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支配者大人〉的阴谋-章节

1

「喝啊~!」

乱挥出拳头。

肌肉隆隆的强壮肩膀、手臂,以及背脊到大腿、小腿肚,将全身驱使得淋漓尽致挥出的拳头真的是必杀。这一拳令空气咆哮,压迫四周高速打来。

以毫厘之差,擦过朔的头部。

朔在千钧一发之际闪开。

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将乱的拳头赶到身后。拳头稍微碰触到的银发瞬间四散。

「喝!」

「呀!」

在这个时候,沙介与席娜跃上高空。

沙介往左、席娜往右,两人各自跳到不同方向,并且在空中并拢手指,以手刀划开空间,从两侧射出真空刃。

不,沙介与席娜不只使用双手,甚至还使用双脚。

双手双脚,四枚利刃撕裂空间无数次,制造出无数的真空刃。以两侧夹击形式射出的真空刃,接连袭击刚躲开乱拳头的朔。

朔躲开所有攻击。

不可能映在眼中的真空刃,不晓得朔究竟是看得见,还是纯粹靠直觉,抑或是利用狼人特有的敏锐知觉,总之朔如同跳舞般轻盈移动身体,钻过各真空刃之间。

朔华丽地躲避结束之后,轻盈以单脚着地做总结。

还轻轻笑了两声。

朔朝着刚才进攻的三人,投以漂亮的冷笑。

「哼嘎~!」

太阳穴血管几乎爆裂的乱怒吼。

「你这家伙,从刚才就一直刁钻乱跑,你真的想打吗?」

鼻子响亮呼吸的乱,身体满是汗水。

乱原本就刚和熊田激战,又被美乃里的〈龙〉攻击,消耗掉许多体力,还被剥夺妖力的日绯色金锁链严密捆绑,堪称连一丁点都没恢复。乱气喘吁吁,肩膀大幅起伏,裸露的上半身因为疲劳而有些驼背,导致双峰稍微向下,闪着湿亮的汗光微微晃动。

「总之,至少他应该不想『从正面』打吧。」

「因为是三对一。即使是朔,正面对打也没有胜算。」

沙介与席娜说得像是置身事外。

两人和乱不同,在刚才的战斗只被澪的毒麻痹,先不提动作,体力层面不成问题。他们没流半滴汗,照例穿着白色毛领夹克衫,挂着老神在在的笑容。

「你们啊……还讲得这么悠闲!我们完全被这个家伙摆了一道啊!」

乱放声怒骂。

「嗯,一点都没错。真是的,完全被他摆了一道。对吧,席娜?」

「是的,沙介。真的被摆了一道……朔,原因在于你与你妹,而且最大的原因是那个小朋友。」

乱、沙介与席娜的视线,集中在朔身上。

朔承受三人的视线依然继续冷笑,腰间长出的银毛尾巴如同涟漪轻盈扭动。

头上的狼耳得意洋洋地翘起。

露出这种笑容的朔,依然维持人类的脸孔。

换句话说,他没成为最强的巨狼外型。

不过,他也不是只有长出狼耳与狼尾。

最大的变化,在于手脚。

手脚变得魁梧、粗壮、锐利,覆盖银毛。尖锐的爪子正是巨狼形态时的猛兽爪子。但他的脸孔与体型维持人类模样。朔始终维持人类形态,只让手脚化为巨狼。

不,发型也稍微变化。

总之脖子后方的头发很长,发梢甚至延伸到背部中线。

这种崭新的变身,也就是半兽半人的形态,正是朔和耕太的爷爷——小山田弦藏完成修行之旅的收获,也就是修行成果。

而且,耕太与望现在不在这里。

薰风高中一楼走廊,只有半兽半人形态的朔、激动到不只脸部,全身都通红的乱,以及彷佛事不关己的沙介与席娜共四人。

如今,耕太与望正在——

2

耕太与望在薰风高中二楼走廊前进。

和一楼一檬,整条走廊只有微微发光,有点暗。

耕太与望两人并肩走在这条看不到远处的单行道。

他们为何不用跑的,而是用走的,是为了避免遭遇刚才的〈镰飕〉兄妹那种偷袭。尤其望突发的身体不适还没恢复,鼻子完全不灵,无法依赖狼人的优秀嗅觉,因此逼不得已非得慎重行事。

