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堕入异世界-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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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突发性人型鱼雷

这世上有种现象名叫神隐。

所谓的神隐,指的是人类毫无预兆地消失的现象。

古时候的人对此现象心怀畏惧,以为人会消失是因为遭到天狗或鬼怪的诱拐,被带往神明的世界。

实际上人之所以会突然从世上消失,原因多半是离家出走、遭到其他人绑架、或者碰上意外事故而失踪死亡等等。

不过,当中恐怕也有一部分人是真的被妖怪抓走跑到异世界去了。

本故事的主角渡濑幸助就是其中一个例子。

那天,幸助放学回家后,又出门前往便利商店购买期盼以久的漫画周刊杂志,情况就在这时发生了。

「我也太糊涂了,竟然忘记带钱包上学。」

幸助总是自己携带便当且骑乘脚踏车上学,没有使用定期车票的习惯。因此在学校的时候很少有需要掏出钱包的机会。

「主角能力觉醒、与前方强敌进行对抗的同时,修罗场也在后方展开!被前后夹击的主角该如何度过考验——上一回在剧情正高潮的时候收尾,后续会如何发展实在令人好奇。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快点买回来看了。」

幸助一边预测上周收尾收得正精彩的漫画剧情,一边哼着歌走在路上的那个模样,就跟一般的学生没有两样。

再过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的人生即将发生剧变。

眼看只要拐进前方不远处的那个转角就会到达便利商店,幸助忍不住稍稍加快脚步。

「奇怪?」

但连第一步都还没在地上踩稳,四周便无预警地变得一片黑漆漆的。在那一刻幸助担心的不是自身的安全,而是买不到漫画那该怎么办这种莫名的问题。

神隐会发生在幸助身上只能说是偶然。无关乎神或异世界住民的意思,单纯就只是他不小心闯入出现在眼前的次元裂缝而已。由于事发突然,他连想闪避都来不及。进入裂缝后他也只能随波逐流,马上又被其他地方的裂缝吸入,然后流放到异世界去。

这就是发生在幸助身上的神隐事件。

这样的他如今正在住下坠落。

幸助不能理解自己所身陷的情况。不到一分钟时间就产生了天翻地覆变化的风景看得他眼花缭乱,即便身体正直直往下坠,他也忘了要感到慌张。

幸助的视线茫然地望着天空。即便灌入耳中的风声再猛烈,吹在皮肤上的空气再冰冷——

「天空蓝得好漂亮啊。」

他的脑子里也只有这个感想。

如果他在这时转头往下看的话,或许会被下面的巨大生物给吓得放声大叫。也有可能害怕归害怕,可是他会用既惊讶又好奇的眼神,注视着那头栩翊如生到近乎可怕的黑龙。

那头巨大生物是欧洲风格的龙。它有一对充满知性的暗红色眼眸,体表披覆着黑色鳞片,长着锐利的爪牙,头上两根角气势非凡,一双银色皮膜的翅膀感觉雄壮威武,整体散发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氛。

