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能出名之国」─On the Wave─-章节
第二十一卷
第一话「能出名之国」─On the Wave─
在望得见海的细小山道上,一辆摩托车(注:两轮的车子,尤其是指不在天空飞行的交通工具)缓缓行进。
万里无云的秋色蓝天之下,一座座坡度非常平缓、植物生长茂密的丘陵,相连延续至远方尽头。上头长著低矮的细草,让整片山丘染上钝重的绿色。
仅以土夯实过的道路,沿著山丘棱线宛如蛇一般的蜿蜒向前。其宽度窄到仅容一辆车通行。若是骑到岔出路外,就只能沿著斜坡直直滑落而下。
道路的北边与绵延的山丘相连。树叶尚未开始转红的青翠大地不间断上下起伏,并向四处延伸,最终蜿蜒消逝于地平线尽头。
而在道路的另外一边,再越过一座山丘就是青色大海。海上无任何岛屿踪影、令人耳目一新的海平线景观,往远方笔直延伸。
摩托车在这样的世界中一路向西,满载旅行物品。后轮两侧附有箱子,上面则绑著包包。
握著摩托车把手的,是名年约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穿著棕色大衣,过长的衣襬卷在双腿上固定,头上戴著附有帽檐及耳罩的帽子,眼睛则戴有银框的防风眼镜。
骑士一面骑著摩托车,一面说:
「其实这树很奇怪,总觉得第一次看到这样的。」
在骑士左手所指的前方绿色山坡上,随处可见树木从人体腰部的高度斜向生长,不分主干旁枝都歪曲得很厉害,没有一株树木笔直向天伸展,而且每株歪曲的方向全都一样,都是从海洋那边往陆地那边歪。
「其实呢奇诺,那些都是很常见的普通松树喔。在这块土地上,应该在某些季节会吹很强烈的海风吧。一直被这么吹,也就只能像那样横著长了。」
摩托车回答说。
这名被称作奇诺的骑士,沿著下坡弯道缓慢转向,说:
「原来如此,如果强风一直往同一个方向吹,就算是树,也会变成那样啊。」
接著又这么补充说明:
「现在不是那个时期,真是太好了。」
「同感。摩托车在侧风中行进是很吃力的。」
「如果汉密斯能在空中飞就好了。」
「我要先跟你说清楚,奇诺,如果我飞的话遇到侧风会更吃力喔?难道你没听过『棒打出头鸟』这句俗话吗?」
「那就别飞好了。」
「对吧?」
「另外,我觉得这句谚语,意思好像有点不一样。」
「是吗?」
「再说,你是不是讲错了啊?」
「你很没礼貌耶。」
奇诺驾驶被称作汉密斯的摩托车缓缓行进。为了不让自己滑落山坡,她在狭窄的道路上谨慎前行。
「那么,下个国家是怎样的国家?」
汉密斯发问。
「汉密斯……每次你都要等快到了才会感兴趣吗。」
奇诺先以略显无奈的表情回应,接著才回答问题:
「我手边的资讯有点旧,不过听说是个政情安定,少有危险事件的国家。」
「那真是再好也不过了。可是,对摩托车来说,我在一个国家所追求的最重要东西并不是那个喔?」
「没问题。因为好像有装置引擎的车行驶,所以也有燃料。」
「那就好!那么,对奇诺来说,你在一个国家所追求的最重要东西是什么呢?」
「嗯?嗯~……」
接下来奇诺过了两个弯道,依然持续思考著。
「那是需要这么伤脑筋的事吗?」
听完汉密斯惊讶的声音,奇诺一脸正经地答道:
「这个嘛,舒适的床铺跟清洁的被单是我所追求的,不过如果一定要说最重要东西……」
「好吃的饭呢──不过奇诺是个味觉白痴什么都吃啊。」
「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
「不行我没办法下决定,就当成是出境前的习题吧。」
奇诺说出这句话时,她在延伸的道路尽头,山与山之间,看见了被太阳照耀的城墙。
「终于到了。比想像中还花时间。」
「不过嘛,没有摔倒就是最好的事。」
奇诺与汉密斯在太阳逐渐西斜──也就是黄昏开始前没多久,抵达城墙边。
这是个面向海洋的国家。
盘踞在大地上的城墙,描绘出巨大的圆。对边的城墙隐没在远方,完全无法看见。
在登上坡道后看见的大城门,理所当然的紧闭著。几名卫兵双手举著前端上刺刀的步枪,保持警戒表情直立不动。
一名身著西装的男性民间人士,在卫兵身旁等候奇诺他们。这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子,跟士兵们完全相反,露出满面笑容。
当奇诺与汉密斯缓缓接近,在他们面前停下来的时候。
「旅行者!欢迎光临我国!是要观光?还是休养?不论是哪一样都非常欢迎!」
这名看起来像入境审查官的西装男子,将手掌朝向天空,张开双臂发表欢迎词。
「谢谢……真是谢谢您。您该不会一直在外面等吧?」
「因为远远就看见你们过来了!这也是我的工作!」
奇诺道了声谢,随即配合对方要求进入位于城门侧边的办公室办手续。
首先她登记了奇诺与汉密斯的姓名,由对方开立身分证书形式、效期为三天的登记证。因为一般市民禁止持有说服者(注:指枪械)的关系,在出境前要将它们交给国家保管。
奇诺从位于大衣下方,挂在右腿位置上的枪套里取出一支左轮手枪型的说服者。
奇诺将这支名叫「卡农」的说服者,分解成枪身、弹匣与握把,再放进保管用的木箱中;备用弹匣、子弹与火药也交出去保管。
