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章节
『那个叫猫柳的,是你的朋友吧?……杀死他太可惜了,长得那么漂亮。干脆拿来当水仙的花盆,将他当作装饰品直到死为止好了。』
「…………葬……」
『怎么啦,狮子?那么小声,我听不见喔。』
「我一定要、拉你一起陪葬……!」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有精神是好事,狮子。但你可别搞错,这是你自己想要的状况,是我们想获得的究极之力。你应该舍去无谓的自尊,尽情吸食、绽放、享乐、感到欢愉,狮子。』
「呜、啊啊、唔唔啊啊啊──……」
『呵呵呵呵呵……看哪,又有人被藤蔓吸食而死了…………唔……?』
因血泪而模糊的狮子眼中,在视线角落瞧见被藤蔓缠住的红菱人民……和宛如旋风般将藤蔓扯断的银色物体。
被扯断的巨树藤蔓化作一片片纯白花瓣飘在空中,四散到各处。红菱人民掉落到大螃蟹背上,接着被放回地面。
『……那只螃蟹还活着啊?……不过斩断我藤蔓的,似乎不是它的大螯。那是什么?好讨厌,好讨厌。』
「…………」
狮子感觉自己身体末梢传来藤蔓被扯断的触感,喃喃自语。
「是……王……兄。」
『什么……?』
「王兄来了。」
狮子满是绝望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希望。
「王、王兄绝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
「我砍中王兄时,你的支配花力并没有办法让王兄的灵魂服从。光是将他的肉体变为小孩,就已耗尽全力……!」
『…………』
「王兄的箭就是他的灵魂。凭你骄傲自满的花力是无法防御的!他一定会贯穿你我,将『花』的野心……嘎啊啊啊、呜啊啊啊啊!」
『不要吵,不过是孕育我的贫瘠土壤……』
「寒椿」虽然征服了狮子的肉体,将她的灵魂困在其中,但仍有些焦躁地咬紧下唇,微微渗血。
而狮子的灵魂则困在自身的肉体牢笼中──
(……我不能对你怀抱期待。)
(……你也不能接受我。)
(请负起责任。)
(在最后亲手将我……)
她与连续袭来的绝望漩涡搏斗,在其中怀抱一丝希望,如此坚定地祈祷。
「七根、八根!再来两根……这样就十根了──!」
毕斯可泛着白光的左臂在空间中恣意挥动,在空中留下彷佛要将空间撕裂的巨大白色爪痕,撕扯着藤蔓将之变为白色花瓣。
看见在花瓣之光照耀下的毕斯可,从藤蔓中解放的北国蕈菇守护者,斯波亚可们纷纷发出欢呼。
「呜~~呀啊──!那就是灵雹神、灵雹爪!终于出现在我们面前!」
「呜~~呀啊、呜~~呀啊!我们斯波亚可有灵雹神的庇佑!」
「但他来得有点晚。」
「笨蛋!神也是很忙的好吗,不要抱怨!」
「哈!」毕斯可看见在底下挥手的蕈菇守护者们,一如往常地骂了几句。「不要在对自己有利的时候就把我当神。看清楚我的脸!我是赤星毕斯可!」
「真羡慕你,毕斯可!走到哪里都被人当神。」
「一点都不值得羡慕!这样就救完所有人了吧?」
「嗯!再来只剩位于中心的狮子和艾姆莉……!赶紧趁它生成新的藤蔓前将它解决掉吧……危险,芥川!」
美禄拉动缰绳,芥川应他的要求加强喷射,旋转了一圈避开袭来的藤蔓。
橘色的甲壳在日暮的北海道天空中飞舞。泛着白光的孢子顺着它的轨迹,宛如流云般在空中画出一条线。
「那朵天空花,就像由锈蚀和花朵进化而成的力量集合体。蕈菇和锈蚀都对它无效,但若是能让进化倒退的灵雹孢子……」
「嗯。若用真言弓射出灵雹箭,应该一箭就能一网打尽。」
「咦咦咦!早说嘛,我这就变出真言弓!」
