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愚者死了也没差之国」─Foolproof─-章节

第二十三卷

第四话「愚者死了也没差之国」─Foolproof─

在红叶森林中,一辆摩托车停著不动。

在染成红红黄黄的高大树林当中,有一条笔直向西延伸的泥土路。在这条可通行卡车的宽敞道路旁边,一辆摩托车以主脚架伫立著。

摩托车的后轮旁边设有箱子,上面载著包包跟卷成一捆的睡袋,还满载了旅行用品。

太阳的位置在西南方,将红叶照得鲜艳明亮。在没有风吹,以秋天标准而言还满暖和的气温当中,只听得见鸟无预警地发出尖锐的鸣叫声。

突然,摩托车大叫出声:

「差不多该起床喽~!起床喽~!起床啦~!起床啦~!」

鸟的鸣叫声也停了。

「啊~嗯,我知道啦。谢谢你,汉密斯。」

一道微弱的声音在森林中回答。

过了一段寂静的时间,等到鸟终于再度鸣叫的时候,有个人从大树的树荫底下走出来。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身上穿著黑色夹克,腰上束著粗皮带,右腿的位置挂著掌中说服者(注:说服者是枪械。这里是指手枪)的枪套,枪套中收著一把左轮手枪。

「你睡得好吗?奇诺。不过鸟还满吵的就是了。」

名叫汉密斯的摩托车发问。

「虽然睡的时间少,不过我睡得非常好,谢谢你帮我警戒道路的状况。」

名叫奇诺的人回答。

奇诺将卷成一捆的吊床跟棕色大衣夹在左腋下,在汉密斯旁边站定位,再把它们收进后轮旁边的箱子里。

「小事情没什么啦,奇诺。顺带一提,有三只鸟、四只蜥蜴、四十三只虫经过这条道路;至于它们是什么样的品种呢,需要各类动物的详细资料吗?」

「不用,没关系,那不重要。」

「我知道。重要的是敌人还是友军对吧?」

「『敌人还是友军』?」

「对,就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原来如此。」

「刚才呢,有一只大鸟突然急速降落在我眼前喔。我在想如果是奇诺的话,应该会觉得好吃吧?」

「那真是、太好了……吧?不管好不好吃,我都没有吃到啊?」

「算啦算啦,睡完午觉以后就好好骑到底吧?我们没有空在这边烤肉了喔。」

「没错。很好,我就努力骑吧。」

奇诺戴上了附有帽檐及耳罩的帽子,把防风眼镜装备好,并把手套戴好。

在跨上汉密斯之后,她向前一推让脚架松开,朝启动杆一踩发动引擎,说:

「到日落的时候,应该可以抵达下一个国家才对。」

奇诺与汉密斯顺畅地奔驰在坚硬结实好行驶的道路上,落叶也随之飞扬到半空中。

他们彷佛在追逐绿色地平线上的太阳,一路持续不间断向西行进。

「下一个国家,是什么样的国家呢?」

汉密斯从下方发问,奇诺则往下瞥了一眼,说:

「奇怪?在上一个国家出境的时候,我们是一起听入境审查官说话的没错吧?」

「是听了,然后我在中途睡著了。」

奇诺抬起头,红叶森林的流动映照在防风眼镜的镜片上,接著说:

「明明那个人说明得相当详细啊……算了,简单来说──」

「来说?」

「就是独裁者的国家吧。」

「是喔,好像很有趣。」

「就先不问为什么你会觉得有趣了。根据我听到的说法──」

「说法?」

「在那个国家,已经有二十年以上是由一位自称『总统』的男子统治。他率领军队发动政变,推翻了当时的政权;在那之后他一步步修改法律扩张自己的权力,毫不留情地处死反抗他的人;最后他修改宪法,创设了到死为止都不会遭到罢免的『总统』职位,并一直在那个位子上任意妄为。虽然说形式上,总统是『透过国民投票选举出来的』,不过呢──」

「如果投票给其他人的话,或者是谁都不投的话,就会有生命危险对吧?真的很像图画里头会出现的那种典型独裁者呢。」

「是啊。在那之后他在原本就已经高度开发的科学技术领域投注资金,也取得显著的发展。其成果就是完美打造了一套严格管理国民的系统。只要稍微对国政唱一下反调马上就会被这系统发现到,听说好一点的话是送去监狱,不然就是要送到九泉之下去了。」

