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寻宝的故事」—Genocide—-章节
第二十卷
第五话「寻宝的故事」—Genocide—
一辆车在荒野的一条直线道路上奔驰著。
在寒冷多云的天空下,是一片仅有人类身体大小的岩石滚动著的不毛大地。
这里没有绿意,连生物的身影都没有。放眼望去周围几乎就是一圈地平线,但在西边远处,可以看到覆盖白雪的山脉。
这种土地也有人类在生活吗?还是说「以前曾经有人类在生活呢」?──这里有一条笔直的道路,分别朝东西向尽头延伸。
虽然路宽大约十公尺,而且是用褐色土壤形成坚实的路面,但光是路上没有岩石这点就是一条真正的道路。路面残留著几处小坑洞,时常会遇到结著薄冰的浅水渍。
这辆车小小的、黄黄的、有点破旧,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拋锚报废。车子从排气管喷出白色的烟,不时辗过水渍上的冰啪叽作响,不快也不慢,以固定的速度一路前进。
车子前方应该是西边,从这里可以看得到山。
驾驶座上坐著一名个子较矮但英俊的年轻男子,只用一只右手握著方向盘。
男子身穿铺棉的厚防寒夹克和长裤,头上戴著毛线帽。
他的右腿上挂著枪套,里头收著一把点四五口径的自动式掌中说服者。
左边的副驾驶座,坐著一名扎著黑色长发,发丝沿著颈子左边向身体前方垂落的妙龄女子。
她穿著类似款式的两件式防寒服,头上戴著附有耳罩的帽子。
她的右腿也挂著枪套,里头则收著一把大口径小型掌中说服者。
男子平淡的开车行驶,有点破旧的车不时辗过路面上的坑洞晃动著,奋力奔驰著。
终于,晃动的声音止住,雪从空中纷纷落下。
多云的天空,下著轻飘飘如棉絮的雪,附著在大地、车体与车窗上逐渐融解,量还不到积雪的程度。
「糟糕,终于开始下雪了啊!」
男性旅行者板起脸说。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女子从一开始就表情冷静,现在也不为所动的回应道:
「这点程度应该还不会积雪。」
「这个嘛,其实我并不担心那种事啦。只是觉得月历上已经是春天,这块土地竟然冷到下雪,对我来说有点讨厌。」
「这也是没办法的。」
「师父,其实我不太想说的;或者应该说,都到这个地方来了,再说就已经是压倒性的晚了──『那件事』是真的吧?如果传言全都是假的,我们的损失可就非常大了啊?」
男子一面驾驶一面瞥眼发问,坐在副驾驶座上被称为师父的女性说:
「我不知道,不过如果是真的呢?」
「这个嘛……那可就不得了啊。」
「没错,如果我们能够认真把工作完成,就应该可以获得『美妙的成果』。」
「也是……好啦,我不抱怨了。只要结果美妙,不管是多么困难的行动,我都不会厌烦!」
正面思考的男子左手握拳,捶了自己胸口好几下;女子则淡淡地回应:
「我很期待。你除了驾驶以外的长处,该证明给我看了。」
「好的!不过小小问一句……如果,我失败的话?」
「回程走到这条路的时候,就换我一个人来驾驶吧。」
「哎呀!」
男子轻声哀叫,稍微用力踩下油门。
当天太阳还没完全落下以前──
「喔喔,到了!」
男子开著车,抵达覆盖著雪的山脚下。天空依旧多云到看不见太阳,在昏暗的世界中,雪仍旧细细飘著。
「到这里为止,就跟我们得到的资讯一样。」
在下车的两人面前,是一条豪迈向上的岩石斜坡,斜坡尽头则是高耸的山脉。
高山拒人于外的姿态,不禁让人揣想神明当初是基于何种考量,才会把它们创造得如此险峻。因为直到山脚下尽是一片平野,两者对比感相当强烈,整个世界就像是一张桌子,上头插著一只竖立的锯子一样。
在山脚下与平野的边境,有一个国家。
虽然说是国家,但其实已经「死了」,也就是个废墟。
原本高耸的城墙,四处向国内倾塌,化成一座积满岩块的瓦砾山。
不过也因此可以看到国家内部的风景。这个国家的内部,小到可以肉眼看到对面的城墙,石造的家屋有一半已经崩塌毁坏,另一半也差不多快要崩塌毁坏。因为天空终于暗下来的关系,细节无法看清楚。
「可是,我们的资讯可没有这个耶?怎么办?」
男性旅行者指著围绕国家的「那个」说。
「………」
女性旅行者则静静地凝视它。
在自己脚下的山崖底部,有一道河川流过。
这道从山谷那边流过来的水路,在国家正前方分成两路,一左一右把国家围绕起来。
河川宽度有五十公尺以上,相当宽阔。
而且还是水流湍急的河川。混浊的水流在粗硬的岩石间不断轰轰作响,气势猛烈地流动著。
两道河川,在两人视野左边,也就是国家东境汇流,变成一条更宽阔的河,蜿蜒向南方的平野流去。
「嗯──这下子该怎么入境才好呢?」
男子喃喃自语。要抵达那个国家,不论如何,都得要跨越这道河川。
可是,这条河的水流非常急,人类要游泳过去是不可能的。即使坐上小船渡河,要是一下子被水流带去撞到岩石,就没命了。
男子一面眺望著这个被自然力量完美守护的国家,一面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要不要回到我们刚出境的国家,去拿会飞的船过来呢?」
就在这时,有一点白光突然出现在视野边远处,左右摇晃起来。
「喔喔?」
那是人为摇动的光。
小车开著小灯,进入一处完全黑暗的世界。
因为目标就在河边,男子非常专注驾驶,以防万一坠落山崖。
然后,他们来到了摇动的光源所在。
那里有一户石造的建筑物。
是间平房,占地比一般的家户要大。
虽然有多处损伤,不过至少保有建筑物的形状。从古老的造型看来,以前应该是那个国家的外城墙设施。
「怎么会,已经是这样了啊。」
驾驶的男子惊讶地将车子开近建筑物。
一靠近就发现,建筑物里头已经停了三辆车。一辆四方形的休旅车、一辆很高的中型卡车、一辆两人座的小车。
副驾驶座上的女子小声说道:
「不要放松警戒。发生什么事,就用自己的判断,拔出你右腿上的点四五口径。」
「当然,你也要提防。那么,暗号是?」
「『现在几点?』」
「了解。听到这句话──就要把所有人全杀了对吧?」
「不过,我问话的那个人可以不要杀。或许该留一个活口也说不定。」
「了解。」
两人从引擎已熄火的车上下来,慢慢地走向距离不到数公尺的不知名人士那里。
在那两人面前,手持灯火的男子声音传了过来:
「唷!要不要过来这里啊!」
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废墟之国──城墙外边,总共有六名男女。
两名旅行者被招待到建筑物一进门的广场内。
先到的客人,把本来可能是玄关大厅的这个场所作为客厅使用。石地板的中央铺著大大的绒毯,上面摆著一张长桌。
长桌上放置数盏灯笼,烛火不停摇曳著。还按照人数放了六个杯子,以及热汤、牛肉乾跟备用面包等旅行餐点。
看来应该是晚餐途中,除了带领的男子以外,还有三名男性、两名女性。
「说真的,我很惊讶,想不到有这么多人。」
女性旅行者才刚说完──
「我们可一点也不惊讶喔?」
刚才摇动灯火、带领两人的男子笑得很开心的说。
这名男子外表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高大强壮,嘴边长满胡须。
从他身穿粗制的外套、牛仔裤与靴子看来,给人「牛仔」的印象。当然他的右边腰间也有枪套,里头是一把点四四口径的自动式左轮手枪型掌中说服者,相当巨大的一把枪。
「好啦,不用担心,坐下来吧。」
男子笑著指著桌子的一个角落劝说道。两人默默照办,在那里坐了下来。
「又是自我介绍的时间啦!我的名字叫『泰德』,一半是旅行者、一半是商人,平常在更南方的地区作生意。」
胡须男子──泰德继续说:
「你们呢?因为这里的规则是后来的人要先报名字,就麻烦你们啰。假名字也没关系,交谈的时候如果不知道怎么称呼,可是很辛苦的。」
泰德作球给两名旅行者,女性旅行者回答了:
「那么,请叫我『师父』吧。」
「呃,其实我没有特定的名字耶,叫什么都好──」
「那么,就叫他『弟子』吧。」
「咦~?这什么鬼好过份。算了,这样也好……」
泰德握拳击打另一只手掌,说:
「很好,师父和弟子对吧?在我们道别以前就这么称呼吧。那么,就从最边边那位开始介绍起吧──」
第一个被指到的人,是个看起来有五十来岁,头发几乎全秃的男子。
在这一群人当中,他很明显最年长。从肩膀宽阔的巨大体格以及一身背心式连身牛仔裤装扮来看,这名男子给人一种在严苛的自然环境下工作的农夫感觉。表情总有些阴沉,眼神虽然看起来一直瞪著,但似乎这是他平常的模样。
「他叫『欧奇』。」
「你好……」
欧奇只回这一句话,就拿起手中的杯子往嘴边送,避开更进一步的对话。看来他似乎缺乏社交的性格。
「那么,下一位是──」
