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章节
在北海道最重要的脏腑,灵雹巢正上方,也就是它的背部。
那里耸立着北海道最大的灵山,灵雹山,能够俯视下方的大地。
在山顶上。
有一名红菱少女,身旁站着一名巨汉。
少女身穿父亲过去穿的长袍,在风中翩翩飘舞,用那冷若冰霜的表情直视着一点。
「这就是……」
少女的红唇静静呢喃。
「这就是灵雹的力场吗?」
「是的。」
站在一旁的沙汰晴吐回答少女平静的提问。
两人眼前的灵雹山顶上,有个巨大的圆形力场泛着漩涡,释放白色光芒,在暴风雪中散布着细小的孢子。
「位于底下的灵雹巢,就是北海道的力量中心。狮子王陛下只要以巨大花吸食灵雹巢,就能让沐浴在花粉中的吾等红菱,获得远超越人类的花力。」
(…………远超越人类的、花力。)
狮子冰冷的眼中,燃起熊熊的野心。
(这次换我们红菱……虐待、践踏人类了。)
「吾等花根已深入地下的灵雹巢。如今吾等即将达成宿愿。来吧,狮子王陛下,请让花绽放!」
「……好。」
听见沙汰晴吐这么说,狮子微微点头后,闭上眼睛集中精力。接着无数的藤蔓无声汇聚至她手中,形成有着太阳色光辉的王者之剑,狮子红剑。
那威力让沙汰晴吐不禁低下头,狮子走过他身边,站在泛着白色光芒的立场中心。接着静静吸了口气,将闪亮的狮子红剑高举至头顶上方。
「……发花!狮子红──剑──!」
滋砰!
狮子咆哮的同时,将剑插入力场中央。随后白色的力场逐渐被染成寒椿的红色,整座灵雹山发出「轰轰轰轰」的悲鸣,摇晃起来。
在演变成强烈暴风雪的风中,狮子耳边的寒椿盛大绽放,飘出闪亮花粉。狮子释放出的进花花力,从灵雹巢中吸取力量,蠢蠢欲动准备让巨大花绽放。
没多久──
「唔喔喔喔……这是!竟有这么强的花力脉动──!」
沙汰晴吐用手臂抵挡突然刮起的风暴,大叫道。
从狮子红剑贯穿的红色力场中,以惊人之势「轰!」地冒出藤蔓柱,像要冲破天际般向上伸长。那与其说是花,不如说是一座塔更为贴切。
「狮子红剑捕捉到了北海道的力量来源。」
狮子冷静的脸上冒了些汗,呼唤沙汰晴吐。
「我这就让巨大花绽放。擦亮眼睛看好吾等胜利的瞬间,染吉。」
「是────!」
她拼命承受住藤蔓向上生长时产生的冲击,紫发被风吹起,脸上隐约露出胜利的笑容。巨大的藤蔓塔长到足足有一百公尺后,顶端终于艳红的寒椿花苞,像在等待开花般不断脉动。
狮子眼中泛着充满野心的红光,狮子红剑也回应她,散发出耀眼的太阳色光芒。她将剑暂时从力场中抽出,高高举起准备再度挥向地面。
(人类,以及所有生物……)
(臣服于吾等红菱脚下吧!)
「发花!狮 子 椿────!」
狮子使出必杀一击,手中高举的狮子红剑伴随着大量花力,刺进巨大花的根部……
不,就在那之前!
「才不会让你得逞呢──!狮子──!」
咻砰!
「!什么?」
狮子用剑「锵!」的一声弹飞迫至眼前的蕈菇箭,只差一点就能让巨大花绽放却遭人阻挠。
(……不会有错。这支箭是!)
她冷若冰霜的表情明显扭曲起来,抬头看向箭矢飞来的地方。
站在那里的……
是被飘散的孢子照得闪闪发光的红发男孩,双眸发出翡翠色光芒,从空中俯视着狮子。
「你以为我和美禄会让你称心如意吗?」
「赤星、毕斯可……!」
「你若想完成计画,就先打倒我再说吧,狮子!」
(你就是要阻止我的霸业就对了,王兄!)
毕斯可虽是骁勇善战的蕈菇守护者,但现在的他不过是个孩子。但那彷佛将灵魂投掷而来的眼神,让狮子不由得感到惧怕,后退了几步。
(……凭那样的身体,是怎么穿过北海道体内爬上来的?)
「尝尝这个吧──!」
他射出第二、第三支箭,追着狮子接连插在雪地上。
啵咕、啵咕!
「!唔!」
狮子翻了个筋斗避开神速之箭,却未能抵挡红秀珍菇绽放的冲击,被喷飞到远方。
(混帐……混帐,在我就快成功时杀出来!)
