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章节

三轮机车与机械马都是两人用的搭乘道具。但其中一方是双人搭乘,另一方则是只有一个人。从现状来看,机车的加速明显要迟缓一些。

躲进障碍物的阴影中,再度现身,马匹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大。明明对方还没有靠近,但一股类似于刺耳的金属声响般的气息却像是抚摸着诗浓的脖颈一样。

距离只剩下一百米了,正想到这里时。

死枪的右手离开了缰绳,笔直对着诗浓。手上握着的是——那把,黑色的手枪。“五四式,黑星”。

全身无法动弹,就连望着踏板也做不到,诗浓只得凝视着手枪。臼齿发出颤动,咔嚓咔嚓传出不规则的声音。呼,悄无声息的,红色的弹道预测线对准了她的右脸。诗浓将脸朝左倾斜,这并不是由思考做出的指令,而是自动做出的动作。

随后,就像是恶魔张开大颚,枪口处发出橙红色的光芒——

砰!引发出一阵刺耳的冲击音符,致死的枪弹从离诗浓右脸颊十厘米的位置处飞了过去。

子弹超过机车,命中了前方的废弃车辆,空间布满了微粒子的光影特效,并触碰到了脸颊上。在这个瞬间,诗浓就像是将脸贴在干冰上一样,感到一股寒冷的痛感。

“不要啊啊啊!!”

这次诗浓发出了尖叫,将眼睛背离身后死神,将脸深深埋进桐人的背中。紧接着,飞来的第二发子弹像是命中了机车的侧部挡泥板似的,硬实的震动从脚部传到全身。

“不要啊……救救我……救救我啊……”

像是婴儿一般蜷缩着身体,不断重复着怯弱的话语。不知道死枪是不是更换了边追边射击的战术,枪击停了下来,马蹄声却变得更大了。

“诗浓……听得到吗,诗浓!”

突然间听到桐人叫喊自己的名字,但诗浓却无法做出回应。只是低头望着踏板,发出细微的声音。

“诗浓!!”

再度传来的尖锐声音敲动着诗浓的全身,她总算是停止了惊叫。脖子微微动了动,望着桐人黑色长发的背影。他正凝视着前方,拼命的加快速度,用那虽然有些僵硬,但至今为止却依然很冷静的声音,说:

“诗浓,这样下去会被追上的。——你赶紧狙击他!”

“办……办不到的……”

诗浓拼命的摇着头。HECATE压在右肩上的沉甸甸的感触依然存在,但一直以来能够给予自己斗志的这股重量,现在却什么也传达不过来。

“打不中也没关系!只要牵制住对方就好!”

桐人继续大声说道,诗浓却只是一个劲儿的摇着头。

“……不行的……那家伙……那家伙是……”

那名男子是从过去复活的亡灵,即使是用十二点七毫米弹击中他的心脏,也不会有用的——诗浓这么确信道。就更别说是牵制了。

但,就在这时,桐人转过头,黑色的眼睛绽放出夺目的光泽,说:

“那你就代替我来驾驶,我来射击他!!”

这番话,在诗浓的脑海中停留了一小会儿,像是——恐怕是,微微触动了她的自尊吧。

——HECATE……是我的分身。除了我之外……谁也不能使用……

断断续续的思考,如同回路中流动的微弱电流一般,让诗浓的右手动了起来。

用迟缓的动作,将巨大的步枪从肩膀上取下。借助机车后部的横梁架起枪,战战兢兢的抬起身子,将眼睛贴到瞄准镜上。

放大倍率调到了最低,但因为距离只有一百米不到,死枪的身体以及机械马的身影三成以上都在视野之中。为了能精确的瞄准身体中心线,诗浓准备调高倍率,伸出去的手却又停了下来。

继续放大的话,就能清楚地见到帽檐下的那张脸了,想到这里手指就无法动弹了。诗浓把右手移动到握把处,进入狙击状态。

死枪应该是注意到了诗浓的行动,但他却毫无躲避的意图。双手依旧紧握缰绳,笔直追了过来。被小看了,意识到这点,如今再次拿出那把手枪——被小看了,虽然察觉到了这一点,但直到现在,每当想起他说不定会再把那手枪——把过去诗乃握着的五四式如实地再现出来的诅咒之枪拿出来时,惧意都会比怒火更早占领她的脑海。