「等一下!但反过来说,这样完全无法拿捏力道。若一箭解决那朵大花,狮子的性命也会枯萎终结。」
「……你会救狮子吧,毕斯可!」
「嗯。我听见了,那家伙正在呼唤我。」
毕斯可瞪着飘浮在日暮天空中的天空花,翡翠瞳眸闪闪发光。
「先将狮子从里头救出来后,再毁掉那朵花。美禄,你能办到吗?」
「那还用问?当然能办到!」
「咦……呃,这、这样啊。」
美禄毫不迟疑地回答,反而让毕斯可不知所措。
「有必要那么惊讶吗?狮子就在那紧闭的花瓣中央。把花瓣撬开,进去就行了。」
「要骑着芥川冲进去是吧?」
「没办法。我刚才试过,但失败了。花瓣中央的封锁十分严密。」
「嗯嗯?那要怎么做……喂、喂喂、等一下等一下!」
芥川应美禄的缰绳要求举起大螯,将毕斯可和美禄一把抓起。毕斯可立刻察觉到这行动背后的意图,在大螯中不断挣扎。
「不行喔,毕斯可。不要乱动。放心,你的身体已不再是小孩了。」
「管他大人还是小孩──!芥川的龙卷风投法不是用来丢人类的──!」
芥川在空中将两人高高举起,从那动作看来,它要使出的无疑就是凭借其臂力与回旋力投掷物体的拿手绝活「芥川·龙卷风投法」。
「你也太爱这个计画了吧!多顾虑一下搭档的身体好吗!」
「说什么,你是灵雹神呢。再拖下去藤蔓要再生了!要上喽──!旋转吧,芥川!」
「不要──!要吐了!好晕!」
芥川的旋转起初很缓慢,逐渐增加喷射引擎的火力,五秒后达到最高速。那模样宛如半空中冒出一颗小太阳,散发出大量火花,在身体中积攒力量。
「上吧,芥川──!」
噗咻!伴随着一阵炮弹发射般的尖锐声响,两名少年被芥川甩了出去。
「时间刚刚好!做好准备喽,毕斯可!」
「少啰嗦──!身为医生应该要更重视人命吧,混帐──!」
毕斯可和美禄如喷射机般画出白色雾状轨迹,高速喷飞,冲破好几枚试图防御的花瓣,「噗!」地顺利撞进天空花中心。
『 啊 喔 喔 喔 喔 喔 』
大量的纯白花瓣犹如暴风雪般,在空中飘散,天空花也在此时发出震撼大地的轰响。
失去鞍上骑手的芥川在空中飘浮了一会儿,盯着主人们消失的天空花中心部位……
它挥开那些不断蠢动想将入侵异物排出的藤蔓,在天空中高举大螯,「轰!」地使喷射引擎加速,朝天空花砍去。
「唔唔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
芥川的龙卷风投法力道强劲,冲破守护狮子的重重花瓣开出大洞,将他们成功送至天空花中央部位。
「好耶!闪电战法成功了,毕斯可!敌人根本来不及妨碍我们。」
「咳、咳,芥川那家伙也太卖力了吧……!」
毕斯可和搭档一同被甩在花中地面上,咳了好几声,随后想起这里是敌营最深处,连忙重整姿势。
那里是由天空花的花瓣形成的球状空间,弥漫在空间内的花粉照亮鲜红色花瓣,但整体来说很昏暗,很难看清前方道路。唯有毕斯可撞破的那个大洞,有白色花瓣和夕阳一同照射进来。
「狮子在这里面吗……!狮子──!你在哪──!」
『……呵呵呵呵…………』
(……狮子?不……这个气息是……!)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球状小房间中到处回荡着诡异笑声。毕斯可和美禄背靠背拔出短刀,透过四只炯炯有神的大眼,将袭来的恐惧感反弹回去。
『真是鲁莽。竟会毫无计画地跑到我肚子里来……不过那超乎常人的胆识也难怪狮子会迷上。』
「你就是花的本体吧。把狮子还来!你附在她身上做什么!」
『我是狮子的花,「寒椿」。我不是附在她身上,打从一开始,我们两个就是一体的。』
被毕斯可喷出的孢子照亮的房间深处,「寒椿」呵呵笑道。
『你可别搞错,想变强的愿望无疑出自狮子本人的意志。我不过是稍微助她一臂之力而已。』