在这些东西都被收进更大的保险柜以后,入境审查官开口说:
「除了商人们以外,其实你们是暌违四年的纯观光客,我们差点就忘掉办手续的方法了。」
「那还真是久呢。」
汉密斯的声音,从办公室外传了进来。
「算了,反正只是一个没什么看头的国家。」
汉密斯对著一脸感伤耸肩表白的入境审查官,继续说:
「其实你大可以不用那么委屈。我猜,可能只是大叔你没有发觉到而已,一定会有什么东西让奇诺又惊讶又感动的!」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奇诺发问了:
「这个国家有什么最近流行的东西吗?」
入境审查官随即呈现出明朗的表情说:
「当然有!这个国家的收音机非常盛行!已经是国民最大的娱乐!请你们在停留的时候,一定要享受其中的乐趣!」
「那真是、不错啊。」
「我想如果是旅行者奇诺的话一定很清楚,不过这个世界上应该有科学技术愈来愈进步的国家吧?」
「是有,但也有没那么进步的国家。」
「那么,也有没收音机的国家吗?」
「有很多。」
「哇啊无法相信!我没有在那种国家出生真是太好了!啊,入境审查这样就结束了。」
「还满简便的嘛。」
汉密斯说。
「因为照规定,我在工作中不得听收音机也不得跟收音机说话,所以早点结束对彼此都好。好了,那么我去开城门,请稍等片刻。」
入境审查官留下这句话,便离开办公室,去下达开城门的指示。
「『不得──跟收音机说话?』」
奇诺歪著头,继续说:
「你觉得这会是什么意思?汉密斯。」
「谁知道。」
奇诺推著汉密斯,往前方开启的城门穿过去。
这个国家的城门有两层,当他们一走进宛如昏暗隧道的城墙内部,身后的外边城门便关上,四周一片漆黑;接著内侧城门开始缓缓向上开启,眼前又逐渐明亮。
而国内的样子,也逐渐可见。
「嗯?」
「喔?」
从脚开始逐渐出现了人影,有二名男子与一名女子,他们看著奇诺一行,彷佛从刚才就一直站著等待城墙开启。
「他们是不是在这里等出境?」
「说是这么说,他们一直在看我们这边耶。奇诺,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他们生气的事?」
「我没印象有这种事,应该是汉密斯做的吧?」
「不,是奇诺才对吧。他们一定有什么事想好好教育奇诺一下。」
「是教育我早上如何叫醒汉密斯的方法吗?那就只好去听了。」
城门随著沉重的摩擦声完全开启,奇诺继续推著汉密斯向前走,马上就明白他们正在不停的讲话,而且也听见其中的话声:
『正如情报所述!旅行者!就在此时此刻入境了!是位年轻的摩托车骑士,摩托车是一辆银色油箱的强劲款式!从包包上可以窥见其旅行年资,也忠实传述著旅途的严酷!』
『嘿YO!旅行者现在进入的这国家!就是我一直在说的好国家!四年的岁月实在是有点长!多余的碎碎念就要更快讲!骑上摩托车就哪里都可以去!就算是原点还哪边都可移去!』
『呃~在我的想像中,这位旅行者是为了寻求真理才不停旅行的。就在大地女神、与天空之神相遇的场所。其成因除了海与草木不停发出灵气以外没有其他可能性。我可以看得见旅行者的内心。』
他们正在不停的讲话,其声量大到连奇诺与汉密斯都听得很清楚。
可是,那些人并不是在对身边的人讲话,所有人都将视线一直对著奇诺他们。但那些人也不是对奇诺他们讲话,也就是说完全在自言自语。
奇诺对汉密斯说:
「…………总之,我知道他们不是想跟我们说话。」
「同意,总觉得不舒服。」
在细声对谈过后,奇诺一下跨上汉密斯,继续说:
「好了汉密斯,逃吧。到刚才人家告诉我们的旅馆去。」
「知道了。」
奇诺一发动汉密斯的引擎就立刻前进,瞬间通过那些人身旁。
『啊啊!旅行者留下有点小好听的V双引擎声疾驶离去了!』
『疾驶离去就联想到逃走!要追踪就得要来追轨迹!』
『没错,神总是背对著我们,正好就像现在这位旅行者一样……』
她撇下了这群应该是对谁持续不停讲话的人,在国内奔驰著。
在入境审查官事先告知的旅馆一处房间内。
「这就是收音机吧。」
穿著白衬衫的奇诺,看著置放在房间里的机器如此说。
打开厚重的木制外箱拉门,里头就是一台被金属外壳包覆的收音机。
收音机正面设有四只喇叭,以及数也数不清的仪表板、旋钮与按钮;电线与天线则隐藏于墙壁内部。
如此具庄严美感又复杂奇特的机器,在这处充满朴素木造家具的房间中,可说是独放异彩。
「相当豪华呢,这个多功能实在夸张得厉害。」
卸下所有行李并用主脚架立好的汉密斯如此说,让奇诺颇为感动:
「哦,我是不太清楚,不过能让汉密斯夸奖,应该也相当了不起吧。」
「中间那个附带小型喇叭的部分,应该可以取下来带著走吧;外箱旁边挂著的那个皮制包包,应该是随身收音机专用的携带包吧。」
「原来如此,是可以带到外面去听的。」
「功能的话大概是知道的,不过只有带著走那部分右下方的计数器不是很清楚耶,那会是什么样的数字呢?」
汉密斯说完,奇诺就看过去。
在那里,有六组上面刻有微小字体的回转式计数器,由上到下并列;数字的位数相当多,一共可以数到七位数。现在,上面的计数器显示的是「二〇四」,下面五个则显示著「〇」。
