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蔷薇之剑-章节

青蔷薇之剑,那悬在半空中的美丽刀身近乎一半都没入了基加斯西达的树皮之中。

「……不会吧……只用了一击,就产生了……」

猛的站起身来的优吉欧,在短暂的失语之后,用沙哑的嗓音说道。

战战兢兢地伸出右手指,抚摸起剑与树的结合部。

「刀刃完全没有损伤……而且真的砍进了基加斯西达的树皮两厘米……」

我忍着浑身的剧痛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

「这,只是试着看看的结果。那把青蔷薇之剑,攻击力……要远高于龙骨之斧。再一次看看,基加斯西达的天命吧。」

「嗯,是啊。」

点点头,优吉欧再次划出刻印,敲了下树皮。望向跳出的窗口。

「……二十三万两千三百一十四。」

「什,什么?」

这回轮到我震惊了。

「只减少了一点啊?明明砍进去那么多……为什么啊……果然不是斧头就不行吗……」

「不,并不是这个原因。」

优吉欧抄起手,摇了摇头。

「只是切入的地方不对。如果不是树皮,而是精准的命中中心的话,天命会减少很多,我是这么想的……而且,那样的话我的天职就会完结了……——不过。」

转过身去的优吉欧,摆出一副复杂的表情,轻轻咬了咬嘴唇。

「但,这些都是能好好的使用剑之后的话了。光是挥一次就如此疼痛,而且还打不中自己瞄准的地方,到头来可能会比用斧头还慢。」

「我可能不行,但优吉欧呢?你的话,应该力量很高吧。你挥一次试试看。」

在死缠烂打之下,优吉欧虽然还是一副犹豫的表情,但最终还是在说出「那就试一次吧」后,再次面向巨树。

双手握住嵌入到巨树的青蔷薇剑柄,做出剜撬的动作。刀身终于脱离了树皮,随后优吉欧的上身摇晃起来,随后剑尖掉在了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音符。

「果,果然很重啊。这样无论如何都不行啊,桐人。」

「我都能挥动,优吉欧你绝对可以做到。要领和斧头差不了多少。利用体重的情形要比使用斧头时多,不要光凭腕力,要让全身都保持平衡。」

话语究竟能传达给他多少,我不敢保证,果然是长时间持续用斧工作的人,对于我的话,优吉欧一时半会儿没有理解。淳朴的面容严肃起来,并点了点头,弯下腰拾起剑。

身体慢慢向后拾起剑,稍微停顿了一会儿,随后猛吸一口气,用迅猛的速度挥剑。右脚向前沿一直线迈出,这一系列的体重移动技术让我见了都瞠目结舌。在空中留下一道青色的光之轨迹之后,剑尖朝着深深的切口中心猛刺过去。

——不过,在最后的一瞬间,支撑全身重量的左脚却略微滑了一下。挥起的剑砍倒了V字切口上方,在发出沉闷的音符后,停了下来。之后,和我正好相反,向后飞出去的优吉欧,撞到了粗大的根系上,发出了细微的呻吟声。

「呜咕……」

「喂,喂,没事吧。」

我慌忙跑到优吉欧身旁,他虽然伸出右手表示没关系,不过依旧皱着眉头。看他这样子,我终于意识到了这个世界也有痛觉存在的事实。

SAO、ALO这些既存的VRMMO游戏,会在虚拟体受到伤害时,把应该传到脑部的痛楚通过《PainAbsorber》组建进行了无效化。要是没有这些,根本没人会进行直到把一行HP打完的肉搏战。

不过,这个世界像是根本没有娱乐精神似地。虽说痛觉终于有些缓和,不过我现在手腕依旧感到阵阵刺痛。就像是扭伤似地程度。如果被武器重伤的话,究竟会痛到什么地步啊。

在UnderWorld中,今后如果要和他人以剑交手的话,一定要有着跟现在完全不同的觉悟啊。不管怎么说,我至今为止,都完全想象不出被带有重量的刀刃砍中身体的那种痛感。

比我更加能经受苦痛的优吉欧,只用了三十秒,脸上的苦痛就消失了,随后轻巧的站了起来。

「嗯,还是不行啊,桐人。在准确命中之前,我们的天命可是会减少很多的啊。」

两人的视线再次落到树上,青蔷薇之剑在以很小的角度命中了切口上侧之后,产生了反弹,深深地插到了地面上。

「不过我认为你的步法不错……」

我本想说优吉欧有些不果断,不过却他的表情却像是被责备的小孩似地,我只好作罢,放弃似地拾起了苔藓地上的白色皮革剑鞘。优吉欧,则是将拔出的青蔷薇之剑,慎重的收纳到了我手持的剑鞘内。随后装到皮革袋中,将绳结系上,放到了不远处。