「你这家伙……」
『我很感谢你,赤星毕斯可。当我知道宿主是那个脆弱瘦小的小姑娘时,曾为此感到绝望。不过,后来狮子遇见你、渴望你的灵魂……就此成长为一名修罗,让我得以绽放。』
「毕斯可!」
「我知道!」
见到「寒椿」的言词让毕斯可感到慌乱而愤怒,搭档连忙出声提醒,狠狠捏住他的手背。毕斯可甩开他的手,对「寒椿」吼了回去。
「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来聊天的!我知道狮子在你里面。若你不肯乖乖把她交出来,我只好自己去抢人!」
『呵呵呵呵呵呵……!你在我肚子里还真嚣张啊。少自大了,你们这些肮脏的花盆。你们早就等于是被我吞噬了。』
「寒椿」一说完,整朵花便开始轰轰摇晃。球状花朵内部形成无数被藤蔓操纵的狮子红剑,将两人包围。见毕斯可瞪着包围自己的狮子红剑,「寒椿」大声嗤笑。
『决定了,你就是我下一个花盆,毕斯可。在一具满是孢子的身体上绽放,那感觉肯定无比甜美……』
「毕斯可。」美禄瞪着周围的狮子红剑,在毕斯可耳边低语。「你看见那个了吗?房间深处……有个由花瓣形成的隧道。那里有许多剑重重把守,狮子一定就在那后头。」
「又是熊猫的直觉?猜错了怎么办?」
「不知道,因为从来没猜错过。」
「哈!」
「我留在这里挡下『寒椿』的剑。」
「…………!」
「必须由你去救狮子才行。」
听见搭档坚定的低语,毕斯可不由得转头望向他,对上那星星般的眸子。美禄的双眸一如往常没有一丝污浊,回望着毕斯可。
「毕斯可,你就像一块生命的磁铁,一定能从绝望的深渊中救出充满光辉的事物。」
美禄的低语既沉稳……又充满觉悟和慈爱。
「去把狮子掳走吧,就像那天在忌滨把我掳走一样……」
毕斯可的双唇紧闭成一条线,已不打算再插嘴阻止搭档下定的决心。取而代之的是,粗鲁地抱住搭档的身体,搭档晃着天蓝色头发,彷佛很享受似地靠在毕斯可怀里。
『……你们还在敌人肚子里,到底在做些什么?』
「寒椿」傻眼的声音响起,无数狮子红剑一字排开,剑尖全部对准两人。
『无聊。结束这场闹剧,狮子红剑。』
它一声令下,无数把剑一同砍了过来……
「……这是我和搭档羁绊的拥抱……!」
「「不要打扰我们──!」」
两人迅速跳了起来,「轰!」地使出犹如旋风般锐利的回旋踢,将那些剑弹开。美禄在落地的同时咏唱真言,举起手中的绿色方块。
「won/ul/viviki/snew!」
他平常总是会将真言方块变成武器,这一次则不同。方块先是穿过毕斯可的身体,变成银白色的发光体后,才在美禄双手中形成银白色的铁棍。
「耶!灵雹棍!」
「那什么?美禄,那白色的是什么?」
「我向你借来了北海道的力量。行了,快走吧。一定要救到狮子!」
「……知道了!」
『混帐,区区人类……秤秤自己有几两重吧!』
那些狮子红剑准备袭击跑向隧道的毕斯可,美禄一个翻身,朝向它们。
「喝啊──!」
他用帕乌传授的棍术使出灵雹棍一击,将它们全部横扫在地。继承了灵雹之力的银白色棍子击倒狮子红剑后,将之全部变为纯洁的白色花瓣。
「你一定也认为……只有毕斯可对你构成威胁对吧?」
『混帐……猫柳……!』
「我总是被人瞧不起。你们都太失礼了,真是的!」
美禄挡在毕斯可通过的花之隧道前方,晃着天蓝色头发,对着不断增加的狮子红剑自信一笑。
「不打倒我就无法逮住毕斯可喔。就算有上千把剑也一起上吧……我要把你们变成花束,送给帕乌!」
「狮子──!你在哪,狮子!」
毕斯可穿越漆黑的隧道,声音在花朵中回荡。他感觉到自己就快接近花朵中心,连在入口阻碍他们的「寒椿」低语,如今也已然听不见。
「狮子,喂,回答我……喔哇!」