耕太注意四周动静,朝身旁的望一瞥。

「……朔学长不要紧吗?」

「嗯?耕太,你担心?」

望注视着正前方的走廊深处这么说。

她的侧脸散发英勇气息,依然缺乏表情。但微微上扬的眉毛与威猛直竖的狼耳,让耕太着实感受到她的决心与意气。

「还是会担心……因为那些人很强吧?」

「嗯,非常强。因为是四天王。」

耕太停下脚步。

低着头,咬住嘴唇。

「耕太?」

「要是朔学长有什么三长两短……」

「耕太。」

「我……我……」

「耕太~!」

啪的一声,双颊受到冲击。

「咦?」耕太抬头一看,望站在正前方。她以双手夹着耕太脸颊,笔直注视。

「耕太,你为什么在这里?」

「望、望同学?」

「刚才为什么留下哥哥?」

望闪亮如同宝石的银色双眼,笔直看着耕太。

耕太注视着她的银色双眼,回想起来了。

刚才——

沙介、席娜与乱挡住去路的那时候,朔说:『这里交给我,你们先走。』耕太反对这种做法到最后。

不可以,不能让朔学姊独自留下来。

要战斗的话,我们也要战斗。

只有学长独自战斗——绝对不可以!

望以新娘抱带走耕太时,耕太反覆这么说。

一边说,一边观察。

寻找沙介、席娜与乱三人的破绽。

『你们几个,别在那里胡闹……』

乱说着介入沙介与席娜之间,接近耕太他们。

这一瞬间,耕太轻拍望的身体。

望以这一拍为暗号往前冲。

被新娘抱的耕太如同火箭,视线和之前躲开〈支配者大人〉的杀人车一样,大幅加速到扭曲的程度。『喝~!』奔跑的望即将撞到瞪大眼睛的乱时,用力一眺。

『休想……』

『逃走!』

乱身后的沙介与席娜,扑向半空中的耕太与望。

然而,他们被银色的疾风弹开。

驱离沙介与席娜的银色疾风,是朔。

双手双脚明明兽化,身体却依然是人形,朔变化为未曾见过的外型。耕太与望将朔长长飘扬的银色头发抛在身后,头也不回地在走廊奔驰。但实际奔跑的是将耕太新娘抱的望。耕太只有紧抓着望。

「哼嘎~!」乱的咆哮在身后轰然作响。

耕太与望如同被咆哮追赶而加速。

他们在走廊前进时,发现前方有条通往楼上的阶梯。虽然不明就里,但这条阶梯没以刚才那种混入日绯色金锁链的墙壁封锁。

不对劲。但是得在烦恼之前行动。

耕太与望相互点头,一鼓作气冲上阶梯。

两人站在二楼走廊。

很遗憾,阶梯只到二楼。通往三楼的路,照例被混入日绯色金锁链的墙壁封锁——

就这样,耕太如今和望一起走在二楼走廊。

将朔单独留在强得恐怖的三个妖怪面前。

是耕太自己这么做的。

毋庸置疑是耕太自己如此决定、如此行动。

「我……我为了去拯救千鹤学姊,为此将朔学长留在那里。不,不只是朔学长,望同学故乡的狼人们,以玛齐利与蕾拉为首的大家,以及魁先生、静香小姐……」

「嗯,没错。」

望继续以双手夹着耕太脸颊说下去。

「所以,耕太想怎么做?」

「呃,我?」

「嗯。接下来,你想怎么做?要去拯救牺牲的大家,拯救哥哥、马齐利、蕾拉、魁以及静香他们?」

「我、我想……」

耕太紧咬牙关。

任凭望夹着他的脸颊,摇了摇头。

「我想去救千鹤学姊。不是救朔学长他们。」

耕太虽然自己这么说,却好想哭。

我为何这么任性?

害大家牺牲、受伤、流血,即使如此,依然只能选择拯救白己的心上人。对,无从选择。没有其他的选项。

明明如此,却担心大家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啊啊,原来如此,我确实傲慢!