「哎呀好可怕,这样的话就只有地鼠可以反抗他了。」

「只不过,现在那个国家的国民并不认为他是『独裁者』。他有『救国英雄』、『伟大领袖』、还有『国父』之类的名号。大家也好像没有被蒙骗的迹象,都是真心赞扬他的。」

「当然。先不管那些真心这么想的人了,就算有不这么想的人,只要敢说他坏话就会从社会上消失;剩下来的就只有赞扬他的人,跟不敢说他坏话的人了。」

「这个嘛,应该是会变成那样吧。」

「有时候你会在某个入境的国家听到有人说:『旅行者请听我说!这个国家是个残忍的独裁国家!』吧?」

「是有吧。想跟外面来的人抱怨自己国家的人,似乎是比我想像的还要多。」

「可是,我在那个时候就觉得,可以在国内把那些事情讲得那么大声的国家,其实完全不是独裁国家吧。」

「的确……算了,总之那个人讲了很多,就在我说:『你是不是想要阻止我去独裁者之国啊』的时候──」

「那个人就说:『不是!绝对是去比较好!』,对吧?」

「…………其实你已经醒来了吧?汉密斯。」

「我真的睡著了,可是我猜得到喔。像那样的独裁国家,不论如何就是希望让外在形象好一点。所以呢,对于马上就会出境走人的旅行者,就算会监视也还是会盛情款待,免费让你住宿,免费让你吃很多好吃的东西,也就是说让你快乐得不得了!」

「就是这样。那个人也说了完全一模一样的话,还说只要我对有关国家政治体制的事情,不管看到或听到什么都保持沉默的话,那里就是最棒的『观光国家』了。」

「这下子不去不行啦!」

「所以我现在正前往那个国家。」

「太棒了赶快!就去好好体验那是什么样的国家吧!」

「只是,在国内还是不能随便讲『独裁』的事情吧。毕竟不知道会有谁在哪个地方听我们说话,而且也会有监视摄影机或监听麦克风才对。」

「真的是『隔墙有耳、隔门有眼』啊!」

「……啊,没有错。」

「你很没礼貌耶。那么我们创造一个密语吧!通关密语!暗号!在想让对方感觉到跟独裁有关的事情时,就在对话中加上『那个』这个词!,然后就看气氛去察觉!」

「『那个』吗,我知道了。」

「详细的事情跟感想,就等后天出境以后再说喽。」

「了解。」

一个劲持续奔驰的奇诺与汉密斯,在太阳下沉到比奇诺的帽檐还低时,看到了高耸的城墙。

「旅行者欢迎光临!请问你的入境目的是观光吗?是观光吧?是观光没错吧?」

在刚抵达的城门边,面对在语气上就是除此以外的入境目的都不会同意的入境审查官──

「是的。虽然也还有休息与补给必要物资的目标,不过主要目的是观光。如果能让我停留三天我会很高兴。」

奇诺如此回应。

身穿西装的中年男子露出满意的笑容,说:

「那就可以准许入境没有问题,请先看这个。」

展示在奇诺眼前的,是一台笔记本大小与造型的机械装置。其中一整面是萤幕,侧边则有好几个开关。

「哦~!这个携带式终端机,是用来代替身分证的吧!」

先是汉密斯第一时间开口说话。

「您这么快就理解帮了我非常大的忙!那么,请二位就带著它吧!」

再来入境审查官也很高兴的这么说。

「呃……因为,我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麻烦你为我做说明。」

奇诺则是在最后,以非常困惑的表情如此说。

「这真是抱歉,这台机械装置呢──」

入境审查官以熟练的动作进行说明。

这是一台通讯机器,只要在国内不管在哪里,就算在建筑物的地下室,也可以透过电波进行各式各样的资讯交流。

因为有了这机器,不管在什么样的商店都可以用它来付款,所以已经没有人使用现金。而且,国家会补助旅行者在停留期间的花费,因此可以购买东西到某个程度的金额上限。

如果没有这机器,就没办法在这个国家生活──也就是说,全体国民每一个人都一定会有一台,所以它也具备在公共场合作为身分证明的功能。

换句话说,这机器就算是奇诺的身分证了,所以直到出境以前都要机不离身,一定要一直随身带著它。

遇到麻烦的时候,只要长时间按著位于侧边的「紧急通报钮」,警察就会在接收位置资讯后赶过来,所以希望到时候不用客气就请对方帮忙。如果遇上遗失、窃盗等状况的话,请立刻向附近的人求助,或者是按下城镇中到处都有的「公众通报钮」,向警察报案。