呼的吐了口气,优吉欧拿起了立在基加斯西达树干旁的龙骨之斧,大声说道:

「唔啊啊,感觉这个斧头像羽毛一样轻啊。——好了,刚才耽误了许多时间,下午的工作必须加油干了。」

「啊啊……真是抱歉,优吉欧,让你陪我做这些事……」

听到我的歉意,少年转过头,露出了纯真的笑脸,那表情只能用纯真这个形容词来描绘。

「没事的,桐人,我也很高兴。那……就由我先开始五十次。」

KONG,KONG,开始挥舞的斧头发出旋律般的声响,我将视线从优吉欧的背影上移开,走到横放在一旁的青蔷薇之剑处,隔着皮革袋抚摸起来。

我思考的方向绝对没错。只要使用这把剑,基加斯西达绝对能够砍倒。不过,正如优吉欧所言,胡乱挥舞的话,会付出很严重的代价。

既然剑存在于这个世界,那么能够装备并自如驾驭它的人,应该也存在于这个世界。我和优吉欧,只是在系统上没有满足规定条件罢了。

既然这样,那条件又是什么呢。职业?等级?状态?究竟是什么,该怎么调查……

「……」

想到这里,我微微张开了口。那是出于对自身钝感的惊愕。

当然,只要能调出状态窗口看看就行。昨天,不论是在优吉欧点开圆形面包的《窗口》……或者是我想要关闭教会房间的油灯时,居然没有想到这些,还真是笨啊。

我伸出左手,划出之前的指令符号,在思索的同时轻轻点了下自己的右手手背。正如我所想,在发出铃声的同时一个紫色的矩形框映入眼帘。

和面包的窗口不同,这里显示有好几行文字。我下意识的开始寻找登出按键,可惜的是哪里都找不到。

首先,最上行写有〖UNITID:NNDL-6355〗这一行文字。UnitID,虽然让我打起了寒战,不过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谨记着的英文数字,应该是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的通用编号吧。

再下方的是在面包以及基加斯西达上都能见到的都Durability,也就是优吉欧所说的《天命》。显示值是〖3280/3289〗。一般来说,左侧是当前值而右侧是最大值。稍微减少了一些,可能是由于刚才胡乱挥剑所导致的吧。随后,我的目光再次向下移动。

第二行是〖ObjectControlAuthority:38〗。再往下是〖SystemControlAuthority:1〗的文字列。

只有这些。RPG所必须的经验值,等级,状态参数等一切都没有。我咬了咬嘴唇,反复念叨起来。

「嗯……Object·Control权限……这个啊……」

单词给我的感受,应该是和道具使用有所关联的参数。不过,38这个数值究竟能够有多大程度,这点完全摸不透。

我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看着专心挥舞斧头的优吉欧的背影。在看他的身影期间我突然有了个想法,于是将自己的窗口消去,这次想调出青蔷薇之剑的信息来看看。于是稍微松开绳结,把剑柄微微露出,划出刻印轻轻敲打。

浮现出的窗口上显示出的,除了197700这个能和基加斯西达相抗衡的天命数值外,还有我想看到的东西。就在天命数值的下方,显示着〖Class45Object〗的表示,这和刚才的Control权限对应的可能性很高。我的权限是38,还远不及45。

消去剑的窗口,把袋口扎好,我坐到剑旁。透过基加斯西达的树叶缝隙仰望青空,不由得叹了口气。虽然得到了很多情报,不过我却无法操控青蔷薇之剑,这番事实从刚才的数值上得到了确认。将权限等级提升到45大概就可以了吧,但这个方法却怎么也找不到。

这个世界如果是用的一般VRMMORPG系统的话,要想提升参数,就必须借由反复训练或者打倒怪兽获取经验值不可,尝试前者,是否有充裕的时间这点我心里无底,而后者却没有发现一只怪兽。如果遇见《得到了稀有道具却装备等级不够》这一状况,一般来说都是朝着赚取经验值这方面去努力为多,不过假如找不到提升经验的方法的话,那就只剩下沮丧了。

所谓的MMO游戏,在不存在攻略网页的初期开荒状态下是最有趣的——像这种找乐子的玩家才会说的话,要是回到现实的话绝对不会再说了。就在我想着这些时,挥完了五十下斧头的优吉欧,边擦汗边转过身来。

