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卷全-章节

终焉的年代记3-下

草案表

第二十五章『误解的午后』

第二十六章『方向的树立』

第二十七章『最初的态度』

第二十八章『面对的真相』

第二十九章『再会的觉悟』

第三十章『揭露的冲突』

第三十一章『洗刷的经过』

第三十二章『虚伪的代价』

第三十三章『贴近的盘上』

第三十四章『挥别的战场』

第三十五章『集合的气魄』

第三十六章『次代的期望』

第三十七章『王的城市』

第三十八章『光之暗』

第三十九章『暗之光』

第四十章『夜空的言语』

终章『大天的赞赏』

不要忘了我们曾经聚集于此

第二十五章

『误解的午后』

正面相对就可以得到些什麽

那是种天真的想法

因为重要的是去得到它的过程

●

在午后的沙滩上,有两个手拿木刀而动的男子。

以大海为背景,站在右边的小个子向前奔去,站在左边的大汉则等着接招。

这是出云与飞场的模拟战。

在一旁看着他们俩的,只有待在沙滩与陆地边缘处树荫下的UCAT人员而已。

在那些人之中,有个独自坐在沙滩上看着飞场动作的少女。

她是美影。

在美影的视界中,飞场防备着出云从下盘出招,同时以极快的速度压低身子奔过去。

对美影来说,这是她可以预料得到的行动。

在与荒帝合一的时候,飞场也总是采取这个行动。这个行动模式是他的拿手好戏。

利用压低身子迅速奔上前去的方式,从对方的视野范围中向下隐没。就算对方要重新把他捕捉在视野范围之内,也会因为他缩起的身子而看不清他手脚的动作。

……如果现在是在有翅膀的荒帝中,那速度就会更快了。

美影这样想。

她知道飞场会赢。美影几乎没看过除了飞场以外的其他人是如何战斗的。不过,飞场在这之前面对前来痛下杀手的武神,从不曾输过。

而且飞场还从居住在奥多摩的祖父那里,学习了精良的武技。

美影并不知道飞场的祖父是如何消灭掉3rd—G的。

听说他使用了荒帝,当时的她虽说已是自动人偶的身体,但应该还是个连自己父母都认不出来的小孩。不知道他是如何让她唤出荒帝的。

……荒帝。

与破坏兵器神碎雷一起交托给她的力量。

它和她一样,是架驱动部分尚有不足之处就被推出面世的武神。不知道是因为克罗诺斯的手脚赶不及,还是因为宙斯基于某种预感赶着推它上阵的关系,总之是不明就里的未完成品。

在她的记忆中,第一次唤出荒帝的印象,是3rd—G武神突然出现,飞场受伤那时候。

从那一夜起,她的进化就停止了。

飞场主张也许是她需要3rd—G的概念核才能够进化。

……可是我现在却在这种地方做些什么呢?

在视界中,飞场冲入出云怀里。

在周围众人发出的「呜哇」声中,美影抱住自己不良于行的腿,仅动着唇发出低语。

『我在做些什么呢?』

……老是只会依赖龙司而已。

他现在并不是为了她的进化在战斗。他也有他的生活,虽然她明知道这点,却又厌恶起因此隐约感到遗憾的自己。一种感觉像是自己在束缚着他一样的不快感。

……这明明是我自己的问题耶。

就在她在自己心中加了这一句的时候,响起了「啊」的叫声。

等着接招的出云对飞场采取行动了。

那是他采取的第一个攻势,但并不是用向下斜指向前的木刀使出的。

「!」

出云的右脚以先踏前一步的左脚为轴心踢了出去。

像拔铲而起的一脚,由下而上顶往冲过来的飞场身体。

在响起殴击声的那一瞬间,美影听到了一旁的风见点点头说出的话:

「——很好!」

飞场的身体浮空。

●

风见握起双拳看着出云。

以斜指向下的木刀虚晃一招,真正的用意则是用踩在后方的那只脚予以反击。

……虽然是很单纯的欺敌手法,不过呢,也是种很坏心眼的手法就是了。

之所以会采用特殊的架势拿木刀,就是为了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不让对方猜到他要以脚出招。这是对拥有战斗经验,可以在一瞬间做出行动判断的人极具效果的方法。

出云的脚踢中飞场,让他个头不高的身体浮在空中。

他踢出的脚顺势向前踏去,一鼓作气乘胜追击。

本来应该是那样的,但是——

「——呿!」

出云啐了一声,把踢出去的那只脚收回来。

不明就里的风见定睛一看,看到在半空中弯着身子的飞场双肘正向下曲起。

飞场口衔木刀,用下臂与手掌挡下出云的那一踢。他的手掌之所以向前推出——

「是要擒拿脚踝……?」

对于风见的这个疑问,出云迅速收回踢出那只脚的反应,就是远胜于任何雄辩的答案。

身体仅浮空刹那的飞场,用手抓住离口的木刀。在空中缩起身子,屈身落地。以右手的木刀拄地,撑着仿似随时要摔倒般的身子。

「——!」

出云明明就位于飞场伸手可及的极近距离下,他却加速起来。

但是在风见的视线所及处,看到出云像是拖着收回后方的那只脚一样往后踩去。身材高大的他步伐也大。

加速的飞场与拉开距离的出云彼此保持一公尺之差的形式移动。

出云收回的右脚踩到沙地后,就那样直接以趾尖向左一转刨起沙子。

「吃我这招!」

提在他右手上的木刀向上挑起,目标是正冲过来的飞场侧脸。

就在风见心想「会打中」的时候。

奔过去的飞场突然采取了一个行动。

他把右手的木刀往地面一插。

刺入沙地的木刀成为制动用的阻挡器。

沙粒的飞沬扬起,飞场的身体猛然煞车。停在出云的木刀触及他浏海的位置上躲掉这一击。

他躲开了。

然后飞场仿似打开开关般的动了。

他发出「喔喔」的叫声,从地面拔起木刀向上撩去。

以全力挥棒之势从右边打上出云侧腹。

「觉!」

与风见的叫声同时响起的是重重的殴击声。

然后飞场手中的木刀因为冲击力从他手中脱手而出。

另一边的出云身体则略向左歪去。

但是风见看到了。飞场的身子由左而右摆动回去,一记左勾拳打了过去。

在拳头造成的殴击声中,出云略向左歪去的高大身体停下。

但是飞场并没有就这样罢手。

飞场动着。原本摆向右边的身体直回来的一瞬间,右手伸向半空中。

那里有着先前弹飞的木刀。

风见心想,木刀程度的攻击对觉没什么作用。相对于出云得到的加护,刀尖之类的小范围打击,只能够对他造成如同鞭打般的痛楚而已。

必须是能够深入他五脏六腑的沉重冲击才会有效果。

而飞场实现了那点。他抓住弹往空中旋转的木刀刀尖。

以像球棒般挥出的木刀之柄,那又圆又粗的部分打上出云的身体。

如槌般的一击,直奔先前那一击命中的地方。

中了。

「!」

令人感到不舒服的声音响起,出云的身体向前倒去。

可是飞场没有停下动作。

当他旋身向左挥出这一击以后,身体已经向右倾。

然后飞场放开握在手中的木刀刀尖,手指一挑。

在身子向右转去的同时重新握住木刀,这次握住的是刀柄。

不过握的方向颠倒,以使用刀背打的姿势握住木刀。他的对手出云的身体正向前弯了过来。

看到那两个动作,风见领会到飞场的战术。

……这就是他的目的吧!?

飞场用木刀瞄准的是出云的下巴。瞄准这个地方如挥棒般一刀挥去,会使对方的头整个歪掉,利用这个原理震到脑子引发脑震荡。

要打歪下巴,把木刀较厚重的刀背朝向前方,比较能够确实产生震荡力。

包含她在内的观众也已经确实目睹到飞场如挥棒般的姿势,还有他所采取的行动。

飞场的实力应该已经充分表达出来了吧。

接着只要一棒挥去打昏出云就写上完美的句点了。

话说飞场也并没有要用挥棒的方式来决胜负意图吧。

挥棒是「表演」,让对方昏迷过去取得完全胜利才是他的。

既然如此,接下来能否一棒准确打中出云下巴,就是重头戏了。

飞场动着,以刀背横飞而出的一刀飞往出云的下巴。

响起的声音与其说是打击声,不如说是破碎声。

●

挥出木刀的飞场,看着发生在眼前的光景。

木刀的柄在他手中。但是更前的部分,前半段的木刀消失了。

不,是碎掉了。

……这是——

是用力过猛了吗?他这样想。就算打的地方是下巴,也还是该留点力吧?

但是飞场的视觉隔着片片飞散的木刀碎片看到一个事实。

本来应该有着出云下巴的位置上,这时候却另有他物。

那是出云的额头。

「……咦?」

这是怎么回事?

答案很简单。出云不是用下巴,而是用额头接下他这刀。而且反击的力道之猛,还足以使木刀折断。

……怎么可能!

之前的打击明明就应该已经使对方的身体痛得失去防备能力、不支倒下了。

那应该是足以令人喘不过气、痛苦、无法承受的才对。但是——

「啊,会痛耶……」

隔着片片飞舞的木刀碎片,出云这样咕哝着。

跟着飞场马上察觉到有个重物压上自己右肩。

那是放开木刀的出云之手,而且是靠着身体前弯才构得到自己肩膀的手臂。这也就是说;—

……他的身体向前倒来,并不是因为痛,而是为了抓住我……!