「你来啦──!赤星──!」
沙汰晴吐的巨大身躯从雪中冲出,和狮子交换位置,举起粗壮的手臂揍向空中的毕斯可。
「不准阻碍狮子陛下完成使命──!」
「你来啦,法官!看来你抛弃自尊了是吧!」
「毕斯可大人,让开!」
艾姆莉晚毕斯可一步冲进力场,她的真言使得锈蚀块「轰轰轰轰」在空中汇集,形成一块锈蚀巨岩。
「唵、释哆、叭勾、苏那巫!」
她像棒球投手般扔出巨岩,锈蚀巨岩彷佛被吸向目标「轰!」地砸在沙汰晴吐面前,撞上他的巨大身躯使其在雪地上翻滚,最后从绝壁坠落。
「唔 喔 喔 喔 ! ?」
「这是菌神宗投法,火球直球!」
「谢谢你,艾姆莉!跟那种家伙还是不要硬碰硬比较好!」
「毕斯可大人,上面!」
艾姆莉轻巧地落在雪地上,指着耸立在高空中的巨大花苞。仔细一看那颗花苞已有微弱的脉动,飘散出少量的花粉。
「巨大花好像已从灵雹巢吸取足够的养分。必须在花绽放前让花苞枯萎,不然北海道就完了!」
「该拿那个花苞怎么办!」
「毕斯可大人,这个给你。」
艾姆莉摇了摇头,将义眼收进口袋中,接着将咒力汇集至空洞的眼窝,从中抽出一支泛着紫色诡异光芒的箭。
「喂,艾姆莉!最好不要经常在别人面前使出这招,会嫁不出去的。」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艾姆莉拍了一下毕斯可的头,将紫色的箭交到他手中。
「这是禁忌的真言术……将锈蚀凝聚制成的、受诅咒的锈蚀箭。要让这么大规模的花枯萎,就只能把这支箭插入花苞深处了。快点去,毕斯可大人!要来不及了!」
「好,我知道了!」
毕斯可照艾姆莉所言爬上巨大花的根部……回头俯视在雪地上摆好架式的艾姆莉,对她喊道。
「……不对,艾姆莉!那你呢?」
「我还有要紧的工作要做。」
艾姆莉用犀利的声音回答,在她视线前方……
冰雪女王手持闪亮的狮子红剑,在雪中再度走来。
「狮子!那个混蛋……!」
「她只要再次用剑注入花力,那朵花就会立刻绽放。我得留在这里阻止她。」
「你一个人吗!太乱来了……!」
在毕斯可说完之前,艾姆莉便回头望向他,用手指抵着嘴唇露出微笑。
「蕈菇对花无效,但锈蚀却十分管用对吧?所以当然得由我当她的对手。你该不会说,你不信任我吧?」
「可是艾姆莉!」
「毕斯可大人,你若担心我,就答应我一件事。」
在暴风雪中,毕斯可和艾姆莉视线交会。
「我会对狮子大人尽全力使出真言,说不定还会使用禁忌之术。万一……真言超脱我的身体,使我被邪恶支配,请你亲手击溃我。」
「这……」
「我认真地拜托你,毕斯可哥哥。」
平常总是悠哉又可爱的艾姆莉,如今露出充满决心的眼神,毕斯可在她的凝视下将涌至嘴边的抗议吞回,用力点头。
「……知道了。可是,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你撑三分钟就好!我很快就把事情办完!」
「呵呵,到时候我早就打赢了!」
听见这句话,毕斯可立刻运用孩童身体灵活地沿着巨大花往上爬。
「!混帐……想伤害花苞吗!」
狮子边跑边将藤蔓集中至左臂,变出一根闪亮的植物标枪,扔向毕斯可。
那根标枪在风雪中划破空气飞过。
「唵、释哆、谢得、苏那巫!」
艾姆莉变出真言防护墙,挡下袭击毕斯可的植物标枪,将之拍落地面。
「……!竟敢阻挠我。你是什么人?」
狮子气冲冲地大骂,艾姆莉翩翩地转了个圈,拉起裤子两侧微微行礼。
「初次见面,狮子王陛下。我叫艾姆莉尼·艾姆莉。」
艾姆莉自我介绍完,随即将手伸向自己的眼窝……
从自己脑袋中抽出一根泛着紫色气场的巨大长枪。
「由于菌神宗信奉的是赤星毕斯可神……我势必得反抗你。」
站在狮子面前的艾姆莉,与平时展露在毕斯可等人面前的样子不同,具备高贵的僧正、真言士风范。真言之力散发的紫色斗气逐渐包裹她全身,强烈的光芒将周围的积雪都映照成紫色。
即使面对剑鬼狮子,也不失从容。
(不容小觑。)
她甚至让狮子冒出这样的想法。
「真是个人才,砍死你太可惜了……不过,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既然你挡在我面前,就算你是女子,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这句话……」
艾姆莉空洞的左眼亮起紫色业火,回应狮子。
「原原本本……奉还给你,狮子女王陛下。」
「竟敢愚弄本王。你最好认清自己的罪行!」
艾姆莉用锈蚀枪挡下狮子砍来的剑,发出「锵!」的硬物撞击声,在雪地里回荡。
(挑衅成功了!……这样虽然很好……!)
两人在雪地上来回跳跃,交手了两、三回合。
(但、但这是女生的力气吗!)
狮子的剑在属性上输给艾姆莉的锈蚀枪,每当两把武器撞在一起,剑刃就会被敲到缺损。不过狮子不以为意,以强大的剑技接连使出斩击,导致艾姆莉一直处于防守状态。
「原来如此,锈蚀枪……还真令人头疼。」
狮子见自己的剑受损后咂了咂舌,将艾姆莉娇小的身体朝前方踹了出去,再度将花力集中至自己的右手。
「虽然有点麻烦,但也仅只如此。就算锈蚀比花强,但凭你的力量仍不足以让我的花力枯竭!」
艾姆莉喘着气重新站稳脚步,此时狮子红剑变回原本的锋利状态,在她面前闪着光。
「我真想有个能让花枯萎、具备真言之力的臣子。向我效忠吧,艾姆莉……我准许你在所有人类都化为奴隶的世界中保有自我。」
「你认为这种话,毕斯可大人的信徒听了会……答应吗?」
艾姆莉拭去额头上的汗水,咬着牙恶狠狠地说。
「狮子大人,你若愿意舍弃那份野心……我就接纳你为我们的同胞。」
她的话语让狮子狰狞地笑了起来。红色双眸倏地睁大,用像豹一样的动作持刀砍向艾姆莉。
「很好!成为这狮子红剑的剑下亡魂吧,艾姆莉!」
剑从头顶上方挥落,艾姆莉用枪接招,汗水从全身喷溅而出。咬紧的牙关渗出血来,但她还是继续招架狮子的连续攻击。
(看来没办法撑太久……)
(……可是!)
(我还是会撑下去。我会将我的性命!献给毕斯可大人!)
「唵、乌噜、西巴其、苏那巫!上、吧!」
砰!