从天而降的幸助就这么撞上了巨大生物的尾巴根部,剧痛导致他瞬间昏迷失去意识。

从高空撞上如铜墙铁壁般牢固的龙鳞,让幸助几乎受到了致命伤,说是只剩半条命也不为过。

可是有三个原因使得他的生命之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发出了更加璀璨耀眼的光芒。

幸助作了个梦。

他梦到自己在国外的医院醒来,床边有一位素昧平生的西欧风格女孩。

梦中他们俩虽然语言不通,不过还是靠比手画脚勉强沟通,是个有些奇怪但又宁静祥和的梦。

那天是黑龙半年一次的用餐日。

究竟要把满怀恐惧的祭品一口吞下呢,还是要先让祭品深受恐惧折磨后才慢慢咬碎?黑龙一边思考着这样的问题,一边等待祭品的到来。

让人类献上祭品供自己食用是由来已久的传统。黑龙就是从那时候起,开始以人类当食物填饱自己的肚子。

黑龙很清楚,人类之所以允许这样的暴行存在,是因为它拥有强大的力量。在强者的面前,由弱者组成的团体根本不堪一击,也不需要顾及弱者的想法。这就是弱肉强食的道理。

它甚至想过,哪怕有一天神出面制止,它也要把神给吃进肚子里去。一百多年来,有无数的英雄好汉试图讨伐黑龙,可是通通成了黑龙的手下败将。

在幸助出现之前,黑龙是绝对的霸者。

不过,黑龙最后却是因为受到一股生平从未有过、痛得简直教它魂飞魄散的剧痛的冲击,导致休克身亡。

在徘徊于生死边缘之际,黑龙感觉自己的力量正慢慢流出体外。那是表示它输了的证据。对这样的事实感到不敢置信的龙,意识逐渐沉入黑暗的深渊里。

赫伦·柯佩斯·斯托拉齐在关押祭品的豪华牢笼里听到了这声音。那是过去从来没有听过的龙之咆哮。

龙的咆哮声她以前也听过几次。可是以前听到的咆哮声都充满了自信,仿佛在夸耀自己的力量。

今天听到的感觉却和以往不同,感觉就像悲鸣一样。

前往龙所栖息的山地的牢笼停止了移动。搬运牢笼的人现在一定也一头雾水,这点不难想像。

就算龙发出悲鸣又怎样?她心灰意冷地自问。

即便疑问获得解决,自己也活不过今天。为了国家的生存,赫伦今天将被恶龙吃进肚子,命丧于此。

赫伦停止思考,静待牢笼重新出发。

空虚的眼神里不见丝毫求生的意志。她接受了今天就是自己忌日的事实。

不久牢笼开始移动,朝着奉献祭品的祭坛前进。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左右,牢笼又停止移动。赫伦暗忖,照时间计算这里应该就是目的地了。

开锁声响起后,牢笼打了开来。长时间被关在狭小的笼子里,好不容易得以呼吸外面新鲜空气的赫伦有种解放的感觉,可是她却开心不起来。

赫伦被骑士带出笼子。她的动作虽然慢吞吞的,不过骑士非但没有感到烦躁不耐,反而还面露怜悯的表情,配合赫伦的步调前往祭坛。

赫伦身上穿戴的全是配合她灰色头发和白皙肌肤的奢侈品。这是国家送她的赠礼,好让她在死前至少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父母看。可是她死气沉沉,使得那身高贵衣物看起来就好似寿衣般。就跟过去被抓来当祭品的少女一模一样。

由骑士带往祭坛的最上层后,赫伦被警告要乖乖站在这里不能动。

他们没想过赫伦会逃走的可能。因为赫伦是贵族出身,她对自身命运也有觉悟。

骑士们抬着笼子沿着原路折返。因为如果有祭品以外的人待在这里可能会让龙感到不快,代价就是害某座倒楣的城市灰飞烟灭。

赫伦闭上眼睛等待龙的到来。及腰的长发和衣服随着风吹而摇摆翻飞。她本人则是一动也不动,看起来缺乏求生意志,就好似美虽美却面无表情的人偶一样。

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三十分钟过去,一个钟头过去,等了快两个小时后赫伦终于睁开眼睛。如翡翠色宝石般的眼睛朝祭坛的前方望去。

她的表情除了恐惧还浮现疑问,为何龙迟迟没有现身?

苦于等待死亡降临,不想再继续坐以待毙,只想快点获得解脱的赫伦决定自投罗网。

就算离开祭坛恐怕会使龙发怒,反正自己也难逃被吃掉的命运,一点任性的行为又有何妨。如此心想的赫伦走下祭坛往山里走去。这条山路是龙压垮树木所形成的,只要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应该可以抵达龙的巢穴才对。

「好安静的地方。」

传进耳里的只有树木随风摇曳时叶子沙沙作响的声音和虫鸣。这座山动物稀少,也不见有任何魔物。或许是不想跟脾气暴躁的黑龙比邻而居的关系吧。

赫伦走在寂静的林子里,耳边听到的只有树叶摇曳的声响和自己的脚步声。

走了大约三十分钟后,赫伦停下脚步。她看见有巨大的黑色团块出现在树林的另一头。

「就是那个吗?」

赫伦侧首纳闷,因为她感受不到丝毫的压迫感。以前她曾远远看过一次龙的身影,那一次尽管距离遥远她还是怕得浑身发抖。然而现在身体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也完全没感受到压迫感。甚至觉得自己只是在看着一尊石像。