只需要一发,一发的射击。在这种距离之下,即便看得到导弹预测线,回避也可能会失败。聚集这种消极,却仅有一点点的战斗意志,诗浓控制着扳机槽中的食指,向着扳机移动。

但是。

手指的动作,依旧被那股奇妙的僵硬感觉,给阻止了。

不管注入多少力量,手指就是无法碰到扳机。就像是,诗浓那唯一的搭档,HECATE自身在拒绝诗浓似地——

不,不是的。拒绝诗浓的正是她自己。诗浓心中的诗乃,正在拒绝着枪械的射击。

“……无法射击。”

诗浓/诗乃,低声叫道。

“无法射击。手指无法动弹,我……已经不能战斗了。”

“不,你能射击的!!”

强劲而又严肃的声音,立马从身后回击了诗浓。

“没有无法战斗的人!战斗,不去战斗,这些都只是选择。”

被她看做是最大的对手的桐人说到了这个份上,不过即使如此,诗浓内心那行将熄灭的内心之火却只是微微动了动。

选择。那么,我就选择不去战斗。这样就不会辛苦的。但找寻希望的旅途被夺去,被破坏,自己也很讨厌。在这个世界的话就会变得强大,这些都只不过是幻想罢了。我这一生,都只能生活在那个男子的怨恨,与对枪械的恐惧之中。只能低着头,隐瞒气息,什么也不去看,什么也不去感受……

突然,灼热的火焰,包住了那冰冷的右手。

诗浓将紧闭的双眼睁开。

原本坐在机车的驾驶座上的桐人,调转了身体,贴在了站在后踏板处的诗浓的背上。右手伸出,覆盖在即将从HECATE握把上脱落的右手上,紧紧握住。

看来是将机车固定成了加速状态,机车依旧全速行驶,这样下去迟早会撞到障碍物上的。不过桐人就像是毫不在意一样,在诗浓的耳旁叫道:

“我也一起!所以,只要一次就好,让手指动起来吧!”

一把枪由两个人射击,系统能否允许呢,诗浓也弄不清。即便如此,接触到桐人手掌的部分被烈火般的热度所渗入,冻结的手指就像是溶解了一般,诗浓这么感觉到。

食指震动——紧接着关节发出声音——手指,碰到了扳机的金属块上。

视野中出现了浅绿色的着弹预测圆。但却很大,超出了死枪的身体,按照脉搏做出不规则的运动。心跳变得无序,恐怕是行进中的机车发出激烈的摇摆造成的结果吧。这样一来,在考虑对方的回避力之前,先得保证子弹能够笔直飞出去啊。

“不,不行的……这样的摇动下,瞄准……”

弱弱的发出呻吟声的诗浓的耳旁,立即传来了让她冷静下来的回答。

“没关系的,五秒钟后摇摆就会停止的。好了吗……二,一,就是现在!”

突然间,pang!发出这样的声音的同时,一股巨大的震动传遍全身,接下来就像是假的一样,摇动停止了。机车冲上了什么东西,然后飞跃起来。用眼角向地上扫去,发现是辆像跳台那样,紧贴在路面上的楔子型跑车。在桐人转过身来之前,这辆机车的路线就已决定好了。

……在这种状况下,这人为何会如此冷静呢。

刹那间,诗浓在心中这么问道。不过很快,就被自己的话给否定了。

……不对,冷静什么的,并不是这样。这个人,只是,尽全力了。没有给自己找理由,而是选择了尽全力去战斗。这就是——就是,此人的强大之处。

在昨天预选赛决胜局上,诗浓曾这么问过桐人。像你这样强大的人,究竟在怯弱些什么呢。

但是,这个问题却犯了个很大的错误。怯弱,烦恼,痛苦,即使拥有这些,却依然勇往直前,这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强大”。因为只有一个选择存在。站起来,或者倒下去,射击,或者放弃。