泰德以手指点向坐在欧奇旁边,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子。
瘦竹竿一般的身材,就算用最客气的话来说也看不出有什么锻炼。褐色的短发整齐向后梳拢,服装非常整洁,穿著一件无缝线的户外型夹克,脸上则带著一副度数很深的圆框眼镜。
「这家伙是『博士』,名副其实的博士!知识分子啊!」
「两位好,我是为了自己的研究而旅行。虽然不知道会遇到何种命运,但既然相遇,就希望在道别前能建立有价值的关系。」
虽然博士语气生硬的低头表述,他的笑容还是能给人留下良好的印象。师父与弟子两人也轻轻点头,回应一句「您好」。
「如果可以的话,请告诉我这个后学吧。两位是──」
博士似乎还想交谈,泰德制止了他。
「等一下博士,晚点再说。还有很多人等著介绍呢。」
「也对,失礼了。」
「那就继续啰,博士旁边这位──」
那里坐著第一名女性。
看起来大概二十五岁以上到三十出头,偏淡色系的金色短发剪得很整齐,容姿也非常端正,是位非常美艳的女子。如果不是身上穿著毫无魅力的防寒衣裤,她给人的感觉就是位在酒吧表演的歌手。
「她叫『米夏』,是个正妹对吧?啊抱歉,师父你也有师父的美喔。」
「晚安,两位。」
米夏以娇滴滴的口气说。然后她向坐在桌子对面的弟子送了个秋波:
「我只是个闲人,但这样的我以前也是个女演员,因为故乡待不太下去,就跑出来玩了。不过,当个流浪的人比我想像的还不坏,因为到处都有许多令我忍不住想要拥抱的好男人。又多了一个帅哥,我很开心。」
「嗯哼!这其实也是我的光荣,要不要等一下我们慢慢──」
弟子才从座位上起身到一半,师父就轻瞪一眼阻止了他。
「好啦,两人之间的话题晚一点再聊,注意别睡眠不足啦。最后就是这边的一对了──」
牛仔泰德最后点名的,是坐在桌旁的一对感情很好黏在一起的男女。这两人看起来都很年轻,差不多二十岁上下。
男子的黑色长发向后用带子扎住,穿著褐色的皮夹克。中等身材,脸颊略有凹陷,眼神严肃锐利。
女子身形娇小,褐色短发剪裁整齐,服装与男子几乎一样,应该说是情侣装吧。表情略带阴暗的她坐在男子身边,感觉比她的实际身材又小了一号。
这两人的右边腰间果然都有枪套,而且左边腰间也都可以看到一把相当大的刀收纳在刀鞘里。当然,旅行者总是会携带某种武器行走,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这是一对分别叫『雅吉』、『雅音』的情侣,听说他们私奔离开了国家。年轻真好啊,连我这种人都想为他们加油了。」
泰德这么说。顺带一提,他第一个指到的男子是雅吉。虽然这名字很明显就像个假名,不过这种事在旅行者的世界里并不怎么重要。
「晚安,两位。雅音不太擅长和他人说话,就由我自己来跟你们说。任何问题,也请问我就好。虽然逃离国外已经很遥远了,如果能让我们不用在其他国家讲自己的事,对我们会有帮助。因为我们已经作过各种各样的事了。」
看不出高兴还是厌恶的雅吉,淡淡地说完这番话,轻轻低下了头。师父弟子两人也跟著低头回礼。
「好啦,自我介绍就到这边。今天聚集的真是各种人都有啊!那么,师父跟弟子两位,你们有什么问题呢?」
面对泰德的问题,师父开口了:
「有的。虽然有很多问题想问──总之先问一个问题,让话题可以顺一点,就这么办吧。」
「喔,是什么问题呢?」
「大家的目标,都是那个国家的财宝吧?」
围著桌子的所有人,各自表露出不同的反应。
泰德奸笑著、欧奇的眼角稍稍上扬了一下、米夏似乎是要表达「呵呵」一般的,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而博士则是有点恼怒。
只有雅吉与雅音两人,刻意表现出没有反应的反应。
「那你们应该也是吧?师父?」
泰德坦率承认了。
「看来消息已经传的这么开了……请告诉我这个后学吧,你们听到些什么?」
「听说:『山脉东边的山脚下,有一个一百多年以前就成了废墟的小国家,当地居民的大量随身珠宝还长眠在地底下』。」
「这样啊。不过光听这句话,反而不会在这种时间过来吧?」
面对泰德自信满满的话语,师父耸了一下肩膀,再补充说明:
「『虽然是个位于严苛的自然环境,无法入境的国家,但如果遇到晚春开始的季节,会有一段非常短的时间有方法可以入境』。」
「OK,这跟我听来的就一样了。」
「不过我们并不知道『严苛的自然环境』的详细资讯──也就是还有那条河川的事就过来了。说实话,本来对于入境的方法,我们真的是束手无策,不过看到你们就放心了。」
「喔?为什么?」
「看到绒毯和桌子,很明显各位打算在这里好好留上几天,如果没理由也不会这么作。也就是说,如果多留一会儿,这里应该会发生什么事吧?」
「哈哈哈!我最喜欢聪明的女人了,师父!是的,没错!根据我拚命搜集到的资讯显示,这个时期只有一天,河川会整个乾枯到可以过去!」
「哦……」
「真的吗?」
师父与弟子,都隐藏不住他们惊讶的神色。
而弟子则将他想到的疑问直接脱口而出:
「不对,这个,怎么可能会发生呢?不管怎样都不太可能啊?这个时期只要雪一融解就会很豪迈的流下来啊?如果要让水退,怎么想都只有在其他时期才会发生,比方说枯水期之类的。」
「那个山脉地区是没有雨季旱季的,一整年都下同样多的雨或雪。」
「哎呀。」
「有关这点,我作出了一个推论!」
博士开口了。其他人可能听过一次,并不怎么惊讶。只见这位青年特别对师父与弟子说道:
「能让河川的水一口气减少的原因,除了枯水就只有用大坝拦水了。在这河川上游的高耸山谷,应该还积有大量的冰雪对吧?如果这些冰雪开始融解,沿著陡坡一下子雪崩下山,把狭窄的山谷覆盖起来的话会怎么样?不就成了天然的大坝吗?」
「喔喔,原来如此。」
「这应该就是所谓『堰塞湖』的原理了。虽然如果原因是土石流的话规模比较小,但那也能让河川在堰塞湖崩溃前一段时间大幅减少流量。我推测这个时期只有一天的意义,应该就是每次冰雪崩解到同一处场所形成大坝与湖,到最后崩溃所经过的时间。虽然地质学不是我的专长,但如果能实地亲眼见到这样的现象,也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
「原来如此……这个,我真的很佩服。」
弟子忍不住拍起手来。
「我也是。这家伙真的是个天才。」
泰德也表达赞美。在搔头回答「还好啦」的博士旁边,从刚才起便一言不发的欧奇开口了:
「不过,听说归听说,没有人真的看过河水退去的样子。如果是期待落空的话,我投下去的资金可要你全部赔偿喔?泰德。」
他不断摇著秃头以锐利的眼神瞪著泰德,然后说:
「我已经这样等了十天了,食物也只剩下三天份而已。」
「别担心啦,欧奇老爷。食物省著点吃,还可以撑五天。说不定明天就会发生奇迹了啊?」
「你昨天就这么说了,明天你还要这么说吗?哼!」
欧奇似乎不太想再说下去,鼻子哼了一声就结束对话。
弟子听完两人的对话后,瞪大眼睛对牛仔问道:
「也就是说,泰德你是向导?欧奇先生则是跟著你过来的……?」
「对啊。你们听了可别吓一跳,我到的时候,已经有三个人在这里待上七天了。」
博士插嘴回答。
「咦?三个人?」
「没错,我呢,想不到有这种寻宝旅行团。我第一次听说这种事的时候真的很惊讶,不过因为很有趣,最后还是把钱砸下去参加了。」
米夏自顾自的开口试著要插入话题,博士继续说:
「这两个人是在北方的国家被泰德说动,花了大笔金钱预备旅行工具及食物、燃料,一起坐卡车过来。我则是在别的国家听到无人之国的传说,突然之间一时兴起,独自一人努力过来,因为我就只擅长驾驶。雅吉他们则是在旅行途中完全不知道的状况下,单纯偶然的在这里碰到我们,听说了财宝的事,觉得可以用来赚旅费,就从前天开始留下来了。然后今天就是你们过来了。这样一想,总觉得是命运不可思议的引导呢!」
「的确,这是不可思议的偶然。不过,我还是有一事不明耶?」
弟子开口说出疑念。
「泰德先生──你得到贵重的资讯就好,为什么还要找人一起过来呢?你一个人来到这个国家,把所有财宝都带回去不就好了?」
「这个嘛,也是理所当然啦。不过,就算是你们,只要水一退就真的可以单独过河吗?我可不想死在这种地方啊。再说,就算是小国,全靠一个人寻宝也未免太广大了。既然听说财宝有不少,那么靠众人同心协力,买个安全也是一种策略啦。」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我们也可以参加吗?」
「当然。只要遵守『互相不打扰』的规矩,宝藏谁发现就归谁!」
第二天。
昨天夜晚还下著的细雪,已经失去将大地染白的力量,化为一点一点的潮湿。
天空依旧灰暗,时间上应该正要从地平线升起的太阳,它的位置也无法辨认。
在废墟之国的河川外,稍微高一点的河岸边,出现了八个人的身影。