在倒抽了一口气的飞场眼前,出云与他形成对照的吐了一大口气直起身子。

出云用一张带着困意的脸看看飞场这边,然后向左看看观众的方向,张口说道:

「喂{看到飞场的实力了吗?看起来他是已经拿出全力了吧?」

「看到啦。看他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是拿出全力了吧。」

可以听到风见以不耐烦的声音这样说,相对的,出云则点点头说了声「确实」。

「好,千里,看好啰,我会拿出学长风范手下留情的。」

然后出云看向飞场这边:

「飞场,你打了我几下?我记得是三下吧?」

是四下,就在这句话要冲口而出的一瞬间,心窝已经挨了一记。

第一下是用他原本握在手中的木刀刀柄打的。

肺部下方感到一股如同从那里打桩进去的冲击。

所以他用身体往后一浮的方式减少伤害。

没事的,飞场这样想。以前和武神战斗的时候,曾经发生过类似的状况,不过他也总是马上就动起来打倒对方。他心想这次也会一样——

「咳……」

不知道为什么却没办法动。只有一口气从口中吐出,身体动弹不得。

为什么会这样呢?飞场思索着。这是普通的殴击,以前和武神战斗时曾经有过这样的状况。也有过对方靠厚重装甲弹开武器,再顺势攻击过来的状况。那个时候——

「你干嘛白白吃招啊——傻子吗你?」

在对方如果是武神,他就已经向后退去的时间点上,出云的第二击来了。

他出招的方式很单纯,只是把先前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握拳向下挝去而已。

但是本来意欲后退而向前屈起的背部行动迟钝,所以就那样遭受到直击。

腹背所受的攻击把他肺部的空气全部挤出。

浮现在脑袋中的是闪躲动作,但是飞场的身体从挨了第一下时起就动弹不得。

飞场不知道原因何在。在正常状态下的话,他根本就不至于会受到这样的伤害。

「喂,像样点啊学弟。」

被抓着肩头直起来的身体里面,注入了氧气。

「我打你的方式很普通喔。那为什么会发挥这样的效果呢?你知道理由吗?这是最后的第三下。」

在出云踏步上前的同时,一记重拳打上他的右侧腹。

殴击声在他体内沉重地响着,振动传遍全身。

身子麻掉了。在嗡嗡震意中,他听到出云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你很强。在我从10th居留地来到这个G以后,除了我那个叫田中的老工友偷窥夥伴以外,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能够那么快行动的人。不过啊——缺乏应用能力。虽然你跟武神交手过许多次,不过几乎都是自动人偶遥控操作的武神对吧?让你养成了随便出手的习惯。」

出云的手按住他摇摇欲坠的肩头,然后继续说下去:

「还有喔,你老是在打生死交关的战斗。所以你就不知道快乐的训练、大家的训练也是认真在打的,你以为『这是训练』就没出全力了对吧?所以你打到一半时才引擎全开,要是你从一开始就那样做,说不定已经绕到我背后了耶。好——第四下,这下是送的。」

说完以另一只手往他的丹田一打。

「……!」

膝头已经挤不出力气了。惨了,飞场这时候才为时已晚地想着。

「飞场,怎样,我很强吧?」

与其说是强,倒不如说是耐打而已。虽然想要这样说,但下巴却颤抖着挤不出话。然后——

「好,欠的都还清了,送的也送出去了,接下来是我的份了。」

「——咦?」

「加油吧飞场,然后加油吧我。全世界的人都在等待着喔——那开始了!」

突然腹部挨了一记。

「好——听好了喔,飞场。听仔细了,接下来我要打败你。不过——」

胸口挨了一记,向后倒的身子直接被抓着领口拉回去。

「不过飞场,打败你的人不是我,是周围那群人。谁会赢谁会输这档事啊,还有我手下留情的打击是会让你成了条破抹布还是破烂或者以一个男人来说那实在难堪的软趴趴状态都是由大家的眼睛来做多数决定,你无法违抗。所以——」

腹部又重重挨了一下。

「我不会让你昏过去。东倒西歪地感受大家的视线,沉浸在讨厌不要看的羞耻玩法之海中理解自己的败北吧。我就哇哈哈地耻笑你——最后一击!」

身体动弹不得,但即使如此飞场还是试图站定身子接招,算是所谓的意志尚未认输。为了这个最后的坚持,他做出决定,就算这是最后一击也要挺住。

但是出云的攻击和先前不同。

这次出云只是缓缓把手伸向这边,以食指戳向他的胸口。

「吃晚饭时我会告诉你一个你输掉的理由,在那之前就先睡吧。」

就只有那样而已。

飞场泄出「啊」的一口气,领悟到世界正从脚下浮上。

他需要几秒钟的时间才察觉到自己正在倒下。

身体已经与意志剥离,到达极限。

「——」

甚至感受不到倒在沙地上的触感,只听得到沙粒晃动的声音。

可以听到从岩地那边传来「哇」的声音,看到观众们站了起来。

但是,在起身往这边跑过来的众人之中,飞场注视的是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的少女。

美影。

在诸多动作与声音之中,飞场与美影都一动也不动,什么话也没说。

只是转开了视线。

然后眼中所见的天空,蓝得宛若首次见到般的通透。

「可亚?……」

飞场挤不出力气的身子颤抖着咕哝:

「真是没出息啊……」

●

太阳已经抵达正午的高度。

拉出的阴影也变成最小的面积,在房舍密集的城市中,气温一口气上升。

走在蒸烤得炙热的柏油路上的人并不多。都是些对城市生活缺少经验的人、或是为了工作而需要移动的人、还有观光客。

有两个三者兼备的人影,走向位于城市中的小山。

他们是佐山与新庄。两人一面拉着自己的领子透气,一面走向群树丛生的小山。佐山把吐着舌头的貘放在肩头上让它吹风,边走边翻着文件。

「差不多要到阿智神社的入口了,这是唯一位于仓敷东侧的山了吧。」

快步走在左右挟着民宅的细长小路上,新庄点点头。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位于小山上的神社。在仓敷这座城市中,有两个地方紧生着自然的树木。其中一个地方是仓敷东侧的阿智神社所在的鹤形山:另一个是仓敷东南方的向山公园,不过因为距离略远,所以今天不考虑去那边。

阿智神社位于从美观地区往东北方向,走几分钟就到的位置。然后绕着山往北走,可以来到距离车站不远的地方。佐山是在要离开美观地区的时候做出提议——

「根据老人家的说法,UCAT认为3rd—G的根据地应该还是在这个仓敷附近。那要不要去参观一下阿智神社、眺望仓敷街景,同时猜猜看3rd—G基地会在什么地方呢?」

于是就这样了。

在离开饮料店以后,就一下子热起来了。

感受着从脚底传来的热气,新庄与佐山一起在道路转角处向左转去。因为那里有通往阿智神社方向的标志,不过沿着这种小路走下去真的会通到神社吗?

「啊……」

真的有。

在水泥路面的上升坡道上,有着左边座落着白壁、右边是片长着树木斜坡的鸟居。这里的鸟居和新庄在奥多摩冰川神社见过的红色鸟居不同,不过依然是使用人造石材制造的古物。

鸟居后面接着通往山上的石梯,那个石梯——

「挺陡的耶。」

「哎呀呀,新庄同学,你已经喘不过气来了吗?有扶手可以抓的。」

如果忽视佐山,那他很有可能会说出要自己坐在他的肩膀上,也更有可能真的会这么做,所以新庄开始默默地爬石梯。石梯似乎在近期整修过,有不少地方可以看到用白色水泥修补过的痕迹。

穿着凉鞋的新庄踩着响亮的脚步声向上爬去,大概爬到一半的地方时回头一看。一面翻阅文件,一面一次踏两阶走上来的佐山已经悠然地追了上来。

新庄看着与自己并肩而立的佐山,接着吐了口气,本来像是憋住的汗一下冒了出来。与训练所得汗水不同类型的汗,一口气从新庄背后与腿背喷了出来,不过这样的汗水倒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他环顾周遭——

「基本上是有树荫啦……」

在头上从右手边参差蔓生的树影,沿着向上升去的楼梯越见浓密。

仔细一看,发现跟在身边的佐山呼吸平顺,没有喘气的迹象。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眼睛已经从文件上转开。他注视的方向是眼下,位于楼梯反方向的城市那边。

新庄也转向那边,然后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

「……看得到天空耶。」

视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高了。

城市位于视线的下方。视界的位置已经超越民宅的高度,眼前一下子辽阔起来,仓敷街景尽收眼底。

「这样一看,倒是相当的平坦呢,新庄同学。」

他射向南侧的视线,注视的是隔着城市遥遥在望、一块聚集的绿意。

「仓敷南侧距离这里约四公里处的位置上,有条叫做吉冈川的东西向河流,在它南方有片不高的山地,从这里可以把那大半片山地一览无遗。然后保有古色古香房舍的城市依旧留存在那里,道路勾勒出细细的曲线。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意思吗?」

「呃,那个……」

「这是片广大的平地。把它当成战场来看的话,对于可以越过建筑物进行跳跃的兵器,而且大小还是可以把道路当成宽路来使用的兵器来说,是有利的战场。他们可以越过障碍物,还可以利用建筑物遮掩自己的身影。比方说……像是武神之类的。」

「啊,对喔。不过,刚刚见过的女性就说过了。她说这里的路很窄。」

「女性?谁啊?」

新庄先回了一句「对了,还没跟你说过」,然后把在便利商店前撞到一位女性,她是东京的人说了一遍。

说完以后,佐山对他露出笑容。

「新庄也变得相当外向了呢。下次要不要试试去交涉?」

「不、不可能的啦,我不擅长讲歪理。」

「交涉并不是讲歪理……不过算了,我们以后再好好谈谈吧——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嗯,户田——户田·命刻。当她告诉我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的心稍微跳了一下。也有其他人有着跟我们类似的名字耶。」

在这样咕哝着的时候,新庄看着佐山。

然后新庄察觉到事情有点不太对劲。

是佐山。他原本拿着文件的右手,这时候按在左胸上。

狭心症发作了。

●

定睛一看,佐山脸色发青、冒汗。

「……佐、佐山同学,你没事吧?」

「啊、啊啊,我正在调整呼吸。我没事的,新庄同学。」

「为什么?为什么狭心症会突然发作?我根本就没有提起过去的事啊?」

这样讲好像是在逃避责任似的。有着这个念头的新庄,看到眼前的佐山点点头说了声「确实」。

「是新庄同学所说的话,让我联想到一个不太热的人。只是那样而已。」

「我所说的话?那就是说……那个叫户田的人?」

他战战兢兢地问出口,不过点头的佐山情绪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不再有任何变化。

新庄不知道佐山联想到的户田是哪一个人。

……佐山同学会回答我吗?