「汉密斯不知道的事,我也不知道──喔,我发现了某个东西。」
一张厚纸落在外箱底下,奇诺将它捡起,迅速读了一遍,说:
「这是写有简单操作方法的说明书,其实本来应该是放在上面的吧?」
「发现得好!来听听看吧!奇诺。」
「我知道了。」
奇诺按照说明书的指示,首先将最大的开关推上去打开电源。收音机一度发出低鸣声,接著就在四处亮起微光。
奇诺再转动中等大小的旋钮,调到上面写著「国营广播」且频率数字事先设定好的频道上。
最后,她再用最大的旋钮慢慢将音量调大。从喇叭里,可以听得见一名男子字正腔圆、非常清晰的声音:
『──的价格会比去年便宜,市场关系人士是如此推测。』
「原来如此,听得见了。」
奇诺让音量固定下来,汉密斯则坦率的发表感想:
「杂音少很好听呢。」
接下来,收音机播放了几则新闻。像是有关北边城墙的修缮期程、某村的村长选举、新发售的农业用卡车等等。
奇诺将包包里的物品一起摆在床上,一面整理一面聆听。
『下一则新闻,本日傍晚时分,暌违四年的旅行者来访了。』
「哎呀!这会是在说谁呢?」
汉密斯立刻说。
「谁知道,会是在说谁啊?」
奇诺则停下了摺衬衫的手。
『是年轻的旅行者奇诺,以及摩托车汉密斯。奇诺的特徵是,黑色短发、棕色大衣与黑色夹克;汉密斯则是V型双缸引擎及银色油箱。他们在本日傍晚时分从东边城门入境,预定停留到后天为止。请各位国民注意在不损国格的情况下,温馨的欢迎他们。』
新闻播报到此结束,开始气象预报。奇诺与汉密斯在聆听明天与后天都是晴朗天气的同时,也交谈著:
「奇诺,你变得超有名的!明天开始会很辛苦喔!」
「不会吧,我又不会接受采访,再说后天就出境了。」
「咦?你不接受采访吗?」
「咦?你希望我接受吗?」
天气预报之后,政论节目就开始了。
奇诺看著说明书,将频道切换到会一直播放音乐的电台。由管弦乐团所演奏的安宁乐曲,清晰可闻。
「真不错,如果在旅行途中也能听到就好了。」
奇诺直到睡著以前,就这么开著那台收音机。
隔天,也是入境第二天的早上。
奇诺还是如往常一样,随著黎明醒来。在窗帘的另一头,开始泛白的天空发出蒙蒙的光。
奇诺也一如往常,打算进行「卡农」的拔枪练习,并从桌上拿起了空枪套:
「对喔……我交出去了……」
「你那动作我还满想看的。」
「哇啊!」
她被已经醒来的汉密斯吓到了。
接下来奇诺一面聆听收音机播放的音乐一面作伸展体操,以取代拔枪练习,一直运动身体直到出汗为止。
在淋浴并用过早餐后,奇诺将所有的行李全堆在汉密斯上面,从旅馆出发。
「今天在国内中心区域悠闲逛逛,最后再到西边城门附近的饭店。」
「知道了。」
在天空无云、微风吹拂下,奇诺与汉密斯沿著国内道路行进。
城墙附近的丘陵地带开辟为农地,柏油路在其中不断延伸。偶而会有汽车缓行过来,里头的司机对奇诺他们用力挥手;甚至也有人会刻意回转与奇诺并行,说著欢迎来到我国的话语。
「果然,奇诺是名人了。」
「不是只有汉密斯而已吗?」
奇诺与汉密斯在不久之后进入位于国内中心的某个城镇。
这个城镇建设在广阔平坦的盆地上,依照地图所示是这个国家的首都,道路宽广车流量也很大。在道路左右,高楼大厦向天空伸展,大型百货公司与剧场并立,发展程度非常高。
人行道上往来的行人也相当众多,一大早就很热闹。而且,几乎所有人肩上都背著相同造型的皮制包包。
奇诺注意到这一点,说:
「那确实是收音机用的携带包。」
「对吧,大家真的带著边走边听呢,有很多人用一只耳朵挂著耳机听喔。」
「就算是边走也要边听吗。收音机真的很盛行呢。」
「奇诺,你是惊吓到了?还是感动到了?」
「嗯~都有。」
一到大公园前方,奇诺就在宽广人行道旁将汉密斯停下来以确认地图。为了节省燃料,引擎也马上熄火。
就在下一个瞬间,在人行道上与公园内的本国居民们便一齐注视著奇诺他们。
有一发现就大感惊讶的人、有用手指著告诉旁人的人、有大大挥手的人、有定睛望著的人、也有可能是因为不管怎样就是有事抽不开身只好依依不舍不断偷瞄但脚步还是没有停下来的人。
以及──突击过来的人。
有数名男女,分别从公园的边缘、道路的对面、还有停下来的车上,全力加速往奇诺这边奔跑过来。
「哎呀,这次一定是来求签名的。你要给所有人签吗,好像会花很多时间喔。」
汉密斯如此说。奇诺则一面从汉密斯上面下来,一面说:
「既然已经出名了也没办法,那么我就一面看地图一面等到结束吧。」
「咦?」
就在奇诺正要立妥汉密斯的主脚架时,第一个来到奇诺他们所在位置的中年西装男子,当然也是肩上背著收音机的男子,开始劈哩啪啦地说了这么一串:
『现在,旅行者们就在我的眼前!不会有错!这正是四年不见的来访者!正如昨晚的公共广播所言,骑著一辆银色油箱的摩托车,九点三十三分!突如其来的出现在中央公园前!接下来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呢!』
「……?」「?」
很明显,这些话不是对眼前的奇诺他们说的。可是不管奇诺怎么转头张望,男子身边还是连一个人也没有。
「跟昨天一样耶,奇诺。」