黑暗中突然出现的高低差令毕斯可不慎踩空,摔倒翻滚。他透过昏暗光线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个开满无数闪亮寒椿的小房间。
这时──
在连忙做好战斗准备的毕斯可面前。
一道少女剪影踩着寒椿地面,走向毕斯可。
然而她的容貌已大不相同……
她的身体散发出红色气场,照亮四周,俨然是不同凡响的红菱之神,唯有耳边绽放的美丽寒椿,仍带有初遇时狮子的影子。
「……你真的来了,王兄。」
「…………」
狮子那副模样,以及她眼底那毫无起伏的冰冷情绪,在在显示了她已过于深入修罗之路。但毕斯可毫不畏惧那冰冷的眼神,直视狮子的眼睛。
「……我的一切都已被花吞噬。用言语描述这些,已经太迟了。」
「…………」
「我的一切……」
狮子说着,在手中变出闪亮的狮子红剑。毕斯可也迅速拔出短刀,用刀身割开自己的手掌。
沾染了毕斯可血中孢子的短刀瞬间改变型态,变成一支银白色手杖。两人都在观察出招的最佳时机,毕斯可简短地唤了狮子一声。
「狮子。」
「…………」
「……我来接你了。」
狮子宛如一只红色猎豹,整个人跃至空中。毕斯可连忙用银白手杖挡下她右手的剑击,踹向她手腕,将被弹飞的狮子红剑从根部用手杖敲断。
「你还是一样血气方……喔哇!」
狮子将左手中新变出的狮子红剑「霍!」地用力一挥。毕斯可一边脸颊虽被砍伤仍勉强闪过攻击,用手杖挡下狮子反手挥来的剑。
「能将进花变回纯洁状态的『灵雹』杖吗?王兄果然厉害……」
她以不像少女的力气,用剑锷和手杖相抗衡,一边说道。
「但是,没用的。我如今吸收了北海道和红菱人民的鲜血和生命力……这力量足够让我变出一百把最高强度的狮子红剑。」
「一百把……哈,一百把吗!」
「有破绽!」
滋砰!
狮子的剑刃弹开毕斯可的手杖,划破他的胸膛。
「好、痛!」
鲜血「咻!」地喷出,染湿寒椿小房间。
然而另一方面……
毕斯可的手杖仍成功敲断第二把狮子红剑。
「……你这是在手下留情吗,王兄?为什么不攻击我,而攻击剑?」
「这样就剩九十八把吧?」
「……!」
「我会把它们全部敲断,带你离开。赶紧变出下一把剑吧。」
狮子冰冷的眼眸深处浮现一丝动摇,毕斯可没有漏看这一幕。
「……唔、你……!」
坚决想要殉死的心意外被一股暖流触碰,使狮子声音颤抖。
「你还想、还想再救我一次是吗?……救出血海最底层的我!」
「我说了,我是来接你的。」
「事……」
「事到如今!」
「事到如今────!」
哀号声响起。
狮子像要让至今压抑的情绪全部爆发似地大声咆哮。她跳起必杀的王之舞接连变出狮子红剑,而毕斯可也未被无法统统接下的斩击击垮,尽管浑身是血仍奋力对抗狮子。
锵!
「八十、七把。」
「这一切,全是你!你!是王兄你的错!」
「七十九把。」
「是你接受了我,是你包容了我内心的修罗!」
「六十八……嘎哈!呼呜,六十三!」
「你带给我勇气,肯定我这条满是鲜血的道路……」
「六十二!」
「结果道路尽头竟是这样。我弑杀了心爱的父亲!杀死本应保护的人民!已经没有退路,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四十九!」
「事到如今,你还想!拯救我什么──!」
正当狮子挥下高举的剑,与此同时毕斯可口中轻喃了一声。
「……你的眼泪,狮子。」
「唔?」
狮子与那在鲜血中发光的翡翠色双眸对视。
这才第一次意识到,不断挥着剑的自己正止不住地掉泪。
「不管你选择怎样的生存方式都没关系。」
「我只是因为你一直在落泪……」
「…………」
「只是因为担心你才来接你的。」
「仅此而已,狮子。」
锵!