「原来如此。」

「详细的使用方法会在萤幕上显示,我们也受理语音询问──那么,敬请期待您在停留期间所体验到的美好时光。」

奇诺将那台机器好好收进了腰间皮带上的小包包里。

接著,她在等待沉重的门打开之后,与汉密斯一起入境。

「是个技术发展程度相当高的国家呢,很久没有到这种地方了。」

夜晚,在窗边以主脚架立定的汉密斯,对刚在房内冲过澡、穿上预先准备好的睡衣走出来的奇诺这么说。

旅馆的房间很宽敞,也很乾净。因为位于高楼大厦的高楼层,窗户也很大,视野非常良好。

眼下可以看到行驶在城市当中的车辆大灯不间断的流动,国家中央有许多大厦,明亮的街道向远方开展。

「的确。不管是冲澡还是泡澡,都只要按一次开关就好;温度也可以简单用数字去设定,感觉非常舒适。」

奇诺一面说话一面坐到床上,朝搁在床边桌子上的携带式终端机望了一眼。虽然萤幕画面已经消失了,不过在边角位置上的红灯不断闪烁,表示只要将它放在那边就会进行充电。

「刚才免费享用的那顿晚餐──虽然是把肉跟豆子放在一起炖煮的浓汤、黑麦面包、还有水果拼盘,不过真的很好吃。这里到目前为止,是个非常好的国家。」

奇诺刚说完话──

「真的是这样。话说回来那个呢?」

汉密斯就回应了。

「那个啊……怎么说呢,都不知道去哪里了耶?我还没有发现到啊。」

「这样啊,那就算啦。好啦,反正很闲我们就来看电视吧!」

「我知道了。是不是只要按下开关就好了啊?还是说哪里有遥控器呢?」

奇诺刚移动她的视线──

「都不需要喔。『喂!开电视!』」

电视萤幕就在汉密斯这么说完的一瞬间亮了起来。一名坐在摄影棚的西装男子,显现在略显惊讶的奇诺眼睛当中。

「原来光靠声音就可以操作啊……好厉害的技术。」

「大概连冲澡也可以这么做喔,明天试试看吧。在房间四处,可都设好了麦克风喔,那个。」

「……啊啊,原来如此啊。」

奇诺再一次朝携带式终端机望了一眼,将视线移回电视上。

『亲爱的各位国民,晚安,现在是晚间新闻的时间。』

正好节目刚开始,担任主播的男子一直表情严肃,语气平淡地持续播报陈述。

「顺便说一下,好像就只有国营电视台这一个频道而已。」

「也就是说,全体国民都正在看这个频道吗?」

虽然奇诺与汉密斯看了好一阵子晚间新闻,不过新闻标题都是一些不重要的事。

像是家畜农场的生产率提升了,职业训练学校举行毕业典礼了,以及为了因应冬天,今后家用暖气的燃料费用将会微幅调升之类的事。

「好奇怪?奇诺的事情,没有播耶。」

汉密斯以开玩笑的语气说。

「因为我还没有做些什么啊。」

「这之后就会做?」

「这之后也不会做。」

完全没有播报任何案件或事故,和平的新闻就这么来到了结束的时间。

主播在最后说:

『明天是假日,早上八点,将由总统阁下发表重大讯息。全体国民应收看节目的通知也已经发出来了。』

就在他这么说的瞬间,枕头旁边的携带式终端机发出了「哔~哔~」的高亢声响,更进一步地震动起来,让床边桌子也受到影响发出吵闹的声音。

「啊!哦,是这个啊……」

奇诺将视线转过去并察觉到声响的来源,她一面伸手一面说道:

「还以为汉密斯又在模仿什么声音了。」

「下次用这招叫你起床好不好?」

「呃,不用了。」

奇诺把携带式终端机一拿起来,它的萤幕就亮了。奇诺看著那终端机好一会儿,用手指触碰萤幕,让画面卷动到下方。

「奇诺,上面有写什么吗?」

「跟刚才新闻里头播报的事情完全一样。应该是要那些在这个时间看不到电视的人用这台机器看的样子。」

「原来如此,一定是要发表非常重大的讯息吧。奇诺你入境的时机真好。」

「那么,我就在期待明天到来的同时也去睡个觉吧。」

「明明你白天才刚睡过耶?」

「晚上也要睡。汉密斯,之后可以拜托你吗?」

「了解。如果又有看起来很好吃的鸟急速降落下来的话,这回我一定会把你叫起来的。」

奇诺在铺上全新床单的床上一躺下,就钻进薄被子里面,说:

「白色的床单最棒了……」

「你白天不是才说过:『吊床最棒了』吗?」

「我是说过。所谓最棒,是有各种形式的。」

「原来如此。晚安,奇诺。」

「晚安,汉密斯。」

在奇诺闭上眼睛,汉密斯随即轻声指示要房间暗下来的同时,灯光慢慢黯淡,窗户的玻璃颜色也变黑了。

隔天早上。

奇诺在黎明时醒来。

在她睁开眼睛并从床上起身的同时,窗户的玻璃一声不响地慢慢回归透明,来自浅蓝天空的光线照进房间。

「原来是对我的动作有反应啊……这功能真厉害,不过如果能顺便帮我把汉密斯敲醒,那就更棒了。」

「这可不行喔。」

「啊,你醒啦。」

奇诺一面看著晨霭如烟盘旋的城市,一面用挂在自己右腿上、名叫「卡农」的左轮手枪进行拔枪射击练习。练习结束之后她做了些简单的准备工作,然后又花了很久的时间好好冲了一次澡。