赫伦下定决心地点点头后,朝着巨大团块一步一步靠近。

然后,她知道自己捡回了一命。

「……死掉了。」

很明显地龙已经断气了。

龙最重要的器官就是头上的角。龙所有的力量都是由角制造出来然后在体内循环、汇集。少了角,龙便无法再生存下去。可是眼前的黑龙却断了角。这同时也是死亡的证明。

「怎么会?」

黑龙死了,对赫伦和国家来说固然是天大的好消息,可是她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却是龙为何会死的疑问。

她试着靠近黑龙的头部想要探究原因,但对战斗的领域一无所知的赫伦完全看不出所以然。

即便如此,她还是在龙的身体四周寻找任何蛛丝马迹。

身长超过十公尺的巨体毫发无伤。虽然沾染了脏污,可是只要用手擦抹,会反射阳光的亮晶晶鳞片便从底下露出。

「啊。」

缓缓走动的赫伦发现了倒地不起的少年。

他就是被传送到异世界,高速从天而降、和龙撞在一块儿的幸助。

走向幸助的方向,想检查他是否平安无事的赫伦有了发现。

原以为毫发无伤的黑龙有一块鳞片碎裂了。

就是这一击致黑龙于死地。

这不是说黑龙非常怕痛的意思。假如碎裂的是其他部位的鳞片,或许龙只会觉得有些疼痛罢了。

问题在于碎掉的鳞片那一带,正是连黑龙自己也不知道的弱点所在。而且还是只要遭到锁定,甚至有可能一击毙命的大弱点。

过去因为有铜墙铁壁的鳞片保护而且弱点范围狭小,所以一直安然无事,可是今天却被幸助误打误撞地撞个正着。

这样的机率应该远比中乐透头奖还要低吧?换作是一般人的话,在不小心闯入异世界的那个当下就宣布完蛋了。

幸助以撞破鳞片的右肩膀为中心,受到了肩膀粉碎、右手复杂性骨折和裂伤、胸部骨折、全身骨头龟裂、全身挫伤等严重的致命伤。虽然付出了重伤的代价,却也立下成功杀龙的一笔大功。

「龙是他打倒的?」

尽管不清楚事情的发生经过,但赫伦可以料想是倒在地上的这个人使出某种方法打倒了龙,这才终于有捡回了一命的实感。

第一滴眼泪夺眶而出后,她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滚滚而落。

「呜啊、啊啊啊——!」

虽然是没有意义的哭喊,可是透过包含在声音里的感情,仍听得出来她是喜极而泣。

哭声在四周回响了一段时间。一如受到带动般,周遭也响起了微弱的虫鸣。或许虫子也知道黑龙已死,不必再受到恐惧威胁了吧。

痛哭过后,赫伦擦干眼泪,走上前想向幸助答谢救命之恩。她走近一看,才发现他身受重伤。

赫伦连忙前去探视。虽然她对战斗一窍不通,可是却拥有丰富的医学知识。结束诊察掌握伤势之后,赫伦面色铁青。

只要再晚一步,幸助就有可能会在她放声痛哭的时候断气。万一因为自己的延误而害死救命恩人,那可是天大的遗憾。这一辈子她都会懊悔不已。

赫伦赶紧针对重伤部位施展治愈术。首先是右手臂,然后是胸膛,依序对所有受伤的部位进行仔细的治疗。

也不是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可以像赫伦一样使用治愈术。赫伦是天赋异禀的治愈术高手,年仅十九岁就拥有大陆数一数二的顶尖实カ。

不过她会被选为龙的祭品,就是因为身怀这项才能的关系,所以她也曾怨恨过自己的这份才能。

用短短三十分钟治好一般疗程可能得拖上半年的伤势后,赫伦重新确认伤口皆已愈合,这才松了ロ气。

心情一放松睡魔紧接着来袭,赫伦忍不住靠在龙身上睡着了。使用治愈术固然会消耗体力,另一方面她先前也因不安与恐惧而有睡眠不足之苦。所以现在会不敌睡魔的诱惑也是情有可原。