诗浓并不认为自己能做到像桐人那样。但是,至少,现在——就现在。

诗浓将碰到扳机的手指,用尽全身的力气按了下去。

明明是调整过的扳机弹簧,现在却紧得难以想象。即使是这样,它终于还是被两手的热量所压倒,随着手指缓缓扣下。出现在视野中的预测圆,根据诗浓心情的放松,收缩起来。但敌人的身影还是没有占据预测圆的一半。

大概,一定,打不中吧。

在当狙击手这么长的时间里,诗浓首次这么想到,并同时压下了扳机。

就像早已等得不耐烦似的,爱枪Hecate爆发出了不满的轰鸣声,那声音比起以往都要猛烈,炫目的火光从枪口散出。

由于姿势的不稳定,产生后坐力并没被抵消,猛地向后弹去的诗浓,被桐人紧紧的抱住。达到飞跃的最高点后,机车开始下落,诗浓睁开双眼,找寻着子弹的行踪。子弹旋转着在暮色中沿着轨道向前突进,差一点就命中了骑马的死神,向右偏离飞了过去。

——打偏了……

诗浓在口中低声念叨道,虽然弹夹内还有子弹,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拉动枪栓了。

不过,“冥界的女神”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自尊,拒绝了完全射偏的情况产生——巨大的反器材子弹,没有将柏油路打出一个坑,反倒是击中了倒在路旁的大型卡车的侧腹上。

GGO地形上设置的一些人工物体,几乎都能作为掩体来利用。不过,因为这游戏既是MMORPG同时又有FPS的血统,所以还是稍微有些风险的。罐车等大型机械,受到一定程度的伤害后可能会起火,并发生爆炸。路上摆放着的锈蚀了的废弃车辆也是,虽然概率很小,但有的油箱内还是残留着些汽油的,如果那些车辆被枪弹击中的话——

kachi,大型卡车的车身旁冒出了小小的火花。

从卡车旁通过的死枪察觉到了这些,操作起机械马,准备让它朝着与道路相反的方向跃起。

不过,比那更早一步。巨大的火球膨胀开来,卡车连同马匹一同被炫目的橙红色光芒吞没。

完成了飞跃的机车落到了地面上,产生了激烈的反弹,近乎同一时刻,爆炸产生的强大冲击波让主干道摇晃起来。爆炸的火光遮挡住了刚才那辆被当成了跳台的运动车,直冲而上的火柱中,可以看到机械马被炸得七零八落的身影。

——打倒他了吗……?

刹那间,诗浓这么想到,但很快就打消了该念头。只凭刚才那辆卡车的爆炸,是绝不会杀死那死神的。顶多能够争取一些时间。但如今,能够做到这点就让人感到是个巨大的奇迹了。

桐人再次调转身体,面向前方,将要侧翻的机车稳定下来,又一次加快了速度。

诗浓无力的坐到了后座上,呆呆地望着紫色的夕空下升起的黑烟。现在的她什么都无法思考,身体只是随着疾驰的机车,不断震动着。

道路左右朝身后移去的大楼与废弃车辆逐渐减少,被天然的岩石,以及奇特的植物取代,桐人放慢了速度,慎重地在沙丘之间进行驾驶。

诗浓则是毫无意义的,数着左右通过的大型仙人掌的数量,突然若有所思似的看了下手表。细细的指针所示的时间是午后九点十二分。让她很惊奇的是,从街区南侧的河床进入废墟作战到现在,只过去了十分钟。

不过,就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对于诗浓来说,BoB大会——不,甚至是GGO这个游戏,都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如果头脑恢复了一定程度的冷静,再来思考的话,那个叫做“死枪”的玩家,与很久以前在邮政局强盗事件中被诗乃击中的男子并不是同一个人。让诗浓一瞬间把死枪联想成那人的证据,那把名为“五四式黑星”的手枪,在GGO内也不是什么稀有的枪械。不如说,市场价非常的低廉。死枪只是偶尔选择了那把枪当做副武器来使用的,这也绝对不是不可能的。

