇。
乍看之下似乎什么都没做,但就在西塔一次又一次的尝试过程中,她的身体开始出现变化。
西塔的眼睛充血变红,拿着奥尔托亚基那之书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这是她的身体无法承受负荷的证据。
『不行了。分析对策的速度比想像中还快,而且失控的魔力逆流过来,实在碍事。』
「没关系……我会,想办法……」
西塔用毫无起伏的语气回应奥尔托亚基那的抱怨,但在中途就吐血说不出话来。即使如此,西塔依旧没有放弃。诺亚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完全无能为力。
耀眼的巨大魔力之光──只要能想办法压制住那个的话……就在诺亚如此心想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唉,奥尔托亚基那大人。」
『怎么了,小姑娘?』
「这个装置只有靠西塔姊姊的血统才能干涉对吧?」
『嗯,不错。』
「那么,以伊莉亚为基础而创造出来的我,应该也符合条件吧?」
诺亚的话让奥尔托亚基那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陷入了沉默。
「如果我能设法应付逆流过来的魔力,西塔姊姊的作业应该就可以变得轻松一些吧?」
『……确实有道理。』
「奥尔托亚基那大人!」
玛基路卡正想对奥尔托亚基那的决定提出异议,但一阵爆炸声响彻四周,打断了她的话。
「玛基路卡小姐,殿下他们已经退到这边了!」
在装置前待命的萨菲纳大声传达了状况。
『包含警备兵在内,这里所有设施的能量都是由这座装置无限供应。只要阻止这玩意儿,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如果有小姑娘帮忙,或许就能办到。已经没时间犹豫了!』
听到奥尔托亚基那的话,诺亚坚定地点了点头。
听到诺亚的提议,玛基路卡始终沉默不语。她应该也明白诺亚提出的方案确实可行,只是在情感上无法接受吧。
诺亚察觉到这件事,勉强撑起伤痕累累的身体,挤出一丝笑容。
「没问题的,虽然我是冒牌货,但好歹也是作为白银骑士的容器而被创造出来,比起大家都要强壮喔。」
「果然还是不行!诺亚已经十分虚弱了,再增加负荷无异是自杀行为。既然梅雅莉大小姐拜托我照顾诺亚,我绝对不能坐视不管。」
『这不是你或梅雅莉能决定的事,是诺亚自己的选择。』
听到奥尔托亚基那的话,玛基路卡心有不甘地咬紧了嘴唇。
时间所剩无几。要是大批警备兵涌入这里的话,就没办法再讨论停止装置之类的话题了。
「我知道了……不过,你可别勉强自己喔。」
「嗯,我知道。」
听到玛基路卡的叮咛,诺亚苦笑着回答。尽管玛基路卡仍是一副不太情愿的表情,但为了不让警备兵过来这里,她决定冲去支援王子他们。
「……对不起,姊姊。」
目送玛基路卡离开后,诺亚想起现在正在远处战斗的梅雅莉,轻声道歉。
我的浑身解数一击挥空,刺进了地面。眼前的尼凯消失无踪。
幻影魔法。
如果是平常,我绝不会错过那微微的波动,但我因为太过愤怒而漏看了。
剑从侧面伸向我的喉咙。
「明明什么都没做,魔法却被消除,攻击也被弹开,而且本人看起来毫发无伤……」
尼凯冷静的分析听起来格外诡异,让我感觉血液彷佛冻结了一般。
「真是太棒啦啦啦啦!」
尼凯用至今从未听过的兴奋语气,欣喜若狂地说道。
「跟得上神之铠的全力,每一击都能轻松承受的强度和速度,还有那一击的攻击力。」
