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之一-囚禁杀人思绪的挥发 1-章节
章之一·囚禁杀人思绪的挥发
码头尽是咸腥的海风,推涌着浪一波一波的拍击在堤岸上,浸湿了石制的护栏。
距离码头不远处,有一大排仓库,其中,有一处仓库的门并没有锁上,只是虚掩着。
或许是工人疏于职守,或许只是恰好处于看管漏洞之中,总之,这处没上锁的仓库,被人钻了空子,拿来利用。
此刻,在这间仓库里的,只有一个男人与一名男生,以及充满了整间仓库的电链锯旋转声,这充满了威胁感的旋转之声是如此的具有重量,以至于它的地位能够与人的存在感平起平坐。
电链锯是一种可怕的工具,它的造型,它运转中的声音,都能让人产生一种本能的恐惧感。这么说的原因在于,光是看到电链锯的造型、听到它旋转的声音,就会令人不由自主的去想象,假若有什么东西被这电链锯的利刃碰到,会是何种惨状,而,如若这「东西」是血肉之躯的话,又会产生何等残酷的哀嚎……?
这本是用来切开木材的电链锯,若是以高速旋转着的锐利锯齿逼向人的血肉之躯,想必遇到的阻力也不会比木头多多少,哪怕是再坚硬的骨头,也敌不过人类文明的产物。
毕竟人类的文明产物使人变得更为渺小,而这又恰恰彰显了人类的伟大。
当下,手握电链锯的男生名为上杉崇宗,上杉是他养父母的姓氏,崇宗是他的本名。
与崇宗共处同一仓库的男人,从立场来说,算是他的敌人。其敌对程度已经达到了要谋取对方性命的程度,但不可思议的是,此时此刻,敌对的气息平淡得连空气都自叹不如。
大抵是因为初中生与社会人之间的仇恨来得太过抽象,要产生恨意都很艰难。
处在崇宗对立面的男人,姓名为伊藤神岚。
从社会分工与角色来看,他本不该与崇宗有所联系,然而命运的匪夷所思已经是固有属性,雪上加霜的是,伊藤神岚还是崇宗一位学妹的父亲。
——身为学长,与学妹的父亲是敌人,有趣的关系。
上杉崇宗将电链锯的头部指向了「敌人」,伊藤神岚。
如果能闪躲或是反抗的话,任谁都不想被一把运转中的电链锯指着。无奈的是,此时的伊藤神岚四肢被固定在集装箱上,动弹不得,更是不可能躲避,只能看着电链锯一点一点的接近。
崇宗注视着伊藤神岚的双眼,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向伊藤神岚提问了一句。
「如何,要试一下吗,被电链锯切开的感觉?」
电链锯在伊藤神岚胸前五厘米左右的地方悬空停下,不再逼近,即便如此,电链锯所吹起的那、与其威力相比微不足道的风,寒冷得让人心刺骨疼痛。
伊藤神岚并没有将视线停留在电链锯上,亦没有与崇宗对视,只是漠然的看着虚无,双眼中没有映出任何事物。
崇宗看不出这个男人是佯装淡定还是确实有所觉悟。崇宗在这方面的经验太欠缺,尽管对初中生要求这样的经验显得过分,但此刻对经验的需求,极其迫切。
对峙近一分钟后,在精神上,崇宗落败了。
——这男人的境界就算是用「超脱」来形容也苍白无力吧?
崇宗对伊藤神岚的淡定产生了由衷的佩服感,坦诚而言,手握如此可怕凶器的他,反而还比伊藤神岚更为害怕,只是硬撑着没表现出来。
伊藤神岚没有反应,崇宗只得再次进行威胁。
「不回答的话,我就切下去咯?」
「……」
伊藤神岚仍是以沉默回应,毫无表情。
事已至此,崇宗明白自己已经没什么胜算了。
威胁这种事,果然是次数越多威力越小。
这惜字如金的男人,沉闷无比的男人,让崇宗不由得相信,即使他真的下手,这男人也会闷声不吭的任由他鱼肉,直至失去意识、死亡。
说不定连一句惨叫都不会有。
那样的话,就太无趣,太没价值了,和切一块死猪肉没有任何区别,还要无谓的赔上一条人命。
反之,若是惨绝人寰的哀嚎,那也不见得能用「有趣」或是「有价值」来形容。
说白了,仍是杀人与否的问题。
崇宗拿电链锯威胁伊藤神岚开口,是因为崇宗想要从伊藤神岚口中获得有价值的信息。
这过程诚如所见,并不顺利。
崇宗就算是强行发起交谈,也只会变成崇宗单方面说话的局面,只要伊藤神岚不以任何形式给出回应,那么崇宗就等于是在变相的向对方透露自己的信息,处于绝对不利的位置。
于是,崇宗关掉引擎,将电链锯收回箱子之中。
他与上杉唯的约定,五十分钟内返回的约定,现在还剩下三十五分钟,扣掉回程所需时间,实际上,只有二十分钟了。
在这二十分钟内,他还能够从伊藤神岚身上挖到什么具有价值的信息?