他们穿著各自的服装,带著各自的武器。师父跟弟子,还有牛仔泰德的右腿与腰上都挂著枪套。
农夫装扮的欧奇,带著一支枪管与弹匣事先折好、狩猎用的折叠式散弹说服者。因为短枪管可以让散弹的颗粒散布的范围更广,是个相当凶恶的枪械。
美艳大姐米夏,则在枪套里收著一把可以放在手掌心的小型自动式掌中说服者。虽然是小口径的护身用枪械,但已经不能问她到底有没有武器了。
雅吉与雅音两人,则在腰间枪套里塞了说服者与刀子。因为他们从未把说服者掏出来过,不太清楚他们的枪械种类。只有博士,完全没有任何武装。
所有人都各自带著包包──大小不同的背包与斜肩包。这是为了要能空出手来,搬运财宝用的。
八个人整整齐齐地排成一个横列,一直凝视著河川的水流逐渐减少的样子。
注意到「这现象」的时间,是在黎明后没多久,而且八个人几乎是同时察觉。
原本到昨天晚上还很吵闹的响声,急遽变弱了。
所有人都跳起身来,匆忙准备了一下,就聚集在河岸边。
而如今就在八个人的眼皮底下,浊流持续转变成浅浅缓缓的水流。只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河川中原本连顶端都看不见的石头开始露出形体。
「太好了……」
泰德喃喃自语的同时,河川的水慢慢的流乾。
原本是孤岛的国家,和陆地连接起来了。
整个世界没有风吹过,变得非常寂静。
原本那么排拒人的激流,现在已经变成小溪水。
八个人越过细细的水流,同时注意脚下不被湿石头绊倒,就这么渡河了。在翻过城墙大幅崩塌的瓦砾堆后,他们进入国家内部,就这么毫无惊奇的「入境」了。
他们把这处距离先前投宿的建筑物最近的崩塌区域,定义为「入口」。
泰德他们,在卡车上事先储放了相当数量的高性能炸药,以及能钻洞埋藏这些炸药的钻岩机。必要时他们可以用来在把城墙凿穿,开出一条入国通道。不过这回好像完全派不上用场。
为了预防万一,他们在河上架了绳桥。一边绑在岩石上,一边则用铁锚钉在对岸的地面上。两条坚固的绳索,在空中绷得很紧。
这绳桥,也是泰德他们事先准备好的。如果河水比预期还要快流回来,也可以学猴子攀在绳索下方渡河。
就这样,在万全的准备结束后──
「好啦各位!宝藏任君拿吧!」
在荒芜一片的国内,他们开始尽情物色地点。
毕竟,如果传闻没错,他们只有一天的时间。就算有二十四小时好了,基于安全考量,在今天日落、天空全黑以前,漫游时间就要归零了吧。
所有人掏出平常不太使用的表,对时过后,就戴在手腕上、或是放进口袋等容易取出的地方。为了不让表停,大家都没忘记要确实上紧发条。
现在时间快要八点。他们已经花了两个小时,观察河川的状况。
接下来,所有人共同决定十点整要回到「入口」附近集合一次,然后便依循「东西谁发现就归谁」的规矩,分散到四处行动。
一起行动的人,有雅吉与雅音这对情侣、以及师父与弟子,共两组人马。
泰德与欧奇一出发就分道扬镳,朝废墟的不同方向冲去。米夏也一下子就不见人影。只有博士这么说:
「我的目标是研究,不太喜欢把尸体当猎物。不过算了,如果眼前有丢弃的东西就多少拿一点……这也是为了研究经费……」
然后就消失在某处了。
在狭小的国内,一条宽度仅容两人勉强擦身而过的窄石板通道两旁,扎扎实实的建置了几间小屋子。
可能只有屋檐是用木材或草建成的,现在整片都看不见。薄薄的墙壁虽然还残留著,但有一半已经腐朽崩塌、另一半也差不多快崩塌毁坏。因此通道有多处被堵塞住,几乎成了迷宫。
通道旁边有一条把河水引进来的小水沟,还有一处蓄水池,应该是国内的水道遗迹吧。水面边缘可以看到略带混浊的绿藻,它们可能是这个国家唯一的生命体,纤弱地生存著。
国内地形大致平坦,不过到处可见到比屋子还要大的岩石,被打造成可以登上去的阶梯。这些在建国时期用尽各种方法都无法搬运出境的巨石,就这么成了瞭望台。
虽然一爬上去就可以将这个小国尽收眼底,不过因为原本在阶梯顶端的扶手已经完全朽坏,目前成了一脚滑就有可能摔落地面的恐怖场所。
再说,现在没有悠闲参观的多余时间。
师父他们和其他探索者们,正专注地在废墟里四处搜寻。基本上眼前这处废墟除了瓦砾就没有别的,不过还是可以发现似乎有人存在的地方,就直接进行挖掘。
把崩落的岩石移除的徒手作业,相当耗费心力。
不过,耕耘后的收获是丰盛的。
师父与弟子两人,在堆积成山的石块底下发现化为白骨的尸体,这些白骨几乎每一具的手指上,都套著黄金与宝石的戒指。
「这个,太棒了……」
弟子的眼睛闪闪发光。师父虽然面无表情,但她心底也很高兴。
这些戒指大到让人以为拿来揍人的时候可以加强威力,黄金含量也跟戒指一样大,当然镶嵌在戒指上的宝石也很巨大。
弟子把戒指从褐色有脏污的指骨上拔下来,说:
「一整块金子!哎呀,太棒了!如果世界上的戒指都像这样的话,就不会有人不小心丢掉遗失了吧……」
弟子把背包扣好后,便将已经不需要的指骨随手向后一丢,就像是把一道鸡翅料理吃完以后的处理方式一样。
两个人搜集了一百个以上戒指的时候,表上的指针指在九点四十分。
「好快啊,不过我们也大丰收了,那么──」
弟子与师父开始从废墟内回去「入口」。
因为两个人已经深入国内,回程的路上与其说是迷路,不如说他们确实绕了点远路。
也就是说,他们先一口气走到国境,再沿著城墙走。这样一来应该可以确实抵达「入口」。
只是,他们绝不紧贴著城墙走。在长年的风雪下,由大石块砌成的城墙现在也快崩塌了。
面对这样的城墙──
「………」
「师父,我要丢下你先走啰?」
师父偶尔会向上仰望看一下,不知道想些什么。
回程路上,他们遇到了一块大岩石。
「师父,我要丢下你先走啰?」
只见师傅默默的登上岩石,向四周看著。
「真是的……师父?」
弟子无可奈何的跟著爬上来。
「喔,不错的风景。」
他们欣喜地看著视野内的风景。
眼前看到的是山、然后是河川。
虽然现在已经没有水,不过在昨天以前还有滚滚浊流的状况下,原本从山那边直接奔流过来的河川会正面冲向国家。而在那个正面冲击的地点,有一块很大很大的岩石。
岩石宽约一百公尺,高度因为比城墙低,大概有十五到二十公尺高吧。是座巨大到也未免太巨大的一块扁平岩石。
「好大啊~」
弟子说完感想后,不发一语的师父终于开口了:
「你要记住,那是这个国家的奠基石。每年河川浊流破坏积雪大坝冲过来的时候,就是靠那座岩石将水流左右分开防护著。事实上也正因为这样,这个国家才会在这个地点成立的。」
「原来如此。不过风景真的很不错。」
师父把悠闲眺望风景的弟子丢下不管,从大岩石顶走下去。
「啊,等一下啦!」
在路上作了其他闲事的师父他们,结果在正好十点的时候抵达「入口」。
「哇哈哈哈哈!相信你果然没错!哇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看到一名头发长不太出来的男子,仰望多云的天空张著鼻孔放声大笑。就是那位昨天非常不满心情也很不好的欧奇。
「想不到『旅行费』这么简单就回收啦!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见他简直就像另一个人般的快活笑著,手掌则不停拍著旁边那名胡须男子的背部。
「我就说很痛了啊──算了,反正一切都好。」
在充满笑容的那两个人面前,摆著两只背包。想不到他们可以搜集到那么多,背包里头塞得鼓鼓的,整个形状非常紧绷。
可能他们连屋子里的任何小装饰品、以及不论如何低价只要能换到钱的物品,都毫不考虑地搜集起来吧。
雅吉与雅音两人,也将对他们来说算满重的背包放在脚下。看来他们平常就亲密的黏在一起,也不顾忌他人的眼光。
米夏和博士则还没回来。
「咦?我以为我们是最后到的耶。」
弟子带著师父一面说,一面与众人会合。欧奇说道:
「算了,别担心。我们就先去把东西放回车上吧!在日落以前,我们就来比一比谁的收获最多!」
他一说完就准备把自己的背包提起来。
「不,不能这么作。而且,不这么作比较好。」
师父否决了。欧奇则疑惑地反问道:
「为什么?小姐。」
「因为无法保证再回国内物色宝藏的过程中,不会有人卷走所有财宝潜逃。如果财宝被夺走、车子被破坏、人也被他逃了,该怎么办?」
「原来如此……这么讲,也是有道理啦。」
欧奇放下背包,对泰德问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可别说打猎才两个钟头就结束了啊,还有很多猎物不是?」
「为了防止有人中途脱逃,我认为应该要让所有人一起渡河才是正确的策略。或许还有别的方法,总之现在就先在这里等大家集合,然后再一起讨论看看。」
「也好,我正好也想稍微休息一下。」
在泰德这么提出建议,表上的指针指到十点五分的那一瞬间──
他们听见了说服者的枪声。
砰!砰!砰!砰──!