说着,尼凯看向我的前方。我的全力斩击在大地留下了痕迹。血肉之躯的人类是不可能留下那道痕迹的。
「实在太完美了啊啊啊啊!这就是我所追求的容器!我非得到不可!」
正当尼凯兴奋地准备采取下一步行动时,某个东西轻飘飘地落在他的面前。
「嗯?这是什么?」
飘落在尼凯与我身上的东西,是散落的阿加德手记。
我想起在雕像那里向西塔借来之后,手记就一直带在身上这件事。
大概是刚才的突袭中,掠过我身体的剑划破了衣服,导致身上的书随着冲击四散开来了吧。原本就是需要小心对待的脆弱物品,却因为我的粗心大意变成了这样。看着散落在地的其中一页手记,我感到一阵愧疚。尼凯也像是兴致全消一般,随手捡起一页瞄了一眼。
「这是……文字吗?」
『文字?你说这个吗?』
两人不经意地对话。但是,我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白银铠甲并没有将那些文字识别为文字。
「你怎么了?那应该是你想让他记住自己的存在而留下,只属于你们两人的重要文字不是吗!」
我将记忆中看到的白银铠甲心声说了出来。
『我……对阿加德……』
白银铠甲的动作瞬间变得僵硬,露出了破绽,我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往后大大跳开,拉开了距离。
『我、不知道……』
「啧,竟然在这种时候来这一出。」
看到尼凯一脸遗憾的样子,我确信了一件事。
「该不会……诺亚其实完全成功了……」
「答对了!正是如此,白银圣女。哎呀,当时真是太惊讶了。白银骑士离开岛上后,我本想以此为基础进行更深入的研究,但他们前脚才离开,我就马上失去了这座岛的使用权,加上还有烦人的妖精过来捣乱,着实令我头疼。这样一来,好不容易的研究不就无法继续下去了吗?所以我就调查剩下的铠甲,收集其中的残存思念与灵魂残渣,尝试重新构筑灵魂。」
尼凯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只有我觉得事情的开端不太对劲吗?
「然而,这对我而言也是极为困难的事情。不过有一次,虽然只是微小的成果,但我成功重新构筑了灵魂,这正是所谓的奇迹!神之铠是寄宿灵魂的最高杰作,将其变成一具空壳,或许是违背了神明的意志吧,所以,神明才给予了我帮助。啊啊,完全无法理解原理的技艺,完全无法模仿的力量,这正是神技!真是太棒了啊啊啊啊!」
尼凯似乎忘了自己正在和我战斗,一脸陶醉地滔滔不绝说着。
「无奈的是,尽管这是神技,却无法维持那脆弱的灵魂,显得极不稳定。所以,我将那些强烈的思念和情感最激昂的部分挑了出来,为了进一步放大这些部分,我把自己知道的所有资料与记录灌输并植入其中。不过,毕竟是以情感为优先,导致充满了矛盾,但那也只是我们还不够成熟而已,相信神也会原谅我们的吧。」
虽然我不太明白他口中的神技或真理,至少我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将白银铠甲──诺亚当成了工具利用。
「就因为……就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你就强行建构白银铠甲,让诺亚与之争夺吗!」
「我对那个失败品本来就没兴趣,只是实现铠甲的要求罢了。被这种无聊的事情牵连,我也很困扰啊。好了,话就说到这里吧,毕竟我已经找到了新的可能性呢。」