「早上电视都没有播什么啊。」

奇诺拋下了仅仅冷冰冰的显示著时间的电视,以及看起来很闲的汉密斯,前往餐厅去吃早餐。

然后。

「啊啊,如果一直在这个国家的话一定会胖啊……」

她吃了一顿免费大餐,在八点以前回来了。

「要迟到了啦奇诺!真是的,我差点就想要去叫你了!」

「你要怎么叫?」

「算啦算啦,要开始喽~奇诺,坐吧坐吧。」

「好啦好啦。那么,会是发表什么样的重大讯息呢?」

「总统很乾脆地说他要退休之类的?」

「这个实在难以想像啊。」

「那么,就是他要对那个那个喽?」

「那个啊~说不定是那个呢……」

「你知道?」

「不,不太知道。」

在奇诺坐到电视前方椅子上的同时,八点也到来了。

虽然口袋里的携带式终端机在震动,不过奇诺没去管它,就是盯著电视看。

从不知道设置在哪个地方的扩音机,播放著这个国家英勇豪迈的国歌;萤幕上也出现了这个国家的国旗,上面印的图案是看起来很强的动物。

而在下一个画面中露脸的人,是一名身著华丽军服的男子。

他的绿色服装上面缝制了大量黄穗,左胸前方则挂著数量足以让肩膀酸痛的勋章。

头上完全没有一丝头发,连胡子也没有。从脸上皱纹等特徵来看,可以猜得到年龄在五十五岁前后。

总统在露出了亲和的笑容之后,以好听且相当明亮的声调开始他的谈话:

『亲爱的各位国民──早安。』

「是,早安。」

不是国民,说穿了甚至不是人类的汉密斯如此回答。

「…………」

奇诺则沉默地看著。

总统随即收回了打招呼用的笑容,以正经严肃的表情述说:

『今天我有重大讯息要发表。』

「我知道~」

『各位也都知道,我自从接受国民委托领导国家以来,让这个伟大的国家达到了卓越发展的目标。』

「这好厉害。」

『阻碍国家安定的愚蠢叛乱分子也被全数铲除──』

「是那个啊~」

『治安常保安定──』

「这个好。」

『科学技术有显著的发展,人们的生活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便利。』

「嗯嗯,便利便利。」

『我一直为了让这个国家成为一个任何人都能够幸福的理想国家而努力,各位也回应了我的这份期待,我很感谢。不过,如今还有一件该做的事情,是我一直在思考,总有一天一定要执行的政策。今天我就发表这项政策,并实际执行。』

总统先中断了他的谈话,并以认真的神情直盯著奇诺这边。

「会是什么呢?」

原本一直在随声附和的汉密斯对奇诺问道。

「谁知道……我猜不到。」

奇诺坦率地放弃猜测。

奇诺与汉密斯还有全体国民都在观看的那名男子,再度开口了:

『在我国,存在了一定数量的「愚者」。不管我们进行了多么卓越的教育,他们都没有办法得到作为人应有的智慧,是一群很可怜的人。』

「嗯?」

「唔唔?」

奇诺将头歪向一边表达不解,汉密斯则保持原状不动。

『为了避免产生误解我要事先说明,这些人并不是「天生智力发展迟缓的人们」,而是明明在肉体上没有任何一点问题,却自行放弃了「学习」这件事的人,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愚者」。虽然我到目前为止一直期待他们未来的可能性而放任不管,可是他们没有改善的徵兆。我开始认为,这个国家已经不再需要愚钝的人。正如散落在房间角落的垃圾需要收拾乾净一样,这个国家也有扫除的必要。』

「…………」

在奇诺沉默不语──

「…………」

汉密斯也为了表示不开玩笑而沉默的时候,房间里就只有男子的发出的声音。

『本来,这个案件应该是身为总统的我要自己负责任决定并实行的。不过,考量到事关重大,我认为只有这一次要委托给身为当事人的各位国民做决定。』

「咦?什么意思?那个?不是要那个吗?不自己随便决定了吗?」

「安静点,汉密斯。」

「哎呀抱歉。」

『从现在起十小时后,也就是今日十八时开始到二十时结束的两小时期间,请如往常一样透过携带式终端机直接投票。投票问题是:「愚者是不是可以直接处死?」,没有「可以」或「不行」以外的答案。对于没有像是因病失去意识之类的特殊理由、却不参加投票的人,我已经事先准备好罚则,纳税金额会增加到十倍。亲爱的各位国民,以上就是来自于我的讯息。』

在演说结束之后的电视上,就这么以文字显示著总统刚才所说的文句,还特别慎重地用粗体字将「愚者」的定义标明在上面。奇诺以语音指示关掉了电视。

奇诺看著携带式终端机,那里也显示著相同的文句。在文句的旁边,也启动了投票开始时间的倒数计时。

奇诺将它展示给汉密斯看,说:

「还满惊人的啊……」

「是满惊人的耶。」

「虽然政策也很惊人,不过更让人惊讶的是,没想到会是『对政策的直接投票』啊。这当中究竟是基于什么样的考量呢?」

「如果要猜的话是猜得到喔。」

「怎么说?」

奇诺先将携带式终端机摆在床铺的被子上,再把枕头放在那机器上面。等到她走回汉密斯的旁边,就一屁股坐了下去,将脸靠到引擎边,用尽可能小声但可以对话的音量这么说。

汉密斯也压低了声音说道:

「如果奇诺你是国民的话,这问题,你会按『NO』吗?」

奇诺将脸贴近汉密斯的引擎,近到如果是一行驶就这么做一定会烧烫伤的程度之后,以同样细微的音量回应:

「我不会按,因为这代表明确违反总统先生的意志啊。」

「对吧?明明自己就可以乾脆地下命令,却故意要进行投票,会不会代表他想要有一个『自己的想法是受到民众支持的』的正当理由啊?某种意义上,这算是『逃避责任』吧?」

「原来如此……」

「不过呢,虽然这种想法是最自然的猜测,可是真正的理由,是除了他本人以外谁也不会知道的。」

「说得也是……」

奇诺将脸后退回去,起身回到床边,看著枕头底下的携带式终端机,上面的倒数计时继续进行。奇诺一触碰萤幕。

『你是外国人,没有投票的权利。』

画面上就出现这段冷冰冰的文字,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又消失了。

「那么,我们去观光吧!难得来的国家都没有到处看看真是太可惜了!再说天气也很好!」

「就这么办吧。」

奇诺与汉密斯把行李留在旅馆内,只将大衣紧紧绑在载货架上以防万一,便出门在国内开跑。

国内的道路保养得相当美观,车辆行驶顺畅毫不阻塞。有车子的驾驶员瞥了奇诺他们一眼,又像是不想跟自己扯上关系般将目光移开。

汉密斯一面在高楼大厦之间快意行驶,一面说:

「我说奇诺,你注意到了吗?交通号志是依照交通流量来控制的喔。」

「什么意思?」

「为了不塞车,他们用来自于携带式终端机的位置资讯当依据,控制到像是『如果这条路线的车子增加的话,就让绿灯亮长一点吧』之类的地步。还有,虽然这是我猜的,不过从刚才开始你就没怎么被红灯抓到对吧。」

「真的。」

「好像就因为你是旅行者,所以就让你优先行驶了。」

「好厉害。」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个人资讯被──个人资讯要详细的提供出去才会有的!」

「是那个吧。」

「是那个啊。全方位的『便利』,其实跟『管理』是一体两面的。」

「这样啊。那么,不需要准备现金,就可以轻松付款,也是──」

「为了让国家很详细的知道个人的一切收支资讯吧。像逃税什么的嘛,就办不到了。」

「原来如此啊。」

奇诺与汉密斯越过城市,在住宅地区中行驶。

他们先是在外观完全一模一样,只有上面的数字不一样的公寓大楼群当中行驶;在越过那个地方之后,又在外观完全一模一样的独栋住宅群当中行驶。

虽然说是假日,可是几乎看不到居民们的身影。

「大家是不是在伤脑筋啊?」

「也许吧。或者是已经下定决心,等不及要投票时间快点来之类的!」

奇诺与汉密斯只好单纯的看著风景行驶。

在非常美丽的道路上行驶的奇诺,透露了她的感想:

「没有任何一块垃圾掉落在道路上呢,真美丽。」

「这有两种可能性:扫除工作很细心,或者是丢弃垃圾的罚则非常严格。奇诺你觉得是哪一种?」

「两种都有吧……」

没多久,就到了中午,奇诺低声自语:

「肚子饿了。」

「这样啊。」

她在农地前方找到一间餐厅并在那里吃了午餐。

宽敞的店内没有其他客人。接待奇诺的年轻店员,连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就将一道面料理提供给奇诺吃。

