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之七司徒启廉之影 2-章节

万澜山海鸣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令他停了下来。白亚心正朝他奔跑而来,表情略为紧张。

「万澜山先生,刚刚收到警卫的报告,有入侵者。」

白亚心刚刚从剧烈的奔跑中急停下来,说话却异常平稳,仿若他其实是慢步走过来的一般。

「是镜中花的无尚直臣吧?」

「是的,请下达指示,万澜山先生。」

万澜山海鸣并不着急,他不紧不慢的走到最近的窗边,看向正门,此刻那里只有倒在地上的阿特拉斯棕熊,以及正在敢向他的医疗人员。

「就他一个人吗?」

万澜山海鸣开始继续前进,白亚心紧随在他身后。

「是的,目前为止,只有他一人。」

「那么……」

万澜山海鸣沉思片刻,给出了指示。

「将除了阿特拉斯以外的家族护卫队、伊藤友乃以及苍莲都叫到我办公室,不容任何异议。」

「明白了。」

白亚心原地停下开始打电话,他在刚才找到万澜山海鸣之前,已经在心中预想了数种应对当前情况的解决方案,但万澜山海鸣的决断,却都不在他的预测之中。

——还是追不上啊

白亚心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五分钟后,万澜山海鸣的办公室中第一次出现如此数量的人。

除了阿特拉斯以外的十名家族护卫队成员、伊藤友乃、万澜山苍莲以及她的贴身随从梵,还有在万澜山海鸣指示下也留在办公室中的白亚心。

「继上次年会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多人聚在一起。」

万澜山海鸣并没有坐着,他站在众人面前,尽管身高并不是最高的,但那威严的气势却让所有人不得不低头。

「首先,要跟大家说声抱歉,一直没有提及对镜中花双王的应对方法,是我的过错。」

「对于镜中花的双王,请不要有非分之想,这将会引起无可挽回的纠纷。」

「但是,我也希望大家通过这次事件,明白到思考的重要性,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我们是一个整体,而非是在集团中为了满足个人野心向上爬的个体,因此,凡事请先思考,唇亡齿寒同舟共济的道理,也没有那么难。」

一番话过后,屋内的气氛变得诡异而复杂。万澜山苍莲并没有看向万澜山海鸣,她低着头看向墙边,父亲的话虽是进了她的耳朵,但她心中所考虑的却是别的事;白亚心一边听着万澜山海鸣的言语,眼睛则时刻不停的扫视着众人,揣测着众人的想法;家族护卫队的十人都心无旁骛的听着,除了在替女儿担心的伊藤神岚外;至于伊藤友乃,她明白自己求功劳不成反而闯了大祸,只得将头压得低低的,被这责任的重量压得要喘不过气。

「接下来,还有一些事……其一,阿特拉斯迎敌负伤,希望大家引以为戒,忠心固然是好事,但我更不希望你们负伤。」

「其二,伊藤家的伊藤友乃……」

「是!」

一听到万澜山海鸣提到自己的名字,紧张过度的伊藤友乃不由自主的大喊了一声,随即就意识到自己出了丑,脸刷的就变得通红。

「这不是在上课,放松些小妹妹。」

万澜山海鸣哈哈大笑,随口调侃了伊藤友乃一句,然而除了万澜山海鸣以外,在场没有任何人能笑得出来。

「虽然不知道你所抓获的那少年究竟是所谓的司徒启廉,亦或者说镜中花的双王之一,无悛汲悯,但你想为组织做贡献的心情,我确实感受到了,然而……」

万澜山海鸣话锋一转,伊藤友乃的心也随之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正如我刚才所说,要学会思考,不要被欲望迷了双眼,这次就算你功过相抵,下不为例。」

屋内持续已久的压抑气氛,被万澜山海鸣的这句话吹散了。

「谢、谢谢万澜山先森!啊不,万澜山先生!」

「哈哈哈,以后也好好努力吧,小丫头。」

万澜山海鸣说完这句话,看了伊藤神岚一眼,伊藤神岚心领神会的低下头表示感谢。

「接下来,我们的侵入者……或者说,我们的贵客,马上就要到了,白亚心……」

「在。」

「把伊藤友乃抓获的那位少年带到这房间来吧,务必抢在我们的客人抵达之前。」

「明白了。」

迷迷糊糊的从昏迷中醒来,崇宗几乎要记不清自己是今天第几次晕过去了。

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对崇宗来说,如果都是梦的话反而还更合理一些。

但此刻,崇宗所处的冷冰冰的空房间,却让他不得不承认这些都是事实。

——又被监禁起来了吗……

这空旷的房间除了四面墙壁一扇门外,近乎无物。

照明的日光灯挂在水泥天花板上,墙上甚至连个通风口都找不到,这密室的环境令崇宗感到极其压抑,而那紧锁着的门,是凭借崇宗的力量所无法破坏的。

「……」

先是无奈,然后,伊藤友乃的面庞在崇宗脑海中浮现,进而让他绝望。

穷途末路的现状,朋友的背叛,无能为力的自己。

崇宗站在门前,把手握成拳头,使出全力朝门把手上砸了下去……却在即将砸到的瞬间,停了下来。

他仅剩的一丝理智制止了他。

不但破坏不掉门把手,而且自己手指的骨头还得断掉数根。

事已至此,又何必为难自己。

崇宗无声的叹了口气,然后决定放弃。

听天由命吧,这混乱的现状,莫名其妙的人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去吧。

在这放弃的瞬间,崇宗感觉到自己心中、亦或者说,大脑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然后,紧随而来的,是撕裂般的疼痛。

——这剧烈的头痛是怎么回事……!