最后,尼凯用舔舐般的目光打量着我,似乎对自己的长篇大论感到满意,再次摆出战斗姿势。
不,他想摆出姿势,却动弹不得。
「什、什么,怎么回事?」
『我……我是……』
尼凯大概没想过,说了那种话之后,铠甲会有怎样的反应吧。
毕竟他对研究对象以外的事物不感兴趣,没注意到也是理所当然的。
白银铠甲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分后,在现实与自己追求的虚构夹缝中摇摆不定。明明一切都依赖着白银铠甲,却误以为那是自己的力量,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
(没想到,阿加德的手记竟然会带来这样的结局……不,或许这就是阿加德期望的结局吧。)
我如此心想,握紧了一开始落在我面前的那一页手记。之前在艾涅路司调查时没有发现,但在四散开来之后,我才看到了这一页。
那应该是两人商量后写下的魔法咒语吧。为了回应阿加德的要求,铠甲使用能力最初施展出来的魔法。为了让阿加德理解其详细内容而写下的这段文字,与之后白银骑士咏唱魔法时所说的冗长又羞耻的文章非常相似。或许这是她为了让阿加德日后即使不依靠铠甲的力量,也能独自想像并咏唱魔法所展现的体贴和温柔吧。多亏如此,即使是不知道这件事的我,现在也能够施展那个魔法。
「怎么了,可恶,动啊,给我动啊!」
在失去冷静的尼凯气急败坏的咒骂声中,我把剑插入大地。
「母亲般的大地,所有的孩子啊。吾所求者,乃汝等之魂。」
以剑为中心的魔法阵扩大展开,光芒如喷涌般从中溢出。一部分的光收敛至插在地上的剑,我用双手紧握剑柄,将剑高高举起,充满自信地摆出了上段架势。
「父亲般的天空啊,所有的孩子啊。承载你们的愿望,我将指引你们。父亲啊,母亲啊,孩子们啊,我向你们承诺,将带来光明前方的祝福!」
剑尖朝向正上方,在上空与大地一样展开巨大的魔法阵。接着,光芒从空中的魔法阵如阳光般倾泻而下,我被上下两道光芒包围。在这两者之间,我的头顶上也展开了魔法阵,一道光柱延伸而出,连接起三个魔法阵。地震变得剧烈起来,周围的地面出现龟裂,但我仍继续保持着上段架势。
连大气都为之震颤,正中央的魔法阵逐渐缩小,凝聚的光柱落在剑上,彷佛将其化为一把巨大的光剑。
『……我想………………睡了……』
虽然微弱,但那声音确实传入了我的耳中。我握剑的手更加用力。
「动啊,快给我动起来!可恶,可恶,这个没用的东西啊啊啊啊啊啊!」
面对我的气势和眼前的光景,尼凯感受到生命的危机与恐惧,拼命地试图挣扎。
然而,他连一毫米都无法移动。
「Light of blessing to all souls。」
伴随着我充满力量的话语,魔法阵碎裂并解放,我像刚才一样,用尽全力挥下了剑。
随后,巨大的光芒将一切包围,内部的存在与肉块一同遭到净化之光烧灼,白银铠甲彷佛获得解放一般,从关节处四分五裂地飞散开来。
「这样……就结束了……」
18 阻止泽欧拉尔坠落
「具体来说,我该做什么呢?」
为了帮助试图阻止失控装置的西塔,诺亚向奥尔托亚基那要求具体的指示。
『嗯~啊~这个嘛~』
明明时间紧迫,奥尔托亚基那却像是在斟酌用词似地含糊其辞。诺亚这时才恍然大悟,如果没那么危险的话,奥尔托亚基那早就给出指示了吧。看到它都到这个紧要关头还吞吞吐吐的,就代表那是极其危险的行为。
「奥尔托亚基那大人,时间不多了。不用顾虑我,有什么就直说吧。」
『唔、嗯……说的也是。魔力的逆流,来自于那个膨胀的动力炉失控的魔力,所以哪怕只有一下子也好,只要改变流向,西塔就能趁隙进入内部。』