赫伦入睡两小时左右后,幸助终于恢复了意识。

丨嗯嗯……怎么感觉粗粗硬硬的。」

没发现那是泥土的触感,误以为自己躺在地板上睡着的幸助,摩娑着因贫血而头昏脑胀的脑袋爬起来。转头东张西望,四周是一片陌生的风景。他对自己身处的地点感到纳闷。

低头往感觉不对劲的手臂一瞧,发现大片红色的痕迹。原来是流血后干掉的血迹。

「这是什么!」

幸助惊慌失措地摸了摸手臂,确定没有异常。

他因相撞的冲击失去记忆,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状况。幸助的住家附近没有森林,然而现在却身在林间。一旁有看似比自己年长的美女熟睡着,还有从来没看过的超庞大生物。

幸助从一早醒来后的记忆开始回想,试图找出自己会身在此处的原因。

「早上起床出门上学。放学后我跑去便利商店。然后、然后……眼前突然黑漆漆一片?脱离黑暗后我从空中摔了下来?撞到了什么东西?不对,太莫名其妙了。」

幸助忍不住吐槽自己的记忆。

即便在留有印象的范围拚命回想也是遍寻不着头绪。那也难怪。因为幸助是在无意间突然摔下来的。就算他想起来这件事,也无法帮助他理解现状。

「简直就像小说或漫画情节一样。总之先问问看这个人好了。瞧她的长相,说日语应该不会通吧,希望至少能用英文沟通,我从没跟长得这么漂亮的人说过话呢。」

幸助有些紧张地拍拍赫伦的肩膀,见她还是没醒,便抓着她的肩膀摇晃。

「起来、起来。」

一副看似还没睡饱模样的赫伦缓缓睁开了眼睛。在睁开眼皮看到幸助前,她脑子里浮现了负面的想法,怀疑自己得救一事其实是在作梦。不过她醒来后发现自己不是被关在牢笼里,也没有被吃进龙的肚子里去。看见自己不小心在外面睡着,而且接受了自己治疗的少年就在眼前,她才确定自己是真的得救而非作白日梦,不禁松了一ロ气。

想问幸助有没有哪里觉得疼的赫伦,和想问赫伦这里是什么地方的幸助同时开口:

「dfyerhs?」

「这里是什么地方?」

双方都听不懂对方所说的话。以为自己听错的两人又再一次开口:

「jsthsmu?」

「Where am I」

幸助确认对方使用的是非英文的语系、无法和她沟通,而赫伦则是单纯对陌生的语言感到困惑。

幸助比手画脚地试着想和对方沟通,可是见赫伦露出一头雾水的表情,他明白自己只是在白费カ气。

看在旁人眼中,那画面就像少年在美女面前跳着怪里怪气的舞蹈。两人脸上的严肃表情和画面形成强烈的对比,感觉愈发可笑。

幸助突然心生不安与焦虑。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心里的不安全都写在脸上。即便明知无用,幸助还是拚命跟赫伦说话。

瞧幸助红了眼眶,看得出他十分不安的赫伦摸摸他的头要他冷静。赫伦会这么做是因为她有印象,在街上看过父母用这样的方式安抚哭泣的小孩。她面露笑容告诉幸助不需害怕,温柔地抚摸他的头,一边释放出「我不是你的敌人」的讯息,一边不停摸头直到幸助的心情平复为止。

在赫伦的安抚下,多少冷静了些的幸助拉住她的手要她停止。

「谢谢。」

虽然知道她听不懂,幸助还是由衷表示感激。

赫伦面带笑容地侧着头。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开口说道:

「赫伦。」

她在试图向幸助做自我介绍。赫伦复述了一遍自己的姓名后,接着指指幸助。

幸助感到纳闷,看不懂她在表示什么。见他那充满疑惑的反应,赫伦又重复一遍同样的举动。

这一次幸助总算看懂她是在做自我介绍。

「幸助。」

「K os uk e?」

幸助在赫伦指着他的时候说出自己的名字,然后点头认可她的发音。赫伦又指着他复述一遍名字,他点点头。

确认名字后面露微笑的赫伦令幸助松了口气。至少知道彼此叫什么名字,证明两人要沟通并非完全不可能,幸助心中的不安也稍微获得了消解。

成功把名字告知幸助后,为了不让他有所不安,赫伦脸上持续挂着笑容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回家去了。回去的话八成会被以为是半路脱逃。亲人或许还能勉为其难地接受自己的归来,但势必会引发城内、甚至全国的众怒,质疑自己逃回家里的荒唐行径。如此一来势必会使家人受到连累。就算出面宣布龙的死讯,恐怕也没人会相信。毕竟过去有那么多勇者壮烈牺牲,每个人都当龙是绝对无敌的存在。即便带幸助回去,一样很难取信于人。因为他的外表看起来就不像有那个实力。再者,就算大家真的相信了,也不排除会害他受到贵族觊觎,将其利用价值都榨取殆尽的可能。毕竟这可是传说中的屠龙者再世。依照手段的不同,甚至有可能会被抓去当外交筹码。赫伦不希望救命恩人沦落到这种下场。

(他看起来也不像能言善道的那种人,总之还是先带他去找艾莉丝吧。那里离城市有段距离很适合躲藏,而且艾莉丝也不是会多嘴去宣扬我的秘密的人。问题在于那地方离这里有一段距离。这男孩会愿意乖乖地跟我走吗?)

决定好方针的赫伦站了起来。幸助见状也跟着起身。

考虑到艾莉丝有可能感到为难的状况,赫伦决定携带伴手礼前往拜访。所谓的伴手礼指的正是龙鳞。龙鳞不仅是罕见的高价素材,也能当作龙已丧命的证据。

赫伦挑选被幸助撞破的部位使劲拉扯。虽然赫伦的力气就跟一般成年男性差不多,可是仍难以剥除鳞片,不管再怎么用力也无法使鳞片跟肉分离。

「嗯~剥不下来,这可麻烦了。幸助?你可以帮忙吗?」

看到赫伦采取的行动后,幸助判断鳞片是必要的,也卷起袖子帮忙。见赫伦使出吃奶的カ气也剥不下来,原以为十分吃力的幸助直接用双手剥,没想到却轻易得像在撕贴纸一样。或许赫伦特别手无缚鸡之カ吧?如此心想的幸助做出单手就能剥除的判断后,一片接着一片不停剥下。

看到幸助游刃有余的表现,赫伦一脸惊讶。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赫伦想都没想到幸助会如此孔武有力。不过她的惊讶马上就转变成了理解。他有办法杀死龙,也就表示他拥有外表看不出来的强大力量吧。

虽然她的两项判断都有错误,可是没人纠正她,也没有可以纠正她的人。所以她也只能继续误会下去了。

等幸助剥下五十片左右的鳞片后,赫伦向他喊停。幸助把所有鳞片都交给示意将东西转交给她的赫伦。赫伦用披肩包好鳞片后打结,扛在肩膀上。

接着她指指艾莉丝家的方向,拉着幸助出发了。

2 朋友是魔女

走了很久很久,也不晓得究竟要上哪儿去的幸助偶尔会感到不安,但查觉到他心中不安的赫伦每次都会向他表示关心,明白自己不是孤独一人后,幸助才得以消除不安。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想保住面子,不希望自己看起来很窝囊。只不过他的不安早就都被识破,所以就算打肿脸充胖子也没什么意义。

(如果我有弟弟的话,或许感觉就像这样吧。)

见幸助故作坚强的模样,心中浮现了这般念头的赫伦不禁莞尔一笑。

走了一段路后,肚子难免会感到饥饿。这种时候赫伦就会寻找森林里的果物,自己先吃给幸助看证明安全性。因为没有野兽会吃,所以林子里的食物多到有些都腐烂了。

口渴了想找小溪润喉时,溪水的纯净度也令幸助感到又惊讶又赞叹。对此现象觉得习以为常的赫伦则是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