问题是,诗浓只要看到那把枪时,便会变得怯弱,乃至引起了发作。

诗浓,在这个世界里,从没有和装备了黑星的敌人交战过。即使是面对那把枪,也能毫不怯弱的冷静应对,并将其埋没在自己击倒的众多目标之中。

不过,到头来,确实这般狼狈的样子。明明电磁麻痹弹的效果已经完全消散了,但身体依然很迟钝,双手不断地摆动。抱在双手中的那熟悉又亲切的HECATE的重量,现在就连支撑它都很辛苦。

——全部都是,骗人的。都是自欺欺人的。我用那攒下的惊人的杀人积分,来证明自身的强大,到头来却是什么意义都没有……

深深地低着头,此时车身侧滑,机车停了下来。从身后,传来了桐人那冷静的声音。

“……哎呀,视野开阔虽然很好,不过要找个隐藏的地方就……”

听到这话,诗浓呆呆地思考起来。确实,桐人将麻痹的诗浓拯救出来时,应该受了很重的伤。总之还是先在这个沙漠地带隐藏起来,用初期分配给所有参赛者的急救包给他恢复一下HP吧。但是,那道具的恢复速度却很慢。为了能够恢复到安全状态,只是躲藏在沙丘或者是仙人掌的阴影中都是远远不够的。

诗浓抬起沉重的头四处张望,看到了不远处一个赤褐色的岩石山,并用手指了指那,说:

“……那里,大概,有山洞存在。”

“哦,这样啊。刚才你也说过,沙漠地区有着能够回避卫星扫描的洞窟存在啊。”

用很快的语速回答,同时将机车车头调转,朝着道路外驶去。数十秒后到达了岩石山处,在周围转了转。和预料的一样,北侧面有一个很大的开口。桐人将机车的速度降下,驶入了洞中。

洞窟内部还是十分宽阔的,虽然入口处看起来只能让机车进入,但内部却有着两块榻榻米的空间。里面十分昏暗,也多亏了夕阳光线在岩壁上的折射,让洞内并没有漆黑一片。

关闭引擎,脚踩在沙地上的桐人,伸了个懒腰后,望向诗浓。

“总之,就待在这里躲避下一次的卫星扫描吧——啊,不过如果这样的话,我们的终端也不会收到卫星情报吧。”

听到桐人这样的推论,诗浓总算是露出了苦笑。她将自身毫无气力的双脚落下,走到岩壁旁坐了下来,回答道:

“……当然啦,如果附近有其他玩家的话,为了勘察山洞,只要往里面扔个手雷什么的,我们都会被炸死的。”

“这样啊。嘛啊,就和解除武装潜入水底一样啊……说到潜水什么的……”

离开机车,望着山洞洞口的桐人,改变了表情,继续说道。

“那家伙刚才,是突然在你的身旁出现的吧。难道那个破斗篷,有着能够让自身透明化的能力吗?在大桥那里突然消失,卫星上也没有显示,也就是说他并没有潜入水中,而是依靠那个能力……”

“……大概,是这样的。那就是‘meta-material光学歪曲迷彩’的能力。虽然是BOSS专用的能力……不过,居然有拥有那种能力的装备存在啊,真是不可思议。”

解释到这,诗浓方才领悟桐人在担心些什么。诗浓也将目光转向洞口,低声地说:

“……在这里就没关系的,我是这么认为的。脚下都是沙地。即使透明,也无法将脚步声消除,还能看到脚印。像刚才那样,突然出现在眼前是不可能的。”

“原来如此啊。那,我就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吧。”

桐人点了点头,在离诗浓右侧不远处坐了下来。将从口袋中搜寻出来的急救治疗包取出,用生硬的手法将治疗包顶在脖子处,按下了对侧的按钮。响起了细微的音符,回复特效的红色光芒瞬间将虚拟体包住,一个治疗包虽然能够回复百分之三十的HP,但需要一百八十秒的时间,因此在战斗中使用是毫无意义的。

视线从右侧移回,诗浓再次看了下手表。正好是九点十五分,第五次卫星扫描进行的时间。不过,就和刚才她对桐人说的一样,洞窟中接收不到任何的电波信号,因此看终端的地图也是白搭。

上届大会,也是在相同的时间,也就是午后八点开始BattleRoyal,到最后剩下的“泽克西特”与“暗风”用单挑决出胜负,只用了两小时多一点时间。如果假设这次也是相同进展速度的话,如今剩下的玩家应该只有十名左右。诗浓在上届大会中,只经过了二十分钟便成为了第八个死亡者,这次大会早已大幅更新了该记录。不过,她却毫无欣喜的感觉。

诗浓放下左手,贴在岩壁上并让背靠在上面,低声的说:

“……我说。那家伙……‘死枪’,刚才有没有可能被炸死了呢……?”