针扎在手上、皮肤上的感觉,崇宗都体验过,而针直接由脑内向外刺出的刺痛感……竟是可以让人如此痛不欲生,痛到让崇宗想要立刻结束自己的生命以避开这痛楚!

随着疼痛进一步加强,身体随着混乱的大脑一起崩溃,崇宗踉踉跄跄,撞到墙上,近而失去平衡,大脑挽留不住意识,意识脱离了身体,身体倒向地面。

却又没有。

在即将倒地的瞬间,崇宗猛然朝着倒地的放下跨出一步,维持住了身体的平衡。

「……」

崇宗满头汗水,呼吸凌乱。

他重新调整好站姿,用袖子擦去额头上的水珠,深叹了一口气。

眼神不同了。

「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醒过来。」

他自言自语,就像是刻意要说话给自己听。接着,他抓抓头发,扭动脖子,一副非常不习惯的样子……与先前崇宗的表现,截然不同,仿若换了一个人。

而事实上,也是如此,确实是,换了一个人。

——但是这么长的头发,好烦,好歹也算是我的分身,真是让我失望。

他闭上眼睛,作冥思状,他正在读取这个身体里面的记忆,在他沉睡期间,他所不知道的记忆。

大约半小时前,他曾迷糊的苏醒过一次,然后又进入了睡眠,而现在,他是真正的醒了过来。

约莫一分钟后,冥想结束。

他取得了他的所有记忆。

「原来如此,还真成了一个普通的中学生。」

「但是现在醒来,跟我的计划不相符呐,索性再睡一段时间吧,把这里的事都忘了,免得又在计划之前醒来,至于这里的麻烦事……那家伙会来的吧,都搅出这么大动静了。」

「现在,需要一面镜子……」

他环视这狭小的房间一周,显然,这里并没有镜子。

「在哪里会有呢,洗手间?」

他来到唯一的门边,尝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没能打开,门锁上了。

「唔……」

——电子锁啊,跟刚才的是一样的吗?

他在门边蹲下,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门把手,然后左手把门把手微微提起,右手手肘用力朝把手外侧肘击了一下,整个门锁就掉到了地上,门随即打开。

破坏门的响动吸引来了三名警卫,警卫一见到出逃的人是崇宗,立刻拔出了配枪,瞄准了崇宗。

——瞄准警告么……听命于人还真是可悲呢,若是能自己做决定的话,肯定已经射击了吧。

崇宗的视线在三把手枪三根食指之间快速切换,他看出来这些人不会杀他,但他也知道世界上还有麻醉弹这么一种东西。

以人类目前的身体能力而言,躲子弹是不可能的,但通过观察枪口指向,预测扣动扳机的时机,以突然的规避行动来干扰持枪者瞄准来躲避弹道,却是可能的。

外行人有外行人的行动模式,职业的则有职业的行动模式。

正是因为有了所谓的模式、规律,才让判断和预测变得可能。

此刻的崇宗,就打算做这种事。

他无视手枪的威胁,快速踏步向前,每向前走一步,就给警卫们增添了压力,瞄准上的压力,时机判断上的压力,以及一发不中后要面临打击的压力。

在狭窄的通道中,三名持枪者对抗一名徒手空拳的人,在对峙的时候占有绝对的优势,然而,一旦错过了这距离上的先天优势,让徒手者混入三人之中转为混战,持枪者为了避免误伤而难以射击,相对而言,转而会陷入劣势。

持枪者在什么时候会扣下扳机呢,崇宗只要注视对方的眼睛,就能明白。

在这样近乎极限的近距离下,首次射击最为重要,甚至可以说,决定胜负的,就是首次射击。

在距离缩短到十五米时,站得最靠前的一名警卫率先开枪了,紧接着,另外两名警卫也跟着开了枪,而在他们开枪之前的那么一点点时间里,崇宗已经捕捉到了他们眼神的变化,他俯下身,像是埋伏了许久终于逮到时机的猎豹那样,以低姿态在一瞬间、沿着折线穿过了十五米的距离,凌厉的一击冲拳打在警卫腹部,仅是这一拳,就让警卫动弹不得,只顾捂着腹部,掉落的手枪在空中被崇宗劫走,崇宗一手抓住警卫挡在自己身前作掩护,另一只手伸出掩护之外,点射两枪,将另外两名来不及作出应对的警卫放倒。

「呼……」

崇宗临走之前,给还在为方才那一拳而痛苦着的警卫补了一枪,离开了。

辗转四处,崇宗、亦或者说正在操控操作身体的未知者,终于是找到了洗手间,他走到洗手台的镜子前,端详自己的样貌。

——太久没见自己,真要认不出来了……

他抬起手,想要把过长的头发拨开,却没想到肩膀关节发出咔嚓一声。

「啊……还真是疼,这身体也太疏于锻炼了吧,稍微运动下就承受不住了。」

他自言自语,然后安静了下来。

操纵着崇宗身体的人,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注视着自己的双眼,凝神专注。

——现在还不是取回这身体的时候,虽然处境不算太好,但道路已经通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了,崇宗。

大约五分钟后,他原地倒下,再度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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