「唔!」
从雪地中跳出的真言锈蚀枪,将狮子红剑往上一弹。
艾姆莉趁此机会……
「看我的────!」
用耗损性命的真言加强自己长枪的力量,使出必杀一击,刺向狮子胸口。
「混帐,怎么会这么高?」
在狂风暴雪之中,毕斯可盯着头顶上方大叫。他拼命攀爬的巨大花茎高耸入云,他距离最上方的那颗鲜红的寒椿花苞还有段距离。
用孩子的身体在这过于严苛的环境攀爬最为合适。毕斯可利用体重,以绳箭以极快的速度在茎上攀爬,但随着高度增加,风雪也变得更强,无情地吹拂那娇小的身体,像要将他从茎上扯下来。
「可恶,不能继续用绳箭……!只能自己爬了!」
毕斯可瞪着天空喃喃自语完,将弓收进背上的袋子里,拿起短刀开始徒手攀登巨大花。狂乱的风雪,将他的披风吹得啪搭作响。
「你等着,艾姆莉!我再一下就……」
「…………赤……星…………」
「嗯嗯?」
就在毕斯可拿出干劲攀爬藤蔓大树时,他听见下方远处传来地狱的怨叹。
熟悉的声音使毕斯可全身寒毛直竖。
「赤──星──!」
「你怎么这么烦哪──!」
那声音大到不会被风雪的轰响盖过的人,不用说,当然就是前六道典狱长沙汰晴吐。他原被艾姆莉的真言撞下绝壁,但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抑或是单凭自己的毅力,总之他爬回了山顶,从下方攀爬着巨大花,试图追赶毕斯可。
「不会让你从某手中逃走的──!」
「那家伙的爬山速度快到不正常。」
毕斯可擦拭滴入眼中的汗水,喃喃自语。
「被他抓到就完了,得加快速度!」
于是,毕斯可和沙汰晴吐开始在通往巨大花顶端的路上竞速。毕斯可又快又灵巧的攀爬术虽令人吃惊,但对手毕竟是身高三公尺的巨汉。原本大幅领先的毕斯可一转眼就被缩短差距,只要一低头就能和沙汰晴吐对到眼。
「赤星!吾等红菱已确定获胜,你就死心投降吧。」
「少啰嗦,蕈菇守护者的字典里没有投降两个字啦!」
就在沙汰晴吐的拳头快要碰到毕斯可时──
毕斯可抽起用来代替腰带的安瓶腰包,将之当作鞭子甩了出去,缠在巨大花茎上。
「!你打算做什么?」
「你亲自确认看看啊!」
毕斯可迅速跳到花茎延伸出去的旁枝上,将缠绕在花茎上的安瓶带一口气打穿,爆焰「轰!」地从皮带上卷起,沿着花茎呈轮状延烧。
「唔喔、这是!」
安瓶爆炸、弹飞,爆炎菇的孢子接连落到沙汰晴吐身上,宛如业火般包裹住他的身体。
「唔喔──!……用、用火攻太卑鄙了!」
「对手是一个小孩,还敢说什么卑不卑鄙的!」
沙汰晴吐身上的寒椿花在火焰炙烧下发出惨叫。自己的肉体就算了,连花也被灼烧的感觉,使沙汰晴吐咬牙对毕斯可怒吼。
「混帐──!真气人!」
「你赶紧跳下去比较好吧?跳下去浑身沾满雪,就能得救了!还是要以性命为优先啊!」
见沙汰晴吐在暴雪中失去踪迹,毕斯可尽管被烟熏得呛咳起来,仍迅速翻了个筋斗将短刀插入花茎中,再度开始快速攀爬巨大花。
「…………看见了,就是那个!」
在能见度只有几公尺的暴风雪中,巨大花苞终于出现在毕斯可的眼前。
「哇咧,呸、呸……都是花粉!」
巨大花苞空有花苞之名,看起来却像是个巨无霸花瓣集合体,它时而微微张开,飘散出大量的花粉。从其脉动判断,距离它完全绽放应该仅剩几秒钟。
「勉强赶上了!快点把艾姆莉的锈蚀箭……」
「呜呜喔喔喔喔──!赤星────!」
毕斯可正想抽出背上的弓,下方传来的吼声令他愣住。
「哇咧……怎、怎么可能?」
浑身受到爆炎菇业火攻击的沙汰晴吐,勉强用双臂撑起熊熊燃烧的身体,宛如阎罗王一般逼近毕斯可。
(这家伙的执念到底有多深啊?)
浑身是火迫近的沙汰晴吐虽然散发出惊人的压迫感──
(不!我已经知道你的毅力不是盖的……但别以为我没有其他招式对付你!)
迎击的毕斯可并没有被他的气势震慑,态度仍十分冷静。他迅速从箭筒中抽出几支箭,朝着巨大花茎连续射击。
啵嗡、啵、啵嗡!
发出黏腻的声音发芽的,是毕斯可特制的「黏滑菇」。滑菇宛如融化般沿着花茎滑落,使沙汰晴吐的双手、身体全都沾满黏糊糊的液体。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沙汰晴吐的沉重身躯被滑菇黏液弄得湿湿滑滑,光要抓住花茎就很费力。毕斯可将他抛在后头,俐落地攀至花苞处,他见到这一幕恨得牙痒痒。
「虽然这蕈菇功效普通,但用来让你这种大家伙摔下去正好!」
「唔唔唔、混帐混帐,用的都是些权宜之计!」
「既然我现在身体是小孩,当然要用些相应的战斗方式啊,白痴!」
「不管怎样──!」
沙汰晴吐差点就因滑菇黏液而坠落,他连忙在这时从双臂伸出藤蔓,并将藤蔓射了出去,试图挡住毕斯可去路。
「我都不会让你爬到顶端的,赤星──!」
他将藤蔓当作绳子般操弄,巨大身躯飞了起来……
迎接他的是──
「等你好久了……就在等你心急自己跳上来──!」
用双脚勾住花茎,用全力拉满弓的毕斯可。
「唔!」
看见浑身散发孢子光芒的毕斯可,沙汰晴吐不由得低吟。暂时吊在空中的沙汰晴吐,身旁没有可以抓的东西,若被蕈菇箭射中,根本撑不住。
「你、你打从一开始……就想引诱某远离花茎吗!」
「我的身体虽然被变成小孩……」
毕斯可说着用指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但我的头脑还是一样好。要比智慧的话,我可不会输给你。」
「混帐──赤星──!」
「你害我浪费好多热量!就在下面等着吧,法官!」
滋砰、啵咕!