在热汤中的面上头,豪迈摆放了大分量的全熟肉片;冰茶可以自由续杯,附加的点心中连水果都有。

「非常好吃。而且,还是国家付钱。」

「都是奇诺在享受好奸诈啊。可以用那个魔法机械帮我加高级燃料跟很贵的机油吗?顺便也帮我保养。」

「我试试看。」

奇诺在携带式终端机的萤幕上,查询最近的燃料站跟车辆保养厂。她很快就知道地点,用地图功能查出路线,前往那个地方。

虽然由于行驶的关系无法查看萤幕。

「没问题,我记得。」

不过因为汉密斯光看一眼就把地图记下来了,所以奇诺让他照著路线行驶,没遇上什么困难就抵达目的地。

奇诺加满了汉密斯的燃料,又在保养厂请对方更换汉密斯的机油。中年的保养工人动作俐落地换好机油,也手脚迅速地完成必要的保养作业,这里的费用也全数由国家支付。

「好国家!也谢谢大叔!技术真好!」

虽然汉密斯这么说,不过男子在一言不发的将汉密斯推到路上之后,就马上冲回店里不见踪影了。

奇诺与汉密斯在国内四处奔驰到时针显示为十六时为止,结果他们没有跟任何人说到话就回来旅馆了。

「晚餐呢?」

「在旅馆吃顿豪华的。」

「我就知道。」

奇诺跟昨晚一样,往旅馆的餐厅走去。

「谁都、不在……」

餐厅内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只有大量装进箱子里的面包放置在那里。

将近十八时,房间里的电视还是老样子不断卷动播放同样一段文句;携带式终端机也不断显示跟电视同样的画面。

「终于要到了。」

「期待期待!」

奇诺与汉密斯远观前方的电视萤幕。在刚好十八时的时候,画面出现了一点变化。

『投票是国民的义务,不尽义务的人没有资格接受权利。』

就是加上这段非常严苛的文句,更进一步显示了距离投票结束有两小时的倒数计时。

「开始了!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呢。」

「我不知道。」

然而,除此以外没有发生任何事。

萤幕上只有倒数计时器有动作。宁静的夜晚时光,宁静的不断流逝。

「什么都……没有发生。」

「对啊。」

「好无聊。」

「对啊。」

开始整理起行李的奇诺跟看起来很闲的汉密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打发时间,两小时一下子就过去了。

『投票结束。』

萤幕画面变了,改呈现这段比刚才还要冰冷的文句,最后则显示这样的文字:

『将在后天十二时发表结果。』

「什么?」

奇诺无力的张嘴让下巴落下。

「结果还是不知道嘛。怎么办?要延长停留时间吗?」

汉密斯则如此问道。

奇诺明确回答:

「要睡。」

「好的晚安。」

隔天,也是奇诺入境之后第三天的早上。

奇诺与汉密斯在西边的城门前广场。

身上穿著黑色夹克的奇诺坐在广场旁边的长椅上,等待自己的出境手续开始进行;满载旅行用品的汉密斯以主脚架立妥,在她旁边等候。

在奇诺他们前面,有一名正在办出境手续的男子。

那是一名满脸胡须、满头乱发,外表看起来很不整洁的男子。他戴著圆框太阳眼镜,穿著皮夹克跟皮裤;而他的靴子非常漂亮,看起来像是全新的。

他的旅行代步工具是马,是看起来身强力壮、筋骨壮硕结实的大型马匹。他自己用的那一匹马装上了马鞍,拖著另外一匹装载旅行用品及旧布袋的马跟在后头。

一把栓动式步枪,则插在马鞍旁边的枪套中。

奇诺他们一面远远望著入境审查官跟那名男子对谈──

「除了我以外,还是有旅行者会来这里啊。」

「这个嘛当然会来啊!来这边把美好的回忆带走!那个皮夹克跟皮裤,一定是用国家的钱去拿全新的,不会有错!奇诺你说不定也可以再多拿一点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已经拿到了机油、燃料,也拿到了携带粮食,已经很够了。」

「每次都贪小便宜的奇诺,上哪里去了?把一笨万里的梦想丢掉是不行的喔!」

「…………『一本万利』?」

「对,就是那个!」

一面闲扯的时候,出境审查终于告一段落。男子骑上了马,拖著另外一匹马慢慢地走出国境。

「好了,我是不是也要花很久的时间呢?」

「不要办到明天就好。」

奇诺推著汉密斯走近城门。

她跟入境审查官打了声招呼,告诉对方要出境。

「那么,请归还携带式终端机。」

听到这句话的奇诺从小包包里头把机器拿起来交出去,入境审查官则按了几次机器上的按钮,再将它放在桌子上。

「已经确认过了,请出境。」

「咦?」

「已经可以了吗?可是刚才那个有马的人,不是花了超级久的时间?」

汉密斯问道。

「没有问题。刚才那个人──」

入境审查官先是左右张望,然后压低音量继续说:

「只是因为归还的终端机是有些旧型的机种,我怀疑是不是伪造的而已。虽然跟本部询问花了一些时间,不过上级回应没有问题。」

「这样啊~」

奇诺与汉密斯穿过阴暗的城门,来到了国外。

沉重的门扉在后方逐渐关上,终于完全关闭。

「好了,我们走吧,汉密斯。」

「走喽!奇诺!」

奇诺与汉密斯开始在地势平坦的美丽红叶森林中行驶。

在积满大量落叶的道路上,奇诺他们疾驶而过,使得落叶宛如激起的水花般飞扬到半空中。

然后,等到回头望去也看不见城墙的时候──

「终于可以说话了!可以把想说的都说出来了!」

汉密斯就很开心的说。

「终于可以说话了啊。好了,这是我的感想……」

「嗯嗯。」

「该怎么说,其实国家还满优越的,我并没有奇怪的感受。不过我不知道现在住在那里的人们是怎么想的就是了。」

「因为独裁久了,只有不抱怨的人可以活下来,所以不管是好是坏国家都会安定。再说,在我们到目前为止曾经探访过的地方当中,还有一大堆更奇妙的国家呢。」

「让我惊讶的,顶多就是对政策的直接投票吧。总统到底是想到了什么才会那么做呢。而且,『将愚者杀死』什么的,从定义开始就模糊得有些过头,而且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实行,到底那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大概就这样。」