「怎么样,桐人?还要挥斧吗?」

「嗯……痛觉已经消散些了。」

我双腿蹬地站起身,伸出右手。接过龙骨之斧,的确要比青蔷薇之剑轻不少啊。

至少祈求通过挥斧的行为能够提升那个参数吧。我想着这些,同时握紧斧柄,向后侧拉【Takeback】。

*

「呜啊啊……真是舒服啊……」

带着尚未习惯的疲惫身躯沉浸在温热的水中,这一刹那,我便不禁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露莉德教会的澡堂,是在铺满烧瓷砖的地面上嵌入一个巨大的铜质浴缸,并往设置于墙外的灶台处添加柴火将水温烧热的构造。让人不由得想到中世纪欧洲的澡堂,是世界的创造者这么设计的,还是在内部模拟的数百年时间独自进化的结果呢,我完全搞不清楚。

吃完晚饭,首先是修女阿萨莉亚和赛尔卡这两名女生使用澡堂,之后是我和其他四名男生入浴,小孩们在一番喧闹结束后终于是走出去了。然而,这个满盆的洗澡水却一点也没有污浊。我用双手捧起透明的液体,猛地泼到脸上,再次发出呜啊的迟缓声。

到现在这个时刻,我已经来到这个世界约有三十三小时了。

由于我所潜行的FLA的加速倍率不明,因此无法推测出现实那边究竟过去了多少时间,如果是等倍速——也就是和现实完全同步,再加上我是行踪不明的话,家人和亚丝娜已经回很着急了吧。

一想到这里,我便没有心思悠闲的泡澡了,赶紧搜寻逃离这里的方法,这股焦虑的心情理解窜上了我的嗓子眼。不过另一方面,我又想找出这个世界的秘密所在。

我,能够保留有桐之谷和人的记忆来到这个世界,只能认为是出现了什么非同寻常的事情。因为,我的一个行动,就会让这个模拟实验产生很大的偏差。污染这个已经模拟了最少三百年的壮大实验,对于那些研究者来说应该是不愿见到的吧。

也就是说,我在遇到这个惊天动地的大危机的同时,也可能遭遇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那就是可以找出拉斯——有着与其规模与知名度不相称的雄厚资金力量——这个谜样企业的真正目的,这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机会啊。

「不……这可能,也是,借口啊……」

我把嘴没入水中,嘟噜着水泡的同时这般说道。

或者说,我只是单纯被作为一名VRMMO玩家的欲望所驱使也说不定。想要把这个《世界》给《攻略》掉——在这个没有任何帮助指南的世界,仅依靠知识和直觉闯荡,磨练剑技,打倒许多厉害的家伙,朝着最强者的目标前进,这种愚蠢至极的幼稚般的欲望。

虚拟世界的强,说到底也都是数值上的参数所创造的假象,我以前也多次想到过这点。被希斯克里夫击破我二刀流最高级的剑技时,在妖精王欧佩隆前面不成体统的倒在地上时,被死枪追赶无计可施疑惑是否逃走时,我都咬紧牙关忍耐着悔恨,决心下次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不过同时,我内心深处燃起的火焰,就像是要把执拗的我烧尽似地。我无法挥舞的青蔷薇之剑,在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少人能够轻松的驾驭呢?守护律法的整合骑士,以及暗之国的黑暗骑士究竟有多强?坐在支配这个世界的公理教会的最高位置上的,又究竟是什么样的家伙……?

下意识间我挥动右手,划破水面,飞溅的水花碰撞到正面的墙壁上,发出微微的声响。

同一时间,通往脱衣间的门的那头传来了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阿勒,又有谁进来了啊?」

我意识到是赛尔卡,于是乎慌忙站了起来。

「啊,那个,我——桐人。抱歉,我马上就出来了。」

「嗯……嗯,慢慢洗没关系的,出去的时候要记得拔出浴缸的塞子,关掉灯哟。那就再见了……我回自己房间了,晚安。」

意识到赛尔卡准备离去,我突然间隔着门喊住了她。

「啊……赛尔卡。我有点事要问问你,今晚你有时间吗?」

突然停下脚步的赛尔卡,虽然犹豫似地稍微沉默了一会儿,不过最后还是用勉强能够听到的嗓音,说道:

「……只是一点点的话,倒也可以。我房内的小孩应该都已经睡了,我就在你的房间等你吧。」

没等我回答,她就迈着小步离去了。我慌忙从浴缸中出来,拔出缸底的木塞,关掉墙壁的灯火,走到了脱衣间。就算不用毛巾擦拭,水滴也会很快干掉的,于是我在披上一件家居服后,便来到了已恢复平静的走廊处,顺着楼梯向上攀爬。