两人采取累了就休息,碰上麻烦就由赫伦设法解决的模式赶路。

就这样,出发经过七个小时后,来到山下的两人发现了一座小型的村落。

幸助面露安心的表情朝村落走去,想求人收留一晚,却被赫伦拦了下来。

回头表示不解的幸助第一次看到赫伦露出困扰的表情。她的脸上也流露出了不安。

赫伦拉拉幸助袖子示意绕开村子,他二话不说便乖乖随着她走。隐隐约约可以感觉得出来她不想进村子里去。

两人继续赶路。走了这么一段漫长的路程,身后的山也变成小小一座。

不久太阳下山了。

今晚有月亮高悬在夜空上。如果是在平原移动的话,顶多只是觉得有些视线不良,问题是两人目前行经的地点是森林。

赫伦也不放心摸黑赶路,所以用灯光的魔法充当照明。渺小的光之粒子在两人的四周飘舞。

想起幸助看到这魔法时的反应,赫伦不禁小声地噗哧一笑。没想到他会那么开心兴奋。如此稀松平常的魔法却令他的表情首次有了大幅的变化。看到幸助一直试着想戳弄光之粒子的模样,赫伦也放松了僵硬的肩膀。虽然她觉得自己有保护幸助的义务,可是在看到他那兴奋得如小孩子般的模样后,却有种自己也获得治愈、保护的感觉。

走了一会儿,发现一座小型的泉水后,赫伦决定在此野营。两人手上有沿路收集的枯枝。赫伦把枯枝放在地上后,幸助也放下枯枝。他那就像在模仿父母的小孩般有样学样的反应,令赫伦忍不住又噗哧地笑了。

两人用从树枝摘下的枯叶点火,等火势延烧开来后,再追加树枝围出篝火。

这是赫伦第一次在野外过夜。她也不清楚该怎么做才好,只是认为有火比较妥当才决定生火。她不知道有火会使野兽不敢靠近,也不知道夜深后气温会一口气下降,先把火生起来比较能够保暖的常识。纯粹只是因为有火比较安心所以才决定生火。

两人的晚餐是从山里采集来的水果。尽管没什么味道可是至少能填饱肚子,两人便分着吃了。

解决民生问题,被一身汗水和脏污搞得浑身不舒服的赫伦从地上站了起来,心想就算没办法洗澡,至少擦擦身子也好。

幸助的视线飘向赫伦,好奇她想做什么。赫伦试着表达她要去擦澡的意思。就算对方是救命恩人,她也不好意思当面露出自己的裸体,所以她比手画脚示意幸助留在原地。

「tjk,kl@?」

无奈沟通得并不顺利。见赫伦愁眉苦脸,幸助以为自己闯了什么祸,于是露出不安的表情。

「hyjk····jn!」

知道意思遭到误解的赫伦连忙靠近幸助,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情况下,或摸摸他的头、或试着微笑来安抚他的情绪。同时再次深深体会到无法用言语沟通是有多么不便。

(把他带去池边做出擦拭的动作,他应该就能意会了吧?)

于是赫伦牵起幸助的手,一同前往池子。

她用手帕泡水,擦拭脸跟手臂。然后向在旁观看的幸助模仿脱衣的动作,表示自己想擦拭身子。

看幸助歪着脑袋,心想计划失败了的赫伦面露困惑的表情。

不过,幸助像忽然意会到什么般面红耳赤并且背过身子快步离开,见状赫伦总算松了口气。

擦掉汗水和脏污,稍微恢复了清爽的赫伦回到篝火旁后,脸红的幸助紧张地向她比出了意味不明的手势。

幸助是在为自己的神经迟钝道歉,可是这次换赫伦猜不透他的意思,两人又花了一段时间沟通。

时间就在这种鸡同鸭讲般的沟通下流逝,两人也没事可做。

如果语言相通的话这时就能天南地北地聊天了。两人也有堆积如山的问题想询问对方。要不是无法对话,两人一定会彻夜长谈吧。

但这些情况不过都是假设,现状是两人只能沉默不语。

赫伦听着火堆燃烧和虫鸟的鸣啼声,眼皮慢慢地变得愈来愈沉重。她原本就睡眠不足,再加上她为了赶路利用魔法恢复疲劳,精神上和肉体上都已经十分疲惫。如果不是有魔法的帮忙,光凭赫伦的体カ是不可能一口气走这么长的路程的。见赫伦没有一句抱怨默默赶路,幸助还误以为她是体力充沛的女生。