「这样一来,果然你还是想知道结果嘛?要不要现在回去?就归零不算再从今天开始待三天,怎么样?」

「不用了,没关系。」

「也是啦,向前进还比较可以看得见有趣的东西呢。」

「嗯?」

正当奇诺将头歪向一边表达不解的时候。

她在前进方向的道路上,看到了两匹大大的马,跟一名男子的背影。

汉密斯对减速的奇诺这么说:

「奇诺,不要把马吓到踢人喔。如果被那种大小的马后腿踢到,你大概会死得很轻松喔。」

「那就可怕了。」

奇诺以最慢的速度驶近对方。

男子也先转头回望过来,再将自己所骑的马跟载行李的马靠向道路左边。他从马上滑下来,用绳子将马拴在路旁的粗大树木上。

男子对沿著道路右边缓缓驶近自己的奇诺他们,大大挥动著手臂。

「怎么办,要跟他说话吗?」

「也好。」

奇诺先转头确认后方情况,接著在通过男子与马身边之后,于前方不远处将汉密斯停下。

她立刻将引擎熄火,立起汉密斯的侧脚架之后下车。在下车的时候,她以若无其事的动作,触碰了右腿上的「卡农」一下。

「嗨,旅行者。」

满脸胡须的长发太阳眼镜男子说。

「午安,我叫奇诺,这位是我的伙伴汉密斯。」

「你好喔~总统先生。」

「咦?」

奇诺拉高了音量。

「哇哈哈哈!你真厉害呢!」

满脸胡须的男子大笑出声。

「咦?」

男子在惊讶的奇诺眼前将太阳眼镜摘下,从脸上将假胡子一把扯下,再从头上把长长的假发抓下来。他把所有的东西,全都往背后随手一拋。

接下来呈现在奇诺眼前的,就是昨天她在电视上看到的那名男子的脸。

「托你的福,说明可以省掉了。不过现在的我,已经不是总统了。」

现在是前总统的男子,开心的说道。

「对我来说,还是有需要请您稍微说明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呢……?是微服旅行?或者是您平常就会打扮成这样外出之类的……?」

「两者都不是啊。奇诺你们知道昨天投票的事吧?」

「知道。」

奇诺点点头。

「当然喽!不过我们不知道结果!如果是大叔的话就会知道了吧?」

汉密斯则发问。

「其实就连我也不知道。因为我很严厉地命令部下,绝对不可以告诉我结果,假如告诉了我,我就杀了他们。」

「原来如此……」

「然后呢?」

「我这么命令部下:『藉由投票选出来的国民,全都一定要处死』──就出境到这里来了。」

「…………」

奇诺沉默,而汉密斯则发问了:

「是哪一种?」

「什么?」

奇诺对汉密斯的话语皱起了眉头。

「哈哈哈哈!不错喔!你真棒!」

男子则打从心底发出了快乐笑声,并露出毫不扭捏、似乎很幸福的笑容。

「汉密斯……你说的『是哪一种?』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藉由投票选出来的国民』的意思,到底是哪一种?这里是指『愚者』呢,还是说──」

「还是说?」

「会不会是『投票选择可以直接杀死愚者的人』啊?」

「啊……原来如此……」

理解状况的奇诺将视线转回男子身上。

「是后者啊。」

一直静静站著的男子,则是坚定明确的回答汉密斯的问题:

「我的命令是这样的:『杀掉那些会做出愚者杀了也没差之决定的愚人』。今后的国家并不需要这样的愚者,而且也已经不再需要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的我。所以我就出境了,而且也没有回去的意思。」

「咦~大叔你不在的话,今后的国家领导工作该怎么办啊~?因为,你是那个──不对,是独裁者对吧?」

汉密斯说得毫不掩饰。虽然奇诺以惊愕的神情望向汉密斯,男子却毫不在乎的回答问题:

「这点不用担心。我已经事先从自己相信很优秀的人当中,不论年龄性别挑选了十二个人,也把今后的国家领导权力全部委任给他们。在这之后,他们应该会以合议制为基础,行使属于他们的政治吧。」

「那么──」

奇诺询问:

「最后的命令……虽然我完全无法推测结果会有几个人……可是您认为这会被执行吗?」

「没错没错,还是在大叔你不在的状态下耶。」

「谁知道。我是不会知道国民当中会有几个人做出愚蠢决定的。搞不好就是几乎所有的人也说不定,就像是到目前为止我的信任投票人数一样。」

「这样的话,就都要怪大叔你不好了。」

「我不否认。而且如果真的把他们都杀了的话,也许国家就会在转瞬间灭亡了。说穿了,也许在物理上是办不到;虽然执行很困难,不过也许在十二个人的判断下会强制实施,也有可能只有一部分的人会被处死,或许所有人都不会被处死也说不一定。这种事情我不会知道,也没有去知道的必要。」

「这样啊~」

「原来如此,真是谢谢您。」

奇诺道谢之后,男子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那么,都出来旅行了,大叔你之后要做什么呢?」