但是在他心中升起的希望还没有消逝前,算是答案的话已经过来了:

「不管怎样,要是在这个仓敷打起来,可以成为最大战力的应该是风见那种人吧。还有就是在直来直往式的战场上,出云的冲锋力也能派上用场。应该会演变成让他们当游击部队,特课与一般课以防御队形慢慢推进的形式吧。」

那是与新庄内心期望相异的话题。

他话中的内容,让新庄在内心叹了口气。他还是不愿意对我说出自己的过去啊。不过那也是当然的,要说的话——

……我自己还不是也有不欲为人所知的过去。

在转着这个念头的那一瞬间,佐山的声音响起:

「抱歉,新庄同学。虽然我一直认为自己是完美无缺的,不过看来还是有些麻烦之处呢。」

「咦……?」

就像是在回应这声疑问般的,他的右手被握住。然后佐山一步一级的往楼梯上走去,新庄也顺着被他轻拉的手慢慢拾级而上。等到与他并肩而行的时候——

「老实说,在前往这里的路上,通过大阪天色未明的天空时,我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因为让我想起在与1st—G战斗时是在晚上,看不太清楚新庄同学的事,还有被半路上看到的巨大塔影吸引了注意力的事……不过现在看到映照在天光下的城市,就算我不愿意去想也能够知道——」

他吸了口气。

「关西大地震是怎么一回事。」

在阶梯上向上走的新庄「嗯」了一声点点头。

不存在于自己的记忆中,十年前的大地震。

在搭上要移动到冈山的直升机时,新庄见到了那是怎么一回事。

第一个发现到的是坐在后面的风见。在一无所知的自己看着眼下流动的风景发出「欸」、「好惊人」之类的赞叹声时,耳中传来她的声音:

「简直就像爪痕一样呢。」

顺着她所说的话找了找以后,新庄才注意到。

从空中看下去的大阪周边大地上,有着类似爪痕的龟裂断层。

关西大地震是一九九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黎明前发生的大地震,震央在大阪东南部。使得被称作坡地城市的大阪与其周边垮掉,对部分地区造成无法修复的伤害。

那些无法修复的部分,就是甚至也在地表上现身的大断层,以山崩地裂的方式展现出来的地面错位地区,因为有二次灾害疑虑,成为不适合人居住的地方,排水管与电线、瓦斯之类的文明脉动全都遭到断绝。

在重建关西的工程中,最耗费时间的,就是建设重建这类脉动的中途站。因为需要足够的土地,可是关西多属住宅密集区,此外顾虑到要绕过断层之事,需要的设施数量势必不少。但是建设进度缓慢会使得关西中央地带的机能停止时间变长,在最糟糕的场合下,将会对整个日本造成重创。

为了克服这些难题,在大阪湾设立了暂时性的漂浮岛,以那里和最先重建起来的关西国际机场为基地,运送收纳各种燃料与建材。利用船只载运发电车与供水车往来于海路水路之间,用手机及无线网路为中心构筑出联络网。

通往大阪中心的高架道路是马上重建起来了,但是只有装载着重建资材与配给晶的输送机使用这条没有通往其他地方的道路。虽然对于四十分就一趟的高速输送也送来了不必要之物这点,留下了不满的声音,不过拆除与重建的工作还是从城市中央向外拓展开来。

风见好像是想起了那时候的事吧,只见——

「……担任指挥的是位于岛根的IAI本社。有个人这样说过唷,IAI简直就像是把关西灾区当成他们技术的实验场地一样——实际上也确实是有不少设施,留下了述说当时情况的痕迹。」

她在狭小的直升机中,把视线射向周围这样说。

新庄跟着她一看,看到坐在旁边位置上的佐山正从另一头的窗子看着外面。

至于在最后面位置上的飞场,则抱住睡着的美影肩头从窗子往下看。

然后现在,正拉着他的手的少年,在那场地震的二次灾害中失去父亲。

「根据我们听来的说法,那场地震的原因……就在佐山同学目睹过的巴别塔中,也就是Low—G的概念核、负面概念活性化的关系吧。」

「这样设想应该是妥当的吧。」

佐山的话让新庄歪起头。听他的口气——

「……难道你认为不是那样吗?」

「不——说起广范围地震的原因,一般除了地壳变动以外很难有其他因素。如果要找其他原因,就只能想到以各种符号观点看来的负面概念活性化——然后我认为关于原因方面,那应该是事实。」

不过佐山又加了声「只是」,脚踏在最高一级阶梯上,深吸了口气:

「其中还夹杂着太多我们所不了解的事情。只要查清楚那些,应该就能抵达答案所在的地方吧。」

他吐了口气,打量起周遭。

这里是通往神社的阶梯中段。从落着树荫的一小块平地向右弯去,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供从马路开车上来的车辆停车的停车场。继续往上爬的上段阶梯位于停车场左前方。

当他们俩往那边走去的时候,佐山发问了:

「不过,为什么你会那么关心关西大地震的事呢?」

「嗯……因为佐山同学按住左胸的理由与那件事大有关系,再加上我失去记忆的时间与那个时期一致……所以就有点在意啰。」

在新庄这样咕哝着的时候,忽地在自己的心跳中感到像被扎了一下的痛楚。

●

「……?」

在胸腔深处诞生的痛意,是种沉重的不安。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股痛意从何而来。

……怎么搞的?

可以用很不舒服来形容的情绪膨胀起来,使得他脚步放慢。一旁的佐山眼珠微转送来关心的视线,让新庄慌了起来。为了把这个颤抖当成是想太多,他连忙继续找话说下去:

「啊,没有,所以说,搞不好我的父母亲也在那个关西大地震的现场呢。」

话说出口后他才总算察觉到。

那是之前他不曾思考过的事。虽然有许多足以思考的机会,却避而不想。

……我的父母亲……

「搞不好,在那个大阪,和佐山同学的父亲一样……」

他的话就说到这里为止。

一直未曾思考过的事,在今早见到关西大地震的痕迹、还有佐山所说的话影响之下,让他有种预感,认为这是不用多想的事了。他的父母亲——

……已经不在人世了……?

为何至今为止都不曾想到过呢?不,是不让自己那样去想吧。

既然自己现在在UCAT,就代表父母亲很有可能也是那样,然后在那种情况下,父母亲应该也正好遇上十年前的大地震——

「!」

不!他这样想,从背部传来颤意,身子不稳地抖动起来,造成呼吸紊乱。

然后他也同样讨厌这样的自己,试图让袭向自己身体的颤意消失,但是消不掉。

因为光是讨厌这样的自己,并无法否定不好的预感。

在领会到不可能让颤意消失的那一瞬间,除了颤抖以外,其他一切力气都从体内抽离。

但是即使如此,新庄还是想说些什么,想告诉一旁的佐山,他没事——

「我……」

泪水突然夺眶而出。膝头颤抖,无法踏出前进的脚步,眼看着就要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新庄同学!」

眨眼间已经被佐山揽向胸前。

「……!」

在直击而来般的强硬声音中,新庄的身子被他抱住。

身子被扶住的如释重负感让他吸了口气,跟着佐山的手就勾向他脑后,将他的脸颊贴在自己胸前。感受着接触点的肌肤带来的暖意,像是从脸颊下挤出的泪水却滚滚而出。

呼吸好几次之后,不断像在干呕般喘着气——

「我不要……我……一想到可能只剩我一个人……」

「不会有那种事。」

就在新庄为了这句入耳的话语感到疑惑,缓缓抬起脸来的时候。

唇与唇贴在一起。

「……嗯。」

新庄半是讶异地抵抗、半是安心地任由佐山吻着,但是数秒后就完全随他去了。

新庄在头与背都被抱住的状态下,垂下眼帘,只用舌头来感受。

在他垂下眼帘,喉头差不多因为吞咽起伏了三次、泪水落去以后,佐山放开了他。

新庄吐了一口气,虽然呼吸会喘、气息很热,但是已经不再紊乱。所以——

「……说的也是,不会有那种事的。」

他轻声说道:

「我不会是一个人,因为佐山同学说过会陪在我身边的嘛。」

「不是说,而是做喔。」

「嗯。可、可是我……现在是切喔?」

「那有什么问题吗?运切同学。」

这个名字一叫,新庄就有了新的体会。佐山之所以用「不会有那种事」来否定自己发言的言下之意。

……我的父母亲一定也是一样的吧,他们对我的名字有信心。

既然如此,那就不只是佐山,而是风见与出云、还有其他UCAT成员也都知道的事。

「嗯……」

新庄闭上眼睛,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力气回到体内。

佐山像是为了避免新庄的力气外泄似地,将他往自己身边用力拉过去,然后这样说:

「是我的失误。应该是我的胡乱推测使新庄同学不安起来的吧……那么,新庄同学,我就用找出你父母亲的方式做为道歉吧。」

「……咦?」

新庄在佐山的怀抱里仰起头,佐山也正脸朝着这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是——

「我认为人并不是能够抹消的东西。就算会失去,也不会让遗憾之情消失,就像某个猴子老头一样——所以我要找出你不见的父母亲。」

「……可、可是,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哪里耶。」

「是啊,是不知道。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在做些什么。但是至少——」

佐山的右臂从他的背后离开,搭在新庄的左胸上。

「我会在这里感到痛楚——你呢?新庄同学。还有,已经有线索了。」

「……咦?」

「未解之事必然存在着让它真相大白的路径喔,新庄同学……还有大致上我也知道3rd—G基地的所在位置了。到了上面的神社以后就先来谈那个吧。然后,到晚上也可以,我们就来聊聊我刚刚得到的线索吧。」

说着佐山拿给他看的是——

「线索在先前鹿岛传送来的文件中。没想到新庄同学居然没有仔细看,不过对我来说,这也许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因为可以由我来告诉新庄同学,说不定会成为寻找新庄同学父母之线索的情报。」

第二十六章

『方向的树立』

要将应去之处的所在指出来吗?

这里都是些可以选来当战场的地方

往脚下看去有着钢铁

●

这是一片面海的狭窄海滩。

海滩背后有着树林,中间隔着岩地。

在岩地的一块大石上,站着从树林那边过来的一个女性。

是一身连帽运动衣与灰色五分裤的大树。

她从附近的医疗用帐篷一路走到大石上,伸了个懒腰。

「——嗯,真是个好地方呢~」

……不过眼前的那一大片盐水好可怕啊。

海风带有微妙的刺激性,对身体不好,所以吹完后需要用清水把海风的气息洗掉,不过总觉得有种身体缩水的感觉。

「这样会变瘦吗~」

「哎呀,不过看起来你并没有担心那点的必要耶?」

一个女性的声音响起。

从下方传来。

大树「呼噜」一声停下脚,打呵欠的动作做到一半。往下面一看,看到一头灰色长发披散在海滩垫上的女性。身穿黑色配金色泳装的她——

「是黛安娜小姐吗?」

大树从岩地上跳下去。虽然高低差约有一公尺左右,不过下方是沙地,应该足以吸收跳下去时产生的冲击力。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脚一滑向前摔去。

大树以几近相同的姿势面部朝下趴在黛安娜旁边。

「好痛~」

她对着自己说「不能哭不能哭」。躺在一旁的女性是德国UCAT的监察。要是被德国知道日本UCAT的人一有事就会马上哭出来,就对不起那些努力的孩子们了。

她直起身子,象征性擦了擦眼角,拍掉沾在衣服与头发里的沙子。一面心想有点咸耶,一面往旁边看去的大树,看到解开比基尼胸罩的黛安娜俯卧在那里。

拉下太阳眼镜露出的一张脸眉头微皱。

「你还好吧?」

「啊~没、没事的啦~」

大树以跪座的姿势行了一礼。这样一来报告中应该会说日本UCAT的人很有礼貌吧。

总之先看着黛安娜趴躺在海滩垫上的模样——

「你是在做日光浴吗?」

「是啊,就是那样。因为在德国这样的阳光是很罕见的,为了健康也该多晒一下。」

大树点点头说了声「原来如此」,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做。她平时是进行测试的那一边,所以在面对监察时会很紧张。听说在面试中应当要带给主考官好印象,最快的方法则是赞美对方。

……在之前看过的电视剧中,有过这样的情境耶。

记得那时候是这样赞美的吧?