毕斯可挥着银白手杖,将三把合在一起的狮子红剑应声敲断。
尽管身上被砍伤的部位滴着血,仍坚定地面对狮子……
而狮子虽然身上没有伤,却全身上下起伏,气喘吁吁。
「好不容易才热完身,不准休息,狮子!还剩下四十六把!」
「王兄不该、让我、绽放的……!」
「…………」
「王兄就像一道生命之光,能让碰到的所有东西绽放,迈向明天……然而对于被诅咒的人也一样。就算是我这种背负修罗宿命的人也一样。」
「难道毒菇就不配活在这世上吗?」
「…………」
毕斯可俯视跪倒在地、泪流满面的狮子,微微眯起双眼……
「不管是怎样的生命……」
他的头发被风吹拂,缓缓吐出笨拙的言词。
「既然已在世上绽放,就值得尊敬。」
「所以,不管你是怎样的蕈菇,就算走上和我不同的道路……」
「我也为你的绽放感到开心……」
毕斯可话说到此吸了吸鼻子,在眼眶含着满满泪水、仰头望着自己的狮子面前,缓缓屈下身子。
「如果你的灵魂绽放后是彻头彻尾的修罗,那也没关系。我会和你以生命互相碰撞……直到任何一方死去为止。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是,狮子。」
「我没办法和哭泣的人打架。」
「一个不是修罗的灵魂,因为开在修罗之道上而不断哭泣……」
「既然如此,就重新再绽放一次吧,狮子。下一次定会开在能照到太阳的地方。」
毕斯可缓缓伸出手。
狮子怯怯地……
无法确信自己有资格握住这只手,而几经踌躇。
但最终还是握住毕斯可的手──
随后。
「嘎啊!」
狮子浑身发抖,咬着牙抱住自己。与此同时,周围的寒椿花发出咻咻声聚向狮子,融进她的体内。
「狮子!」
「王兄、快、逃……『寒椿』回到我身上了……」
「笨蛋,我都说了我是来带你走的!喂,快起身哪,狮子、狮子!」
「呜、呜、呜呜~~……」
毕斯可眼前的少女作势啜泣了一会儿后──
「呵、呵嘻嘻、呵嘻嘻嘻嘻嘻……!」
低着头发出诡异笑声。
「狮子?」
毕斯可疑惑地走向她,在他眼前──
夺取狮子身体的「寒椿」将狮子红剑抵在自己脖子上,露出诡异笑容站了起来。
『好险,都怪我离花盆太远了。』
「『寒椿』!你在做什么!」
『呵呵呵呵……没想到你竟然会踏进我深处,还触碰到狮子干枯的心灵。只可惜狮子已经是我的了,我没必要配合你的那些高谈阔论。』
狮子红剑陷入狮子脖子中,溢出鲜血。
『真是可歌可泣的一幕。你们就是这种怀有无谓情感的种族……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也是你们的弱点吧?既然那么心疼狮子,那你忍心看着可爱的狮子被砍头吗?你出不了手吧。如何,毕斯可?呵呵、呵呵呵呵呵……』
「你实在差劲到底……!」
『喝!』
「寒椿」以狮子为人质,瞄准毕斯可一瞬间的破绽,挥下狮子红剑。
「嘎、啊!」
『啊──!哈哈哈哈──!』
那把剑贯穿毕斯可的心脏,使他胸口喷洒出大量鲜血。从毕斯可嘴里也喷溅而出。
『太愚蠢、太愚蠢、太愚蠢了!正因为有「情义」这种无聊的东西,你们才会输。这么瘦弱的花盆,我早就打算总有一天会抛弃……呵呵呵,我要改用你的身体。只要有你那神圣的蕈菇之力……!』
「……每个坏蛋想的都一样……」
『……什么?』
「你靠得这么近,我早就知道你会刺我一刀了。」
毕斯可尽管口吐鲜血,眼中光芒仍一点都没减少,让「寒椿」看了不由得发颤。
「狮子从正面砍了我三十二刀,和你这种三脚猫功夫天差地远。」
『你、你说什么……赤星,你该不会……呜呜哇啊、啊啊啊啊!』
从狮子红剑尖端传来净化的感觉,令「寒椿」寒毛直竖。
本该贯穿毕斯可心脏的狮子红剑,从剑尖开始化为白色的花瓣,被净化得纯洁无瑕。
每当毕斯可的心脏怦怦跳动时,北海道的灵雹之力就充满毕斯可全身,将净化的孢子输送到「寒椿」身上。
『哇啊、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呜、啊呜、啊呜呜呜──!』
「寒椿」那原本从容又带有嘲讽语气的声音,染上了焦急之情。
『我的、我的花!抽、抽出来,快放手,快放开我!』