乾涩的枪声连续发出,经过岩石与城墙的反弹后传了过来。
在场的六个人,全都采取听到枪声时的必须行动。也就是说,尽可能的压低自己的身子。
这当中第一个作出反应的是师父,在听到第一声枪响的下一剎那就当场趴下,手也朝枪套伸去。弟子与泰德稍微慢一点、再来是雅吉与雅音、而最慢的欧奇──
「呜啊!」
则是用力屈下他的身子。
虽然听见枪声,但没有听到子弹飞过来的声音。如果子弹没有飞过来,也不会有人被击中。
世界再度静寂。终于在十几秒后,泰德开口悄声说道:
「那个,应该是米夏带的小说服者吧。距离没那么远,差不多一百公尺左右。」
弟子说了一声「也是啦」表达同意,继续说:
「到底是怎么了呢,会不会是看到蛇,吓到开枪啊?」
他的话语连一点紧张感也没有。
「呿!来乱的!」
欧奇丢下这句话站起身来,然后:
「如果再等一下还不来,虽然麻烦,大家只好去接她了!那个女的,说不定已经脚软走不动了!」
似乎是忘记自己刚才也差点腿软一般的这么说道。
虽然每个人对「等一下」到底算多少时间的定义各自不同,不过表上的秒针已经差不多转了四圈。
这段时间,六个人坐在石头上,喝著水壶里的水、或是配著茶点,轻松地等待著。
河川的水依旧是退的,没有增加的迹象。小溪的声音很安静。
然后,小小的脚步声逐渐朝这里走来。
「各、各位,是这样的……」
博士一面说著,一面从岩石后方现身。奇怪的是他的脸色相当苍白,纤细的手也不停微微颤抖。
「虽然,有点奇怪,这个……在对面的大岩石……旁边……」
「怎么了?」
面对泰德的问话,博士虚弱的答道:
「那个……已经死了……看起来应该是……是米夏……」
米夏的尸体,就在岩石旁边。
在高耸的岩石旁,距离岩石顶端的瞭望台应该有十五公尺左右吧。换算成楼房高度应该是四层楼高的公寓等级。
在岩石旁边的石板地上,米夏的脸朝下横躺著。虽然她的面容被金色短发遮住看不见,不过四周已经积成血池并向外扩散,而且还真的冒出一点白白的蒸气。
而她的遗体周围似乎是装饰般的,洒满了从包包散出来的宝石,即使在多云的天空下,也闪闪发光。
奔到米夏身边来的七个人,先是吃惊,很快就冷静采取行动。
弟子从枪套掏出点四五口径的说服者,持枪开始警戒四周。师父则在同时触碰米夏的纤细手腕:
「没有脉搏。从这出血量来看,十之八九已经死亡。作个确认。」
她说话的语气跟先前相比没有变化,接下来就将米夏的身体翻滚了一下。
可以看到米夏的面容被染血的头发黏著,额头完全凹陷,额骨应该碎裂了。
因为脑浆并没有喷出,面容几乎保持完好,算是一具「还可以看的尸体」,不过是好是坏就不清楚了。
没有呼吸、也没有动作。颈骨很诡异的向外凸出,应该是被折断的。师父在遗体各处触碰检视,并没有发现其他外伤。
「从头的状况看来……应该是颈子折断当场死亡吧。」
不太说话的雅吉自言自语著,雅音虽然躲在他的身旁,视线还是没有离开尸体。
至于欧奇──
「喂!博士!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是看到血太激动,还是太害怕,或者是两者都有,他以非常粗暴的语气嚷叫著。被他瞪视的男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脸色苍白,回答道:
「我不知道啊!我正急著要回去的路上就听到那几发枪声,然后听到有什么东西掉下来的声音……因为实在太可怕了我蹲在原地有一阵子,等到我靠近过去就变这样了……」
「人是你杀的吧!啊?」
「这怎么可能啊!」
泰德出声制止:
「慢著慢著!喂,她的说服者去哪里了?」
「这个嘛,是不在这啦。」
弟子回答道。遗体翻过来没看到,肉眼看得到的范围里也没找著。师父则说:
「如果连口袋里都没有,应该就在岩石顶──去拿回来。」
弟子很快就跑上去,然后又回来了。
「有耶,就在最顶端。」
他的手上是一把小型自动式掌中说服者。枪里子弹数为零,滑套则退到底卡住了。
「看来全部打光了。岩石上面只有空弹壳而已。」
弟子话刚说完,师父就再一次看著博士问道:
「你在枪声前后,再微弱也好,有没有听到像惨叫的声音?」
「不、没有……我完全没有听到……」
「那果然就是你干的啊!」
「就说不是了啊!」
「要不然还会有谁──」
师父举起单手制止欧奇插话,继续说:
「就让我来说目前已知的事吧。搜集相当多宝石的她,从这个岩石上摔落死亡了。死前很快发射六枪,不过没有听见惨叫声。」
「然后当时没有和大家在一起的,就只有博士而已!」
「欧奇先生!就说了不是我啊!」
弟子中途插话了:
「这个嘛~看他这瘦弱的身手,如果被枪击还能完全没事,甚至还可以把人从高处推下去,不觉得这很勉强吗?欧奇先生。」
「也是啦。不过他也可以跟女孩子一起上去,要她先开几枪再趁不注意把人推下去啊。例如可以跟她讲:『我们不知道回去集合场所的路,用开枪当暗号告诉他们』。」
「这种事我才没作!我什么也没有作!我没有说谎!再说如果我是犯人,为什么还会来跟你们报告啊!」
「吵死了小鬼!其他人都已经集合了!不然你说还会有谁干这种事!」
「谁知道啊!说不定还有谁、不认识的人突然进来了啊!」
快哭出来的博士这句反驳,让全场恢复寂静。
换句话说,在自己兴冲冲寻宝的差不多两个小时期间里,不见得没有其他人也渡过乾涸的河川,进来这个国家。
「唔!」「可恶!」「………」
原本还互相窥探脸色、互相瞪视的人们,急忙将眼光投射到四周去。大家的感觉都一样,在这个视野不佳的废墟里,或许已经有杀手偷偷摸摸的混进来,对此感到恐惧。
「至少刚刚在岩石上,我是没有看到什么人啦。师父,怎么办?」
弟子问。
「不靠任何交通工具就来到这里的可能性,虽然不是零……但相当低。」
「啊,对了师父,回来路上我有四处观察过,连同『入口』在内,没有发现新车辆的踪影。而且,虽然我并不怎么敏锐,但也没察觉到有任何人在。」
听著两人的对话,欧奇在恐惧的同时松了一口气。
「不管有没有新的人在,我们确实不知道是什么状况也是真的!该跟这个地方道别了!」
接下来欧奇作出忠实于欲望的举动。他突然屈下身体,开始用双手抓住散落一地、彷佛装饰米夏尸体的宝石。
「这也是收获!先拿先赢、我就接收啦!收完就马上离开吧!」
「想不到您这么清高……」
弟子则悄声自言自语,不知道他是真心还是讽刺。
「不对,国内应该还有财宝等我们再去搜集!」
泰德提出反驳,这是比欧奇还要贪心的意见。
「什么?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你认真的吗?」
没想到,第一个赞同泰德的人,是博士:
「我也是……难得进入这个国家!说不定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机会!不用真的到日落,我只希望搜集到中午以前就好了!」
「你说什么?我说博士你,你这懦夫在说什么大话!」
终于连沾上尸体的血的宝石,都开始抓进包包里的欧奇,大吼回去。泰德则什么话也没说。
「我不管你是要研究还是要干嘛,连武器都没带,如果有人要取你性命,又该怎么办?你说啊?」
这话很有道理,想必博士应该无法吭声了。然而他却回道:
「既然这样,大家一起行动不就好了!至少我们没有互相杀害的理由吧!而且宝藏不是也多到一个人带不走嘛!」
「这样的话,探索的效率会下降!」
「欧奇先生,这是一个说要马上离开的人会讲的话吗!就算大家一起行动,只要在这个国家里,你们的收获就会增加!我也可以作研究!这不是一件好事吗!再说了,如果到时还有别人袭击过来,你们也就明白我不是杀害米夏的犯人!」
「唔……」
面对博士展现出令人意外的气魄,搜集完宝石的欧奇闷声不语。因为他说的一点也没错。
「哼!你讲话还挺有精神的嘛……是不是看到女的尸体就兴奋起来啊?」
欧奇只能挤出这一句低俗嫌恶的回应。
泰德发问了:
「其他人觉得怎么样?虽然探索的效率会下降,不过之后就是一起回车上──而且一定都在互相可以看得到的地方,这样如何?」
「我没什么异议。」
「我跟右边一样。」
师父与弟子立刻回答。
问到最后那对年轻情侣时,只见雅音在雅吉耳边说悄悄话,看起来讲了很久,似乎把她所想的全部告诉他了。接下来雅吉就面对众人说道:
「我们这样也可以。只是──至少在上厕所的时候,可以让一个人远一点吧?」
「呜哇!小妹妹你好可爱!」
泰德忍不住脱口而出。雅音则似乎是羞涩的,躲在雅吉后面。
「人类就算死了一人,还是要继续寻宝。」
弟子用谁都听不见的音量悄声说。
「请问……她的遗体该怎么办呢?」
对于博士的问题,泰德虽然露出厌烦的表情,还是认真的回答:
「没怎么办。不好意思,就这样搁著吧。」
「咦?那我们怎么跟她的亲人说?」
「我们不知道她有没有这种人啊。这位小姐在出发的时候,什么事都没跟我们说,连欧奇老爷都会讲:『如果我出事了,请把钱送到这里』,但这类的话她也没有说。还在想她是不是在过与世隔绝的生活呢。」
「那么,至少可以把遗体带回国……」
「带回国,然后让大家怀疑我是杀人犯吗?我可不要。这点你应该很能体会吧?」
「………」
博士不再说话,问答也结束了。
泰德拍著手说:
「好啦,探险再度开始。可别离太远喔。」
一个小时过了。
这段时间,七个人在每一个场所都一起行动。
不管是走动还是把脚底下的瓦砾移除的时候,七个人一定都在互相可以看得到的地方,警戒四周、也警戒彼此。
特别是一直被欧奇紧迫盯人的博士,虽然说:
「我可是什么也没作啊!」
但他还是很确实的把自己想作的事情作好。
具体而言,他会四处一点一点的采取少量土壤、水与藻类,分别装进背包里头大量的试管内,然后在标签上仔细的作标记。
虽然不像一开始那两个小时那样丰收,但还是收获到相当数量的宝藏──十一点半,七个人在一处周围有墙壁的广场里休息。
他们直接坐在平滑的岩石上,各自摄取水份、啃著携带粮食。这时候泰德发问了:
「我说博士,『研究』是什么东西?从刚才开始,就看你到处在玩沙还把它搜集起来,到底在搞什么我完全搞不懂。」
「是的,我在作『细菌』的研究。」
「啊啊,西军啊!──那是某个军种的名称吗?」
「不对!是细菌啦,是一种小到眼睛看不见的微生物。或许你可能不会相信,这个国家还有很多种类的生物活著喔。」
「喔~这真是太神奇了。那么,你搜集那些,打算要干嘛?」
「作成药。」
「药?」
「分析成分之后,有可能制成对人体可以发挥效果的新药。或许这种药,可以拯救重症患者的生命也说不定。当然,这也要看接下来的研究成果而定。」
泰德不怎么感兴趣的「哦」了一声。
「不错喔,如果研究顺利就好了,加油啊。」
不过欧奇却出声鼓励。这让包括博士在内的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惊讶的看著这名秃头男子。
「干嘛啦?」
他露出不满的表情。
「要上厕所,我们先离开一下。」
在休息时间即将结束的时候,雅吉开口,同时也与雅音一同站起身来。泰德说:
「喂,只有你们两人不要紧吧?要不要把师父这个唯一的女人一起带过去啊?」
「不要紧的。虽然难以启齿,但我认为只有我们两人反而比较安全,也期待大家继续一起留在这边。」
「哈!你真会说。那么,你们就慢慢来吧。」
当两个人消失在十公尺外的家屋外墙里面以后,留下来的成员开始讨论今后该怎么办。
欧奇说因为背包已经装到极限,想要一起离开这个国家。
泰德则很明显地露出苦涩表情,说他还想再寻宝。
博士也赞同撤退,不过他附带了回程途中要给自己有时间采取土壤之类的条件。
而师父则说:
「因为已经有十二分的收获,我们也──」
她打算表达赞成回去的意见,被强烈的枪声阻止了。
尖锐的枪声响起,听起来比刚才米夏的枪声还要可爱。而且还有另外一种枪声,连续响了十发以上。
「就在附近!」
所有人用各自的反应速度卧倒在地。这一回:
「咿!」
动作最慢的是博士。
枪声有两种,重叠在一起彷佛连续击发。听起来有点像是两人交互对射,又有点像是一个人朝对方不断开枪的样子。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墙壁的关系,没有任何子弹飞到师父他们所在的位置。
激烈的连射虽然结束,不过仍有零星的枪声,就在这时──
「雅吉他们被袭击了吗?他们在反击吧?」
泰德说道。
「说不定是他们两人在互相开枪。」
弟子回答。
「管他们谁杀谁,为什么啊啊啊?」
博士大叫著。
「谁知道啊!可恶,所以我就说要快点离开──」
欧奇带哭腔的话,被来到眼前的某个物体打断了。
这个划出一道平缓的拋物线飞过来,最后咕咚一声掉在广场的物体,是一个不断喷出大量白烟,看起来像是罐装喷雾器的大型圆罐。
换句话说,就是烟幕手榴弹。
虽然不会爆炸,不过却在四周扩散烟雾大约有几十秒。在目前几乎无风的状态下,烟雾愈来愈浓。
「可恶!」
听到欧奇这句话后,就是一阵连续跑步声,然后愈跑愈远。虽然因为烟雾的关系看不清楚,但听起来似乎是为了要出境而逃走了。
泰德则喊道:
「啊!白痴!一个人跑很危险啊!──我去追他,师父你们三个就留在这里!可别死啊!」
「我知道了,他就交给你了。」
在师父的话送行下,可以听见泰德冲出去的声音。
「我、我们该怎么办……」
广场已经被烟雾笼罩住。对于博士略带哭腔的问话,弟子回答道:
「你就安静卧倒在原地不要动,随便乱动就中了对方的计。」
「咿!……」
就这样,还可以再听到几声枪响,然后枪声就逐渐消失。几秒后,白色的烟雾逐渐散去,终于可以隐约看见四周的情况。就在这时──
「救、救救我们……」
大家听到雅吉的声音,看到他从墙壁后方现身。
「呀!」
卧倒的博士看到雅吉,尖叫起来。
雅吉用右手摀著脖子,五个手指都被血染到全红,鲜血从手指中渗出,滴答滴答的落在地面上。
而他的身体则背著雅音,她全身瘫软,一动也不动。
「不、不知道是谁……突然……我想应该,已经干掉,他了……救救,雅音……」
雅吉眼神空洞,脚步不稳的走到师父他们面前,就气力放尽跪在地上,背上的雅音也掉落地面。
面向天空掉在地上的她,整个脸都是鲜血,完全不知道她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她还有呼吸。
「呃啊啊啊啊啊……」
大家第一次听到雅音的声音,就是如此恐怖的呻吟声。
「咿呀啊啊啊啊啊……!」
师父在从刚才开始就只会发出惨叫的博士身边,手持大口径说服者站起身来。
「我和弟子过去看看。博士,你来照顾这两个人。」
「要、要要、要怎么照顾啊!」
「只要看著他们就可以了。然后──」
「是。」
「现在几点?」
「咦?啊?」
「算了,等一下再说。」
师父与弟子的右手都带著说服者,就这么冲向前去。
他们抵达雅吉等人现身回来的家屋外墙,交叉掩护彼此的死角协调行动,在瞥了一眼目标地点后,就迅速消失在外墙前方深处。
至于和两名伤患一同被留在现场的博士,则是身陷绝境的喃喃自语:
「到、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
「那么,总之,你就给我去死吧。」
「咦?」
博士知道那是女性、是雅音的声音。不过他完全不知道她这句话的意思,以及意图。
在他的眼前,满脸是血的雅音突然起身,一片红中疾射出白与黑的眼光。
她的右手握著刀刃相反的大刀,简直像划破虚空般的向下朝博士的喉咙挥去──
砰!
枪声响起同时,雅音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一瞬间停止不动,然后便向后倒去。
大刀离开她的手落在石地上,发出乾涩的声响。接著她的身体倒在地面,发出更大的声响。
「啊?」
在还没搞清楚事态发展的博士面前──
「啧!」
原本脚步不稳的雅吉突然像弹簧一般的站起身来,从防寒服里头掏出说服者,往子弹飞来的方向冲去──
但他在开枪以前,就先被击中了。
不知何时已经走过四分之一圈广场的弟子,从雅吉的死角、而且是相当长距离的位置,送过来一发精准清澈的子弹。
点四五口径的空弹壳掉到岩石上,发出清澈如铃的响声。
雅吉的头部侧面开了个大洞,从洞里不断规律的喷血。他倒在地上,死了。
「………」
在瘫坐在地上完全说不出话来的博士视野内──
「有受伤吗?」
「看起来没有。」
他看到师父与弟子各自手持刚开过枪的说服者,回到广场来。
他们走近两具血中仍然冒著蒸气的尸体,用手触碰颈部,淡淡的确认著死亡。
「………」
博士无言的将身子向后退缩。
「呜!」
结果他的手,触碰到雅音掉下来的那只刀柄。
「呼!呼!」
虽然很寒冷,欧奇整张脸却流著汗,他激烈喘气,在瓦砾山旁边奔跑著。
「喂,等一下!」
他听到后面的人声──
「咿!」
他先把散弹说服者转往身体后方瞄准,在向后转身同时失去平衡摔倒,差点就扣下扳机让说服者走火了。
「是我啦!别开枪啦喂!」
从广场跑到这里大概有两百公尺了吧。
「干什么!别吓我!」
欧奇看到追过来的是泰德,也不管身体还背著饱满的背包,就这么大声喊叫。
「别干傻事啊!你一个人跑掉不是更糟糕吗!」
泰德走向欧奇右边──
「好啦,先放下来。」
他把欧奇沉重的大背包卸下,背在自己身上,再帮忙欧奇站起身来。
原本以为欧奇站起来以后会先道谢,不过──
「烦死了!我才不想回国以前就死呢!」
他却先如此叫嚷著,接著吼道:
「对了!你也一起来吧!赶快跟这个国家告别吧!跟我们一起来的女人也不在了,应该没有关系了吧!」
听到这句话的泰德,思考约两秒钟后说:
「这个,也对啦……这么说来,我还没问过你要来寻宝的理由呢。」
「啊?──是生病啦。」
秃头男子的脸上,浮现忧虑的神情。
「什么?」
「我的妻子,生了一场很严重的病。听说如果接受国内最好的医疗,就有机会治好。可是要花很多钱而且不能杀价,就算我把房子卖了也付不起。那家伙虽然说『已经不要紧』想要放弃了,可是怎么可以让这种事发生!」
胡须男子眯起眼来,说:
「什么嘛,原来你的理由这么令人感伤啊……还以为你只是单纯想要钱去玩乐呢……不好意思。」
「所以,我死也要回去!」
「这样啊……那么,你加油吧。」
泰德一面说著,一面从腰间拔起刀子,俐落的割断欧奇右边脖子的颈动脉。
「啊?什么……?」
欧奇用手摸到了从他的身体右边喷出、涌流的温热液体,再将那只手的手掌移到面前看著:
「啊……?不要、怎么……救──」