在对方那壮硕的手臂朝自己挥下前,毕斯可射出的食锈箭就击中沙汰晴吐的胸膛。
「 赤 星 …… 」
吊在空中的沙汰晴吐直接承受那股冲击,整个人喷飞出去,冒着黑烟坠落至遥远的下方。
「那家伙真是每次都难缠到让人好不舒服。」
毕斯可望着坠落的沙汰晴吐好一会儿,回过神来看向头顶上方。
『 啊 喔 喔 喔 喔 喔 』
巨大花苞发出宛如野狗嚎叫的声音,缓缓张开花瓣,飘洒闪亮的花粉。
「糟糕。」
毕斯可使出娇小身躯全部的力气,爬到花茎上方攀附住花瓣,爬过好几片花瓣终于来到快要张开的花苞入口。
「只要把这支箭插进去就行了吧!」
他从箭筒中,抽出艾姆莉托付给自己的那支泛着紫光的锈蚀箭,接着撬开花瓣,进到满是花粉的花苞内部。
(呜哇……花、花粉浓度好惊人……!)
花苞内部弥漫着热气,满是黏腻的高浓度花粉。花粉彷佛发现猎物般沾在毕斯可身上,试图干涉他的精神。
『臣服于我们。』
『人类啊,快臣服吧。』
『跪倒在花朵之下。』
(这、这就是……狮子的花力。进花之力!)
毕斯可像要将脑中不断响起的花粉之声反弹出去般……
「吵、死、了──……!」
恶狠狠地大吼了一声。他咬着牙拨开花瓣在花苞中前进,最后终于抵达花朵的柱头,也就是产生花粉的地方。
「……!就是那个吧……!」
毕斯可喘着气,拉满弓使紫色的箭瞄准花粉的源头。
『住手。』
『不准放箭。』
『臣服于我们。』
『跪下,人类。』
毕斯可咬着牙将花粉的声音赶出脑中,并且睁大翡翠双眸。
「我要用这一箭终结狮子的野心!」
咻砰!
锈蚀箭发出步枪般的声响射了出去,化作一道紫色闪光深深插入柱头中,竟「啵咕、啵咕!」地朝四面八方喷射开出「锈蚀菇」这种前所未见的东西。
『 啊 喔 喔 喔 喔 喔 喔 』
花苞发出死前哀号,将异物毕斯可「噗」地朝空中吐出。浑身沾满花粉的毕斯可在空中翻滚,发出胜利的吼叫。
「看见了吗,狮子!连一个小鬼都阻止不了,还想征服日本……我看你是脑袋不清楚了吧────!」
『 啊 喔 喔 喔 』
啵咕、啵咕、啵咕!
锈蚀菇冲破巨大花苞,它的根力道不减地沿着花茎向下生长,接连绽放出蕈菇。
巨大花承受不住暴风雪的吹拂,在呼啸的狂风中化作锈蚀粉末散去,逐渐消失无踪。另一方面,毕斯可在暴风中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在空中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朝下方的地面坠落。
「这样就成功了……!」
毕斯可在风中翻滚,发出欢呼时,突然感受到地上刮来的风中夹杂着一丝令人悚然的气息,连忙绷紧快松懈的神经。
「这是什么气息?不是来自艾姆莉……?」
地上传来浓浓的邪恶气息,戳动了毕斯可敏感的神经。
「有股不好的预感……!艾姆莉!艾姆莉──!」
尽管不知道自己为何感到不安,毕斯可仍凭着直觉呈一直线加速,朝着在地面战斗的艾姆莉落下。
锵、锵、锵!
狮子红剑连续挥来,艾姆莉在雪地上翻滚,勉强用枪接下。
「怎么啦?光是接招就已耗尽全力了吗?」
「唔……唔唔……!」
「有破绽!」
锵!
「啊啊!」
尤为强劲的一击撬开艾姆莉的防守,将她的长枪弹飞。
「你完了,艾姆莉!」
「唵、释哆、叭鲁拉、苏那巫!」
「!什么?」
狮子原想砍向手无寸铁的艾姆莉,却被空中浮现的无数锈蚀刃袭击。狮子用剑将它们一一挥开,但还是被一片从死角飞来的锈蚀刃击中肩膀,连忙后退几步。
「哼,看来你只有会的把戏稍微多一点。」
狮子拔出插在肩上的锈蚀刃,发出真心的感叹。
「你凭着脆弱的女孩肉体,接下我这么多次连击,确实可敬……不过你的身体……」
她脸上露出些许怜悯,继续说下去。
「已无法再承受下一次攻击了,艾姆莉尼·艾姆莉。」
「呼、呼、呼……!」
如她所言……
狮子仍保有不少体力,艾姆莉却已经浑身是伤。
艾姆莉虽然以不愧对菌神宗僧正之名的枪术,多次接下狮子的致命攻击,但速度较慢的艾姆莉未能接下每一剑。在她肩膀、手臂和腿上都留有怵目惊心的剑伤,持续喷出温热的鲜血。
「说得、没错……我有点、错估情势了……」
艾姆莉一张口,鲜血又从嘴里溢出。
「意思是你做好准备赴死了吗?」
「嗯?我有这么说吗?」
艾姆莉拭去嘴边的鲜血,仍以笑容面对狮子。
「我的把戏之中,有个紧要关头才会拿出来用的秘密武器……需要做好准备的究竟是谁呢?你很快就会知道。」
「……那么。」
狮子的右手「啪!」地挥下,手中出现一把全新的狮子红剑。
「我只能在你拿出秘密武器前,先解决掉你了!」
「唵、乌噜、谢得、苏那巫!」
锵!
狮子在雪地上呈一直线跑向艾姆莉,举剑朝她砍去,却被她紧急展开的真言防护墙弹开。但狮子的剑十分锋利,即使面对属性上居于劣势的锈蚀墙,仍在墙上造成大片龟裂。
「都这种时候了还想拖时间,真无趣的秘密武器。」
(……面对她若还珍惜性命的话,只会死得无意义而已。)
艾姆莉伸出一只手维持真言防护墙,开始咏唱新的真言。
(那么就赌上我的性命,使出最后的真言……!)