毕斯可紧紧抓住狮子红剑的剑刃,尽管自己手中流出血来,仍未将那把剑从胸中拔出。他咳出的血喷得「寒椿」满脸都是,翡翠瞳眸像要射穿红色瞳眸般紧盯着对方。
「从狮子体内滚出去,就此消失。」
『咿、咿、咿咿咿……』
「竟敢折磨我的爱徒,带着这没有救赎的罪业消失吧……」
『呀啊啊啊啊啊────!』
狮子红剑透过藤蔓紧缠在狮子手臂上,导致「寒椿」无法将剑甩开。灵雹的纯洁净化力瞬间从剑延伸到狮子身体,温柔地包覆闪烁着红光的体表,使她恢复为原本纯白的皮肤。
就在灵雹的孢子将狮子全身净化完之前──
狮子耳后灿烂绽放的那朵寒椿花突然破裂,像要逃走般掉落在地。寒椿花已没有先前的美貌,上头沾满了血,扭动着藤蔓不断蠢动。
「呀哇啊啊啊 啊啊 啊哇啊啊!」
它以老婆婆的声音凄厉哀号,逃入了花朵形成的地板中。
「救命啊~~ 我不想消失 我不想消失……」
「!它想逃!」
见到寒椿花想逃入天空花之中,毕斯可举起灵雹拳,朝寒椿花揍了下去。但那朵花就像断尾求生的壁虎,切断藤蔓承受冲击,最终成功逃进天空花中。
(可恶,我犹豫了一下……还好美禄不在。不然他肯定会甩我巴掌,而且两巴掌还不够。)
尽管那是邪恶的生物,但要消灭新萌芽的生命,还是让毕斯可产生了一丝犹豫。毕斯可一脸不悦地看着「寒椿」逃离后的痕迹……
而后重新面向在地上缩成一团不断颤抖的少女。
「…………」
「…………」
狮子仰头望着毕斯可,那双红色眼眸尽管因痛哭而不断震颤,仍目不转睛注视着毕斯可的翡翠色眼眸。毕斯可朝狮子踏出一步,她的身体抖了一下,但眼神仍未移开。
「狮子!」
「唔啊……!」
看见毕斯可那淘气的笑容,狮子吓得喉头发出惊呼。红色和翡翠眼眸互相吸引似地靠近,最后两人的额头「喀」地靠在一起。
「我们回去吧,狮子。」
「…………」
「你……」
「…………」
「你辛苦了!」
这是……
毕斯可全心全意对狮子传达的「肯定」。狮子在毕斯可怀中,感觉到自己一直克制的东西、压抑的东西,如雪崩般满溢而出……
她选择不再将这些东西封起来。
「……王兄。」
「王兄。」
「王、兄…………!」
狮子彷佛脱去某种束缚,紧紧地、紧紧地回抱住抱着自己的毕斯可,将脸埋进他的后颈,斗大泪珠宛如瀑布般流下。
毕斯可感受到狮子一滴滴泪水落在自己肩上,继续抱住开始抽泣的狮子。他有些笨拙,无法用言语或人生哲学承接住狮子心中翻搅的情绪。
但他还是用浑身的血液和灵魂的温热,包裹住冰冷的狮子……
承接住狮子彷佛流不完的眼泪。
这时──
整株天空花开始轰轰震动,两人同时惊讶地抬起头。
「喂,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天空花要爆开了。它想将现在所有的寒椿花粉,散布到日本各地。」
狮子用手臂擦拭鲜红双眼站起身来,坚定地对毕斯可开口。
「王兄快逃。天空花是由我开出的东西,当然要由我在此解决……这是我最后能做的补偿……啊好痛!」
毕斯可用手指「啪!」地弹了下狮子的额头。狮子痛得哀号起来,毕斯可随即将她的白皙身体单手扛起,正好见到搭档从隧道另一端跑来。
「毕斯可!……啊,狮子!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我一直相信你会得救!」
「你怎么浑身是血!是被外面那些剑砍的吗?」
「你有资格说我吗!你身上也沾满了血。话说回来,快看!」
美禄抱在怀里的,是与狮子同时被困在天空花中的艾姆莉。艾姆莉被美禄抱着,不知为何一脸不悦。
「啊啊,艾姆莉!你也在。还好没事!」
「什么叫我也在!讲得好像我只是来跑龙套似的!你最近对我的态度是不是变得很随便!」
「艾姆莉,待会再抱怨!现在先逃要紧!」
「在花朵中没办法开出普通的蕈菇。用灵雹跳出去吧,美禄!」
美禄对搭档的提议点点头,将手中的灵雹棍扔向斜上方的天花板。灵雹棍贯穿无数道花瓣墙,使之化为白色并开出大洞,为毕斯可开出一条路。
毕斯可一手抱着狮子,另一手抱着因不满而乱动的艾姆莉,让美禄从背后搂住自己,喊着:「咿咿咿……!」将全身力量注入一只脚。脚上充满孢子,散发银色光芒,点亮昏暗的天空花。
「我不知道能跳多远。抓紧我,你们三个!」
「是!」
「好的,王兄!」
「知道了啦,真是的!」
「要上喽,嘿咻──!」
啵咕!