这种可能十分的低,诗浓自己也明白。不过,还是想这么问问。一段时间后,桐人用低沉的声音,回答道:

“不……在卡车爆炸前,我看到他从马上跳了下去。不过在那种关头才跳出去,我想也不会毫发未损的……但我不认为他那样就会死的……”

确实,如果在如此近的距离遭遇爆炸的话,一般来说都会受到很大的伤害的。

前提是对方是普通玩家。

不过,那家伙一定不是等闲之辈。用“黑星”将泽克西特,薄盐鳕子,还有PalerRider真的杀掉了的那名破斗篷,就像是彷徨在网络中的真正的亡灵一般。不过,当然,这番话诗浓是不会说出的。“这样啊”她如是般回答道,随后便把Hecate放到身旁的沙地上,双臂环抱起膝盖。

低着脸,开始询问起其他的问题。

“刚才,在体育馆的时候,你怎么这么快就来帮我的呢?那时,你不正在外墙附近么?”

说完,她感觉到了一阵苦笑。用眼角的余光望去,光剑使正靠着岩壁,双手摆在脑后。

“……我俩都认为死枪的真身是‘铳士X’,但只要看一眼,就会发现这个假设是错误的……”

“……为何?”

“不管怎么看铳士X都是个女生。不是像我这种F型的哟。”

对于这稍微有些意外的回答,诗浓“诶”的回答了一声。桐人微微摇摇头,露出些许苦恼的表情。

“在那时,我终于领悟了我们犯了个很大的错……我便寻思着死枪是不是到诗浓你那里去了,一想到这里,我就堂堂正正的报上名号,强行将铳士X斩杀掉了。之后还必须去道歉才行啊……顺带一提的是,铳士的发音并不是‘JUUSHICROSS’而是读作‘Musketeer-Ickx’。”

“……诶。”

再次相遇,向对方道歉究竟是因为那强硬的作战方式,还是因为对方是女性呢,正当诗浓思考着这些。还没来得及询问时,桐人继续说道。

“我也中了一枪,才解决战斗的,站在体育馆上向南望去,发现诗浓已经倒下了……糟糕了,想到这里,我便捡起了Musketeer的步枪,借助着烟幕弹,从外墙上跳了下去,靠着边射击边翻滚跑了过来……”

接下来就和诗浓知道的一样了,她耸了耸肩。

也就是说,桐人身上的两发弹痕,一发是铳士X【Musketeer-Ickx】的步枪造成的,另一发则是死枪的L115。虽然话说的很轻松,但在对夏侯惇作战中表现出了极强防御能力的光剑使,居然会冒着身中两枪的危险,前来营救诗浓,这种作法怎么想都太乱来了。

反过来说——在那种局面下,诗浓很明显的成为了桐人的累赘。即便死枪装备有“光学歪曲迷彩”这种预料之外的装备,如果自己更加留意后方,可能就不会被最初的那发麻痹弹给击中了。如果此时在和桐人汇合的话,反倒是会在那里将死枪打倒也说不定。

当然,是在那家伙不是真正的亡灵,而是玩家的前提下,不过。

被迷茫与无力感斥责,抱膝而坐耷拉着头的诗浓,感受到了桐人的身体朝自己靠近了些。同时,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你不要那么责备自己了。”【谜之声:桐人在乘胜追击啊,诗浓唾手可得了啊】

“……”

微微了吸了口气,等候着接下来的话。

“我也是,没有发现那家伙隐藏起来了。如果换过来,当时是我中了麻痹弹的话。——在那种场合下,诗浓也会来救我的吧。是这样吧?”