「小山田耕太,你很傲慢。」耕太回想起玛齐利说的这段话。一点都没错。不惜牺牲大家也要前进的路,明明是自己选择的路,却会心痛。这是何等的伪善?与其后悔,不如打从一开始就独自前来。

啊啊……啊啊!

没错。我肯定会这样。

我肯定也会牺牲她。即使是愿意喜欢如此任性的我,甘愿处于小老婆立场的她,我接下来,肯定也会……啊啊!

「嗯。」

望甜美一笑。

「耕太,这样就好。」

她挂着笑容,将脸凑过来。

啾。

望让自己和耕太的嘴唇轻轻相触之后离开,也放下一直夹着耕太脸颊的手,独自朝走廊前方踏出脚步。

她停下脚步转身。

「嗯?耕太,怎么了?」

「……望、望同学。」

耕太回神才发现,自己正在轻触自己的嘴唇。

他连忙跑到望身边。

「我、我是,我是……」

「嘘!」

望竖起食指,抵着自己的嘴。

视线隔着耕太投向走廊深处。

耕太也沿着望的视线,注视走廊深处。

有人影。

微微发光的走廊深处,有个人影以「哒、哒、哒」的轻快脚步跑来,使耕太紧张。旁边的望也压低重心,摆出野兽即将往前扑的姿势。

神秘的接近者,任凭长长的金发舞动,奔跑接近。

头上长出狐耳、腰间伸出狐尾,姣好火辣的胴体展露无遗,裸露的双峰不断弹跳、晃动——

「咦咦?咦咦咦?」

「耕太!」

扑过来的人影,是千鹤。

眼角微微上扬的双眼紧闭,流下泪水,但脸上浮现满满的笑容。她抱住耕太,稳稳搂住耕太的脖子。

「耕太、耕太、耕太!」

「千……千鹤学姊,为什么?」

「我逃出来了,千鹤拚命又努力喔,啊~好恐怖!」

「逃、逃出来……哇噗!」

千鹤一如往常,将耕太的头按在自己的双峰,让耕太沉入容量比起美国规模最大的水坝——大古力水坝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大波。