听到奥尔托亚基那的提议,西塔和诺亚互相点了点头。
「那要怎么做才能改变流向?」
『多亏西塔,我看到了内部的一部分。动力炉的深处有个循环器可以利用它来抑制逆流。其实不难,只要过去拉一下控制杆就行了。』
「慢着。您是要她进入那个庞大的魔力漩涡中吗?」
『没错,能够轻松打开那道防护壁,并且在不解除防御结界的状态下直接通过的人,就只有诺亚而已。』
行动本身看似简单,但西塔意识到前往现场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正想追问奥尔托亚基那时,它似乎做好了觉悟,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
「嗯,真的。看来连我都能轻松办到。」
「不行,绝对不行!要是那么做的话,诺亚妹妹不见得承受得住,我不能让她冒这个险!」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西塔,你应该也很清楚自己和对方的实力差距吧,以你现在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能为力。如今已经不是单靠毅力就能设法解决的阶段,我们没有时间了。』
「可是……可是……」
听到奥尔托亚基那的正确言论,西塔像个小孩一样耍赖否定,却提不出任何能够打破现状的其他方案。
「我要过去了。」
诺亚露出灿烂的笑容,像在确认自己该做的事情一样,凝视着动力炉的部分。
没时间烦恼了。不,本来就没有让诺亚烦恼的要素。相反地,一想到能帮上大家的忙,她反而开心得不得了。
诺亚拖着疼痛的身体,摇摇晃晃地朝门的方向走去。
「对不起、对不起,诺亚妹妹。都怪我太不成熟……如果我也能像梅雅莉大小姐一样,帅气地解决一切就好了……」
西塔深刻感受到自己的不中用,强忍着泪水,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诺亚回过头来,对她摇了摇头。
「不是的,即使会受伤,大家仍毫不畏惧地尽自己所能,努力做着自己能做到的事,所以大家都很帅气喔。」
诺亚面带笑容,触碰了门上类似金属板的东西,魔力瞬间从那里流窜她的全身。
接着,门轻而易举地解锁了。正如奥尔托亚基那所说,诺亚也被识别为尼凯的血脉吧。既然如此,她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灼热的蒸汽从门的另一侧扑面而来。诺亚不愿去想像里面到底是多么恶劣的环境,毫不犹豫地踏进了房间。
动力炉内部释放出超乎想像的热量,夺走诺亚的体力,穿透身上的伤口,痛得让她很想放声哭喊。再加上失控的魔力漩涡侵蚀着诺亚的精神,使她的意识逐渐模糊,然而,诺亚咬紧嘴唇,拼命忍耐,紧盯着目标地点,一步步地向前走去。
或许正因为拥有强韧的肉体,诺亚才能撑过去吧。因为诺亚的决心战胜了身体,她才能继续前进吧。
或许诺亚能够勉强走到目的地,并拉下那根控制杆,但本能告诉她,自己将会迎来终结。
在这种状况下做出那样的行动,不难想像自己会遭到什么样的反作用力反噬。
诺亚确认一下自己的身体,看看是否承受得住。这种恶劣环境加速了肉体的崩坏,甚至可以说,诺亚的自我修复机能已经无法发挥功能了。
一个小小的台阶将她绊倒,她就这么毫无抵抗地摔倒在地。诺亚对于自己的无力险些掉下泪来。