就连「伊藤神岚」这个信息,崇宗都只是侥幸得来——某次,在家中,崇宗不慎被上杉唯看到了他之前偷拍伊藤神岚的照片,上杉唯狐疑的看了半天,说这不是鲜少有人知道的弓道大师吗,于是崇宗才得以抓住线索追问,得知照片中的人名为伊藤神岚,是伊藤友乃的生父,并且……
他已经死了近十年了。
那么,崇宗照片中所拍到的是幽灵吗?
崇宗眼下所见到的男人是已故的死者吗?
科学还好好的在引领着人类前进,所以,这显然不可能。
这故事还不至于离奇到颠覆科学的程度,所以,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崇宗向伊藤神岚提出了质疑。
「到底是为了什么,连女儿、家庭都可以不要了?」
放弃家庭事业,伪装死亡,逃离现实世界——这是崇宗对伊藤神岚的猜想。
「呵……你觉得呢?」
这并不在计划内的问题,反倒令伊藤神岚开口了。尽管他没有回答问题,只是反问,仍是让崇宗惊讶了一下。
崇宗已然放弃了逼伊藤神岚开口的可能,却无心插柳,看来,这个问题多少触动到了伊藤神岚的内心,崇宗这么觉得。
「我不懂你们大人复杂的世界,但不管是家庭、事业还是梦想,因为不能兼顾而不得不去舍弃其中某一方面的人,不能否认是一种失败者吧?」
伊藤神岚沉闷的哼哼笑了两声,不再接话。
他的笑声,也许是在嘲笑崇宗的幼稚、也许是在嘲笑这个问题本身、也许……是在嘲笑他自己对这个问题的无奈与无能。
无论如何,这一场诡异的交流,到此也就结束了。
没有任何宣言性的结束语,只是一种感觉,彼此心照不宣的感觉。
崇宗没有再做无谓的提问,而是从仓库里又找来一条绳子,将捆绑伊藤神岚四肢的四个位置再次加固。
既然已无话可说,那么他也该对这次「绑架行为」进行收尾,他手中的「俘虏」总要有一个下场作为交代。
「那么……」
崇宗退开两步,以广视角重新审视了一次伊藤神岚,伊藤神岚的恬静安宁,再一次让崇宗意识到他没能胜过这个中年男人,无论是受年龄身体条件限制也好,经验社会阅历的差距也罢,在真正的「大人」面前,崇宗也还只是小孩子。
能够做到现在这个地步,令这个男人成为自己的俘虏,崇宗认为那只是运气。
那只是利用出其不意的一击所带来的运气。
崇宗再次确认了一遍剩余的时间,确认的结果告诉他所剩的选择权已不再宽裕。
——时间已经没有了,伊藤神岚又拒绝交流。
那么,剩下的,所能做的事,也就只剩下一种。
崇宗做出了决定。
「你女儿以为你已经死了,并为之伤心,而你却这样偷偷摸摸的活着……」
他放慢了语速,像是朗诵悲情的文章那样,一字一句的望着伊藤神岚念出。
「从我个人的原则出发,你有过杀我的想法并付诸于行动,险些取走我的性命,那么,我在这里夺你的性命,我将不会有一丝愧疚。」
崇宗停顿一拍,深吸一口气,又呼的一下松懈了下来。
「然而,我没有杀过人,也没有杀人的勇气、觉悟。」
「对此,我不会觉得是个羞耻,也不认为光荣。」
「我不会杀你,但也不打算放你走,是死是活,你自己决定,你自己努力。」
说完这些,崇宗转身离开,在经过放在地上的属于伊藤神岚的长弓时,崇宗想起了自己被伊藤神岚夺走的九节鞭,那是在第一次正面与伊藤神岚遭遇之时。
于是,崇宗停了下来,没有转过身,只是就这么背对着伊藤神岚又追加了一句。
「另外……下次见面的时候,请把我的九节鞭还给我,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然后,崇宗离开了仓库,有意无意的,并没有带上仓库的门,就让其继续保持虚掩着的状态。
说不定会有凑巧路过的人发现仓库的异状,又说不定伊藤神岚会放下面子大声呼救……
是生是死的决定权,交还给本人。
至于其结果,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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