毕斯可用力踩踏的那只银色的脚,从脚跟处猛地开出灵雹,用超越杏鲍菇的威力将毕斯可等人喷了出去。毕斯可用自身的白色孢子冲破天空花的花瓣,飞了出去来到黄昏时分的北海道地面。
「呀──!等、等等,毕斯可大人,跳太高了!」
艾姆莉的头发在风中飘动,她大声喊道。
「刚刚已经说了,我拿捏不准力道啊!你们快像平时一样,用真言想点办法啊!」
「捏不准也有程度之别啊。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我们四个人都会摔烂!」
「那也无所谓,只要能和王兄一同逝去……」
「咿咿!狮子大人,有所谓的先后顺序的。如果要陪着下地狱的话,一定是我先!」
「等等各位,没事的!我们应该还不会死!」
「咦?」
狮子疑惑地望向美禄,只见他指向远方的天空。
从那个方位……
有个发出橘色光芒的大家伙,将背部的推进器开到最大,朝着悠哉争论谁会先死的四人冲来!
「「芥川!」」
芥川在四人将要落至地面时接住他们,两名少女滑进芥川的行李袋中,少年们则坐在两个蟹鞍上。见到搭档若无其事的样子,美禄手握着缰绳,深深叹了一口气。
「真的好险~~……这次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这句话今天我已经听你说过好几次了!」
「因为今天人生真的就像要终结一样。」
「我们不管怎样都会活过来,看来地狱可能拒绝收我们吧。」
毕斯可不经意的一句话让两人愣了一下,用沾满血的脸互相对看,朝着天空烂漫地笑了。
有人打断他们的悠哉情绪。
「赤星────!」
从北海道地表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那音量大到不输芥川推进器的轰响。
「别拖拖拉拉!天空花要开了!快用你的灵雹箭射它!」
「对了,毕斯可!」
美禄听见沙汰晴吐的忠告回过神来,唤了毕斯可一声。毕斯可像平时一样露出犬齿微笑,瞪着即将绽放的天空花。
「只要在那个残渣绽放前击中它就行了吧!」
『红菱们、人类们──────!』
从天空花中心响起让大气震动的「寒椿」之声。
『开出道路,为我开出道路吧!唯有我,唯有本「花」!能够成为取代你们的下一代生命霸主──』
「哼!这份毅力挺值得称赞的。美禄,麻烦你变出真言弓!」
「好!」
在飞上天的芥川身上,毕斯可拔下自己数根头发。头发不久后随即变成被白色孢子覆盖的一支箭,在北海道的天空中闪烁。
「美禄大人,我来协助你!」
「好,要来喽,艾姆莉!」
「「won/shad/viviki/snew!」」
两名真言士同时咏唱生成武器的真言,从美禄手中释放的方块碰到了毕斯可的手。毕斯可将伸出的手往下一垂,手中便出现一把宛如夜空中闪亮弦月、泛着眩目光芒的弓,映照着毕斯可。
「出现了……灵雹弓!」
「哇啊,用真言也能变出纯白的弓啊!美禄大人,这把弓是?」
「这是北海道的力量结晶。毕斯可要用这把弓解决那家伙!」
听着美禄的话语,毕斯可突然把头伸进芥川的行李袋中……朝缩在里面的狮子伸出手。
「来吧,狮子!」
「王、王兄……!」
「让我们一起终结这一切吧,就你和我!」
狮子在毕斯可引导下依在他怀中,将毕斯可递来的灵雹弓紧握在手中。毕斯可的手搭起白色的箭,覆在狮子白皙的手上。
「终结……这一切……」
狮子不由得喃喃重复他的话。
见到毕斯可突如其来的行动,他的搭档美禄和艾姆莉都没有多说什么,只默默注视着他们,持续将力量送入灵雹弓中。原本任由毕斯可引导的狮子逐渐开始出力,耳边的寒椿重新绽放,张开紧闭的蓓蕾。
感觉到狮子双手用力拉起弓弦,毕斯可也像在推她一把般开始出力。灵雹弓的准心不偏不倚地正对着随时都有可能爆开的巨大天空花。
「赤星──!动作快。已经只剩几秒了。五、四!」
「王兄……」
沙汰晴吐的呼喊声从远方传来,狮子的低语也渗入毕斯可耳中。
「那是什么呢?」
「不过是一株超巨大的花……对我而言是如此。对你而言呢?」
「…………」
「…………」
「是过去,是我一半的人生。」
「是吗,你能对它放箭吗?」
「可以。」
狮子的红色瞳眸紧盯着自己即将绽放的过去。
「由我自己来消灭我的修罗。王兄,请你……」
「三、二──!」
「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好。仔细看清对方、看清自己。然后要坚定地相信……」
(相信自己……!)