「唉嘿嘿……如果我……也能像梅雅莉姊姊一样帅气……就好了……」
诺亚露出略带自嘲的笑容,脚步依然没有停歇。无论是否帅气,自己一定要抵达目的地。凭着这股气魄,诺亚拖着身体,一点一点地向前爬行。
身体如同燃烧般炙热,痛苦难耐。她意识模糊,感觉几乎要呕吐出来,可是,她非做不可。不管自己会变成怎样,都要为了大家完成自己的使命。想到这里,诺亚才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啊啊……阿加德当时一定也是这种心情吧……无论自己受到多少伤害,也想保护大家呢……」
视野变得模糊,诺亚已经不知道自己要前往何处,但她依然朝着微弱的光芒前进,彷佛就像被某人引导着一般。
「所以,在我失控的时候,阿加德没有出手。即使自己被杀死……也不愿伤害我……」
目标控制杆映入诺亚的眼帘,她用尽最后的力量站了起来。
「对不起,阿加德。想保护你的我只是个冒牌货……都怪我这个冒牌货诞生,把你们两人的幸福弄得一团乱……可是,我很开心。就算这些记忆只是被刻印在脑海里……我也觉得很幸福……」
诺亚用力握紧了控制杆。
只要拉下它,一切就会结束。
没错,连自己的生命也……
想到这里,不知为何,诺亚的脑海中浮现了白银骑士以外的记忆,她想起被取名为诺亚后活到现在的自己。
你不是什么冒牌货。不管契机是什么,现在的你是诺亚,是我可爱的妹妹。
梅雅莉的话突然掠过脑海,诺亚的泪水如决堤般涌出。
「……呜呜、呜……我想活下去……想和大家在一起……还想感受更多、更多的东西……可是……可是……那种事……已经办不到了……」
想到这是最后一刻时,诺亚的真心话溃堤而出。
诺亚像个孩子般放声大哭,却始终没有松开握着控制杆的手。
「活下去,诺亚!你才不是什么冒牌货!」
此刻最渴望听到的声音,在动力炉内回响。
『喂,你不要用蛮力撬开打不开的门啦!连结界魔法都被你打碎了耶!』
在奥尔托亚基那的吐槽声中,站在门前的少女朝诺亚伸出了手。
「好了,后面的事就交给我,拉下控制杆吧!让我们一起回去大家的身边吧,诺亚!」
「……嗯……梅雅莉姊姊。」
带着不可思议的平静与安心感,诺亚用力地拉下控制杆。
19 终幕
虽然经历了许多波折,但我们总算成功阻止了泽欧拉尔的坠落。
「Over all healing。」
我依序为受伤的人进行治疗。像这样重新审视一遍后,我才深刻感受到这次事件的危险性,原来大家都已经到了极限。
遗憾的是,回复魔法对诺亚的身体效果甚微。我原以为可以借由回复魔法修复她的崩坏,但回复魔法的作用比较接近活化每个人拥有的自我修复能力,如果功能本身下降的话,回复力也会随之低下,大概就像无法用回复魔法让濒死之人恢复活力的感觉。虽然应该有其他魔法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不过等下次有机会再找吧。对我来说,诺亚能活下来就已经让我很高兴了,所以不用着急,一步一步慢慢来就好。
在那之后不知过了多久,泽欧拉尔逐渐恢复原本的高度,在空中优雅地游动着。那个令人头疼的装置现在被奥尔托亚基那和西塔关闭而停止运作,据说预计过阵子会找来凯洛玫亚的学者进行拆解,专心致力于泽欧拉尔的复兴工作上。虽说如果没有诺亚的许可,似乎很难在这座岛上做各种事情,不过这方面应该不成问题吧。
艾米莉亚和王子也交换了意见,表示届时愿意提供协助。事件结束后的短暂喘息时间里,我在心中默默为这些忙碌的上位者加油打气。