「我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旅行者与摩托车,正在看我这边!第一次接触!我到底该说什么才好呢?不对,归根究柢,语言可以通吗?』
「简直把你当世纪珍禽异兽看待了呢,奇诺。或者该说是外星人。」
奇诺无视汉密斯,直接对男子开口说: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
『语言可以通!听见了吗?对方主动开口说话了!那么,我想就来进行一场突击采访吧!──嗯哼,是的,请问旅行者有什么事呢?如果是这个国家的事,请尽管问!』
「那么就恭敬不如从命。该不会各位──」
奇诺对眼前的中年男子、以及全力奔跑过来围住奇诺的其他居民、还有应该在「这群人身后那一头」的人们,以略高的音量询问确认:
「是用那台收音机,自己作广播吗?」
「咦?」
不论是反射性冒出这个字的中年男子,还是其他的人,全都露出了发现珍禽异兽时的表情。
「…………」
他们一起沉默、一起瞪大双眼、接著一起睁圆。
在经过大约五秒钟的静默后,中年男子回答了:
「不会吧……该不会……旅行者您……不知道这件事就来这个国家了吗?」
『现在,正在对旅行者就整个情况加以说明。面对这个难以置信的状况,现场一阵骚动!对这样的混沌,该怎么表达好,我并没有准确的词汇。』
在另外一个人实况转播的时候,奇诺从中年男子、还有硬插进来的其他人那里,听取有关这个国家收音机的说明。
正如奇诺与汉密斯所察觉到的一样,这个国家的收音机不只可以收音,还可以发声。机上设有高性能的麦克风,可以将周围的声音漂亮的收录进来。
每一台收音机都配有一个频率,谁都可以听到它们发出来的声音。当然不是所有人都一定会发声,不过大多数人会希望让他人聆听自己的「声音」,所以也积极享受广播的乐趣。
「也就是说,全体国民都变成广播电台了对吧,这套体制还满厉害的嘛,像这种的我应该是第一次见识到吧。」
汉密斯以相当关注的语气如此说。而奇诺也坦率的表达感动:
「将自己的声音自由的传达给许多人吗。真厉害。」
在说明告一段落以后,希望用收音机广播的人们,一齐开始提出采访申请:
「希望能上我的广播。」「不对请接受我的独家专访吧旅行者。」「你在讲什么啊是我先来的。」「今天是我的生日就我吧。」「对摩托车熟悉的我最适合了。」「就算联访也可以喔?」
被麦克风一齐对准的奇诺,迅速采取她该采取的行动。
也就是,飞身翻上汉密斯快速发动引擎,驶离原地。
「嗯,这是正确答案。」
「不过我觉得都让人家告诉我们了还这样不太好……」
将许多人的哀叫留在背后,行驶至道路上的奇诺他们,眼前突然有变:
「哇啊!」「唉唷?」
一辆大型轿车从他们侧面超越,接著就像覆盖整条道路般的将前进路线挡下来。
奇诺紧急剎车,最后让后轮横向滑行一小段才停住。她跟轿车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没有。
「好危险啊~!」
汉密斯大叫著。
「真的……」
在奇诺碎念后的下个瞬间,从车内跳出来一名看起来约末二十岁的男子,而他的肩膀上背著的是收音机。
他开口说出来的第一句话是:
『哎呀抱歉!就让我停在这里啰!』
在这句完全没有任何歉意的话语之后,他接著说:
『呜哇~好惊讶的偶然啊,这不是旅行者吗?告诉我们一些事吧?因为现在我的听众都很期待!』
面对这名讲话嘻皮笑脸的男子,汉密斯悄声说:
「怎么办?要开枪吗?」
「不要开枪,不能开枪。」
「他捡回了一条命啊。」
『什么甚么我听不见~?我想听众们都希望说大声一点哦?旅行者是从哪里来的呢?好像听说你是女性?把你的三围告诉我吧?』
「怎么办?要开枪吗?」
「不要开枪,不能开枪。」
「他捡回了一条命啊。」
眼看男子愈来愈逼近,奇诺立刻逃走。
这回,她已经无法使用道路;于是她骑上人行道向前奔驰,毫不顾忌地横向越过公园的游客步道。
「在公园内行驶应该是违法的吧?警察叔叔,奇诺就在这边。」
「这是紧急避难。」
『啊!可恶!让她给逃了!慢著!』
她拋下男子与轿车,越过整座公园。
在穿越游客步道,逃到公园另一边的道路后,奇诺与汉密斯便沿著大道往城外奔驰。
在他们出了城镇,来到一处周围景色一望无际的田间道路时,奇诺回过头去,没看见有车子追过来,这才说:
「真是的,自从来到这个国家,总觉得一直在逃跑。」
并将速度放慢下来。
「不行啦奇诺,你得要去面对问题才行。」
「才不要,又没有说服者。」
「也对。」
「别这样啦。真是的,本来是想多见识一下城镇风光……想找个地方吃顿美味午餐的……」
「真哀伤。」
「看来,只好就这么去西边城门附近了……」
奇诺与汉密斯,在旱田绵延至山坡上、气氛一派悠闲的田园风景中奔驰著。
远方从事农作的人一看到奇诺他们,明显表露非常吃惊的样子。他们所有人的脚下也都搁著收音机,而且是一面听一面进行作业。
不过,他们还不至于想用收音机广播而突击过来。
「也对,毕竟在工作中嘛,这才是正常状况嘛。」
「对我来说,是得救了。」
就这样,奇诺他们在山中道路无所事事的奔驰了好一阵──而在太阳上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向空腹认输的奇诺看到一个人,随即将汉密斯停下来。