他眼中的焦点迅速消失,大量的血流在大地上,最后身体向左倾倒,不再动第二次了。
「计画整个乱掉了啊。算了……也好。就这样也好。好啦,剩下来的人该怎么杀呢……」
泰德一面喃喃自语,一面把原本还是属于欧奇的背包打开,用力翻搅,把里头的金银财宝全都往四周乱洒。多云的天空下,好几道光芒飞舞著。
当他还在狂洒财宝时,听见广场方向连续传来两种不同的枪声。接下来就是一片静寂。
「喔?……情侣对决,是师父他们赢啦。挺能干的嘛……不过……最危险的是……」
泰德把已经掏空的背包拋向远处丢弃,再从枪套里掏出掌中说服者。
泰德蹑手蹑脚,不发一声的回到广场来。
他窥探崩塌的墙壁旁边,看到雅吉与雅音的尸体倒在那里。
「可恶……好痛……」
弟子则一屁股坐在离两具尸体不远的地方。
弟子的防寒服位于右手肘关节的地方,被整个横向切断,染上大量的血。
「啊啊可恶……」
他用腰上的皮带当作是止血带,拚命包扎上臂,甚至用牙齿把止血带绑到最紧。
「怎──发生什么事了……?」
泰德现身发问,好不容易把手臂绑好的弟子回答:
「啊啊,你没事……欧奇先生呢?」
「我找不到他了,可恶──那么,这是怎么回事?雅吉和雅音是谁干的?」
「那是我们刚才解决的。那两个人,在上完厕所以后,还伪装成在远方被偷袭的样子呢,烟幕也是他们放的。」
「怎么会这样!都已经有这么多财宝了,还想要独吞啊?实在是太超过了!──算了,反正人都死了。喂,手臂让我看一下。」
泰德一面说著,一面看著弟子的右手臂。
厚厚的防寒服被切断、下层的衬衫也被切断、连手臂上的皮肤也整整齐齐的被切出一道伤口。虽然曾经大量出血,在手臂绑住后,现在已经开始止血。
「伤口不太深,放心吧,晚点我帮你缝合。你是中了谁的招?」
泰德放下弟子的手臂问道。弟子则一脸怒意的回答:
「是博士!那家伙,根本是装的!你要小心啊,如果让他拿刀,会是非常难缠的对手……」
「什么!干掉米夏的,果然是他吗……」
「不然的话,还会有谁?」
「可恶!师父呢?」
「她避开了枪击,去追那个到处乱窜的家伙去了……」
「那么,会不会也被干掉了……?从刚刚开始,就没听到枪声喔?」
「不会的,那个人才不会这么简单就被干掉呢。」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泰德站起身来,走到距离弟子数公尺的地方。他举起右手的说服者,慢慢的转向瞄准弟子:
「算了,总之,就从你先死吧。」
点四四左轮手枪型口径的厚重枪声响起,在广场墙壁的反射下,直冲天空。
「怎……么会……?」
右手与左手、再来是右小腿与左小腿。身体有四个地方挨上子弹的泰德,一屁股跌坐在地。
「好、痛……」
命中骨头的子弹,持续带给他激烈的痛楚,四肢的自由也被完全剥夺。细细的血流出体外,非常缓慢的染红他的外套与裤子,这种程度距离失血死亡还很遥远。
「你……为什么……?」
在泰德瞪大的双眼前方,弟子站起身来了。
虽然右手臂确实无力下垂,看起来很痛的样子;但健全的左手却端著小口径的自动式掌中说服者,就这么对准了泰德。
「其实,我是个左撇子。不过,用右手也可以作一般的射击啦。」
「你说什,么……?」
「我之所以一直在右腿上挂枪套,是那个人的指示。其实我一直把这枪藏在衣服底下,能够很顺利的让你受骗,真的是非常感谢。」
「我,受骗……?为什么……?呜,好痛……」
「虽然我刻意射击到让你不会死的程度,但还是别乱动比较好。详细就等师父来吧。」
有脚步声走近了。
从家屋外墙现身的,是手持说服者的师父,和一脸惊吓跟在后面的博士。
「啊啊……?」
师父站在泰德面前,以一种虽然持枪的手持续垂下,但只要有心随时可以瞬间击杀的姿态,开口了:
「博士并不是个会砍人的人。」
「……那,弟子的右手是……」
对泰德的问题,师父轻描淡写的回答:
「是我的伪装工作。」
「什么!」
泰德大叫著,在一旁的弟子则插嘴进来:
「真的是很惨啊~很痛不说,为了要伪装得像,事前什么资讯都不跟我说就直接砍下去了!我忍不住要讲,这个人是恶魔啊!不过你已经知道了。」
「………」
虽然泰德的眼神像是在不可置信的看著一个呆子一样,不过师父还是不受影响,继续说:
「雅吉与雅音两个人,先前假装与不存在的敌人战斗,再伪装成负伤的样子,回到这里来。因为放著博士不管,他们很快就可以杀害他,我们就开枪了。」
「啊,这点我刚才已经先说过了。」
「是这样吗。其实那两个人,完全怀疑博士就是『杀米夏的凶手』,是个不能小看的家伙,一定是个技术非常高超的职业杀手──而且,你应该也是这么想对吧?」
「………」
泰德默认了。
「我没有那种力量!」
博士真的生气了。
「我才没有杀米夏!」
「当然,我明白。这个人,是不会说谎的人。」
师父很直率的同意著,让博士和泰德的脸色都为之一变。博士变开朗了,泰德则变阴沉了。
「那你倒是说说看,她是被谁干掉的啊!可恶,好痛……该不会……真的还有『别的谁』在这里吧……?」
泰德问道。
「是啊师父,我也很想知道。」
全身摆出警戒姿势的弟子也提出要求,至于博士也一面张著鼻孔呼气一面注视著师父。
「我们以外的谁吗?没有这种人。如果有交通工具的声音或者是气息靠近,大家应该都会察觉到吧。」
「那么──好痛──是谁啦!谁杀了米夏?」
「不是我们,也不是博士,可能这么作的人,就只剩下一个人而已了。」
「什么?」
脸上一直冒著大滴汗水的泰德,突然有一瞬间露出忘记疼痛的表情。
「嗯……?」
弟子也歪著头,拚命的思考著。
「不明白。」
但他很快就放弃不想了。
发现答案的人,是博士。
「该不会……是米夏……她本人……那是……自杀……?」
他畏畏缩缩的说。
「是的,这就是正确答案。」
师父则明快的肯定回应。
「什么!」「咦~?」「啊啊──」
面对男子们的三人三种反应,师父开始论述了:
「凶手不可能是已经集合在入口的我们;然后,也不可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博士;这个国家也没有其他人了。这样一来,除了米夏以外不就没有其他可能性了?还是你们以为,人类是绝对不可能会去自杀的呢?」
「………」「………」「………」
对著赞叹到说不出话来的三人,师父用说法的姿态继续讲下去:
「我的想法是,她应该一直在追寻自己的死亡场所吧。不过,她在自己国内无法下定决心,于是听从泰德的传言来到这里,然后终于实行了。那时候,她想反正都要死了,就让所有人都更加吃惊,也作为她人生最后的一出戏。集合时间一过,就开枪让大家以为她被他人袭击,自己则头部朝下飞身跃下,这样才可以当场死亡。如果当时她是被他人推落的话,尸体不会保持得那么美丽;而且从那个高度看来,也有摔不死的可能性。至于尸体旁边洒落的大量宝石,应该是她为了装饰自己,生前就洒在地面上的吧。」
「怎么是……这样……只为了要嫁祸给我吗!太过分了!我是作了什么事得罪她了!」
博士感叹的说道。
「我想不是这样的。」
师父立即回答。
「什么?」
「我认为她当时以为:『所有人都已经集合了』,所以她完全不可能知道博士迟到的事。」
「那么──她单纯,只觉得好玩?」
弟子问道。而师父则大大点头,说:
「她单纯只觉得好玩,只为了要让大家更恐惧一点。」
「怎么会这样……」
「不过,她却无心点燃了导火线。」
师父继续淡淡的说:
「雅吉和雅音,很害怕博士。他们认为这家伙是个聪明的敌人,也很会骗人;用高超的技巧杀了一个人,而且还透过假装有『事实上不存在的敌人』的方式,设计出一个『束缚状态』让所有人不得不一起行动。再这样下去,他会一个一个的把人杀害。雅吉和雅音,应该都很焦虑吧。然后他们就这么想:『既然这样,就趁大家集合行动的时候,先下手为强吧』。」
「啊?呃,也就是说──」
博士表情发愣的问道:
「听起来的意思好像是:『那两个人打从一开始就打算把所有人杀了,独吞所有宝藏』的样子……?」
师父答道:
「不然还会是什么?──博士,你最好认为聚集在这里寻求宝藏的家伙都是人渣,没有例外。要认为所有人只要在大家都看不到的场所,杀任何人都不会手软。还要认为可以的话,每个人都会想把所有人杀掉,独吞所有宝藏。」
「我才不是这种人!这、这么说来──你的意思是你们也是这种人吗?师父!」
「嗯,我不否认。」
「………」
弟子再度中途插话进来:
「你就别摆出一副这么悲伤的表情嘛,博士。托你的福,我们才搞懂对手的行动。怀疑与警戒,可是在人群中生存下来的智慧,希望你能想清楚。好了师父,请你继续说~」
「雅吉与雅音的『被袭击的演技』,当然是模仿『幻想博士』这个恐怖强敌的战术。运用被『强敌』袭击的演技回到这里,想趁伙伴注意力被转移的空隙打倒大家。当我与弟子『假装因为有敌人,所以被骗』而把博士一个人留在这里时,那两个人并不针对我们,而是把博士当成首要目标。由此可见你在他们心目中,是多么可怕的『强敌』。」
「这……大家是怎么了!全都有病!」
「话稍微说回来,那个烟幕手榴弹一丢过来,欧奇就逃走,其实是在我意料之外。本来以为他会趁著混乱第一个开枪,所以我最提防他。」
「啊哈哈哈!这点我就可以告诉你理由啦!──好痛。」
泰德在疼痛下,仍然笑著说道:
「我刚才问过他了,那家伙说啊,他在国内有个生病的老婆!所以单纯只想要一定程度的钱,只要搜集到必需的量,这样子他就好了。他大概没想过要把所有人杀了再逃走吧。他绝对想要活著回去,并不想要冒著战斗的风险。」
「原来如此……这样我就明白了。然后,把这样的欧奇杀害的人就是你了,泰德。」
「咦?咦咦?」
在博士的喊叫声中,泰德用跟平常一样的语气继续说下去:
「没错,师父,很简单就干掉了。而且其实你,也是个残忍的女人。明明非常知道我有可能会杀欧奇,就这么放纵我去杀也不阻止!──痛死我了。」
「你们……真的疯了……到底把人命……当成什么……」
「算了吧,博士,你这话晚点再讲。还有吗,师父?」
「泰德,你也打算把所有人都杀了,所以你在杀害欧奇以后就会再回来。因为知道这一点,我设下了圈套。」
「是啊,我完全中计了……我和雅吉与雅音一样,中了同样的招。因为我也最害怕博士,所以才会一下子就信了弟子那句:『那家伙耍刀非常厉害』的谎话……再加上连这家伙都是个左撇子?这样说来,昨天见面以前这圈套就已经设好了吧?你们真的是……太可怕了……──好痛。」
眼看泰德完全垂头丧气的样子,博士将他的疑问说了出口:
「那么,连泰德也想杀掉所有人独吞……我不太懂这么作的意义在哪里。毕竟把资讯散播出去,大费周章集合大家的人,不就是泰德吗?就算不这么作,只要一个人来到这里,就算探索的效率会下降,最起码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为什么要这么作?」
「说的也是。这我就不明白了,我也很想知道。」
「嘿,师父你怎么啦,在那边装什么客气,反正你大概也早就猜到了吧?」
「大致上是。」
「你说说看。」
「你有杀人的兴趣。」
「是的,你答对了,不愧是跟我一样的人渣。」
「这、这是怎么……」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啦,博士。我呢,喜欢看人在眼前死亡的样子,喜欢看生命之火消失的那一瞬间。原因就是我自己看了爽,太棒了,实在是受不了。」
「………」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在国内干会违法,在国外干虽然谁都看不见,但也很难得遇见商人或旅行者,而且对方大多数都有武装戒备,要下手也不容易。所以想要毫不困难的享受杀人乐趣,就只有到这个国家来了。喂喂泰德,这一趟的死亡旅行团,是第几团呢?」
面对弟子语气开朗的询问,泰德坦率的回答:
「第五团了。」
博士惨叫了一声:「咿呀!」
弟子也露出意料之外的表情:
「是喔,比我想像的还要多──想不到这么多团过来,这里的财宝还没有被拿光喔。」
「因为我没有把财宝带回去啊。没有诱饵的话,人就不会过来啦?如果有一天不小心突然变成有钱人了,工作的感觉和杀人的快乐都会变淡。」
「我的天!你真是严以律己啊。」
「一年一次,这让我的人生有意义。不过,看来传言散布的太广了……就像这样,连多余的人都来了。看样子,这个方法已经不管用了。」
「会反省的人类就会成长。」
「我说师父,你话讲完了吗?」
「大致上是。」
「那就换我说话了。想作个交易:治疗我,然后送我到最近的国家。酬劳是,我的卡车、和死掉的人的全部财产、以及你们两个人现在装进背包的财宝。如果你们想继续搜集也没关系,拜托在河水涨回来以前完成。」
「喔喔,这听起来不坏!不对,这也未免太好!右手的痛跟伤痕,一笔勾销还有找!」
弟子正直的作出反应后,望向师父的脸。
「如果我救了你,你还会再杀人吧?」
「当然。我说过,杀人让我的人生有意义,我会再想其他更好杀的方法。」
「你的意思是想杀几千人、几万人吧?」
对师父这句话,泰德认真的歪著头思索:
「不对,我一年只要能亲手杀几个人就可以了。那种大规模杀戮,不管怎么作都没有乐趣,也不是我的兴趣。」
「这样啊……是我失礼了。」
「所以?你对这委托的回应是?」
喀嚓。
师父用大拇指,将大口径说服者的击锤扳起。
「是吗,真是个有趣的人生。最后连自己的死,都能享受得到啊。」
废墟只传来一声枪响,随即恢复宁静。
三个人离开血迹斑斑的广场,回到了「入口」。
虽然因为没听到声音的关系早就心里有数,不过河川的水确定没有涨回来。绳索还在,车子也留在现场。
「太好了~!我们就渡河吧。」
右手不能动的弟子如此说完,正准备打前锋的时候──
「那个,你们两位……」
博士以镇静的语气说:
「谢谢你们相信我……我真的很感谢。」
「………」
师父难得保持沉默,博士又继续说:
「如果没有你们两位,我一定早就被某个人杀死在这个国家里了。难得有这样的研究成果却死掉,光想就毛骨悚然。」
在他的背上,装有已采取样本的背包摇晃著。
「原来如此……那么──」
师父用右手拔出大口径说服者,将这把刚才发射过一颗子弹,弹匣还留有五颗子弹的枪械,垂手拿著,说:
「请把那个背包,留在这个国家。」
「啊、啊啊啊?为、为、为什么!」
「这个嘛,就当成是『礼金』吧。我们救了你的命,而这个就是你要付的代价。」
「………」
沉默了一阵子的博士,脸开始涨到通红:
「别开玩笑了!这等于我的命!要财宝的话我全都给你!这些样本跟你们又没关系,你们根本不会想要的啊!」
博士彷佛变成另外一个人,以烈火般的怒气叫嚷著,紧咬不放地奋力争辩。
师父依然以一贯相同的语气回答:
「没错,我们不会想要,所以才说请把它留在这个国家。我们救了你的命,相对的也要取走你最重要的东西作为代价,就只是这样而已。」
「你的理论我听不懂!那么,你们的背包也要留在这里!金银财宝都留下来!」
面对这个质疑,师父是这样回答的:
「如果你这么希望,我们就这么办。」
「咦?」
在发愣的博士面前,师父卸下背包,砰的一声随手丢在地上。
「好了,你也是。」
「咦~啊……好的。」
弟子被瞪了一眼,也把背在左肩上的背包卸下,随手丢在地上。
「这样子大家都平等了。不管是谁,都没有从这个国家得到任何东西。不过,命就保住了。那么,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不要……别开玩笑了……不要……我……要把它……带回去……」
博士的眉头深皱著,呻吟般地说。
「师父,你人也太坏了。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直接讲就好了嘛。」
弟子耸耸肩说。
「那么……就交给你讲。」
师父向后退了两三步,弟子虽然惊讶了一瞬间:
「我知道了。那么──呃……」
他还是直接凝视著博士的眼睛,开始说话了:
「我们这种流浪者,有时候会被雇用来执行一些工作。前几天我们也被某个大国雇用,而且没想到雇主竟然是那个国家的政府。」
「你、你在说什么啊……?」
「没关系啦,反正河水还没什么问题,你就听听看嘛。至于要不要把行李丢掉,等这个讲完再说。」
「………」
「我们被那个国家的政府情报部人员找去,说:『我们看上你们的技术,有事情拜托』的时候,真的是很惊讶。然后等到去听任务内容时,又一次觉得实在太无厘头。那个情报部的部长大叔是这么说的:『有一名男子,似乎想用大规模毁灭性武器攻击这个国家』。」
「………」
「正当我在想情报部用『似乎』这个词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们,是这样子的──有一天在酒馆里,有一名男子醉成一摊泥,和另外一名也醉了的『某个旅行者』交谈起来。对方的心情可能很好,说:『我要用大规模毁灭性武器让世界灭亡。那些武器,我要去远方的废墟之国拿,一年只有一次的机会』。原本以为对方在发酒疯而咯咯笑个不停的男子,酒醒以后愈回想愈觉得恐怖,在烦恼几天后还是报警。不过,几乎没有人把他的话当一回事。」
「这个,也是当然的吧……不过这故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会讲很久吗?」
「不,不会太久──后来警察觉得这名男子纠缠不休又紧迫盯人,这样下去不太好,还是姑且把案情向上报告了。而情报部则稍微认真的思考这件事,毕竟世界的危机也是国家的危机,得要有对策才行。经过调查结果发现,确实有『一年只能入境一次的废墟之国』的传言,这应该是泰德散布出来的资讯吧。发酒疯的可信度等级,就这么稍微上升了!」
「所以呢……?」
「不过,有关『不明男子』的真面目,除了他是男的以外什么都不清楚。因为是个大国,那段期间的入境和出境人数都很众多,根本没办法调查。所以只好派遣人员在判断可以入境的时间点,直接进入这个废墟之国,这是他们作出来的结论。可是呢,你相信废墟之国会有让世界灭亡的大规模毁灭性武器吗?他们也认为不值得为了这种事情,派遣情报部里贵重的探员出外勤,于是就找对旅行和荒唐事都已经习惯的旅行者来干活啦。」
「所以,就找上你们两位了吗……?」
「你的悟性很高呢~我们就是那个国家雇用来这里的,而且酬劳也早就领了,给了相当多的金钱宝物。」
「你们是因为『工作』……来的……」