说到复兴作业,那个秘银制的人型雕像突然动了起来,不知不觉间开始勤奋地进行某些作业,让我们吓了一跳。
据奥尔托亚基那所说,它之前似乎因为尼凯滥用权力而无法干预,仅能间接参与一些行动。随着尼凯的死亡,它终于能自由行动,于是率先展开善后工作。
话虽如此,它也不明白如何操作尼凯制作的装置。看它沮丧地低头懊恼的模样,感觉还挺可爱的。
「话说,妾身要如何回去啊?按照计画,妾身有很多话要跟下面的母后讨论呢。」
在善后工作告一段落后,艾米莉亚的单纯疑问让我猛然惊觉这个问题。
奥尔托亚基那说,原本应该有类似升降机的设备从舞台延伸,与泽欧拉尔在上面连接,方便人们暂时从那里往来,然而,那个设备被尼凯破坏了,而我们是被丢过来的,所以根本不知道回去的方法。
『咳咳,这点不用担心。根据小妖精的情报,就像紧急情况下妖精采取的那种方法一样,泽欧拉尔自古以来也会用自己准备的黏液将人包覆起来,射向大海让妖精回收。』
彷佛早就等着别人问起这件事一般,书本里的那条龙一脸得意地(虽然看不见表情,但可以从语气察觉)如此答道。
「呃~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跟泽欧拉尔的口水一起下去吗?」
『嗯,简单来说是这样没错,不过泽欧拉尔并非生物,所以那不是口水,而是能够吸收冲击的一种非常方便的黏液。』
「「「…………」」」
「妾身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对艾米莉亚公主很抱歉,但为了遵守计画,还是请你配合行动吧。」
王子一脸歉意地做出指示后,萨赫和萨菲纳边道歉边把艾米莉亚拖离现场。
「不要啊啊啊啊!你们这些没有人性的恶魔啊啊啊!」
被魔族说成恶魔也太奇怪了吧。
「那么西塔小姐,后面就拜托你了。」
「好、好的。」
西塔和瑞秋小姐也一脸歉意地跟在艾米莉亚等人后面。可怜的艾米莉亚就这样成为第一个被射出的实验品。从不是生物的泽欧拉尔嘴里「呸」一声射出的模样,让人不禁联想到那个东西。幸好其他人看不见,所以就算了吧。
(不不不,发生太多事情,我的感觉开始麻痹了。和妖精或小妖精扯上关系果然没什么好事。)
然后她下去之后,大概还需要解释一番,再带着物资什么的和贝尔托琪嘉大人一起被扔上来吧。
(实在太悲惨了。)
这一切都怪尼凯破坏了舞台。我要求尽速展开修复作业。
如果来不及修复,总有一天我们也会变成那样,不过现在还是先向艾米莉亚勇敢的行为致敬吧。
这时,诺亚在莉莉、雪诺和提提的搀扶下回来了。顺带一提,那个雕像跟在她的身后。
「首先,要进行埋葬吧。」
听到王子的话,注意到我们的诺亚正想过来,不过我担心她身体状况,主动跑向了她。
等艾米莉亚回来后,就会进行埋葬。
过了一会儿,一颗看起来有点眼熟的球飞了过来。
一起过来的贝鲁托琪嘉大人,大概是因为体验了那个直到最后都很不合常理的投掷方式,所以吓得双腿发软吧。她脸色苍白地好一阵子都站不起来,这件事就当作没看到好了。
按照诺亚的愿望,阿加德的遗骨将埋葬在这座泽欧拉尔上。
我原先提议「艾涅路司是他的故乡,埋在那里是不是比较恰当?」,但诺亚似乎觉得让阿加德和白银铠甲分隔两地会很寂寞,于是我不再多说什么。
在讨论埋葬地点时,诺亚说,希望选在月见草盛开的地方。
所以,我们循着诺亚的记忆,和雪诺、提提和莉莉一起寻找。令人惊讶的是,在如此荒芜的大地中,只有那里像被守护着一样,虽然是含苞待放的状态,但还是绽放了花朵。
这究竟是白银铠甲的思念使然,还是管理这里的小妖精的体贴呢?