「就去我喜欢去的地方吧。首先第一步──」

男子慢慢将手往自己所骑的马鞍伸过去。

他抓住了放在那里的步枪,迅速拔出:

「就从杀了你开始吧!」

他一把枪抵在肩窝上,就将它的准星、和它前端那大大的黑色洞口对著奇诺。

「呃……虽然我不知道您想去的地方是天国还是地狱……不过我拒绝帮忙。」

站在原地不动的奇诺淡淡地说。

「…………」

男子保持将步枪架在肩膀前方的姿势,停止了动作。然后──

「为什么你会知道?」

他一面询问奇诺,一面将原本架在肩膀前方的步枪无力地放下。

「因为你的枪栓后面没有凸出来的关系,我一眼就知道你的枪不能射击。不过我认为如果我们再拉开一些距离的话,这一点就没办法判断出来,我也会因此拔枪射击了……」

「什么啊……为了不打到你,我还不装子弹以防万一,没想到出现反效果了啊。」

「是这样的啊。」

「大叔,你好温柔。」

「那么,我现在就赶快装子弹,你愿意等我一下吗?」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

汉密斯以像是在表达「今天明明没有必要去拿伞啊」的态度,用轻松的语气说:

「你明明没有必要勉强自己去死啊。」

「不对,我是非死不可的。」

「怎么说?」

「因为我重复犯下了那种等级的恶行。从前我是因为对贪污横行的政治感到厌倦,为了国家著想而促使政变成功,我也拚命努力尽可能让多数的人幸福。基于这个理由,任何人都没办法反对的绝大权力是有必要的,我也将反对的人一个一个处死了。」

「原来你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当然。直到今天,我一直都认为自己是邪恶的独裁者。即使如此,为了自己的理想,我还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为了维持独裁,打造一个监视社会是有必要的;我著力于技术的发展,在优秀国民们的努力下,完成了我所期望的东西──」

「是很便利喔。」

「是吗?然后,在最后的最后我想做的事就是那场投票。虽然花了很久的时间,不过我所期望的事情,全都办到了。在那之后的事,就已经都无所谓了。」

「『之后就听天由命了』,对吧?」

奇诺瞥了汉密斯一眼,不过她只有看一下而已。

奇诺说话了:

「该不会,您是在我来之后,才执行投票的吧?而且今天,您也是打算先出境在路上准备好,等我过来杀您吗?」

「是啊,我一直等著旅行者你过来。」

「嗯~准备周到。可是呢,虽然有点不太想说,要自杀有的是方法,为什么要另外拜托旅行者,也就是奇诺呢?是害怕用自己的力量去死呢?还是有什么宗教上的理由呢?」

「不是。我是『非得要被人杀死不可的』。杀了大量的人的我,用自杀了结一切也太不负责任了。」

「他是这么说的。奇诺,同样身为人,你能理解吗?」

「不太能。」

「她是这么说的,大叔。」

「没差了,我一直都很习惯孤独。」

「算啦算啦,你也不要太伤心。只要你在这之后继续旅行,也是会遇得到愿意杀大叔的坏蛋们啦。」

「我没办法等到那时候,我也不想去旅什么行,今天我就要在故乡之国附近赶快死去。」

男子迅速伸手插进皮夹克的口袋,奇诺立刻拔出「卡农」。

「哦?你是要干掉我了吗?」

「不是。我会射击你右手的骨头,必要的话连左手也会打掉。然后我会帮你止血,揍你一顿让你昏迷之后,回城墙去找人救你。你应该可以平安获救吧。」

「你怎么这么残忍!我明白了,你不是人对吧?你这么做是想怎么样?」

「我觉得有机会得到报酬。」

「你这个贪婪又讲不听的家伙!够了,你就快点把我杀了吧!」

「我拒绝。」

当奇诺与男子一直在争论的时候。

「怎么做都好,快点下决定吧~」

汉密斯在一旁彷佛事不关己地说。

下一个瞬间,一只大鸟从森林上空以奇诺跟男子都看不到的角度急速降落下来。

「嗯?」

就在汉密斯的视线前方「唰」一下横越道路。

那只鸟飞到男子的马的眼前,而受到惊吓的马则让它的身体整个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在原本拴住马的绳子松脱的同时,马的屁股撞上了在那里的男子身体;再度受到恐惧驱策的马,将后腿以猛烈的力道向上一踢。

「呃唔!」

又长又粗的马腿踢进了男子腹部,让男子的身体轻盈地飞上空中。

男子的身体从头部开始用力撞上路旁的粗大树木,而他的头也在一瞬间扭转出平常不可能会出现的角度,就这么全身沿著树干直接滑落,静静地落在积满落叶的地面上。

看著相继沿著道路逃走的马,跟一动也不动的男子。

「…………」

奇诺继续用右手拿著「卡农」,对汉密斯问道:

「这把枪,我可以收起来了吧?」

「嗯,已经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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