在茂密昏暗森林中的一间屋子前面,那名男子正在开垦出来的旱田中采集水果。他的年龄大约六十岁,表情讲好听是正经严肃,讲难听就是冷淡无情。
奇诺询问这附近有没有餐厅,只见男子眼神尖锐直瞪过来,粗鲁的说:
「这种地方会有那种东西吗,去城镇吧,你妨碍我工作了,快点给我骑那个吵死了的交通工具滚。」
空腹的奇诺并没有放弃: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是我们一去城镇就会遭到收音机的袭击……」
「没错没错,然后我们就这么逃过来了。」
男子睁大了双眼:
「你是旅行者?」
「昨天入境,明天出境。」
奇诺回答后,汉密斯也作出推理:
「奇诺,我在这个阶段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人完全不听收音机的。」
男子原本瞪得大大的双眸又变回原来的严厉眼神,说:
「要吃饭就在我家吃。」
在清爽秋空下,几张桌子在屋子前面并排著,男子在桌上所准备的──是盛放蜂蜜与火腿的微焦烤吐司、连同柑橘类的果酱一起煮到软透的猪肉、水煮过的紫色芋头、以及有不可思议香气的茶。
不管是哪一样都是至今没吃过几回的料理,奇诺一下子就全部吃光光了。她在确认过茶的品种后,慢慢地喝。
「非常好吃,真谢谢你。」
奇诺对一直默默进食的男子道谢过后:
「我想,你对这个国家现在这样应该满悲愤的。」
突然提出这个话题。而停在奇诺后方的汉密斯则:
「哦,直球。」
小声脱口而出。
男子并未因此就显得心情不好,也就是说他一直保持严厉的表情,如此回应:
「没错,变成一个歪掉的国家了。」
他大大的点了头,继续说:
「如今,变成一个只要能增加一个听取收音机广播的人,不管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一大群白痴之国。逼迫纠缠你们的,就是这样的家伙。」
「原来如此。」
「我有问题!」
汉密斯说完,男子继续以严厉的表情回了一句「什么?」,从他的语气听来,感受不到不想回答的意思。
「刚刚大叔你顺口说出:『增加一个听取收音机广播的人』,不过这种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听到汉密斯这句话,奇诺也理解了:
「这么说也对。」
「你还满有智慧的嘛,吵死了的交通工具。」
「谢谢你这么说。还有,我的名字是汉密斯。」
「收音机上头,有听取者计数器。这些收音机会搜集使用者听过哪些频道的记录,每分钟自动发送讯号到统计总部;而统计总部则会对广播中的收音机发送结果数据。」
「那是什么好厉害!原来可以即时知道啊!那么在随身收音机右下方的计数器就是那个了吧!虽然是猜的不过最上面的是『累计』,接著是『一年期间』,再来分别是『一个月期间』、『一天期间』、『每小时平均』,最后该不会是『每分钟平均』的听众数吧?」
听到汉密斯的话,男子表情略显惊讶:
「没错。」
粗鲁简短的回应。
「呀呵!计数器的谜底解开了,奇诺!」
「这样啊……」
正当奇诺还在感动的时候,男子继续说:
「所以,有人气的频道──其实换说成『人』也行,会有几千、甚至几万人去听。」
「如果能聚集许多听众的话,会不会连赞助商之类的也吸引过来呢?」
「你还满敏锐的嘛,吵死了的交通工具。」
「汉密斯。」
「比方说,是什么样的呢?」
奇诺一问完,男子就立刻回答:
「曾有纯粹想让大家听自己的音乐而广播其演奏,结果被发掘成为职业音乐家的十多岁少年;也有研究典雅修辞的古板语言学者,成为喜剧演员的例子。也曾有以孩子睡前故事的形式讲得很出色,最后成为绘本作家的家庭主妇;也有卧病在床的高龄人士述说往事得到好评,以历史说书人的身分得享盛名。」
「真是美好啊。」
奇诺坦率的如此说完,汉密斯就接著说:
「不过,不是每件事都这么好对吧。」
「没错,吵死了的交通工具。」
「汉密斯。」
「刚才说的那些,是即使在大量人群中也非常非常稀有的成功案例。而只憧憬那些成功案例的人,也以为自己会是下一个而开始广播,就类似那样吧。」
「也就是说,这算是第二波第三波的跟风泛滥,瞎猫想碰死耗子啰。」
「你是不是讲错了啊,汉密斯。」
「你很没礼貌耶。」
男子咕嘟一声将茶喝下收紧喉咙,以更严肃的表情如此说:
「本来,这应该是一套让真正有才能的人,能将其才华告知全体国民的划时代体制而被珍惜使用的。就连计数器,也是为了让使用者知道听众反应而保持干劲的装置。可是即使这样,它还是成了单单盼望『只想变红人、只想变有名』的呆子们手上的玩具。而且为了这种理由,呆子们毫不节制的以快速出名为目标。这些家伙,总之就是干尽蠢事只求众人关注;像是不断说些愚劣的话,一心只顾讲人坏话之类的。」
「也就是说,二名糟脏吧。」
「…………是『恶名昭彰』吧?」
「对,就是那个!」
男子没有去理会奇诺与汉密斯,继续说:
「这些人总有一天玩腻了就会消失;不过嘛,很快就会有新人加入就是了……这些人还算好,毕竟他们只是自己干蠢事。最让人困扰也最恶劣的人,就是纠缠名人的家伙了。只要一发现已经成名的人,他们就会毫不客气的突击过来攀谈,然后把这个过程用收音机随意播放出去。一旦知道普通的问题无法得到普通的回应,他们就会作出游走法律边缘,有时甚至违反法律的失礼举动,再将对方的愤怒反应传播出去只求能出名。我还不知道有谁比这些人更垃圾。」
「原来如此……所以那个男的才会那样啊。」
「奇诺也是名人了嘛。」
「不过,拜此之赐我才找到这么好吃的午餐,真是谢谢了。」
男子用鼻子「哼」了一声,将眼睛眯到目前为止最细的程度,摇摇头,说:
「可叹啊!真的是可叹啊!不是为了那种事、不是为了那种事才建立这套体制的啊……」
对著仰天长叹,眼看就快哭出来的男子,汉密斯轻快的说:
「啊啊原来如此,大叔你就是以前建立那套体制的人吧。因为对现状无法忍受,你自己就再也不去听收音机了,对吧。」
男子的动作瞬间停住,接著他说:
「你还满敏锐的嘛,吵死了的交通工具──如果你有收音机,说不定听的人会很多。」
「太好了!我会变红人!不对,红摩托车!还有,我叫汉密斯。」
在兴奋欢笑的汉密斯前方,奇诺对男子问道:
「就算这样,今后这种收音机环境变好的可能性也──」
「不存在啦。」
话还没说完,就被否定了。
「是这样吗……?」
「是啊。你们在入境前,应该看过被强风吹到整株打横的松树了吧?」
「是的。」
「嗯看过。」
「就跟那个一样。一个长歪的庞大体制,不可能再度长回笔直。如果硬要弄直的话──会断掉。」
奇诺与汉密斯向男子道别,在森林中奔驰。他们在天色还很明亮的时候,进入位于西边城门前的旅馆。
汉密斯看著果然还是置放在房间里的收音机,说:
「我说奇诺,就当作在这个国家的停留纪念,要不要试著广播看看?」
「我不适合。不如就像那个人说的一样,汉密斯来作如何?」
「因为真变成红摩托车的话说不定就没办法出境,所以不了。」
然后奇诺与汉密斯接著说:
「其实体制本身并不是恶的。」
「没错没错,如果收音机会说话,一定会抱怨:『这不是我们的责任』啊。」
他们一面聆听收音机的各种频道一面悠闲度过黄昏。
隔天早上,入境第三天。
奇诺在太阳升起的同时,离开了旅馆。
在苍蓝天空下,她一下就来到西边城门前,就在引擎熄火的那一瞬间。
『出现啦啊啊啊啊啊!找到你了旅行者!』
她被昨天那名开车的年轻男子叫住了。
男子肩上背著收音机,紧紧穿著厚厚的防寒服装,一发现奇诺与汉密斯,就从城门前公园的灌木丛中,边甩落叶片边窜了出来。
「一整晚都躲在那边等吗……」
奇诺惊讶到愣住了。
「对广播这么有毅力,其实也满了不起的。」
汉密斯则稍稍夸奖。
「呃不对,应该说是『对想出名这么有毅力』,吧?」
又稍稍修正。
『各位我找到旅行者了!哎呀因为没有其他人在,铁定是独家广播了!各位有没有在听呢?如果可以的话请跟邻居说拜托他们把频率调过来吧!』
奇诺在城门前提送出境申请,虽然获得受理,不过对方请她稍候一下,等先前交出去保管的「卡农」从保险柜拿过来。
奇诺与汉密斯迫不得已只好伫立于城门内侧,男子则来到他们眼前,说:
『等一下旅行者!你们这样逃跑不是很过分吗?而且在公园内的游客步道飙车不是违反道路交通法吗?你们有守法的意思吗?话说回来,你们践踏法律成那样,还能平安无事出境都不会觉得这很奇怪吗?不应该被开罚单吗?不过嘛,因为不是现行犯的关系我就原谅你们啦!哇啊好温柔啊我!我好温柔啊!』
奇诺无视。
『虽然是很久很久的往事啦,不过以前曾经有恶劣旅行者不停在这个国家干下窃盗勾当就出境逃亡的记录。关于这一点身为「同类」的旅行者你怎么看?』
奇诺无视。
『干嘛啦,装无视啊?只会无视而已吗?你是无视专家喔?』
奇诺无视。
『不回答,是因为你有作过各式各样亏心事的经验啰?对吧?』
奇诺无视。
『坦白说,你以前不会也干过盗贼吧?』
奇诺无视。
『你不说话就代表,呵呵,我说中了吧!』
奇诺无视。
『那辆摩托车也是偷来的吧?那件大衣也是吧!』
奇诺瞪著他。
『干、干嘛啦……怎样啦?你这种人完全不可怕好吗?想打人啊你?办不到吧?你这个胆小鬼!──在听收音机的各位,旅行者正在瞪我!喔喔好可怕好可怕!不过,愈弱的人愈常瞪人啦!我有各位听众在身边!会跟各位一起战斗的!这种屁孩等级的人我才不会怕咧!』
男子嘴上滔滔不绝身体却有些退缩,汉密斯则从下方悄声说道:
「这种时候有个很方便的词可以用喔,奇诺。」
「什么样的词?」
「『吵死惹』。」
「……『吵死了』?」
「我讲对了嘛!」
「我知道,只是想讲出来而已。」
「好过分!」
终于,入境审查官对奇诺一行出声了。
奇诺将原本脱下来的帽子戴好,把防风眼镜戴在额头上,开始推著汉密斯。
『喔!旅行者要出境了!』
奇诺在城门外收下『卡农』,进行组装。她把本体收进枪套里,备用弹匣则装进皮带上的小包包中。
然后,一辆车来到她旁边,停住了。
那是昨天男子开到差点撞上奇诺的大型轿车。
在驾驶座上坐著的当然是那名男子;而位于左边副驾驶座的收音机,则置放在坐垫上,而且还不是随身型、是正宗的摆设款式。收音机用绳子加以固定,电源则从车内电池取用。
『接下来是行动实况转播啦!』