如今,已无法从前者的口中问出这件事。
白银铠甲承受了我的最后一击后,灵魂得到了净化;但令人惊讶的是,那副铠甲本身并未遭到破坏。
那副再无声音回应的铠甲,如今正静静伫立在神殿深处的台座上。
『举办更盛大的葬礼,建造更气派的坟墓应该比较好吧?』
诺亚摇头,拒绝了奥尔托亚基那的好意。
「没关系……阿加德不喜欢太过铺张。他说过,在卸下铠甲后,自己只想低调平静地生活……」
诺亚在雕像的协助下,将阿加德的遗骨依序埋入。
「阿加德……谢谢你带给我那么多、那么多快乐的回忆……谢谢你给了我一颗温暖的心。阿加德,请在天上守护着我,守护着大家吧……」
诺亚流着泪,向她最爱的人做最后的道别。
虽然简朴,但埋葬仪式就此结束。
仔细想想,出席的有阿尔迪亚王国的第一王子和贵族子女、神兽、莱里雷克斯王国的王妃与公主、凯洛玫亚的智欲龙、书库总长及其辅佐等一票星光熠熠的大人物,让人不禁想发出「哦哦哦」的奇怪惊呼声。
「……这样就结束了呢。」
「不,还没有结束喔。」
玛基路卡回应我脱口而出的感叹,让我吓了一跳。
「你、你说还没结束,难道还有其他事情吗?」
我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
「说起来,梅雅莉大小姐是为了报告才来调查白银骑士大人的事情吧?」
「啊,这么说来,对喔……」
经过玛基路卡提醒,我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
没错,一切的开端都是为了我的报告。
白银骑士的晚年,并不是那种值得高调传颂的辉煌生活。
我实在不想让这段悲伤的故事流传后世,但另一方面,我又想让世人知道曾经有一位名叫阿加德的善良青年。
正当我烦恼着该怎么办时,诺亚似乎整理好心情,从坟墓走回我们的身边。
「诺亚好像还得在泽欧拉尔待上一段时间呢。这段期间,我也留下来调查一些事情吧。」
「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喔」
「嗯嗯,我也会尽棉薄之力帮忙的」
我表明要留下来后,那几个充满探究心的人纷纷表示赞同。知道分寸的玛基路卡还好,但西塔和奥尔托亚基那就让人担心了。
(要是他们再惹出什么麻烦可就糟了,看来必须好好盯紧他们才行呢~)
「姊姊,你要留在这里吗?」
诺亚似乎听见了我们的对话,一脸惊讶地问道。
「嗯?那还用问,反正我们都要一起回去嘛。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都在等可爱的妹妹回家喔。」
诺亚似乎以为要独自留在泽欧拉尔,所以听到我的话后整个人愣住了。我的最后那句话让她害羞地红着脸低下了头。
「咦,怎么?难道我说错了?」
看到她出乎意料的反应,我顿时慌了手脚。
「没有…………谢谢你,姊姊。」
诺亚抬起头来,她的笑容实在可爱得不得了。
相传神明最初降临的灵峰。
那片土地上有好几个宏伟的神殿、教堂和住宅区。
在最高的地方,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踏入的圣域里,一名青年正缓步前行。
寂静无人的空间里,只响起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不久后,脚步声停了下来。
神殿深处,一个人正坐在椅子上阅读着书籍。
青年在稍远的地方单膝跪地,表示敬意。
「……泽欧拉尔传来了最后的讯息……」
坐在椅子上的人听到这句话,身体微微一颤,随即停止阅读,缓缓看向青年。
「死了吗?」
「是的。」
「那个『复制品』是为了承袭在泽欧拉尔的研究而制作的唯一成功案例……也罢,反正在那之后也没什么新发现,失去了也无所谓吧。」
「…………」
「所以呢,讯息说了什么?」
「发现容器,白银圣女。」
「白银圣女?」
「就我们所知的范围内,并没有这样的称号,恐怕是外部的人……不过,即使要调查,荣灭机关也遭受了巨大的损失,无法立即采取行动。」
「其他枢机卿呢?」
「目前对阿尔迪亚王国的监视一败涂地,进军莱里雷克斯王国的据点建设功亏一篑,凯洛玫亚侵略作战也以失败告终。」
「尽是一群废物。」
「非常抱歉。不过,根据报告,这一切似乎都与阿尔迪亚王室有关。」
「阿尔迪亚王国吗……自古以来就是个碍事的王国。」
「…………」
「罢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容器。那才是我长久以来的夙愿。」
「……一切谨遵『教皇』大人的旨意……」
青年站起身,快步离开了神殿。
这里是以灵峰为中心的小国。
人们称这假国家为「艾因荷鲁斯圣教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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