呜噗噗、呜噗噗噗。耕太感受着早已习惯的窒息感心想。

咦?这是……

此时,望从旁边闻千鹤的味道。

「是本人……有千鹤的味道。猥亵的味道……」

「什么嘛,望,你以为我是假的?而且啊,不准说这是猥亵的味道!我明明还没有这种想法!所以是怎样?我平常就有淫乱的体味吗?嘎~!」

闻味道的望,使得耕太确信。

果然是这么回事。就是如此。

既然这样,再一下……再一下就好……

耕太任凭整张脸沐浴在于鹤胸部如同要融化的触感,闭上双眼。

脑中随着一阵烟雾,浮现千鹤紧抱着他的光景。

耕太脑中的千鹤,将一只手收到身后。

将一只手收到旁边的望看不见的身后,锐利的爪子不断伸长。如同奇幻电影怪物的锐利爪子,一鼓作气插向紧紧搂在怀里的耕太。

耕太当然躲开了。

他挣脱包覆脸部的双峰向后跳,就这么在地上打滚拉开距离。

同时,千鹤身旁的望握拳打过去。

「三合一铁拳!」

「唔……!」

原本想偷袭却反遭偷袭的千鹤,差点中了望的必杀绝招。她以毫厘之差躲开,和刚才的耕太一样向后跳。

和耕太不同的是,她绝对没有凄惨倒下,而是轻盈落地。

「怎、怎么回事?耕太、望,怎么了?」

千鹤——不对,伪装成千鹤的某人展露惊讶之意。

「演这种戏也没用的。」

在这个时候,她的真面目已经映在耕太眼中。

是一名成年女性。

不知道是染的还是天生的紫色头发,只有大波浪的浏海分边下垂到颈子,其余头发都绾在后方。身上是和头发同色系的紫色裤装,不知为何变得残破不堪。

背上的翅膀也同样满是伤痕。

应该是蝶翼的四枚翅膀,如同遭遇暴风雨般皱摺无力。边缘破裂不整,描绘花纹的鳞粉也乱成一团。

「耕太,你在说什么,选用这种眼神看我……讨厌,人家会怕啦~!」

她缩起身子,频频扭腰。

「就说没用了。穿紫色衣服的蝴蝶妖怪。」

她的腰部动作突然停止。

「为什么……」

为什么知道我的真面目?她以犀利的目光注视耕太询问。

耕太对于幻术具备强大的抵抗力。

所以再优秀的术士,要完全骗过耕太的知觉也难如登天。她这次犯下的错误之一,就是让耕太的脸埋在她的胸前。

完全不一样。

千鹤特有的那种张力、重量、柔软、温暖、湿气、沉甸度、弹力,全部不一样。小山田耕太尝尽千鹤黄金比例调和而成的胸部,完全可以分辨个中差异。

由此萌芽的疑念,基于她犯下的另一个错误得以确信。

这堪称是决定性的失误。因为耕太从这个失误确定她是假的千鹤,接着集中注意力破解幻觉本身。

「唔……果然是因为〈八龙〉造成的伤害……」

化为千鹤的她,看向自己背上的蝶翼。

她转头看残破到凄惨的蝶翼,或许是因为幻觉源自鳞粉。这么一来,耕太能看出胸部的差别,或许也是因为她所说的伤害。

不过,耕太不想将分析结果告诉对方。

耕太悄悄观察望。

望也在窥视耕太的动向。

望以银色的双眼注视,点头示意。

咻噜噜摇晃的狼尾尖端,笔直指向走廊深处,假千鹤所在位置的后方。

耕太胸口一阵刺痛。

他摆脱这份痛楚往前跑。

假扮千鹤的蝶妖女性惊讶地瞪大眼睛,注视耕太突如其来的行动。

因为耕太朝她跑来。

色泽浓艳的嘴唇,随即弯曲成微笑的形状。

她挂着充满喜悦的表情,以依然锐利伸长的红色爪子,刺向进逼而来的耕太。

望从侧边朝它踢过来。

「友情飞踢!」

「什么?」

她来不及闪避而被踢飞。

虽然好不容易以手臂避免这一脚正中脸部,却无法抵销威力,狠狠撞在走廊墙壁放声惨叫。

走廊因而净空,耕太狂奔而去。

没有回头。

独自前进。

将望留在原地。

「……唔!」

耕太低下头,用力咬着牙关。

不能这样。他立刻抬起头,如同狠瞪般注视正前方。

现在不能哭。

我要前往千鹤学姊身边——绝对!



望背对耕太,聆听他逐渐远离的脚步声。

视线谨慎地落在刚才踢飞,如今蹲在墙边的女性。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被望踢飞的女性——以幻术化为千鹤的九院,笑着缓缓起身。

「为什么……知道我的位置……?」

九院询问望。

「那个小朋友……小山田耕太看穿我真面目的时候,我更换为另一种幻觉。我推测应该会开战,改为使用隐藏外型与气息的幻觉。呵呵,所以小山田耕太跑向我的时候,我以为他中了我的幻术,以为他认定我消失,企图趁隙突破。结果却是这副德行……呵呵、呵呵呵呵呵。」

九院完全起身。

她的嘴唇流下一丝血,大概是望刚才那一脚的伤害。

「回答我,为什么?你肯定是普通的狼人吧?话说在前面,〈葛之叶〉任何妖怪都无法防御我的幻术,正因如此,我才能以九院家当家的身分让妖怪们服从……可是,你为什么能防御?难道你的抵抗力比〈葛之叶〉所有妖怪都强?」

「不。」

望摇了摇头。

「幻术有生效。因为我现在也看不见你这个大婶。」

「什么?」

动作毛骨悚然至极的九院,因为过于激动而站直。

「既然生效,你为什么知道我的位置?你刚才肯定瞄准我的脸踢过来!不,在这之前也是!你毫不犹豫挥拳殴打化为〈八龙〉的我!为什么!」

「嗯?〈八龙〉?是在说谁?」

「就是源千鹤!我的幻术可以欺瞒五官所有知觉……既然我的幻术确实生效,先不提味觉,依照视觉、听觉、触觉、嗅觉等所有知觉,只会认定当时的我正是〈八龙〉本人……正是源千鹤本人!那你为什么打我!而且是认真打!」