「没错,你看我们有多勤劳!──不过,情报部和我们还是完全搞不懂,你觉得在这个废墟沉眠的大规模毁灭性武器,会是什么呢?在来到这里以前,我一直在思考,烦恼到最后还是不知道。」
「所以你们就一起入境、寻找……」
「没错。哎呀,来得及入境真是太好了!」
「你们找到了吗?」
「这个──」
「还没。」
师父突然插口答话了。
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弟子,向后退了两三步。他的表情彷佛在说,还想再多讲一点。
「我们还没找到。而且,直到刚才为止,我甚至不知道大规模毁灭性武器是什么。但刚才我终于明白了。」
「………」
「博士,你就是那名在酒馆里的男子吧。而所谓大规模毁灭性武器,应该就是你接下来要制作的东西,用你在这个国家采取的土壤与藻类制作的东西。接下来是我的推测,你应该会使用细菌制作毒剂吧。透过散布的方式,神不知鬼不觉的,一下子杀害许多人类的恐怖武器。」
「喔?那是什么啊?师父。」
对于弟子的问题,师父的视线不为所动,回答道:
「先前博士说过,细菌可以制成药。既然可以成药,当然也可以制成毒剂,而且它的力量,应该远超过我们的想像。」
「啊~原来如此。」
「博士,如果你认为我们说的完全不对,请把背包留下来,然后渡河,向这个国家告别。」
「我拒绝!」
博士用严肃的表情断然回应。
他的表情没有怒气、也没有惊慌,显然充满决心。
「开什么玩笑!我投注所有的人生研究到今天,怎么可以在这里结束掉!只差一点,几乎就快要完成了!」
「呃,完成什么?」
对弟子的问题,
「细菌武器!就是你们所推测的!」
博士这样回答。
「哎呀,不打自招……」
博士已经豁出去了。这名不说谎的男子挺起胸膛以展望明日的姿态,公然宣告了起来:
「没错!在那家酒馆的男子就是我!不过因为我醉了,完全不记得说过那种话!下回我会控制酒量!」
「是啊,这对你的健康也比较好。话说回来,这个国家真的有那种东西吗?我们这种外行人是完全不懂啦。」
面对弟子的问题,博士露出以往从未有过的夸耀神情,连笑脸都显现出来了。
「在我的持续研究下,我推测那个山脉的高处,就有我期盼的细菌存在。不过,没有人上过那几座山!既然这样,我就想在河川下游寻找这种细菌!」
「是喔是喔,不过你应该没找到吧。」
弟子漂亮应对著,逐渐引导对方有动机发表更多的情报。
「找是找到了,不过只有非常稀少的痕迹。然而,我思考出一项理论,而且我也知道这个国家的事。既然这里离山这么近,而且还被顺著山坡流下的河川所环绕,以前居民们也曾经使用过河川的水──表示国内的土壤与水的细菌含量一定很高!刚才我也确认过了!这种细菌确实存在!再来我只要带回去不断培养!就可以得到我期盼的结果了!」
「啊~不知道该怎么说,你真的好厉害。」
弟子真心表达感动。
博士的演说持续著。
「我要使用这种细菌,制作出具有强烈毒性的生物武器!接下来,我要首先把故乡那个不重用我,还把我当蠢蛋一样愚弄的国家给灭了!所有人都要杀光!然后,我要在全世界到处旅行,把所有称得上国的国家里头的人类全数消灭!这是我的使命!这是我活著的理由!」
「哎呀~不过呢,杀人总是不好的事啊?而且既然细菌可以成毒成药,要不要把它制成药让更多人可以得救呢?这样你也可以变成大富翁喔?」
「不要再开玩笑了!你们还不是在我眼前一直在杀人!你们没有阻止我梦想的权利!我对大富翁也没有兴趣!」
「这个嘛──其实是我们的『工作』啦。」
「是有谁在监看你们工作啊!在谁都看不到的场所,工作什么的不作也没关系吧!啊,原来是这样啊──你们自己也是有不想被杀的心情吧……我明白了,非常明白了。那这样吧!我跟你们约定!我的细菌武器,绝不对你们使用!你们在这个国家救我的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在博士滔滔雄辩的时候,只有弟子注意到师父已经用大拇指,将右手那把大口径说服者的击锤扳起来了。
师父小声说道:
「我大概也一辈子不会忘记你吧。」
「对吧!就让你们见识我灭亡世界的雄姿吧!」
砰。
只用一发子弹,对话就此结束。
夕阳即将落下,云层变薄,太阳的位置开始肉眼可见。
在山坡中途距离国境约一公里远,可以俯瞰国土的位置,师父与弟子两人站在那里。他们的车卖力攀登到这里来,就停在附近。
两个人视野左边是河川,笔直流向国家的方向。而先前在国内见过的巨大岩石,从这里也看得很清楚。
然后,时间终于到了。
大地轻微摇晃的同时,山上也传来钝重的声响。原本几乎没有在流的河水,逐渐愈加愈多。
位于上游的崩雪大坝溃决,河水就要变成浊流。这是每年都会形成的自然现象。
「意料之外的早耶,师父。」
「是啊──动手吧。」
「了解。」
弟子用双手环抱著搁在岩石上的大口径步枪。
他将折叠过的睡袋垫在步枪底下,仅用左手固定枪身,再透过瞄准镜,俯视一千公尺以外的那块巨大岩石,进行瞄准。
然后就开枪。子弹随著枪声轰然飞出,移动很长的距离,最后命中立在巨大岩石上的铁板。
那个铁板,原本是已经失去主人的卡车车门。只见它缓缓倾倒,顺势把装置在该处的T字型控制杆向下一压。
岩石表面,绽放出数十道光芒。
事先用钻岩机凿洞埋藏好的高性能炸药,同时发生爆炸。当然这些是泰德带过来的东西,两个人花了一段时间,直到刚刚才设置好。
岩石表面各处连续放射光芒,放射过光芒的地方出现裂缝,宛如地裂般的向四周扩散。
大约三秒以后,爆炸声就像连续打鼓一样传到师父与弟子耳边,连续响个不停。
接下来,从左边的河川可以听见,一股比爆炸声还大的声音轰隆隆作响。
位于上游的崩雪大坝终于溃决,真正的土石流经过一段长距离旅行,到这个地方来了。
地鸣声听起来几乎就像地震一样,山陵摇晃、尘土飞扬。
水是黑色的浊流,当中夹杂著许多冰块,似乎要将深谷整个填满一般的顺流而下,一口气、毫不客气的冲向国家。
这看起来,就像巨大的蛇要把国家咬下肚一样。
在漫长的历史当中,将这股水势一分为二守卫国家的岩石──现在四处都是裂痕。而在流水冲击到岩石的那一瞬间,岩石一声不响的分解,成了好几个岩块。
「太好了!」
弟子欢喜的叫声,被浊流的声音掩盖住了。
水不再左右分开,把破碎的岩石压在底下并从上方越过。
冲击国家内部的水势,把家屋外墙当成薄纸冲破,连随处可见的瞭望台大岩也被冲到随水流转。原本还保有形体的城墙,也从墙内往墙外崩塌。
水冲刷了整个国家、带著众多新旧尸体再度汇聚成一条河川,轰然奔流著。
三辆失去主人的车先前被移置到乾涸的河床上,如今也在水流中翻滚,被冲走。
将来如果有人在下游发现它们的时候,应该会这么说吧:
「好可怜啊,应该是过河失败了吧。」
弟子看著与大地的摇晃同时进行,或许在某个时间就会结束的大奔流,站起身来说道:
「计画成功,现在连国家也没了。宝藏、细菌,都被水流冲刷四散,分散到这片广阔土地的四周了吧。」
为了不输给河川的巨响,他必须要大声喊话。
「把这些状况报告过后,我们的任务就结束了:『目标男子已死、国家淹埋在水下』。」
「说的也是。可是──师父,你作了件很温柔的事,没想到你真的杀了博士。」
在天空逐渐取回橙色的过程中,弟子继续说道:
「记得委托内容应该是:『尽可能的只把那名男子活著带回来,我们有很多事情想问他』吧?说实话,如果要把博士捆绑起来,连同他采取到的研究成果一起带到那个国家去,应该也作得到吧?」
「………」
「这么一来,博士应该会被拷问,或是连自白剂都用上,要他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后再杀死;再不然就是在拘留所里,被强迫开发自己无法自由运用的细菌武器,直到他死……」
「那个人不是说过吗。」
「啊?说什么?」
「他说:『在谁都看不到的场所,没有工作的必要』,我只是在最后的最后,把工作丢在一边而已。」
「啊,原来如此……」
只听到巨响的时间,持续了一阵子。
弟子终于发问了:
「不过师父,至少那本『研究笔记』,应该接收下来也没问题吧?不是可以制成药吗?绝对可以在某个国家高──」
「话说回来,现在几点?」
师父自问著。
「……我看看。」
弟子没看手表就回答了:
「差不多十五点半吧?从太阳的位置看的话。」
「那么,我们出发了。天黑以前,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师父朝车子走去,弟子则「呼」了一声,一面用左手抓起步枪一面继续说:
「知道了。不过,驾驶可以交给你吗?毕竟我被某个人砍的乾净俐落,只剩一只手了。」
「我特别留下左手给你打排档用了。」
「你是恶魔吗?如果单纯驾驶的话是没问题,不过接下来要迅速跑完两个国家,就有点辛苦。」
「两个国家?」
师父反问道。
「你不是要去欧奇的国家吗?要把口袋里的宝石拿给人家对吧。」
弟子说。
师父一句也没回应,轻轻微笑著,打开了驾驶座旁的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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