「唵、鸠鲁贝罗、喀尔哈夏……唵、哈鲁鸠罗、喀尔哈夏……!」
(…………!这家伙?)
在防护墙另一头,艾姆莉眼窝中的火焰变得更加强烈。
看见那不寻常的模样……
(这家伙不是在虚张声势。)
狮子如此判断,因而让狮子红剑继续深陷防护墙中,将花力全开,开始让深绿色的藤蔓爬进防护墙内。藤蔓从内部撑破防护墙,使墙面「啪、啪!」接连出现裂痕。
「唵、空、赞、穆得、悉达、艾姆莉、喀尔哈夏……!」
「别让她完成术式。撑破墙面吧,狮子红剑!」
真言防护墙「砰!」地破裂。狮子再次高举手中的剑,朝毫无防备的艾姆莉挥剑。
(毕斯可哥哥,请一定要遵守约定!)
「永别了,艾姆莉尼·艾姆莉!」
「唵、乌噜希鲁塞叭、克尔辛哈、苏那巫!」
砰!
即使对方只是个女孩,狮子依然毫不犹豫地以必杀之剑,将她的身体劈成两半──
本应如此。
「──怎、么、回事……!」
狮子用尽全力的一击……竟然只划破艾姆莉的肩膀,流了点血。艾姆莉用另一只手流着血抓住狮子红剑的剑身,挡下致命攻击。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姆莉抬起头,露出不像女孩的凶恶笑容,让狮子心生畏惧。
「小鬼,看来你终于需要老夫的力量了是吧……你真不该逞强,早点把老夫叫出来的话,明明就能结束这场闹剧。」
「怪了,你还藏有这种自我强化之术是吗?」
狮子连忙抽开狮子红剑往后一跳,那有着艾姆莉外型的东西缓缓站起身。
「不,不对……?你是什么人?应该不是艾姆莉吧?」
「呀哈哈哈……竟然不把老夫放在眼里,想自己支配日本……真可笑。」
艾姆莉再度从眼窝中抽出长枪,「霍!」地挥了一下,使周围一带的雪全被挥开。那人显然力量惊人,和刚才有着天壤之别。
「竟敢质问摩锖天『是什么人』……不敬到了极点,令人不快。」
(不知她是用了降灵术还是什么法术,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下等生物。既然你不知道,那就告诉你吧……老夫是摩锖天克尔辛哈。老夫要用这把神枪,让你这自以为是的枯花之王!尝到天谴!」
「亡魂说的话不值得一听!」
狮子敛起因预感自己胜利而放松的表情,将狮子红剑高举过头,砍向眼前带来威胁的人物。
「必杀!狮子红──剑!」
「呀──哈哈哈哈!竟敢与神为敌,真自以为是!」
锵、锵、锵!
(插图013)
散发太阳色光芒的狮子红剑,泛着暗紫色光芒的锈蚀枪。两种武器狠狠撞在一起喷出火花,照亮四周。
(力气怎么这么大……!和刚才天差地别。)
「不管你如何用高雅的花朵作装饰,终究是小鬼用的剑──!」
每次撞击都彷佛直击骨髓,那超乎想像的力量让狮子不禁身体后仰。遭到邪恶灵魂附身的艾姆莉迅速用长枪使出连击。
「太柔软!」
锵!
「太脆弱!」
锵!
「太没用了,小鬼──!」
砰、锵!
「唔、啊啊啊!」
艾姆莉向前踏步使出的三连击,将狮子红剑从根部折断,狮子整个人也大幅弹飞出去。她在雪地上滚了两、三圈后,蹬向雪地调整好姿势。
「混帐……竟敢称呼本王为小鬼。少得意忘形了,亡魂!」
不过,狮子不会因为剑被折断而畏怯。她立刻形成新的狮子红剑,将全身的花力注入剑中。
(虽然不太情愿!但也只能使出先王凤仙的技能了!)
「成为老夫的枪下亡魂吧,小丫头──!」
艾姆莉在雪地上宛如天狗般跑跳,像要贯穿自己身体那样高举长枪,狮子瞪着对方的身体。
她那在紧要关头才会显露的红眸光辉,在暴风雪中闪烁。
「你太骄傲了。以前那些因为我是女人、是小鬼就看不起我的家伙,都是这样死的。」
「唔嗯?」
「花力、显现!」
狮子红剑回应狮子的声音,光芒从太阳色转变为烈焰般的红色。狮子咬紧牙关,将充满花力的剑用力横扫出去。
「必杀!炮闪火────!」
鲜红的剑光化作带有重量的斩击,划破狂乱的风雪,袭击艾姆莉。
「不过是小鬼使出的招数──!」
艾姆莉将一只手伸向前方,咏唱防护墙的真言。狮子的剑气直接撞上防护墙,强韧的墙面瞬间「啪!」地出现裂痕。
「唔喔喔?」意料之外的威力令艾姆莉身体后仰了一下,但见到自己挡下对方必杀的花术,不由得露出笑容。
「见识到了吗?老夫的仙力,任谁都……」
艾姆莉高声说到一半,见到狮子却禁不住颤抖。
狮子再度变出烈焰般的红色剑身,这次高举过头。
「任谁都……无法破除的仙力,是吗?」
「怎么可能──……!你、你这家伙,竟能连续使出如此强大的力量洪流!」
「那么!我就当第一个破除的男人……去地狱回味这件事吧!」
燃烧闪耀的狮子红剑,从头顶上方挥下。
「必杀!炮闪火·十文字斩──!」
垂直挥下的红色剑光,和艾姆莉用以接招的横扫剑光重合,形成十字型的能量团,瞬间击碎真言防护墙。
「唔、喔、怎么可能……一个小丫头的身体里,竟然……!」
滋砰、滋砰!