那声音,还是那样的安详——

诗浓的胸口再次出现了那种刺痛的感觉。她紧紧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念道。

……我,被安慰了。原本是把他当做对手的……想要在平等的条件下与他决一胜负的对手。却让他看见了自己消沉,懦弱的样子……就像个小孩一样,被他哄着。

更加难以忍耐——或者说是难以原谅的是,在自己心里,有着跟屈辱的感受同等强烈的,想委身于他的安慰之中的冲动。

把内心的恐惧与苦痛全盘托出,在仅有一米的位置伸出援手的,那位谜样的,其内在却一定是真挚质朴的光剑使,用全部的情感安慰着诗浓……不,大概是在抚慰着诗乃吧。难道说这就是,从五年前的邮局抢劫事件开始诗乃就一直在寻求,但谁也没有给予的“救赎”吗。

如果真是这样,作为诗乃另一半的冰之狙击手,这次可能就会真正的消失吧。不,在此之前,明明昨天才刚遇见的人——而且是个在现实中完全不认识,也没见过面的人,为什么内心却有着向他倾诉的欲望呢。就算是在现实世界,与自己关系很好,并且认识半年以上的新川恭二,诗乃都没曾想过要和他倾诉。

焦躁与无力感,夹杂着混乱与迷茫,诗浓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膝盖。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十秒。

终于,又听到了桐人的声音。

“……那么,我就走了。诗浓就呆在这里,多休息一下吧。本来是想让你登出的……可大会中不能这么做啊……”

“诶……”

反射性的抬起头,望向身旁。桐人靠着岩壁站了起来,正在确认着光剑的电池余量。

“……你想,一个人和那个男子……死枪,战斗么……?”

对于着突如其来的问话,桐人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不过,接下来的话却表明了他并没有胜利的确信,反倒是正好相反。

“啊啊。那家伙很强。除了那把黑色手枪的能力以外,其余的装备,参数等玩家自身的能力都很优越。说实话,要想一击干掉他,是很难的。像刚才那样逃脱,多半都是奇迹。再次面对那枪口……我也没有自信自己能够不怯弱的站在那里。这次恐怕会丢下你,逃走也说不定……所以,请不要在和我在一起了。”【谜之声:这是欲擒故纵啊】

“…………”

对自己的强大有着绝对自信的光剑使居然会说出这番意外的话来,诗浓不由得望向桐人的脸。黑色眼瞳却一反常态地闪现出了毫无把握的光芒。

“……你也,怕那人吗?”

低声问道,桐人将光剑别到腰环上,微微苦笑起来。

“——啊,很害怕。如果是以前的我的话……或者是,因为那战斗真的会死也说不定吧。不过,现在……我要守护的东西,可是有很多。所以我不能死,也不想死。”

“想守护的,东西……”

“是的,虚拟世界……以及现实世界。”

诗浓能感觉出来,那一定是在说着跟某个人之间的羁绊。和她不同,对于桐人来说,在内心与他紧密相连在一起的人一定有很多吧。疼,胸口阵痛起来,嘴巴不由得说道:

“……那,你就这样躲在山洞里不久行了吗、BoB里虽然不能登出,等到大会只剩下我们中的一人,那时就能登出了,不管谁胜利都无所谓。这样大会就结束了。”

听完这话,桐人的眼睛略微睁大了些。随后立马说着“原来如此”,并微笑起来,不过他还是慢慢地摇了摇头。和诗浓预料的一样。

“确实是,还有这个方法。不过……却不能这样做。现在死枪一定也在某处回复HP吧,如果不管他直到大会结束,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被那枪击中呢……”

“……这样啊。”

————果然,你很强啊。

如果有着想要守护的东西,就算是面对死神也不会失去勇气。我却已经,将两者都失去了。

诗浓无力地微笑起来,想着离开了这场景之后自己要怎么办。

在废墟路上面对死枪的黑色手枪时,诗浓完全被惊吓的缩成一团。直到骨髓都被寒冰冻住了。逃走时多次发出惨叫,就连自己的分身Hecate都无法扣动了。冰冷的狙击手,现在已经消失了。

大概,在这个洞窟继续躲藏下去的话,就再也不会相信自己了吧。心脏收缩,手指僵硬,大概射出的所有子弹都会偏离目标吧。

如果不能克服那段记忆,即便是在现实世界中,也会成天担心那名男子会从夜路的阴影中——窗户的缝隙之间出现吧。这也是在等候着诗浓/诗乃的结果吧,无论是在虚拟世界还是在现实。

“……我……”

诗浓将视线从桐人身上移开,如同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我,不会逃走的。”

“……诶?”