车顶上伸著一支长到夸张的天线;车身四处突出好几根铁管,这些铁管前端装设了麦克风;而麦克风还被细心地套上绒绒的毛──也就是防风的装置。
『各位!我现在就在国外啦!听得到吗,这城墙外的风声!』
「呃,都加防风装置了不可能听得到吧?」
汉密斯悄声说。
『各位亲爱的听众,很抱歉对你们保密啦!我的必杀技大爆发啰!其实我早就知道会这样,昨天下午就完成「国外植被调查」的申请取得资格了!因为我有许可证,在三天时间结束以前都可以在国外!车子里头也塞满了燃料饮水跟食物!第一次在城墙外!我好兴奋啊!』
「该不会……他要跟过来吗……?」
奇诺将大衣前方聚拢密合,并将过长的衣襬卷在双腿上固定,同时如此说。
然后,男子真的跟过来了。
奇诺一来到绿色斜坡的道路上,他就跟在后面。看起来彷佛是两辆感情不错的车,组成一队旅行一样。
「汉密斯,抱歉……等到看不见城门我就马上停车。」
「知道。」
奇诺如此说完,便尽量让汉密斯缓慢行驶。
等到她沿著斜坡侧边的道路上去,接著在要开始下坡的地方,也就是在她来到从城墙那边无法望见的场所时:
「真败给你了……」
她在变宽的道路正中央将汉密斯停下,将引擎熄掉。
接著她将防风眼镜拿下来挂在颈子上,先前才刚聚拢密合的大衣前方也敞开,从右腿拔出了「卡农」。
包括执行奇诺入境审查的那名五十多岁男子在内,那个国家有相当多数量的人们正寸步不离收音机──
『哎呀,旅行者突然停下来啰!怎么啦?为什么会在这么鸟不生蛋的道路正中央停呢?是上厕所吗?如果是的话,是不是要暂时停一下实况转播好呢?毕竟我不想侵犯他人隐私,哇啊好温柔啊我!我好温柔啊!』
大家正在聆听年轻男子在国外的实况转播:
『好啦,现在我也熄掉引擎华丽下车了。在我的眼前,群山是这么的宽广~!嗯,风景真不错啊。哎呀?旅行者正朝我这边过来了是怎么回事呢?搞不好她正打算提议:「我被你的热情打败了,要不要一起去旅行呢?」也说不定喔?因为我其实是很受欢迎的──』
砰砰──!
开枪声,把男子的声音整个盖掉了。
『你这家伙!突然这样是想干嘛──』
砰──!
『呀啊!住手!快住手你这白痴──』
砰──!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就别再往我这边开枪啦!好吗!呃,这个我的语气是有点粗鲁啦?以后我会用有礼貌的词句来讲──』
砰──!
『噫呀!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很抱歉!我有点狂过头了!我狂过头了──啦!如果您要说什么我都会听您说,至少请别用那个说服者对著我──』
砰──!
『噫咿咿咿咿咿!』
『你听好。现在,我一共开了五枪,这说服者是六连发。』
『咿?咿?咿咿咿?什、什么?什么?』
『也就是说,还剩下一发子弹。然后,我现在要让弹匣随便旋转给你看。』
『咿?』
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
『好了,这样一来,子弹留在弹匣的哪一个地方,连我也不会知道了。』
『咿咿?然、然后,你要干嘛──做什么呢?』
『我要对准你的头,扣下扳机看看。』
『噫呀?──笨蛋快住手想杀了我吗住手啊!』
『机率因为只有六分之一是很低的。而且,如果只让你挨枪不公平,我也会对自己开,这样一来就公平了吧。』
『咿!你、你这么作是要干嘛──做什么呢?』
『要玩游戏。你应该很兴奋吧?我猜大家应该会听得很高兴吧?你就先暂时别动吧──呃~正聆听收音机的各位好,现在要开始玩一场生死游戏。我想是这样的,因为差不多一百秒以后就开始,所以这段期间请各位尽可能跟更多人联络,请他们来听这个频率。』
『好了,因为差不多已经过了一百秒所以就开始吧。再确认一下规则:六连发左轮手枪,剩余子弹一发。每次旋转弹匣过后,就对准脑袋扣下扳机。当然,由最先说的我先来。』
喀嚓。
『咿!』
『没打中。我运气很好。那么下一个是你──因为你的手好像在抖,就由我帮你代劳吧。』
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
『不要啊!住手──』
喀嚓。
『没打中。我们彼此运气都很好。』
『呜咿……咿咿……』
『我说奇诺,再加一颗子弹把机率提高到三分之一会不会比较刺激呢?我猜各位听众也会这么想的。』
『或许是这样没错,可是只为了这理由装子弹还挺麻烦的。』
『白、白、白、白痴啊!为什么!你要这么作!你、到底把人命当什么了啊!你这个神经病!』
男子的惨叫声,响遍了国内的各个地方。
而放置在副驾驶座上那台男子的收音机,其计数器正猛烈回转,位数也一口气增加不少。
『呃,可是……收音机可是非常激动呢?没错吧?』
『…………』
『那么,来进行下一轮吧。这次换你先。』
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
『不!不要──』
喀嚓。
『咿咿……』
『没打中。那么换我。』
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
喀嚓。
『我们继续吧。你先来。』