「呀喔啊啊啊啊────!」
叠合成十字形的鲜红剑气贯穿艾姆莉,使她朝前方喷飞出去。
面对这意料之外的打击,艾姆莉试图重新调整姿势。
砰、砰!
无数朵寒椿绽放,使她在雪地上不断喷飞。
「唔、喔、啊……」
艾姆莉浑身开满艳丽的寒椿,哀号道。
「混、帐……竟敢伤害摩锖天的身体──……」
(已在他身上种下寒椿,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艾姆莉靠着长枪勉强支撑身体,狮子则朝她扑了过去。她为了施展绝技使用了过多花力,因而决定靠接下来这招结束战斗。
「亡魂!消失在花剑下吧!」
闪亮的狮子红剑朝满身是伤的艾姆莉挥下!
滋咚!
「…………」
「…………」
狮子红剑和锈蚀枪,两样武器分别以近在目标咫尺,交会在一起──
一阵沉默。
全场被暴风雪的呼啸声所支配。
「喔、唔……!」
在纯白雪地上吐出鲜血的……
是狮子。
(怎么可能?炮闪火……明明击中他了……)
「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姆莉握着滴下鲜血的长枪,低沉地笑了起来。锈蚀枪以绝妙的角度架开狮子红剑的剑刃,并且深深贯穿狮子的右胸。
「小鬼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很好操控……你以为那点雕虫小技,奈何得了老夫吗?」
「为什么……你身上明明开出了寒椿花……」
「呀哈哈哈……你说这个吗,小鬼!」
艾姆莉单手摸了摸自己身上开出的寒椿,花朵瞬间化为锈蚀粉末,崩解消散在暴风雪中。
「幻、术……!」
「连幻术都不能识破,还想打倒老夫!真不知天高地厚──!」
艾姆莉将长枪抽回,用力踹了狮子一脚,狮子的身体随即从长枪中拔出,弹跳至暴风雪另一头,消失在白茫茫的景色中。
「哼,令人不快的小鬼。」
艾姆莉喘着气,缓缓起身。
「不过,那确实是一具年轻又有活力的肉体。就让她的脏腑化作老夫肉体的一部分,为老夫效力吧。」
她一步步穿过风雪,准备夺取狮子的新鲜肉体。
「呀哈哈哈哈。」
「呀哈哈哈……」
这时──
「……呀哈哈……唔?」
艾姆莉忽然感觉到某种气息,停下脚步。
太阳色孢子在她面前闪烁……
「!这是……」
她猛地回头,只见身后的头顶上方,出现一名浑身散发出太阳色灿烂光辉的男孩。
「克 尔 辛 哈────!」
「混帐。」艾姆莉瞪大双眼。「你来啦。你终于来啦,赤星。赤星。」
「从那里(艾姆莉身上)滚出去────!」
啪咻、啪咻、啪咻!
「喔、唵、吧他、修鲁齐……混、混帐,老夫的身体……咳!」
对方从高空落下的同时,射出食锈箭,划出太阳色轨迹袭击艾姆莉。艾姆莉由于方才与狮子对战时受到的伤害,来不及展开真言,被那连续射出、宛如在描绘猎户座的箭全数击中。
「唔喔喔喔──……」
啵、啵!毕斯可的食锈以极大破坏力绽放,少女「嘎哈」一声咳出血来,以阴暗的眼眸与对方对视。
「我感觉到你的气息了……从高空中,就感觉到你阴暗的气息!」
「混帐,赤星!如果用的不是这小丫头的身体──……!」
「她叫我在危急之际击败她,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毕斯可面露悔恨,咬着下唇摇了摇头,对着眼前的艾姆莉,不,克尔辛哈以宛如阿修罗的可怕神情大吼。
「若你是作为守护灵降临在她身上,就应该正常地协助她啊!哪有父亲会想夺取女儿的身体啊──!」
「喝啊啊啊──!」
「嘿──!」
克尔辛哈蹬地飞扑,一瞬间之后──
他的锈蚀枪与毕斯可拔出的食锈箭交会。
「赤 星……」
「…………」
克尔辛哈的长枪削去了毕斯可脖颈的皮肤,毕斯可的食锈箭则贯穿了克尔辛哈的胸膛,差一点就碰到心脏。
「老夫、老夫~~无论多少次,都会将你、将你的力量~~……」
滋砰!毕斯可拔出贯穿他胸膛的箭,食锈箭在绝妙控制下并未发芽,仅在艾姆莉体内散布太阳色孢子。
另一方面,从被那支箭贯穿的伤口中冒出紫色的锈蚀之力,如烟一般朝体外排出。劲道犹如洪流越来越强,最后像龙卷风一样飘至高空散去。
「赤 星~~……」
「无论多少次我都愿意当你的对手,等我去了你那里再说……别再来了,臭老头!」
艾姆莉……应该说附在她身上的摩锖天克尔辛哈,最后从眼窝中喷出大量锈蚀,就此消失无踪。
「……呼!呼!呼……!」
毕斯可此时终于吐出憋住的气息,大叫一声:「艾姆莉!」随即扶起倒在雪地上的艾姆莉。
「艾姆莉!艾姆莉,快醒醒……如果我知道你打算用这招,就不会让你用了!」
他拼命在安瓶腰包中摸索,找到泛着蓝光的颦菇安瓶,犹豫了会儿……最后下定决心,注射在艾姆莉心脏附近。
「唔。」