“不会逃的。不会躲藏在这里的。我也要出去,和那个男人战斗。”

桐人眉头紧锁,将上身靠近诗浓,低声地说:

“不行的,诗浓。被那家伙击中的话……真的会死的。我是完全近战类型的,防御技能也有很多,但你不同啊。被那消失了身影的男子零距离展开突然袭击的话,危险程度比我更大。”

诗浓紧闭着嘴,一会儿后,静静地说出了自己得出的唯一结论。

“死了也没关系的。”

“……诶……”

再次睁开眼睛对着桐人,慢慢的说:

“……我,刚才,可是十分害怕。害怕自己会死。比起五年前的我要更加懦弱……真是不像话,还发出了尖叫……这些都是不行的。如果要这样一直生存下去的话,倒不如死了好。”

“……害怕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人不怕死的。”

“我讨厌,讨厌害怕。像这样懦弱的生存……我已经够了。——不会指望你和我一起去的,即使一个人我也要战斗。”

说完诗浓将她那毫无气力的手腕施加力气,想要站起来。不过,她的手,马上就被走到身旁的桐人给抓了起来,用紧张的语调,低声地说:

“一个人战斗,一个人去死……你的意思是这样吧?”

“……是的。大概,这就是我的命运吧。”

明明是个犯了重罪的人,但却没有受到任何制裁。所以,那个男人才回来了。为了给予那罪名相应的制裁。死枪并不是亡灵——这都是因果。这都是早已决定好了的结果。

“……放开我。我……必须得去。”

诗乃摆动着手想要挣脱,不过桐人却握得更紧了。

黑色的眼睛放出闪亮的光芒。说出了那和小而优美的嘴唇极不相称的,激烈的言语。

“……你一定搞错了。一个人的死,绝对不光是他自己的事。人在死的时候,活在其他人心中的他也会同时死去。而我的心中,已经有诗浓你了!”

“那种事,我又没拜托过你……我,我不需要依靠其他人!”

“已经像这样地,联系在一起了不是吗!”

桐人将握住的诗浓的手向上提起,将脸对着她。

这个瞬间,冻结了的心底压抑着的情感,一口气全部涌了上来。诗浓咬着牙发出响声,用另一只手抓住桐人的衣襟。

“那…………”

乞求抚慰的懦弱,与寻求破灭的冲动,孕育出了至今为止从未对谁产生过的感情,从未对任何人说出的言语从胸口深处浮了上来。诗浓用那带有燃烧般热量的视线盯着桐人的眼睛,大声叫道:

“——那,你就守护我一生啊!!”【谜之声:诗浓号被正式击沉】

突然视野发生了歪曲。脸颊上感到了灼热的温度。诗浓没有很快觉察到自己的眼眶早已充满泪水,并顺着脸颊滴落下来。

使劲甩开被桐人握住的右手,握紧拳头敲打起桐人的胸口。两下,三下,使尽力气击打。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无法做到,就不要擅自说出这些话!这……这是,我个人的战斗!即使是战败了,死了,谁也没有权利指责我!!还是说,你要和我一同背负呢!?这……”

握紧的右手挥到桐人眼前。曾经,扣下那沾满鲜血的手枪扳机,夺取了一条人命的双手。加入仔细调查自己那双污秽的双手的话,渗入皮肤中的火药黑色微粒至今应该依然残留在那。

“这,杀过人……的手,你还能握住吗!?”

辱骂诗乃的话语,不知何时从记忆的深处苏醒了过来。在教室内,如果触碰了其他同学的持有物品的话,马上就会遭受到“不要碰,你这个杀人犯!手上沾满鲜血的杀人凶手!!”这样辱骂,被他们踢打,将自己撞到一边。自从那个事件以后,诗浓再也没有主动接触过谁。一次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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