打开客房的门,坐在床上前后摆动着双脚的赛尔卡抬起了脸。和昨晚不同,他身着着木棉睡衣,棕色的头发扎成三股麻花辫。

表情没有变化的赛尔卡拿起摆放在身旁桌子上的大水杯,朝我递过来。

「哦,谢谢。」

我接过水杯,坐到赛尔卡身旁,一口气喝完了冰凉的井水。感觉着水分灌注进干渴的身体里,一点一滴地渗透到四肢前端去,这种感觉让我不由得感叹道:

「呜,甘露甘露啊!」

「甘露?那是什么啊?」

随后,赛尔卡摆出一副不解的表情倾斜头部,糟糕了,该词汇是这个世界所没有的啊,我慌忙觉察到。

「诶……就是说很美味,只需饮用就能得到治愈一样的水……大概就是这样。」

「嗯……就像艾里克希尔【Elixir】一样?」

「那,那是什么啊?」

「教会的修道士大人们的祝福圣水。你可能没见过,不过只要和一小瓶那个东西,因伤势疾病而减少的天命瞬间就能恢复。」

「诶……」

既然有这种东西,为何传染病会造成许多死者出现啊,我虽然想到这点,但意识到还是不要追问为好,于是陷入了沉默。至少,被称作公理教会这般了不得的名号所统治的世界,并不是当初我所想的乐园,就是这样。

从我手中接过喝干的水杯,赛尔卡用很快的语速说道:

「如果有什么要问的话,就快一些吧。洗浴过后是禁止进入男生的房间,不过客房不包括在内,但要是被修女阿萨莉亚知道了可是会被责备的。」

「那……真是对不起。我就简单说一下吧,那个……我想听的是,关于你姐姐的事。」

突然,白色睡衣下的纤细肩头,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是没有姐姐的。」

「是,现在吧?我从优吉欧那里听说了。你的姐姐,爱丽丝的事……」

在我的话还没说完之际,赛尔卡抬起了脸,这让我稍微吃了一惊。

「从优吉欧那?他跟你说了爱丽丝姐姐的事?说到哪里?」

「啊……嗯。那个……爱丽丝也在这个教会学习神圣术……六年前,被整合骑士待到了央都……」

「……这样啊……」

赛尔卡微微舒了口气,低下了头,用细微的声音,继续说道,

「……优吉欧,还没忘记啊……爱丽丝姐姐大人的事……」

「诶……?」

「村里的人……不管是父亲、母亲、修女,都绝不会说起爱丽丝姐姐的事。姐姐的房间在几年前就收拾干净了……就像是一开始爱丽丝姐姐都不存在一样……所以,我认为大家都已经忘记爱丽丝姐姐了……优吉欧也是……」

「忘记什么的,优吉欧可是很挂念爱丽丝的。正因如此……如果他没有天职的话,可能马上就会奔往央都的。」

听到我这话,赛尔卡沉默了一会儿后,低声说,

「那种事……那,优吉欧无法笑出来,果然也和爱丽丝姐姐有关啊。」

「优吉欧……笑不出来?」

「嗯,姐姐在村里的那时,他一直都是保持微笑。很少见到他不露出笑脸的时候。我那时还很小,但依旧清晰的记得……不过,在姐姐不在后,就几乎见不到优吉欧的笑脸了。不仅如此……在休息日他不是闷在家里,就是前往树林,一直都是一个人……」

边倾听着这些,边在内心思考起来。的确优吉欧是个处事冷静的人,但没有给我一种封闭情感的印象。去往森林,已经从那儿回村,还有休息时间,他与我交谈时露出微笑也不止一两次啊。

他在赛尔卡以及村民面前无法展露笑脸,那个理由恐怕是——罪恶感吧。让被人爱戴,被寄予厚望的下一代修女爱丽丝被抓走,而且连帮她都做不到的这份罪恶意识……?只有在不明白当时的情况,身为外人的我的面前他才不会责难自己,大概就是这样吧。

如果是这样,优吉欧的灵魂就绝不是程序构造的。他拥有和我一样的真正意识与灵魂……以及Fluctlight。而且在这长达六年的时间里,他一直被深深的苦恼所伤害着。

必须得去央都。我再次加强了这个念头。并不是只是为了我一个人,还要想法让优吉欧离开村子,见到爱丽丝,两人团聚不可,这种想法也在我心头久久无法散去。为此,必须得把基加斯西达给砍倒……

「……嗯,你在想什么呢?」

赛尔卡的话音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于是我抬起脸,对她说:

「没……只是想起一些事。优吉欧,就像你所说的,一直都把爱丽丝看的很重。」

就在我把心中所想说出之时,赛尔卡的脸像是有些颤动。秀丽的眉毛与大大的眼瞳,渗透出了一种寂寞的神色。

「这……样啊,果然。」

看着她耷拉下肩膀,低声道出这话的样子,即便是我这种木头疙瘩也都觉察到了。

「赛尔卡……喜欢优吉欧吗?」

「什……你在说些什么啊?」

虽然眼角上扬表示抗议,不过她面朝我的脸都已经羞红到了颈部。本以为她会就此低下头,不料她却用稍有些紧张似地说出了这话。

「……只是感觉,无法忍受罢了。……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虽然没明说,但他们拿我和不在了的姐姐大人作比较时总是会不由得发出叹息。其他大人也是如此。所以,我才离开了家,搬到了教会。即便来到这里……修女阿萨莉亚也是,在教授我神圣术时,我总是认为她会说姐姐大人只需教一次就能学会。——优吉欧就不是这样的人……不过,他却总是避开我。可能一看见我,就会想起姐姐大人吧。这些……都不是我的错啊!我连姐姐大人的面容不记得了……」

裹在单薄睡衣下的娇小背影颤动起来,说实话我内心也受到了很大触动。这可能都是因为,到刚才为止,在我脑海的某个角落,总认为这个世界是在进行着某种模拟试验,而赛尔卡等人尽管不是程序,但也都是些短暂的存在。就在我看着十二岁的女生哭泣,不知如何是好,浑身变得僵硬时,赛尔卡用右手擦了下眼角,将泪水拭去。

「……抱歉,我有些激动了。」

「不……没事,那个。想哭的时候,我认为还是哭出来比较好。」

我为何说出这样的话来呢。虽然这么认为,不过这番在二十一世纪的日本泛滥的偶像剧台词,却让赛尔卡露出了微笑,并且率直地点了点头。

「……嗯,是啊。总感觉有些高兴啊。在别人面前哭泣,很久都没有过了。」

「诶,赛尔卡真是厉害啊。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在别人面前哭哟。」

脑海中浮现出了我在亚丝娜与直叶面前哭泣的这样那样的情景,同时这么说道,只见赛尔卡睁大了眼睛,望着我,

「那个……桐人,记忆恢复了?」

「啊……没,没有,怎么会呢……我只是有这种感觉……总,总之啊,自己就是自己。而不是别人……所以,赛尔卡只要做到自己能做的,我认为就行了。」

这依旧是些引用的台词,赛尔卡在思考了一阵后,再次点了点头。

「……是啊。我……可能一直无法正视自己还有姐姐啊……」

看到她充满斗志的说出这些话,我总觉得把要把优吉欧从她身边带走的这事充满了罪恶啊。就在我陷入苦恼之时,头顶上传来了钟楼奏响的和旋。

「啊……已经九点了。我该回房去了。对了……桐人想要打听的事,就这些吗?」

对着偏头说出这话的赛尔卡,「嗯,已经足够了」我做出了这样的恶回答。

「这样啊,那我就回去了。」

离开床站起身,赛尔卡朝着房门走出数步之后,停下了步伐,转身过来,

「我说……桐人,连姐姐为何会被整合骑士带走的原因,也知道了吗?」

「嗯……啊,这又怎么了?」

「我都不知道哟。父亲什么都不说……虽然很久前我就朝优吉欧问过,但他不肯告诉我。那个,理由是什么呢?」

我稍微有些犹豫,不过一想到那个原因,就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

「那个……好像是,进入了位于河流上游处的某个洞穴,并且通过那个洞穴穿过了终结山脉,手触碰到了暗之国的土地,我听说的就这些……」

「……这样啊……穿过了终结山脉……」

赛尔卡像是思索着什么似地,不过没过一会儿便点了下头,继续刚才的话,

「明天虽然是休息日,但祈祷的时间还是和之前一样,要记得起来哟。我可不想再来叫你的。」

「我,我会试试看的。」

一瞬,赛尔卡露出了微笑,随后便打开了门离去了。

我听见她的脚步声远去后,才躺倒了床上。虽然想得到爱丽丝这位谜之少女的情报,不过对于当时只有五六岁的赛尔卡来说,果然是没有任何记忆啊。知道的只有,优吉欧对爱丽丝的感情十分的深。

我闭上眼,尝试想象那位名叫爱丽丝的少女的身影。

但脑海中肯定浮现不出她的面容,眼睑中只看到了一缕金色的光芒闪过。

*

第二天早上,我痛切地被事实告知了我的考虑有多么不周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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