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
喀嚓。
『换我。』
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喀喳。
喀嚓。
『那么下一轮──』
『奇诺~那个人,已经昏过去了喔?』
『咦?啊,是真的……倒在道路上了……该怎么办?』
『只能放他在这边了吧?因为好像也没有危险的动物在这里,没问题的。哎呀,最后还是要帮他把收音机电源给关掉啊。如果车内电池没电的话就糟糕了。』
『我知道了,就这么办。那么……游戏已经结束,我们就此告别了。』
『听这台收音机的各位,有没有很开心呢。本段广播,是由摩托车汉密斯!』
『咦?』
『快点快点。』
『……旅行者奇诺。』
『以及现在,睡在道路上的男子共同播出!再见啦~!』
卡嚓。
在关掉收音机以后,奇诺就这么将昏倒的男子丢在道路正中央,回到汉密斯旁边。
「辛苦了,奇诺。」
「是很辛苦啊。」
奇诺把「卡农」的前半部拆解下来,开始将装填六发子弹的备用弹匣,替换掉已经一发不剩的弹匣。
面对以熟练动作更换弹匣的奇诺,汉密斯如此说:
「一开始开枪的时候,你就快速连发两枪了对吧?」
「你果然注意到了?」
「就算我在奇诺背面看不到,靠声音就马上知道了。因为奇诺可以更快速的连续发射,所以是故意把开枪速度放慢了对吧。说不定在听收音机的人里头,也有人知道了喔。」
「是这样就好了。」
在弹匣更换结束之后,奇诺将「卡农」插回枪套,将大衣前方聚拢密合,跨上汉密斯,戴好防风眼镜,再发动引擎。
「…………」
奇诺看了男子一眼,就让汉密斯向前进。
行驶没多久,道路随即缩窄且数度弯曲,路肩边缘也变成陡坡。
奇诺一面缓缓的、谨慎的让汉密斯驰行,一面说:
「那辆车还想在这条路上走……实在太乱来了。」
「我觉得翻车的实况转播,应该会更刺激喔?不过如果那个人也明白,是奇诺救了他一命的话就好了。」
「也没什么吧。」
「奇诺真温柔。」
「也谈不上这样吧。明明师父说过:『不准用说服者去吓人』……我却违背了她的指示。」
「这也没办法,在那种情况下没有其他能够『说服』的方法啊。」
奇诺安静了好一阵子,之后喃喃说出一句话:
「习题的答案,我现在要说了。」
「嗯?你要说什么?」
「入境以前你不是说过吗:『对我来说,在一个国家所追求的最重要东西是什么呢?』」
「啊啊,嗯,想起来了。然后?」
奇诺在大弯道面前再将速度放慢,谨慎过弯以后才说:
「那就是『可以悠闲度过』啊。」
昏倒男子苏醒时,已经过了中午。
而男子的第一个行动,是确认那个旅行者是不是在周围──
「…………」
旅行者与摩托车早已远远驶去,就算在棱线尽头也望不见他们的身影。
「可恶……可恶……」
男子就这么哭丧著脸钻进车内,看到了电源被关掉的收音机:
「那个混帐!」
接著,他照平常所作的那样看著计数器:
「咦!太扯了……!」
从未见识过的数字让他一瞬间失去言语:
「太──、棒──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如此大叫著。
男子在狭窄的道路上,好不容易让车子调转方向,开始回城墙去。
他并未打开收音机的电源:
「那个混帐……我绝不原谅……等我回去,一定要把你的劣行全部广播出去……」
而是将脑中想的东西就这么脱口而出,沿著坡道下去。
「嘿嘿!不过,虽然遇上了很惨的事,但我也变得更有名──不对,毕竟是那样的数字啊,说不定我已经算有名了……嘿嘿嘿!等我回去一定要尽情广播到爽……」
车子回到了城墙前面。
男子与车子穿过两层城门,进入国内:
「咦?」
然后,就被大量的人阻挡住去路。
肩上背著收音机的人,将车子层层包围起来。车子不论是向前还是向后,都完全无法继续行进。
「咦?」
在驾驶座上的男子,被麦克风一支接一支的对准。
『你害怕吗?』『那个旅行者后来怎么样了?』『你没受伤吗?』『你对这次行动会后悔吗?』『有人甚至说你「真的很丢脸」请下评论!』『为什么你不反击呢?』『为什么你不继续跟下去啊?』『惨叫声,真难听啊!可以在这里重现一次吗?』『你哭了对吧?眼睛周围红红的哦?』
男子大叫:
「吵死了!你们给我闭嘴!」
『因为你的惨叫声我已经录下来了,以后就在我的收音机里当音效用啰!』『我刚才去探访过了,您父母亲在自己家可是超悲愤的喔!』『你女朋友已经说要跟你分手了。』『喂,你都不会说话了吗?平常不是更饶舌吗?』『让旅行者逃走的你好温柔啊!』『嘿YO!这就是你那卑劣的品性!这就是你可笑的烂行动!』『因为你没有蒙神宠爱所以才会变成这样。』『这辆车,你是从哪里偷来的呢?』『你真的是逊爆了!』『你没有漏尿吧?给我看一下内裤!』『以后你就改名叫昏倒先生如何?』
「吵死了!吵死了!你们给我闭嘴!有什么权利啊你们!闭嘴闭嘴闭嘴!」
结果,谁也没有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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