「嘿、嘿、嘿,这位姑娘皮肤真不错哩。」

「那个是周一八点档『水户鬼门归来』里,好色阿助的必备台词吧?」

「被发现啦?那些人总是从后门跑进去暗杀呢~可是在被发现的一瞬间却会说『啊~烦啦,阿助、阿格,全都干掉!』让人觉得有点不太对劲耶。」

「说的也是呢。对了,我换个话题喔,飞场少年还好吗?」

「啊,是,虽然转得突然不过他没事唷~因为出云同学揍人的技术很好。飞场同学目前在医疗帐篷中接受趟医师治疗,应该到晚上就能恢复了。而且也注射了镇静剂,所以现在正睡着吧~」

「gut.那么,出云少年呢?」

这个问题让大树略想了想,她一面思索着是否该说出去一面说:

「是这样的,他跑去风见她们的女生帐篷睡了。说是到了晚上就会自然恢复。」

「……哎呀,他在刚刚的互殴中看起来明明就没什么事耶。」

「其实好像是他咬着牙硬撑下来的唷?本人说的。」

大树自己也知道自己这时候垂下了眉梢,同时轻声笑道:

「他说,要是他不那样做,飞场同学可能就会陶醉在自己的力量中了。一

「……那美影呢?」

「啊,是。因为要是她知道出云同学的真正情形,刚刚那场比试就没意义了,所以希比蕾让她去参观这座岛了。那一边有果树园之类的,应该可以让她学到什么新东西吧。」

她想了想又说:

「美影好像有点受到打击的样子耶~对飞场同学输了的事……」

「不过外表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变化?」

「根据我所观察到的,美影是会对某些突发性的状况表现出惊讶的态度,不过平时有可能是比佐山同学更加缺少表情变化的人喔。老师是这样想——对不起,对黛安娜小姐来说,我并不是老师……」

说着她抓抓头,而黛安娜肩头轻颤笑了起来。

「可以请你继续说下去吗?大树老师。」

「啊,好的好的。」

大树改成向后仰的坐姿,膝头向前伸去。想着自己也该晒晒太阳才会变得更加健康,同时开口这样说:

「我在想,对美影来说,这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因为飞场同学的家整个报废,所以她才在无可奈何的状况下来到这里,虽然说是有家长的推动啦。可是,那是因为美影本身……」

「只要能待在飞场少年身边就好,是吧?」

「是的,可是……如果飞场同学要去的地方是美影不想去的地方,又会怎样呢?」

「你说的那个她不想去的地方是指哪里?」

大树说了声:晅个啊」,思考着要怎么说。

「那也就是……即使没有美影存在也无所谓的地方吧!」

她「嗯」了一声点点头,一面思索着自己使用的日语应该没有错误,一面继续说:

「就是即使飞场同学输掉,也不会把美影牵连进去的地方。一旦凑齐了即使没有叫做荒帝的武神也足以战斗的力量以后……大家可以代替美影,接纳飞场同学的地方。」

大树看着海说:

「比方说,就是这里啰……」

「挺古怪的说法呢。」

「会吗?」

「因为会前往美影不想去之处的飞场少年……是会失去战斗力量的喔?那为什么大家要接纳那样的他呢?」

黛安娜拿起放在海滩垫旁边的玻璃杯座。放在压克力材质杯座内的杯子中似乎还有冰块,发出细碎的声音。

就像是把那响起的声音当成发言讯号般的,黛安娜这样告诉她:

「还是说,因为你们有着先打败他、再接纳他的那种胜者余裕?胜者只要让败者听命行事就好,不必顾及本人的意愿。说到底不就是那么回事了吗?飞场少年与你们的目的与立场,明明就都不一样呢。」

「不是那样的唷。」

黛安娜「咦」了一声歪起头,大树看着她说道:

「当然是不可能一样的。所以,呃~要怎么说好呢?那个、这个~」

大树环抱起双臂。是什么呢?虽然不太清楚,不过和黛安娜说的不一样就对了。有种足以使她确信那点的东西存在。所以大树不慌不忙的慢慢思考着——

「啊~」

她看向大海。黛安娜也受到牵引般的望向那边,过了一会儿以后歪起头说:

「……那一边什么都没有耶。」

「啊,不是,是那个啊,你刚刚有在看那一边,对吧?」

大树在内心发出「哇」的欢呼声,同时说道:

「就算目的不一样、所处的立场不一样,只要都去看同样的方向,就可以看着同一个方向了对吧?」

「…………」

「重要的并不是只有胜败而已唷~会不了解那点,就是因为脑袋里只想着如何打败对手喔……老师我觉得,飞场同学是可以和我们看着相同地方的人。」

又把「老师」这两个字说出口了,不过大树这时候已经不再在乎那种事了。

「只不过,也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飞场同学变得只看得见自己的脚下了,而且我猜那件事也还没有传达到美影那里……不过呢,大家一定都是乖宝宝,不管是出云同学还是风见同学、佐山同学还是新庄同学、飞场同学还是美影都一样。」

「哎呀呀,听你的口气,好像不管是谁,就算是敌人你也会当对方是乖宝宝呢?」

「呃,难道他们不是乖宝宝吗……大家……不管是敌人还是什么人,应该都会有共同的观点存在吧。比方说想要睡得像死猪一样、懒散地瘫个一天之类的。」

「……看来至今为止的对话,水准其实比我想像中更低。」

「你、你很没礼貌耶!」

不过在她说着转过头去的视线前方,却看到黛安娜正露出笑容。

「也是有各式各样的乖宝宝存在的吧?」

「是啊,大家都是乖宝宝,虽然有好色、暴力、爱说歪理之类的个别差异。」

「范围很小但深度相差很大的差异耶……」

「因、因为没有其它的好例子可以说了嘛。」

就在大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身后的岩地忽然响起脚步声。

定睛一看,是风见。从岩地上探头看着这边的她说道:

「大树老师……呃,啊,黛安娜小姐也在?」

「哎呀,难道有什么我在场就不方便说的事吗?」

黛安娜手按在胸前转头望向背后的岩地。

承受着她视线的风见欲言又止。平时总陪在她身边的出云通常会在这种状况下送来一些提点,但是现在却不可能了。看到风见沉吟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模样,大树问出心中的猜测:

「是不是佐山同学怎么了?」

记得他说要去仓敷买些必备的用品,然后在那之后就没消息了。

他在做些什么呢?大树思考着,不过想不出个头绪。她只知道,如果风见现在有什么事要找她,那八成是与佐山有关的事。

这时候一旁的黛安娜再次发问了,还附上一个笑容:

「——他多半是去打探3rd—G的事了吧?因为基于我们监察与各国UCAT的意见,大人们不方便行动,所以就由你们去设法啰。」

她点点头。

「没关系,就把现在当成午休时间好了。我会当作没听到的。」

「……那个所谓的午休,有多少可信度呢?」

「哎呀,德国人守护休闲时间的定义之严密,是足以与英国人相提并论的喔?」

「你刚刚所说的午休,在德国的惯例中也算午休吧?」

「Herrich.呵呵,你的逻辑思考十分出色喔——就先给个及格的分数吧。」

黛安娜再一次趴回原位,把泳装穿好后直起身子,一面重新整理泳装的带子一面说:

「那就来工作吧。工作内容是靠着对你的情报听而不闻之事,得到后续的利益……如何?在我对那些听而不闻以后,我或者你们,是否能够靠那个情报得到利益呢?比方说——这样吧,是否能够让3rd—G的全龙交涉成功之类的。」

「可以的唷~」

马上这样回答的人并不是风见,而是大树。

黛安娜与风见的视线都射到她这里来,不过大树没有放在心上,完全不觉得那是问题。

「看来事情会顺利起来啰,风见同学。」

「咦?啊——嗯,当然会顺利。」

风见应和式的回答让黛安娜苦笑起来,她手按在唇边压住笑容说:

「那就请说出来吧。我会听而不闻的——那个佐山少年做了什么?」

「呃,关于那个……大树老师,希比蕾在不在?」

「怎么问起她?她刚刚带美影出去了,怎么了吗?」

风见「嗯」一声点点头,举起拿在右手中的东西给她们看。那是——

「佐山用手机来了联络,说是他知道3rd—G的基地在哪里了。」

「哎呀」一声拾起头来的人是黛安娜。

「先别说日本UCAT冈山支部了,就连岛根的西部总负责处也都不知道耶。」

「是的,所以他说要先告诉新庄,让新庄感动之后,才会告诉我们。虽然很想把他扁到地上,不过在那之前……除了两个睡着的笨蛋以外,最好还是先把其他全龙交涉部队成员召集起来。所以啰,因为希比蕾的通讯机可以与大家的手机都取得联络嘛。」

「啊啊确实如此,有希比蕾那个哔哔哔的东西就没问题了——那由老师来代替她吧。」

「会坏掉所以不行!!还有什么叫哔哔哔的东西啊!」

「没啦,因为按下按键会发出奇怪的声音嘛。顺带一提,电视机是卡擦卡擦的喔~」

她向旁边「喏」一声寻求认同,但黛安娜连忙左右摇头。

「电视机是啪叽啪叽的喔?」

「欸~在德语中是那样说的啊~」

站在上面往下看的风见,在岩石上屈肘托着脸颊这样说:

「我老爸老妈也是这样,大家在这方面都是一样的嘛……」

●

阿智神社占地相当大。

沿着阶梯走到最上面,首先是一大片铺着粗大沙砾的空间,正前方有着本堂,还有呈圆形散布开来,依序环绕住本堂的其他堂。

在神社境内西侧有座木造的望楼。上有屋顶,从神社所在的地面突出于一道陡坡之上,是个形如阳台的望楼。其下用好几根粗大的木柱撑住。

现在正倚在它的边缘探头向外看去的人是新庄。

「佐山同学,待在这里会有种好像要坠入森林中的感觉耶。」

「的确,看来这算是个意料之外陡峭的小山呢。」

坐在从墙壁打横伸出木柱上的佐山,边说边把手机收进怀中。

然后新庄在他左边坐下,并把手伸向待在佐山肩膀上的貘说道:

「那……3rd—G的基地,是在哪里?」

「呼呼呼,想知道吗?」

「那、那个啊,拜托你别欺负人了,快告诉我啦。」

「我可不是在欺负你,只是看着着急的新庄同学会让我有种快感而已。」

「这就叫做欺负人了啦!」

看着着急得皱起眉头的新庄,佐山心想。

……好爽。

总之这个世界上的事是讲究施与受的。一佐山快乐单位,要用一佐山辛苦单位支付,这是世界的原理,佐山这样想。

「那我就简单的问一下吧——你觉得3rd—G的基地会是在什么地方呢?」

「这里。」

新庄立刻回答了佐山的问题。

「如果3rd—G的基地是在这个仓敷,那就只会是在这里了吧。我们刚刚观察过了这个仓敷的自然环境对吧?这里是座古老的城市,从六十年前起就几乎没有变化过。既然如此……」

「当敌人从四方攻击过来的时候,只要控制住这个高处就可以了,是吗?」

「对。所以我想这里就是基点。而且,虽然这样说也挺奇怪的……不过这里是有着神社的地方对吧?如果3rd—G的人是群讲究兆头的人,那应该会选择这里。」

佐山点点头说了声「原来如此」。

确实是具有说服力的意见。还有,他也是这样想的。

「不过新庄同学,你知道那个论点是有问题存在的吧?」

「嗯……那是——」

「根据我们听来的说法,3rd—G在与lst—G发生冲突以后,曾经转移过地点对不对?」

新庄上下摆动着他的头,然后身子往他这边挨过来。

……新庄同学是想枕在我的大腿上吧。

张开双手摆出一副「来吧」姿势的佐山,看着眼前的新庄身子越过他,直接打开位于另一侧的包包。

「呃,地图……话说佐山同学,你为什么摆出深呼吸的姿势呢?」

「呼呼呼,新庄同学,你是个出色得远超越我预料之外的人啊。」

「我看你脑子好像有什么问题……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夸奖。那,看这个。」

新庄打开仓敷的大张观光地图给他看。

「刚刚我们在爬楼梯的时候也曾经提到过,仓敷还有另一座山对吧?位于距离这里大概四百公尺的东南方?那里有座向山。以一座山来说,那边的比较大。」

「但是,如果是在那里,UCAT应该已经注意到了吧。然后3rd—G应该也会领悟到他们遭受到监视的事。」

佐山拿起垂挂在背包旁边的布袋。拔出放在里面的盖吉司之剑,现出薄薄的金属刀。那是一把长约一公尺的刀刃,不过——

「好轻,跟拿着一把铝尺的感觉差不多。」

「啊,别乱动,很危险的喔?说不定里面有什么机关。」

「应该不会吧。3rd—G的自动人偶是冷静的。他们应该会知道,如果做出那样的事,就等于是给予别人攻击他们的借口。」

他吸了口气。

「那个自动人偶说过,叫我们自己把地方找出来……那个发言是基于UCAT不知道3rd—G堡垒位于何处的自信才说得出口的话。」

「啊,确实是那样没错……」

新庄说了声「对喔」,像是在向自己做确认般的咕哝着:

「……是五年前没错吧?他们与1st—G发生冲突的时间。在那之后他们就消失无踪,再也找不到了。大城先生是这样说的吧?」

「就是那样。」

「那,3rd—G的基地会位于这张地图上的什么地方呢?」

新庄注视着摊开的地图,举出几个候补地点。要安放大型设施,果然还是要挑选平坦辽阔的地方会比较合适吧。新庄歪起头说:

「像是车站北边的游乐园……或是这个车站南边的圆环应该都算合适吧。因为后方是车站,可以成为遮蔽物,也可以挡住飞机之类的攻击,可是——」

「可是?」

「那类的地方都已经做过调查了……」

「也就是说新庄同学想要这样说对不对?3rd—G会不会根本就不在仓敷了?」

「嗯……」

佐山咕哝了一声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说出的「原来如此」。

「一旦进入盲点以后,确实就跟不存在一样了。和2nd—G的步法很相似呢。」

「那,你的意思是3rd—G果然还在这个仓敷啰?」

佐山点点头说了声「是啊」。他看着地图,不过觉得拿在手中的剑很碍事。

他从望楼边缘把剑丢下去。

从背后的斜坡下响起了类似落叶叶片碎裂的声音。位于他左边的新庄像是追着那个声音般,连忙阖起地图站了起来。

「佐、佐山同学!你怎么可以把它丢掉啊!」

「没事,那已经是不需要的东西了,新庄同学。不用管它,打开地图给我看。」

新庄「咦?」地一声发出疑惑的声音,佐山交叠起双腿对他说:

「新庄同学,再把地图打开来。」

「啊、嗯

……好的。」

说着新庄已经把地图打开。佐山对他道了声谢,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

「3rd—G已经转移地点。然后UCAT因为感测到移动时的自弦振动波动而进行调查,1st—G也在同一时期到来,但他们双方都没有在这里找到任何线索。是这样没错吧?」

「嗯,所以也有去其他地方找过……可是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但是他们漏掉了两个重点。」

「咦?」

「……我们昨天见过的自动人偶,可以在Low—G中移动。然后那个自动人偶有着UCAT绝对找不出他们堡垒的自信——那是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可以得到UCAT的情报?」

佐山对他说了声「就是那样」。

「可是他们的情报来源在什么地方呢——是有间谍存在吗?或者是有高明的情报贩子一点一滴地刺探出情报呢?在此我想押注在后者。」

「为什么?有什么让你做出这个决定的理由吗?」

「当1st—G再次前来调查时,3rd—G已经不在这里。同伴遭受杀害的1st—G应当是立刻就送来了调查队,也是报复用的调查队。能够移动得比他们到来的速度还快,不是因为3rd—G太胆小,就必定是因为有人把1st—G的情报提供给3rd—G。再加上还能准确抓住Low—G的动向。与两边都有3rd—G间谍的可能性相比,当然是有一个共同的情报贩子在其中穿针引线的可能性更大。」

佐山说道:

「好啦,那么在有情报外泄的场合下,3rd—G可以躲在哪里呢?」

「咦?」

虽然新庄回应的是疑问词,但是他的表情变了,扬眉说道:

「难道……」

「就是那样,新庄同学。剑已经没必要了——3rd—G在一度撤离这里,待1st—G与Low—G调查队来过之后……只要再回到这里就可以了。」

佐山泄出苦笑:

「越是脑袋不好的组织,基层就越是怕事畏缩。在现场行动的UCAT成员应该曾经对上司这样进言过吧?『对不起,不过是否可以带着大家再回去看看已经调查过的地方呢?』如果在那时候有会点头的上司存在就是我输了。但是——」

「……但是?」

「老人家这样说过。『UCAT冈山支部已经全都检查过了』。检查是做过一次就不会消失的事——在整个扫过一次以后,就做出3rd—G不在这里的判断。」

他站了起来。

「是我赢了。」

佐山的手一向新庄伸去,新庄就连忙把地图折起来,握住他的手。

「你真是对自己充满了自信呢……要是猜错事情就严重啰?」

「猜中了事情才严重喔,新庄同学。做好心理准备吧,接下来要开始的是——」

他手中用力,把新庄拉起来与他并肩而立。

「决战诸神。」

●

在群树绿山的背景中,有座白色的车站。

挂着奥多摩车站看板的车站建筑,沐浴在日光下。

奥多摩是东京青梅线的终点站。除了观光客以外,主要就只有白天与晚上时段才会有人潮的车站。在白日的阳光照射下,走出车站建筑的仅有两人。

两人都是一身黑衣,也都有着一头白发,是由一个墨镜中年人与他的女仆组成。

中年人眺望着天空。

「Sf,车。』

「Tes.,至大人。请梢待,我马上把车开过来。」

女仆Sf往站前道路走去。站前向东而去的路是道向下的缓坡。Sf走在林立着观光指南看板与餐饮店的人行道上。

然后抵达缓坡下方的十字路口那里。

「……那边有停车场吗?」

至才这样一嘀咕,就看到Sf已经一路顺畅地走进十字路口前的派出所里面。

跟着Sf马上偕同中年警官走了出来,Sf轻举起右手。中年警官回应似的行了一礼,Sf则走到派出所后面去。

没多久以后,一辆车在行礼警官的注目礼下开了过来。

那是一辆有着IAI系列公司IAIM标志的黑色小轿车。驾驶座上有着Sf的小轿车以流畅的动作滑到至的身边,连按了六下喇叭。

「你是白痴吗!?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是想干嘛?」

至的话让Sf以手动的方式打开驾驶座的窗子。

「Tes,因为我判断,这样还不至于会引起注意。」

「你有注意到这点就好。但是,这几天改开这辆车的你,打的是什么主意?直到前几天为止,明明都还有个主张德国车坚固耐用世界第一的笨蛋自动人偶。」

「时代改变了,至大人。我们直到两天前为止所搭乘的是德国UCAT复制了BMW、保时捷、宾士、AMG坚固耐用之处于一身的名车『B保士MG最终型』,不过已经拿去旧换新了。」

「所以说为什么啊?那可是坚固耐用到连追撞时都没感觉的货色吧?」

在驾驶座上的Sf点头,依旧面朝前方。

「Tes.,它确实是辆坚固耐用的名车。因为是辆太过于出色的名车,所以在前去赏红叶,把一夫大人的车子撞落山崖时,要花上七十二秒的时间才察觉到。」

「那还是因为把车开过去后,从后面响起怪异大爆炸声的缘故吧。」

「Tes.,之后在倒车的时候,又把爬上来求救的一夫大人整个撞飞出去。朝后方开火的命中率可以加算三百Sf点。但是察觉到这点的时间点也略晚了些,直接碾了过去。我判断它是辆坚固耐用的车——仅受到擦破皮伤害的一夫大人也十分坚固耐用。」

「不要一直让我想起讨厌的事。所以呢?那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Tes.,这是日本UCAT毫不吝惜耗费莫大闲暇时间与无益努力制作出来的小轿车『清爽』。由于在德国UCAT为了制作比较用短片,曾经拿它在高速公路上做逆向行驶正面相撞的测试,而『清爽』轻爽地贯穿了『B保士MG』车体。德国UCAT据此提议过『那么采用B保士MG重装型如何呢?』不过基于所需税金较少的考量,所以就决定采办这边的车了。」

「是喔是喔,废话那么多结果说到底还是那回事嘛——用谁的钱买的5:」

Sf「Tes.」了一声点点头:

「Sf的存款。您应该不至于连这个常识都不知道吧?至大人。」

「不知道,你给我说清楚那是什么。」

「Tes.,是交由我保管钱包中的信用卡之称呼。」

「那·是·我·的·东·西,你擅自挪用了别人的钱是吧!?」

「不,我有取得至大人的同意。前些天我曾经问过至大人是否可以让我动用一点钱。」

至说了声「等等」。

「那时候我应该是叫你去买超纯水的吧?」

「Tes.,您看漏了我放在身后的另一只手上所拿的型录——这样谜底解开了吗?」

「糟透了。还有……为什么那边的派出所愿意出借停车场让你把车子停在那里?」

至指着派出所,同时半垂下眼帘看着Sf,但Sf完全没放在心上。

「以前我曾经向至大人请教过,要在这附近借用停车场时该如何处理,而至大人当时是说用个美人计如何?因此——」

「你真的那么做了?」

「Tes.,我在派出所发动美人计的功能,才把裙子下摆拉高一公分的那一瞬间就达成目标。不过之前在裙中组装到一半的格林机关枪也不小心掉出来就是了。」

「那不是美人计是威胁!」

至咕哝着「可恶」,打开四门轿车的后车门,把手杖丢人狭窄的后座,自己也坐进去。

「快回去吧,我的周围正逐渐染满罪恶的色彩。」

在他关上车门这样说的时候,「清爽」已经以打转般的动作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旋转,不过对至来说,这也是他早已习惯的发展。所以至把左右结合式的沙发推向前方填住本来用来放脚的空间,横着坐定。瘫掉的腿往另一边的门顶去,就这样把自己固定住。

然后他的手探向怀中,拿出的是——

「……那个信封里装的是从飞场太太那里拿来的文件吧?至大人。」

「想知道内容吗?」

「不,我现在正忙着开车。」

「那我就告诉你吧。」

说着至把文件连同信封一把抓住。

「——」

撕毁它们。整个信封连同文件有十几张纸的厚度。撕纸的声音响着——

「这是曾经寄住在飞场老师家的飞场·美树情报——叫我们利用这个去找出她来。」

然后至抓住被撕成两半的文件,再撕开来。一次、两次、三次,撕到是以使支离破碎这个成语成立——

「这些是一直以来在寻找她的过程中得到的情报。」

「为何要把它们作废呢?」

「因为找也没用,她在寻求的是属于自己的栖身之地。」

至这样说,把碎纸片丢进行李箱中。它们片片飘散,如雪片般落往行李箱。至一面撒着雪片,一面看着后照镜。

在镜中有个正面朝前方的Sf,视线始终射向前方。

「——真是难搞。你知道飞场·美树是什么时候寄住到飞场老师家的吗?」

「不,完全不知道。」

「在你来之前的很久以前……关西大地震那晚,飞场·龙一把叫做美影的自动人偶送到自己家中,在关西大地震的二次灾害中送命。当晚,伴随着负面概念活性化而产生变化的正面概念,使得美影醒来。然后——」

他吸了口气。

「之后叫做美树的少女就寄住在飞场老师家了……还留有一张便条,是飞场·龙一的笔迹。说是『在9th—G残党的基地中捡到。请把她当成飞场一族的人照顾』。」

正要把最后的纸片残骸丢出去的至,注意到那叠碎纸没有散开。

仔细一看,其中有个夹住破碎文件的黑色纸夹。至拆掉纸夹,把最后的碎纸片撒向行李箱。

「等会把行李箱清理乾净。」

「Tes.,要清理的只有可燃垃圾吧?」

至「啊啊」应了一声,把纸夹收入怀中点点头。跟着Sf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飞场·龙一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本来并不是UCAT的人。他是一位剑士,工作是消灭在Low—G被认知为怪物的各G残党,尤其是不分青红皂白乱杀人的那些人……有着很引人注意的红眼。」

一个苦笑落下。

「也把丢人现眼的事告诉你好了——他曾经多次与我们发生冲突,但是某一天,我和另一个男人却一起去向他低头了,求他以UCAT特课独立队员的身份协助我们。」

「然后怎么样了?」

「我的力量不足。不过与我一起去的那个人说包在他身上,到飞场·龙一家中的书房单独密谈——只过了三分钟,他们俩就一起出来了。然后飞场·龙一签字答应,在他有兴趣时会以独立队员的身份协助我们。」

「……我从来没听说过有独立队员的事。」

「那是一种表面上的方针。虽然存在着这种职位,不过只有仅凭一人之力就足以对付武神或机龙的人才能够接下这个职位。没有符合资格者时就没了……在整个UCAT历史上,符合资格的人也只有几个人而已。像是护国课八大龙王中的数名、还有之后的五大顶中的数名。」

他眯起眼晴。

「飞场·龙一和黛安娜同样是五大顶之一……在五大顶之中,除了说服飞场·龙一的那个男人以外,全都拥有独立队员的权限。」

Sf「Tes.」一声点点头。

「不过根据我所听到的,我可以判断出一件事,至大人根本就派不上用场。」

「……是啊,就是那样没错·机械很容易搞清楚状况,没有感情的机械更是如此。」

跟着至从怀中拿出纸夹。他横眼看向一旁行李箱中的纸屑,把手中的纸夹丢进去。

但是他马上就又伸手把掉往行李箱的纸夹捡起来,收入怀中。

「不过那样就好。你的狗嘴里偶尔也吐得出象牙——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正是我的价值所在。」

「Tes.,我判断那与我Sf并未使至大人产生多余工作的事也有关联。如果此事令您感到愉快满意,我判断希望您能够寄信给德国UCAT的Sf加油工作小组,表达您心中的澎湃之情。到时候——」

Sf这样说:

「德国UCAT应该会送来更加高性能的组件吧。」

第二十七章

『最初的态度』

头一次展露于他人面前

也是头一次让人观看

接下来是——

●

夜晚的海,映照在光下。

光源来自设置在沙滩上的照明灯,以及在各处搭起的炉灶火光。

几个影子在光中动着、响着声音。有人的说话声、柴火爆开声、灶上铁板油花飞溅的声音。

然后一个话声响起,是风见的声音:

「呃,那么全龙交涉部队的风见·千里想要来宣布晚餐时间开始了。本来这是该由大城全部长或大城监督来做的,不过他们一个好像在忙着洗什么照片,一个讨厌阳光普照的地方,所以就都跷掉了。」

身穿蓝色T恤的风见在众人中央抓抓头。

往周围看了一圈,灶上的铁板上铺满了肉类与蔬菜。大家都已经拿好筷子、叉子和装着烤肉酱的盘子蓄势待发,专心三思进入备战状态。

位于边缘,由全龙交涉部队男生围住的那块铁板处,这个现象更加明显。

出云屈起身子,一张脸贴近铁板在其上游移着,嗅着阵阵烤肉香。

一旁的佐山一副要把出云的头按下去的样子。

「不、不可以啦,佐山同学!你会被风见学姐宰掉的喔!」

我才没那么暴力,只会把他修理到半死而已。风见在心中这样订正,看向大家耸耸肩。

「不过呢,在这个意义上,也等于现在没有啰嗦的异常上司在场了。」

她吸了一大口气:

「——吃吧!」

「哇」的声音让空气都起了震动,风见也在大叫声中连忙冲到自己的席位上。位置是——

「咦?为什么风见学姐的位子是在出云学长旁边呢?女生的铁板在那边耶。」

「哈哈哈新庄同学,你把肉食关系说得这么清楚才会被宰掉的喔。」

「你们很吵耶!」

新庄自己现在是女生,还不也同样待在这边!差点冲口说出这话的风见连忙把话吞回去,因为飞场与美影还不知道新庄的真相。

风见侧身躲到出云背后小声叫新庄。

新庄嘴里咬着南瓜转过头来,风见以出云的背当障壁对她轻声说道:

「分配帐篷的事怎么办?飞场也会分配在一起的吧?」

由于没把真相告诉飞场他们,因此新庄没有分配到女生帐篷。所以要在晚上入睡时再移动到女生帐篷去,不过问题是时间点——

「嗯,晚上我会用出去散步的方式打发时间,直到大家都入睡以后……再进入女生那边的帐篷。」

「哎,不过这边也有美影在喔……要盖上睡袋蒙头大睡唷。」

新庄伤脑筋似的一笑,说了声「那也没办法啊」。虽然风见很想说「才不是没办法」,不过那也是以自己的立场做出的想法罢了。所以这样想的风见就把自己的意见收回去了。

最近做事好像有点会顾虑到他人了。

……这就是所谓的长大了吗?

仔细想想,佐山虽然比以前更加敏锐,但是似乎也变得没有那么咄咄逼人了,出云也变得会提起其他人的话题。

……希望那不是因为心理上开始松懈的关系。

在还会有这种念头的时候应该还不要紧吧,所以风见也不追究下去了。

定睛一看,出云正在和前方的飞场交谈。他们比手画脚探讨的,是白天交手时使力方式,还有哪些动作较有效率。坐在他们之间的佐山虽然看似听而不闻,不过肯定正在运作着他的记忆力。新庄则只是一直在对话题内容的专业表现出目瞪口呆的模样。

……看来是发展得挺顺利的吧。

我们都是。她在心中加上这句。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有人站起来的声音。

「?」

会是谁呢?在她前方的飞场为这个问题做出回答:

「——美影姐。」

转头过去一看,一只手撑着拐杖的美影已经走了开去。往岩地、帐篷的方向走去。

飞场连忙抬起腰。

「美影姐。」

但是美影没有回头。她以略微垮下肩的姿势,手搭在岩石上,缓缓屈膝把腿推上去,身子前倾,手足并用地爬上去。

飞场站了起来。

「进化的秘诀不是不在这种事上帮忙吗?」

出云这样对他说,然后就那样拿起放在地面的罐装啤酒,垂下眼去。半垂着眼帘的风见屈肘往他拿着铝罐送到嘴边的那只手一顶。

「呜噢!洒、洒出来了。千里,你做什么啦!大腿中间冒泡泡了!」

「大腿中间的事你自己想办法解决……话说回来,你太坏心眼了吧,觉。」

她说出的话让飞场看向他们这边。眉毛略微扬起的一张脸,很快就转变成垂下层梢的笑容。他看着让美影消失身影的那片黑暗,左右摆动着头。

「——不,其实要说的话,这次我是有点不对。」

「那就代表你的身手是受到信赖的啊。」

飞场说了声「是啊」,又坐下来,吐了口气。

「不过真没想到我会输呢。」

「安心吧飞场少年,只是因为这男人是规格外的生物而已。」

「是。可是佐山学长,堤丰也是规格外的喔。」

接着飞场说了声「然后」,微微低下头。

「如果将来,再有类似今天的状况……」

说到这里,飞场出乎意料之外的挤出一个笑容。

他以笑容看着众人,手中的筷子伸向铁板。

「啊,没事,别谈这种阴沉的话题,快把肉——」

「不谈是不行的喔?」

用这句话让飞场停下动作的人是新庄。

新庄微歪着头,把盘子放到下面,双手放在膝盖上。

「就算肉烤焦了,出云学长也会全塞进嘴巴里照吃不误,之后再放新的去烤就好……所以,如果有什么能说的事,那还是说出来比较好。因为龙司你,那个、呃——」

新庄想了想。;

「看起来没什么朋友。」

「呜哇我的人格被否定了吗!」

「别介意别介意。飞场,总之呢,如果你有意说出来,就直接说出来吧。别怕,现在在这里的这些人虽然脑袋异于常人,不过口风都很紧唷。对吧,觉,你说是不……喂,别光顾着吃肉!」

「那个……对不起,你们真的想让我说吗?」

飞场举手说出的话,让揪住出云衣领的风见转过头来。

飞场垂下双肩看着他们这边,夹起乾瘪瘪的高丽菜放入盘中。

「呜哇大家都不是草食性的,所以都焦了啦。这要怎么办才好啊。」

「不怎么办吧。」

出云说着挣脱风见的手直起身子。

二让女生一个人退场的笨男人是不符合生物规则的,剁掉小鸡鸡去·死·吧。」

「你、你很失礼耶!就算我是笨蛋,也还是想当一个正常男人的啦!」

「风见,对于那两个以雄性来说算正常但是以人类来说算异常的二人组,你会不会有一种想要整治一番的冲动呢?」

佐山这样一说,在他旁边的新庄就往她这边看了看,然后闭上眼睛捣住耳朵。

「呃、嗯,我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见,所、所以……请、请自便,风见学姐。」

跟着出云与飞场也看向她这边,然后互相看了看,一脸认真地说:

「这事以后再聊吧。」

「学长说的是。」

接着两人隔着铁板握手致意。

看着这样的他们,风见心想,这时候不正常的,会不会是想着乾脆把他们全扁倒在地的自己呢?