看赫伦坐着睡着,幸助觉得她这样会睡得不够安稳,于是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这样她应该会睡得比较舒服吧。本以为她体カ很好,看来只是在勉强自己苦撑。虽然只是借个大腿给她当枕头也回报不了她的恩情,不过总算是聊表心意。」

幸助小声地喃喃自语道,深怕吵醒了她。

幸助缓缓在地上躺平。透过树枝缝隙可见头顶的星星。虽然幸助这辈子没看过这么漂亮的星空,只可惜他现在没有心思欣赏这幅美景。

「话说回来,这里到底是哪?虽然不排除是异世界的可能,不过应该不会真的这么巧吧?希望这里是地球上某处不为人知的世界,我只是偶然被卷进这种地方而已。虽然我也不是很喜欢这样,可是总比被传送到异世界来得好。」

幸助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这个人应该有什么难言之隐吧,否则我们应该早就去村子投宿了。不能进入村子的人会想去什么地方啊?我开始怀疑那可能是个危险的地方了。不过眼前我也只有这个人可以依靠,反正她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跟着她走我也没啥不满。」

幸助又一次长声叹息。

「还有一件奇妙的事。我的体カ状况有点诡异,应该没这么充沛才对。要连续走上好几个钟头或许没问题,可是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累?我到底是怎么了,有谁可以告诉我?」

啊~烦哪——幸助一吐累积在胸口里的一股郁闷怨气。理所当然地,也没有人回应他那不期待能得到答案的自言自语。

脑袋放空的幸助在不知不觉间睡着,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沉睡的期间,幸助紧闭的双眼流下了眼泪。强烈的不安与乡愁使泪水在无意识间自然涌出。

火熄灭后温度下降,两个钟头后赫伦醒来了。

赫伦一醒来,马上就发现自己枕在幸助的大腿上。

「他哭了吗?」

打算向幸助道谢的赫伦,从他的脸上发现了泪痕。

「你心里是不是也有什么苦衷?」

喃喃自语的赫伦轻轻地抚摸了幸助的头。

毫无防备的两人对魔物而言形同送上门来的大餐。但魔物却始终没有越雷池一步,反而都屏息躲了起来。

魔物不是怕火,原因出在两人携带的龙鳞。魔物不想冒然接近拥有龙的气味的存在。只有人类无法透过味道辨别危险的生物,所幸这一带并没有什么土匪盗贼。伴手礼发挥护身符的效果保护着两人。

下山之后第四天的午后,两人终于抵达了艾莉丝的家。

幸助外表虽然有些脏兮兮的,可是几乎看不出有疲惫的迹象。另一方面赫伦则是陷入近乎精疲カ尽的状态。因为两人为了避人耳目,全程避开平整舒适的道路,都是在林间移动。再加上她所穿的靴子是重视美观的款式,不利于行走。

虽然幸助好几次用比手势的方式提议背她行走,但不知是沟通不良或有所顾虑,赫伦从没点头答应。

其实赫伦之所以拒绝,是因为难为情,不想让年纪比自己小的男孩看到自己没出息的一面。

赫伦轻敲屋门,不见有人回应。但她不死心地连敲好几次,一如深信屋子里有人一样。

不久,门后传来了一阵听似心浮气躁的脚步声。

「烦死了!到底是谁啊!」

从猛カ打开的屋门后面现身的,是一位貌似超过二十五岁的女子。乌溜溜的黑发杂乱没有梳整,平时充满知性光辉的蓝色眼眸如今则泛着愠色,就连身上的衣服感觉也是胡乱拿一件套上的感觉。尽管态度凶恶给人感觉难以亲近,但她拥有一副秀丽的五官,只要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仪容打扮,相信一定会变身成公认的美女。

听到脚步声响起的时候赫伦立刻从门前退开,所以避开了碰撞。

「我们有十五天没见了吧,艾莉丝。」

艾莉丝目瞪口呆地望着笑咪咪说道的赫伦。凶恶的态度瞬间从她脸上消失。

「……赫伦?你、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除了这里,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能去了。」