「就是那个。」

「什么?」

「就说了,味觉、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其中的嗅觉。这就是问题。」

「嗅……嗅觉究竟怎么了?」

「因为我现在的鼻子不管用,完全闻不到味道。但我刚才闻到千鹤的猥亵味道……所以我知道某些地方不对劲。」

九院哑口无言。

「因、因为幻觉完美,反而被识破……?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不管了,既然这样!既然这样还有一件事!你现在依然看不见我?」

九院以锐利视线投向望。

「嗯,看不见,只听到大婶的声音。」

「不准说谎!既然这样,你为什么在注视我?」

「就说了,因为听到大婶的声音。我只是在看声音传来的方向啊?」

望面向扶着墙壁的九院,将手伸到耳际。

九院脸颊抹上一股红晕。

「闭、闭嘴!到头来,你从刚才就一直叫我大婶,我才活了几百年而已!比起自称四百岁的源千鹤年轻很多!」

「咦,真的?」

「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就抱歉。」

「唔……!总、总之,你说你看不见我!但你刚才踢了我!将我踢飞,让小山田耕太先走!怎么做到的?」

「唔~……」望歪过脑袋。

「……直觉?」

「胡扯!」

「我没胡扯啊?狼的直觉,这是继第五、第六感之后的第七感……狼感。」

「狼、狼感?」

「是的。以爱的力量觉醒的神秘力量,野性爱情之力。」

望双手伸直为水平,接着弯曲手肘,手掌往上,从正面看像是狼的第一个字母,也就是WOLF的「W」。噘起的嘴与挺起的胸,看起来非常自豪。

「唔唔……」九院咬牙切齿。

「说到爱……说到爱的力量,我也有!」



「……你早就预测会变成这样?」

四岐注视着砂镜映出的影像如此询问。

现在,四岐面前的蓝色砂镜,映着独自跑过走廊的耕太身影。耕太沿着途中的阶梯走上三楼。「呀,不傀是耕太~!」千鹤看着他的身影欢呼,捆绑自己身体的无数日绯色金锁链摩擦作响。

「不。九院大人这么轻易被突破,完全在我预料之外。」

听到四岐询问的美乃里,依然维持耕太的外型回答。但他终究不是全裸,是以黑色紧身造型的衣服覆盖全身。

四岐再度询问。

「小山田耕太……真的是人类?」

「是人类。以生物学观念是如此。」

「原来如此。那我换个问题。九院是〈葛之叶〉首屈一指的幻术师。九院刚才确实因为〈八龙〉的邪气受到不少伤害……即使如此,依然是一流的术士。但是九院的幻术为何对小山田耕太不管用?土门家当家也说她观测到那个人『拥有空前绝后的气』……小山田耕太究竟是何方神圣?」

「以下始终是我个人的推测……」

美乃里注视着砂镜里,外型和他一模一样的耕太,嘴角微微绽放笑容这么说。

「小山田耕太很强。」

「什么?」

「非常强。所以比他弱的人施展法术,对他不管用。」

「……换句话说……」

四岐的视线,从砂镜移向旁边的美乃里。

「小山田耕太比九院强,你想说这个?」

「事实上,结果就显示如此。这是铁证。」

美乃里也注视四岐断言。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四岐那张照例的虚假笑容加深。

「四岐大人,您怎么露出那种表情……」

「美乃里,记得你刚才说,你没预测到九院会『这么轻易』被突破。是的,你早就预测到小山田耕太会突破九院。你抱持这个确信,却还是让九院上阵。对吧?」

「我为什么非得这么做?」

「别装傻。那你为何没有完全封锁校内?你有心肯定做得到。因为你掌握薰风高中的所有功能……但你不上不下地封锁各层楼的阶梯,刻意留一条单行道通往〈八龙〉所在的这间教室,然后在各处部署那些〈镰鼬〉与九院。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呢?」