对心脏的冲击,让艾姆莉活了过来……
「……噗呼!」
吐了口气后开始大口喘气。
「艾姆莉!太好了,你醒过来了!」
「怎、怎么会……我明明用了招魂真言,将身体让出去了……」
「我把老头从你体内赶走了,他现在应该已经回到地狱了。」
「赶、赶走……你做的吗?」
「别说了!我虽然下手轻了点,但还是害你受了重伤……还好你的身体比看起来坚强得多。」
毕斯可从未如此感谢过自己被变成孩子的身体。他方才努力不伤到艾姆莉的身体,仅将她体内的锈蚀祛除,这需要细腻的控制。若是原本那充满力量的身体,艾姆莉的身体早就四散喷飞了。
他拔去绽放的食锈,用颦菇和绷带为艾姆莉治疗,以那张孩子的脸笨拙地笑了起来。已决心赴死的艾姆莉发现自己还活着大吃一惊,但看见毕斯可的笑容后不禁回以苦笑。
艾姆莉所用的那必须赌上性命的真言……
名为招魂真言,是一种禁忌之术,得将自己的身体让给沉睡在自己体内的其他人格记忆,用了之后就不能走回头路。更别说让邪恶的化身,克尔辛哈附在自己身上,正常来说艾姆莉根本不可能找回原本的自己。
(我完全没想到自己竟能活着回来……)
艾姆莉喃喃自语,用手掌轻抚毕斯可的脸颊。
「毕斯可哥哥,你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制造奇迹呢。」
「你说什么?我听不太清楚……好,急救措施完成了。站得起来吗?」
「当然!我的身体很强壮的……啊啊,毕斯可大人,快看那个!」
艾姆莉望向毕斯可身后的高空,指着耸立在天空中的巨大花。
『 啊 喔 喔 喔 喔 』
接连绽放的锈蚀菇,不仅冲破了巨大花苞,还使花茎接连爆裂,使整朵花化作一块巨大的锈蚀,崩塌毁坏。艾姆莉展开真言防护墙,挡住那些宛如落石轰轰落下的锈蚀块。
「对了!我成功了,艾姆莉!我照你说的,将锈蚀箭射入了那个花苞里面!」
「锈蚀像土石流一样崩落。为这么大的东西除锈,这也是当然的!毕斯可大人,别离开我身边!」
锈蚀块以惊人之势轰轰落下,一会儿后……
在堆得像周围的雪一样多后,终于平息。
「…………我们赢了!」
两人解除真言防护墙,抬头望向天空……
狂乱的暴风雪瞬间停止,在晴空的阳光照射之下,那朵茁壮成长的巨大花消失无踪,只剩下化作锈蚀不断崩落的残骸,坍倒在地面上。
「终于成功了,没有人能敌过毕斯可大人灵魂的力量。红菱的野心也宣告终结!」
「说什么呢,这都是你的功劳!笨蛋,竟然赌上自己的性命……!」
毕斯可的孩童脸蛋上,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是我们两个合作的成果,这是我们两人的胜利。艾姆莉……谢啦!」
「……毕、毕斯可大人……!」
见到敬爱的毕斯可面带天真的孩童笑容说出这种话,无法抑止的疼爱之情从心底爆发似地涌上来,艾姆莉用尽全力抱住毕斯可。
「嗯唔哇啊啊────!」
「没、没想到能从毕斯可大人口中,听见这么直率的话!太犯规了!向、向别人道谢时该怎么做呢?是不是该亲艾姆莉姊姊一下,表达感激呢?」
「哪有这种规矩──!你、你身体这么娇小,怎么力气这么大……放开我……我、我骨头要断了!」
唯有这种时候,艾姆莉的力气显得非比寻常地巨大,毕斯可甩都甩不开,脸色逐渐发青。
「……毕斯可大人?毕斯……啊!」
艾姆莉感觉到毕斯可的脉搏逐渐变弱,连忙松开手臂。
「咳哼,不小心下手重了一点。」
「怎么会只有一点!你看,我的孢子都出来了!食锈孢子感觉到生命危机都冒出来了!」
「毕斯可大人,既然已经解决掉巨大花,我们就赶紧离开吧。」
艾姆莉突然恢复严肃表情,对毕斯可这么说。
「美禄大人还在地底苦战,我们赶快回去吧!」
「好,知道了!你也还没接受完整治疗,让美禄替你看看吧!」
「崩塌的巨大花,把我们来这里时开的洞淹没了……要再开个洞。」
看见毕斯可闻言点头,艾姆莉便开始咏唱地裂真言。在失去巨大花的绿色力场上方,发出劈哩啪啦地面破裂的声音。
(消耗了太多真言能量……真言的反应变迟钝了!)
「喂,艾姆莉!你脸色很差……别太逞强!」
「唵、释哆、贝罗屋、苏那巫!」
大地「啪!」地裂开,力场正中央总算出现一个小洞。毕斯可搀扶着猛烈咳嗽的艾姆莉,带她走向那个洞。
「振作点,艾姆莉!可恶,你消耗太多力量了……下去就能见到美禄,他一定会把你治好的!」
「不、不用担心……不过是这点程度!毕斯可大人,你准备好了吗?」
毕斯可和艾姆莉相互点头,朝地上的小洞跳下。
在那一瞬之前。
咻啪!划破空气的藤蔓之鞭,从远方袭击两人。鞭子就像发现猎物、紧咬不放的毒蛇般,以惊人的速度袭向毕斯可。
「什、么?」
藤蔓蛇在空中跃动,眼看就要贯穿毕斯可的孩童身体。
「毕斯可大人,危险!」
滋啪!