「你逃出来了?」

「我捡回一命。」

听赫伦若无其事似地如此说道,艾莉丝难掩困惑。

「捡、捡回一命?总之你平安无事真的太好了!仔细瞧瞧,你的脸色还挺糟糕的,快点进屋子里吧!」

「谢谢。我就知道艾莉丝不会赶我走的,幸助。」

赫伦转头望向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对话的幸助,招手示意他一起过来。茫然地听着无法理解的对话内容的幸助,见状后走上前去。

看到赫伦招手,艾莉丝这才发现幸助的存在。

「那是谁?」

「我的救命恩人。」

赫伦的这一句话点醒了艾莉丝,使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幸助看。

被人用像是在调查底细的视线打量,幸助露出一副浑身不自在的模样。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可怕气势和难以亲近的感觉。

「你也进屋子里吧。详情等我们进去再聊。」

「幸助听不懂我们说的话。」

「……是吗?那你们是怎么说好要一起过来这儿的?」

「靠比手画脚。」

「这样也能平安无事抵达,算你们厉害了。」

「虽然过程很辛苦,可是他不是坏孩子。」

「孩子……好吧,他充其量不过十四岁左右,在十九岁的你眼中看来,算是小孩子没错。」

虽然在日本人眼中幸助的样子就跟一般十七岁青少年没两样,不过艾莉丝她们似乎觉得他年纪应该更小。大概就跟大部分欧美人都觉得日本人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还要年轻,是一样的道理。

一直站在门口讲话也不是办法,于是三人进入了屋内。

「家里变得好脏乱呢。」

赫伦走进家门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她说得也没错,屋子里就像被闯过空门一样乱七八糟的。不是因为放置了太多杂物的那种乱,而是被翻箱倒柜后所呈现的乱象。一起进入屋内的幸助也以为遭小偷而吓了一跳。

十五天前赫伦来访的时候屋里还算整洁,所以不是艾莉丝不懂如何收拾环境。纯粹是因为无力拯救赫伦而用破坏的方式宣泄情绪,然后就这样丢着不管。

「……还好啦。」

「等一下我来帮忙整理好了。」

「不用了,等波尔托斯回来我会吩咐他收拾的。」

「我们有可能会叨扰上好一阵子,所以还是让我来吧。」「是吗?那就请你在能力范围内帮忙了。」

三人一边闪避地上的杂物一边走进客厅。

享用艾莉丝拿出来招待的茶水和点心后,赫伦和幸助都松了口气。因为没有刀具和锅子,所以这一路上两人都没尝过什么温热的熟食。感觉有一股暖流慢慢在体内扩散开来。

这才叫文明人的饮食生活啊,幸助心想。

「可以说说你们发生什么事了吧。」

「在那之前你可以先使用口译魔法吗?我记得你会吧?」

「啊啊,是该这么做没错。」

艾莉丝起身离开椅子走到幸助旁边。她伸出食指抵着幸助的额头发动魔法。

赫伦则牵起害怕会被动什么手脚而一脸不安的幸助的手,面露笑容要他放心。

幸助的不安被赫伦的笑容一扫而空,乖乖坐着一会儿后,一道热流在头部流窜。

「这样应该就行了。听得懂我们说什么吗?」

「……听得懂……我听得懂你说的话!」

赫伦笑咪咪地看着开心得又叫又跳地高呼着「我听得懂了」的幸助。

受不了吵闹的艾莉丝一拳对准他的脑袋敲了下去。

「你干什么啊!」

「跳来跳去灰尘都飞起来了。万一飘进茶水里该怎么办?」

「对不起!」

幸助被艾莉丝的尖锐眼神给震慑,立刻道歉。

「这点程度就吓到……你真的是屠龙者吗?」

「黑龙确实是死了,幸助就在现场。不只龙身上有伤,幸助同样身受重伤。我现在还活着而且国家也平安无事就是最好的证据。此外还有这个鳞片。」

赫伦把带来的鳞片放到桌上。

「……这就是那头怪物的鳞片吗?」

「没错。」

「可以摸?」

「请。本来就是想拿来送给你的。」

艾莉丝拿起其中一块鳞片近距离观察。那是块长十公分横六公分,有三厘米厚的黑色椭圆形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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