「一──!」
「毕斯可!」
「狮子大人」
「「尝尝这个吧──!无敌的!灵雹弓──!」」
咻砰!
一道划破黄昏的轰响传来,留下一道宛如月亮的闪亮轨迹,银白色的箭就此从芥川身上射出。
银色的闪亮之箭,一瞬间像流星般将北海道的大地照得一片洁白,被吸入就快要炸裂的天空花中央。
「零……喔、喔喔!」
沙汰晴吐的倒数结束后,又过了一会儿。
『 不 可能 』
「寒椿」颤抖的声音响遍大地。
『 花 的 』
砰。
『 我的 进花之 力』
砰、砰!
『 明明是 不灭 的…… 』
砰、砰、啵咕、砰咚!
天空花四周喷出银白色光芒的灵雹孢子,像闪耀的白雪般从北海道的空中飘落。接着,被那些孢子分解成原始状态的天空之花的花瓣,化作一片片失去色素的碎白花瓣,被强风吹散。
在场的每一个人……
无论少年还是少女。
(插图015)
就连沙汰晴吐、蕈菇守护者和红菱,甚至是想要逃命的滋露,所有生物都入迷的看着这一幕,久久不能自已。
而后艾姆莉如梦初醒地开口。
「成、成功了……毕斯可大人真的只用一支箭就……美禄大人,你看见了吗?」
「毕斯可────!」
「啊、啊啊!」
美禄将视线从变为纯白无瑕、逐渐崩落的天空花上移开,抱住伫立在原地的毕斯可。由于感伤导致浑身是破绽的毕斯可失去平衡,差点从飞在天空中的芥川身上摔落。
「嗯喔哇────!你想杀了我吗!要、要掉下去了。」
「这一次又是毕斯可赢了!即使被变成小孩,我依旧相信你……不管遇到什么逆境,你都能克服!这下你应该知道,最相信你的人就是我了吧!」
「哇咧。如果我被变成青蛙或蚱蜢,你还能说出同样的话吗?」
「被变成苍蝇我也信!」
「呜哇~~!知道了,快拉好缰绳、缰绳!这也是芥川第一次在天上飞吧~~!」
艾姆莉冷眼望着笑容满面抱住搭档的美禄(虽然每次都是这样),不小心触碰到滑进行李袋中的狮子。
「狮子大人。那朵天空花变白崩落的样子,是一生难得见到一次的奇景。你不再多看一下吗?」
「不,不用了。」
狮子颤抖着长长的睫毛有些感伤地说完,在行李袋中转向艾姆莉,用细细的手指拂过艾姆莉的伤痕。
「这些伤,也是我的剑造成的……」
「狮子大人,哈哈,好痒……」
「艾姆莉,对不起,我、我……」
「…………」
艾姆莉看着那冻僵似的颤抖双唇,下意识用双手使劲环住她白皙的身子。
狮子有些被她的动作吓到,但艾姆莉自己才是最惊讶的人,不知道自己为何做出这种事,惊愕地眨了眨双眼。
(我、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明、明明才刚认识狮子大人!)
尽管艾姆莉有些手足无措,但狮子那僵住的身体逐渐找回平静,在艾姆莉怀里散发出温暖体温。而艾姆莉既然这么做了,也没办法回头,不知为何满脸通红地抱着狮子,僵住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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