皮肉被贯穿的声音响起,鲜血在空中喷溅。
「唔、啊……」
「毕斯、可……哥哥……」
被蛇贯穿的,竟是艾姆莉。
藤蔓蛇从背后贯穿了挺身保护毕斯可的艾姆莉右胸,一圈圈地缠住她的身体。
艾姆莉在无声哀号的毕斯可面前……
「……看来、对方也、大意了呢。」
像平时毕斯可做的那样,露齿微笑。
「解决掉濒死的我也没有意义。只要能保护毕斯可大人……就是我赢了。」
「呜哇啊啊、艾姆莉!」
「快走!毕斯可大人。你一定要……和美禄一起、拯救北海道!」
艾姆莉拍开抓着自己的毕斯可手臂,踹向他的孩童身体,使他坠入地上的小洞中。
「艾姆莉──!」
「唵、释哆、叭罗屋、苏那巫……!」
艾姆莉见毕斯可坠落后咏唱真言,地上的裂缝发出轰响,闭合起来。她还没看到最后,藤蔓蛇就迅速缠住她,将她的身体不断甩在雪地上,甩到某人的脚边时终于停止。
「咳、咳、咳!」
她吐出的鲜血染红雪地。艾姆莉喘着气,和阳光下俯视自己的人影对视。
(那明明……应该是致命伤才对。)
在艾姆莉视线前方的……
是顶着在阳光下发光的摇曳寒椿,颤抖着长睫毛的红菱之王,狮子本人。
巨大花崩落后,激烈的暴风雪就像没发生过一样瞬间停止,阳光照得地面暖洋洋的,和煦的微风吹动狮子的短发。
(不过,是我赢了……因为我成功保护了毕斯可大人……)
艾姆莉盯着狮子的眼眸,露出浅笑……最后失去意识,昏倒在雪地上。
至于狮子。
(混帐,被他逃了……艾姆莉这家伙,直到最后都还在包庇王兄……)
她同样浑身沾满鲜血,俯视艾姆莉安详的面容,咬紧牙关。
「是我……」
狮子望向崩落的巨大花残骸,觉得刺眼似地眯起眼睛。
「是我输了吗……」
被艾姆莉贯穿的胸口,如今被寒椿惊人的再生能力覆盖,修复如初。不过承受失败的耻辱,比起身上的伤更让狮子感到痛苦。
「我输给王兄了吗?不过是一个小孩……竟然阻止了红菱的野心吗……」
山顶上刮起强风,使化作锈蚀块的巨大花全部变成锈蚀粉末。
「这样教我怎么面对人民、怎么面对红菱人民……!」
狮子咬紧嘴唇,瞪着湛蓝的晴空……
『狮子……』
『狮子。』
『狮子啊。』
耳边的寒椿花突然绽放,飘散出闪亮的花粉,对着狮子耳语。
『你在懊悔什么?』
『你怎么能现在就放弃?』
狮子一时之间无法理解是谁在对自己说话,环顾四周。左耳后方随着她张望的动作,传来「呵呵呵呵……」妖精般的笑声。
「你是谁?是谁在对我说话!」
『我是寒椿,是你的花呀。』
「寒椿……我的、花……?」
『我一直待在你身边……知道于你的一切。』
狮子感觉到内心有股冷得刺骨的恐惧感,像要除去幻听般甩了甩头。然而「寒椿」的声音却像追在狮子身后似地,以甜腻的嗓音继续对她的大脑说话。
『那朵花只是空有巨大的外型,就算凋谢了又怎么样?我和你有着无限的花力。我们随时可以种出那点程度的花……甚至可以让花开得更大、更美。』
「不用安慰我了!我的狮子红剑已没有那样的力量……!」
『吸取这小姑娘的力量吧。』
缓缓地、就像被什么操纵似地,狮子背上伸出藤蔓,抓起躺在地上的艾姆莉。
艾姆莉昏睡瘫软,被吊挂在狮子面前。
『吸吧。这小姑娘的力量,能让你我变成完全的花体。』
「你叫我吸取艾姆莉的力量……?」
『这小姑娘体内,沉睡着庞大的锈蚀之力。花朵本来会因锈蚀而枯萎,但你我不同。将锈蚀之力占为己有后,你我就能变成完全的、真正的进花……』
「…………」
狮子陶醉地听着自身花朵发出的甜腻呢喃。
『你不想要力量吗?能让红菱获得自由的,绝对强大的力量……』
「…………」
『你怎么能在这种地方,这种没意思的地方终结一生呢,对吧?狮子,你之前不是为了追求强大的力量,而牺牲了一切吗?
平淡幸福的人生。
平稳地继承王位的人生道路。
最爱的父亲对你的关爱……
你不是把这一切都献上血之祭坛,作为祭品了吗?』
听见「寒椿」这么说,狮子怀着混合恐惧与兴奋的复杂情绪,咽下口水。接着用那干渴的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
「我想要……」
「寒椿」笑了一下,但狮子已然听不见。
「我的道路上满是鲜血,已经不能回头了。我想要……强大的力量……能引导红菱走向自由的,强大王者之力!」
『呵呵呵呵呵呵……很好,这样才像我的宿主。听好,狮子……』
耳边的寒椿边这么说,边不受狮子控制地自由操纵藤蔓,将艾姆莉的脸拉得更近,贴到狮子眼前。
『好,吸吧。』
「吸……?」
『你与新的力量之间的誓约之吻。』
「誓约……之吻……」
狮子身上的无数藤蔓温柔抱起艾姆莉细瘦的身体。她怯怯地将嘴唇靠近,在花朵散发的强烈、强制性的饥饿感驱使下,狮子以极其强硬的方式,啃咬般吻上艾姆莉的嘴唇。
「!嗯嗯嗯唔唔────!」
艾姆莉在狮子极其粗暴的强吻下惊醒,奋力挤出哀号。狮子则从艾姆莉口中感受到一股流入肺部深处的,锈蚀之力的洪流。接着这股力量膨胀到吓人的地步,以激烈之势涌入狮子体内。
(好、好厉害……这、这就是锈蚀之力……真言之力!)
『感受吧,颤抖吧……!很强的喔,这就是锈蚀的力量!彷佛要让人融化的甜蜜力量。呵呵呵呵呵呵……!这下子,「花」、「寒椿」,我就变成了不灭的存在。绝对不会消失!』
(身体好热……好像快要爆开来了──!)
砰、砰!花瓣突破狮子的背部,宛如翅膀般长出,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呜哇啊,我、我的身体……!」
狮子连忙将艾姆莉扔了出去,感受到在体内乱窜的力量洪流而哀号,环抱自己细瘦的身体,狠狠地搔抓。
「你、你对我!你对我做了什么,寒椿──!」
『呵呵呵呵……你即将重生,成为「花」之神……红菱之神,狮子。』
「唔、喔喔……唔唔唔喔喔喔喔喔────!」
狮子趴倒在地,双手的指尖接连长出闪亮的藤蔓,边「砰、砰!」地开出花朵,边朝大地延伸。
她承受怒涛般袭来的锈蚀之力,在超乎想像的痛苦中咆哮,在刮起的花粉狂风中熠熠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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