美乃里复制耕太的这张脸,露出像是看好戏的表情。

四岐也愉快地说下去。

「美乃里,你依序派出那些〈镰鼬〉与九院等强敌应付小山田耕太,试图激发他的实力。」

「等一下~!」

动着狐耳偷听四岐与美乃里对话的千鹤,一副按捺不住的样子插话。

「为、为什么美乃里要做这种事让耕太增强实力?」

「天晓得。〈八龙〉啊,这得问当事人才问得出真正的用意……不过,他又是称呼小山田耕太为哥哥、又是宣称在基因层面相同,却还自嘲是小山田耕太的膺品,表示至今的可疑行动是自己的存在证明。不觉得大致看得出头绪吗?」

千鹤嘴紧闭成一条线,沉默不语。

「既然是执着到这种程度的对象……难免想激发他所有的实力再完美击垮……这种推断如何?」

四岐微微歪过脑袋询问美乃里。

但是,美乃里只以耕太的脸回以微笑。

四岐轻声哼笑。

「美乃里,事情不如意就不想说话?不过真遗憾。安排在一楼的〈镰鼬〉兄妹由犹守朔应付;安排在二楼的九院由犹守望应付。你安排要锻链小山田耕太的战力,都被狼人犹守兄妹抢走。而且如今没人能让小山田耕太成长。因为校内还能战斗的成员只剩下这里的我们,所有人都中了〈八龙〉的邪气倒地,哈哈哈哈哈……」

四岐发出轻蔑的笑声,

「到最后,还是成为对我来说最佳的结果。美乃里,无论是你的企图、〈八龙〉的失控,以及那些狼人的牺牲,全都弄巧成拙。小山田耕太将会没具备什么力量就抵达这里,并且美乃里,你将会轻易杀掉他。心上人在眼前被杀的〈八龙〉,将会化为〈八岐大蛇〉,一切都可喜可贺,圆满收场。」

「……等一下。」

出声的是千鹤。

「嗯?很遗憾,〈八龙〉,你再怎么不满意这种结果,如今也无从改变。小山田耕太即将来到这里。换句话说,这是既定的未来。」

「不是。那个……那个是什么?」

「那个?」

「对。你刚才说校内已经没人能战斗对吧?那么,那个究竟是什么,你这恶心的眯眯眼!」

锁链捆绑全身无法动弹的千鹤,以下巴朝砂镜示意。四岐看向千鹤示意的砂镜。

「什么……?」

眯细如丝的双眼,微微开启。

3

耕太独自在走廊奔跑。

三楼走廊果然和一、二楼相同。窗外部覆盖砂防壁,天花板的日光灯也没亮,只有散布在整条走廊微微照亮四周的发光砂粒成为视野的辅助。

耕太几乎以全力穿越这幅堪称幻想风格的光景。

他也知道自己在赌气。

心好痛。

连望也牺牲的事实,在事后沉重压在耕太内心。现在耕太很讨厌几乎作呕的自己。真是的,我究竟是怎样?我好龌龊、好丢脸。可恶、可恶、可恶。

要是出现敌人该有多好——

这么一来,只要可以开打,自己也终于可以像朔或望那样受伤——

『呆子。』

耕太吓了一跳。

如同某种东西剌中后颈,有种尖锐的感觉。

耕太反射性地往旁边跳。

由于正在全力奔跑,耕太没有其他的回避手段。他就这么顺着奔跑的力道撞上走廊墙壁。撞击的肩膀轧轧作响,耕太随着贯穿脑髓的痛楚暂停呼吸。

紧接着,具备庞大质量的某种物体从旁边穿过。

这东西从耕太刚才所在的走廊正中央呼啸而过,伸长到极限之后缩回去。

是拳头。

砂形成的巨大拳头。

同样以砂形成的手臂拉回拳头,如同拳击手一样,将左右双拳架在脸部两侧。

脸同样是以砂形成的巨脸。

戴着圆框大眼镜,及肩的头发微卷。只有上半身,大概是身体无法完全进入走廊。不过这样就够了,足以封锁走廊,阻挡耕太的去路。

耕太注视着只有上半身的砂傀儡,更正,应该是砂巨人,并且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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