可是,在她重新整理思考以前,一旁的出云已经开口。他对位于对面的飞场说:

「不过咧,虽然你嘴上说什么会保护好之类的,在模拟战中倒是挺快就被击沉了嘛。」

「我觉得以觉当基准是个错误就是了……」

「不,没那回事的吧……喂,笨蛋佐山,要是你快要被打中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风见看到被问的佐山看向一旁手才刚离开耳朵的新庄。然后他握住新庄的手,贴上自己的面颊。没听到先前对话的新庄「咦?」了一声歪起头。

「如果出手的人是新庄同学,就那样任由她打说不定也挺爽的……」

「好我知道了,别再说第二次——那千里,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让风见想了想。在战斗中,会有遭受到打击的时候。最近是已经习惯拿G—Sp2来抵御,不过在做不到那点的时候——

「在无法用G—Sp2挡住的状况下就躲开啰……我又没有像觉一样的防御能力。」

「但是飞场在被我打中第一下以后,却连躲都不躲,完全把所有冲击力接收过去,所以我就马上赏他第二拳。那下的效果如何?飞场。」

「那下……我本来以为我行的,不过那一拳出乎意料之外的强而有力……」

「我说啊,飞场,我的打法跟平时是一样的喔?但它却成为出乎你预料之外强而有力的一击,你知道这事代表了什么吗——你很缺乏想像力喔?」

出云抓着头说出的话,让风见「欵?」一声歪起头。

飞场的战斗经验比他们多,风见是这样想的。那么顺理成章的,他在负伤与其它方面应该也有着比他们更加丰富的相关经验。

可是……在她的结论出来以前,新庄已经先把话说出口了:

「该不会是……龙司欠缺被打中的经验?」

新庄以一副不知道该不该问的表情说出来的话,让飞场有了反应。

他倒抽了一口气,脸色一变。从疲惫般的笑容转变成绷紧的一张脸。

……这是怎么回事?

风见看向出云,却看到出云正抓紧这个机会大啖烤肉。所以风见勾起右肘一顶。

「我说觉,这是怎么一回事?」

「…………」

「喂,你别不说话啊,喂!」

「——我、我说啊,我噎到了啦!真是的,新庄都把答案说出来啦。飞场他啊,在攻击方面的判断力极佳。可是咧,缺乏自己被打中时该怎么做的判断力。至于理由嘛,飞场他自己是知道吧?」

「……是的。」

飞场点点头。他垂下头,咬了咬下唇。

「理由是出在美影姐身上吧。」

「……咦?美影?为什么会扯到她?」

「荒帝受到的损伤会反肴到搭乘者身上。而美影姐全都自己承受下来,让我毫发无伤。」

他吐了口气。

「出云学长的打击会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强而有力,就表示……平时那种冲击力都是由美影姐承受下来了吧。虽然武神有装甲版和缓冲装置可以减低不少冲击力……但是实际上还是会承受到那种程度的冲击吧。虽然在道场做过对打练习……」

「有多少人会在对打练习时真的打下去啊?所以你记好了。你现在的攻击方式,会理所当然地使伤害往美影身上跑,尽管你本身并不想付出那样的牺牲……以守护这个行为来说,你的做法反而差点不合格。如果你为了保护美影而死——」

佐山把出云的话接下去:

「实际上却是美影会代替你死去,对吧?」

这个问题让大家都沉默下来。在那片寂静无声中,风见轻叹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从飞场的观点看来,他不可能让敌人伤害到美影,但是在保护她的同时,自己却也成为伤害到她的原因。

另一方面,以不会说话又不良于行的美影观点看来,对于在保护着自己的飞场,她唯一能够帮上忙的,也只有代他承受伤害了吧。

……真是笨拙啊。

不过虽然笨拙,却又可以感觉到一种大有可为的细密心思在里面。

比方说自己与出云即使在战斗中都受了伤,也还是觉得只要能够活下来就好。这不但笨拙,而且神经还很粗。

但是其他人应该并非都是这样的吧,他们的做法,也有着一个不小心就轻易死去的可能性。如果出云死掉,到时候自己会怎么做呢?风见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所以风见无法对飞场现在的情形说些什么。

是时候鸣金收兵了吧,她这样想。

「好了,大家吃东西吧——为了应付明天。」

以「不管什么事都总会有解决的方法」作结。

●

一个昏暗的空间。

这是室内空间。四方是由预售式组合屋建材搭建起来的三十公尺墙壁,里面是染着油污的壁洞式水泥空间。洞底沉浸在阴影之中,中央有个形状细长的东西,不过也一样化为阴影的一部分横卧在那里。

从人口那里延伸出来的通路,凌空位于广大地洞上方的空间中。它是悬架式的通路。天花板有几个照明灯,亮着仅能照出朦胧轮廓的光亮照着那条路。

在如桥般横渡半空的通路之上,响着有人走在其上的脚步声。

『是』诗乃。

她在略微晃动的铁架道路上,身穿黄色连身裙提着篮子走着。

诗乃张开嘴巴说话:

「——那种事才不好笑呢,亚力士。」

『但是会怕蝉,倒也的确是很像会发生在诗乃身上的事。』

传来的是从安装在天花板那边的扬声器发出的男性声音。

被称作亚力士的人话声中夹杂着笑声:

气不管怎样,能回来就是不幸中的大幸——因为吾辈也很担心。』

「是是是,这样啊。」

『去问问龙美就知道。可恶的命刻,要从冈山折返也该有分寸吧。』

「因为义姐就是爱操心嘛……那,大家在里面的办公室?」

『若是吾辈的神圣记忆无误,有三人在休息室,包含主任在内的两人在办公室——可以让吾辈使用正义的超采测模式吗?』

诗乃停下脚步。

「嗯~为了习惯它,没事用一下也没关系吧?」

片刻空白。

不过那片空白马上就被亚力士从天花板落下的话声打破:

『休息室的双层床上下铺各躺着一个人,地板上一个人,全都入睡中。地板上那个正在发言,内容是「明美,我不行、不行了」——位于办公室的主任与龙美……正在打牌。「吃牌断么九」是什么呢?还有,现在咕嘟咕嘟通过龙美喉咙的应该是酒吧。』

「——去你的亚力士!你在偷听什么啊!!」

内侧墙上的门开了,光亮射来。手叉在腰上的龙美站在开启的长方形光亮中央。她上半身后仰,把手中纸杯扬至嘴边。

「正义使者的兴趣是偷窥?」

「啊,不是,龙美姐,是我同意——」

诗乃连忙帮亚力士说话,不过——

「这件事完全出自于吾辈自己的希望,诗乃不必觉得自己有责任。」

「哦?亚力士,原来正义使者是站在幼女那边的啊。」

「我、我才不是幼女!」

「因为怕蝉不敢在白天过来的人还敢说!害我被逼去做大家要吃的饭,真是……」

双手捧着酒杯的龙美「哎哟喂」地醉倒了。

站在她身后的主任点了点头。

「你也该为强迫吃下不想吃食物的人想想呀龙美小姑娘。啊,还有——」

他把一枚代表筹码的扁乎红色玻璃珠塞到龙美的头发。

「别逃啊。加上那个,我现在超过三干日圆了。」

抓住龙美衣领的主任转过身去,这个动作让诗乃连忙举起手中的篮子。

「那、那个,主任……晚餐修正版!」

「等会再说,诗乃。抱歉,先放着吧。还有,昨晚好像出了大事是吧?你没事吧?」

「是,虽然留下了一点心理创伤,不过接下来可以利用为狗儿们送行的方式来治愈。至于带回来的情报交给赫吉义父的情报部设法解决了,不过因为有概念障壁的样子……」

「以我的立场,我只能说快点给我搞定它。但是,我也承诺只要他们能做到这点,我就可以理解内容之后追上或复制UCAT的技术——诗乃,你就转告他们动作要快吧。」

「是。」

主任点点头,拖着龙美,手抓住门,在这个时候拾起脸。

「时乃,陪亚力士多聊聊好吗——那是新的身体。就算是正义使者,应该也会有所不安吧。」

在诗乃应了声「好」的同时,门关上了。

过了一会儿以后——

『看来主任他们挺疼诗乃的耶。』

「嗯——因为我已经习惯了,所以分辨不太出来就是了。」

诗乃苦笑,快步走到门前。把手中的篮子放到门边,看向一旁。

那里有着像是把地面大洞环绕起来般的通路存在。只有天花板的四个角落有照明。诗乃往从门的方向算来右手边、也就是西北方的照明处走去。一面用左手轻轻拍着扶手一面问道:

「新的身体感觉怎么样?亚力士。」

『嗯,这应该会是吾辈的最后一具躯体了吧。』

「不、不可以说那种话啦。我们要战胜UCAT,在那之后大家也都要在一起。」

『唔,诗乃真是个细心的姑娘。吾辈把同样的话对龙美说,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诗乃说了声「那是因为」就欲言又止起来。自己与龙美之间思想上的差距,由自己说出来也是无可奈何的。

在片刻迷惘过后,诗乃挑了个不轻不重的问题反问:

「你现在情况如何?」

『嗯,总之现在不是完全状态。还有几个调整尚未完成,与正义武装相关的部分也似乎来不及,所以明天的出击算是露个脸吧。不过……最大的问题是来不及上漆之事。』

「……上漆?」

亚力士『嗯』了一声。

『正义的使者必须涂抹上比任何存在更加华丽的装扮。以吾辈的场合来说,需要的是代表正义与自由的蓝色与红色,以及闪耀的星星记号。』

「……涂上那些以后,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正义必须是从外表就能够让人知道那是正义的存在才行。』

亚力士说道:

『为了让众多因为恐惧而颤抖的民众,在见到吾辈身影的那一瞬间就领会到正义的到来,并半是觉得这是命中注定而如释重负。吾辈需要能够办到那点的外观。』

「那就是说……以人来说的话,就是全身式的紧身衣?」

『正是,那是好东西。』

诗乃的手轻轻搭在额头上。总觉得自己周围的常识最近正在扭曲。为什么会这样呢?她想着,是因为时代逐渐改变了的关系吗?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这样说服自己。然后——

「不过,一旦明天出击以后,就等于是粉墨登场啰?」

『嗯。老实说,以这个模样打出正义的名号是没有说服力的。明天还是以不露出真面目的造型出击好了。』

亚力士这样说:

『不管怎样,吾辈好想快点用这具躯体飞翔在天空中。』

「……一直以来你不是已经飞过好多次了?」

『No,接下来将不再有任何限制。和在概念空间内试飞、或是被赫吉大人带去这个世界的战乱区域进行实战测试时都不一样。今后吾辈就可以在正义的信念下,以自由意志飞翔在这片唯一被遗留下来的辽阔天空中了。』

他吸了口气。

『吾辈必须感谢救了吾辈的那些人,尤其是龙美的母亲……为了她见不到母亲的遗憾,吾辈也必须要用得来的些许生命做出回礼,以为了真正正义而飞翔的方式做为回报。』

「诶,亚力士,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是什么问题呢?诗乃。』

诗乃问他:

「亚力士,你为何而战?」

『为了贯彻自己的正义。』

「那、那么……那个正义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得到一个强而有力的赞同声。

然后亚力士的回答来了。在从扬声器中发出了一句『你知道吗?』之后——

『诗乃啊,吾辈所期望的正义是件单纯的事。那就是让世上的人民可以不用感受到吾辈所拥有的心情,在吾辈的救助、鼓舞之下,人民自行改过向善……』

他吸了口气。

『为了那个目标,吾辈将不惜一切努力与精神。』

余音缭绕的答复,让诗乃一下子仰起头来。就像是那个声音撼动着她的身子一样。

「…………」

在片刻沉默过后,诗乃露出笑容说了声:晅样啊」,头向下点去。

「——亚力士,我也在想着类似的事唷。然后龙美跟大家一定也是。」

跟着她对着眼下说了声「加油吧」。

在她的声音落下处,工厂的空间底部,有个从照明下现出蒙咙轮廓的巨大影子。

在染着油污的运输升降梯之上,有架拥有长长身躯的钢铁色机械。

那是一架机龙。

●

佐山等人的晚餐时间已经接近结束。

虽然大家还有食欲,但是肉已经缺货了。

「但是尽管弹尽援绝,也还是有人死抓着手上的武器不放……」

佐山看着不放开盘子的出云与风见嘀咕。

在他右边的飞场点点头又耸耸肩,于下方柴火火光的映照下这样说:

「爷爷他们以前也做过这种事吧?话说,你们知道护国课察觉到概念战争存在的理由吗?」

白天时看过资料的佐山知道。一旁的新庄望向他这边,但佐山没有把头转过去。

佐山觉得这时候应该让飞场来说,因为他比较熟悉那些事吧。

然后风见歪起头来。她戴上麻手套,一面打开装了米的饭盒一面问:

「有什么让他们察觉到的契机存在吗?」

「……你还要吃啊?那个饭盒——啊啊,我、我回答你的问题就是了!呃、那个,让他们察觉到的原因呢,就是护国课建造的地脉抽出设施一一遭到破坏的关系。认为它们是遭受人为破坏的护国课,派遣爷爷去各地巡察。然后在他来到冈山的设施时,遇上了一个人。」

他笑了笑。

「——护国课顾问,齐格菲·索恩伯克。」

「所以就……」

「是的,索恩伯克翁身怀密令。他的工作是假装协助护国课、监视护国课的技术、破坏掉会左右本国地脉的设施……可是却有怪事发生。连他没有破坏的设施都在二仅之间遭到破坏,冈山的就是那种状况。」

飞场抬起脸看着海。那个方向是四国,他的视线就那样在海上兜了一圈以后又收回来。

「但是索恩伯克翁对杀过来的爷爷既不追究也不辩解就打了起来,可是没有分出胜负。他们都了解对方的本事嘛,就算到现在,也是偶尔会用电话联络的交情。不过,当时突然有东西从天而降——就是武神与机龙。」

「记得那架武神应该就是佐山前天去领取的武神的原型机吧。」

「是的。他们接收了已经没有生命的武神与机龙,然后开始进行研究。在应用了地脉抽出技术以后,首先就有了探测概念空间的能力——察觉到概念战争在这个L。w—G发动。其他G为了避免让自己的G成为战场,多半都选择这个消灭掉也无所谓的G当战场。之后索恩伯克翁找到进人概念空间的方法,成功在概念空间内抢到一些残骸与装备……这就是护国课的概念战争之始。」

「那、那个啊。」

在佐山另一边发出声音的人是新庄。

「飞场老师有没有跟你说过护国课有哪些成员——里面有没有姓新庄的人?」

虽然这个问题听起来是用平静的语气问出的,不过内容相当突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内容中感觉到类似焦虑感情的关系,飞场一时之间没做答复。

过了几秒钟以后,他才开口:

「根据我听来的,我只知道护国课领导人的助手是姓新庄没错,其他就不知道了。」

「这样啊……」

「看来你似乎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耶,那我可以反问一下吗?」

飞场的话让佐山以外的众人都皱起眉头,但他没有理会。

「有时候我会听到『军队』这个字眼,那是什么?因为我只有在跟3rd—G战斗。」

「是这个问题就简单了。我们也未曾亲眼目睹过,不过似乎是已消灭的几个G的残党以9th—G为中心整合起来,而且是比较新的组织——这只是我的猜测,不过我猜这个组织应该也是在十年前的概念活性化时才完全组织化的吧。」

佐山的话让飞场点点头说了声「原来如此」。

这次是佐山对垂下肩膀的他发问:

「是不是有什么令你在意的事?」

「是的。我父亲生前,是从事使用祖父从朋友那里拿来的刀,消灭怪物的可疑工作……我猜整个刚的『军队』多半也是他要消灭的对象吧。」

他又说了声「而且」,继续说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缘故的关系……这事我昨天曾经对风见学姐和出云学长提过,我的义姐,美树姐大概就是在八年前左右失踪的。所以我在猜,关于那件事,果然还是那个叫什么『军队』的、或是和他们差不多的人在背后搞的鬼吧。不,当然我并不是要把什么事都推到『军队』身上去啦。」

「确实在对『军队』行动与目标都一无所知的状况下,最好是不要贸然动手。不过——至少可以肯定,他们对全龙交涉意见很多的样子。」

根据听来的消息,佐山知道他们最近动作频繁了起来。再加上今天早上天没亮时还对UCAT发动攻击,不过听说被侵入者逃掉了——

「飞场少年,我大胆的说一句,就算你打倒了3rd—G,恐怕你们也会有成为『军队』目标的可能性。」

「我想也是……很可能就连我们和你们像这样在一起的事都已经被他们察觉了……就算我说跟你们不是一伙的,他们应该也不会相信吧。」

「那你要加入我们这边吗?」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回答,飞场只是很伤脑筋似的垂下眼一笑而已。

所以佐山点点头心想,没必要催他做出回答。

因此他再把话题拉回来,双腿交叠在一起。

「不过我也在思考,『军队』是什么——他们在想些什么呢?」

「……咦?」

「听好,也要把这样一个状况纳入考量,他们在从UCAT中枢夺取情报之后,已经可以生产武器等物品了。猜猜当我们顺利完成与3rd—G的交涉之后,他们会怎么做?那代表我们将可以完全取得武神们的技术——为了阻止此事,就不会是光在一旁坐视全龙交涉而已了。」

佐山的话让大家猛然拾起头来。这件事让他感到一丝窃喜,同时又对这份感觉本身——

……我在因为小孩子般的事感到高兴耶。

在这样的想法中,佐山把自己的预测说出来:

「……这次他们一定也会采取某些动作。如果他们是我们的敌人,就一定会。」

●

有一面白垩之墙。

那是面巨大的墙壁。沐浴在月光下染成蓝白色的表面,上半部分有着窗子,下方则有扇巨大的门。用窗子的大小换算,下半部的门大约有八层楼那么高。

窗子透着光亮,从里面响着歌声,而下方的巨大之门则形成对比似的,没有任何声音。

那扇门是属于往旁边拉开式的门。在上方的紧急出口那里,有个用来往下降的升降梯。

在承受着月光的升降梯上,有个身穿白衣的黑发女性。

她压着衣衫下摆避免被下降时的风吹起,同时以掺杂着笑意的声音说:

「京小姐,你到底是在搞些什么东西呀?」

在她一面这样嘀咕一面看着仓敷夜景时,升降梯停了。

升降机的扶手往一旁打开,控制台歪起头,问她搭乘得是否舒适?所以京伸手轻轻拍拍控制台又摸了摸它。

「等我一下喔。」

她有要调查的事。

之前在吃晚餐的时候,亚玻伦并没有到场。

事情是这样的,京有件事想要找他做确认。

「……地下室真的有什么存在吗?」

她一边说着没有问出的问题,一边想着的,是她确信有地下室存在。上午茉伊拉2nd挺身救了她的时候,手指着地板。

茉伊拉2nd在那之后被送去修理。茉伊拉1st说只要把身体整个换掉就可以跟之前一样,可是应该会需要调整或出现一点差错吧。

不过茉伊拉3rd这样说:

「如果二姐复活,就不要担心其他的,先夸奖她再说吧。」

当时她点点头说了声「说的也是」,现在也在向前方踏出脚步之余点点头又说了声:

「说的也是。」

她往前走,走向茉伊拉2nd所示的地底方向。

要到那里的途径并不是位于大门另一头的机库。根据她白天时观察到的,那个机库里面并没有通往地底下的通道,就算有——

……也有堤丰在监视着。

而且——

「茉伊拉2nd一开始时并不在机库。如果她是从地底下过来的,应该是从外面绕过机库过来。而且……机库没有后门,所以假设有通往地底的入口存在——」

就是在建筑物西侧了。

京加快脚步,同时心想,为何我要做这样的事呢?

只凭着之前一直爱理不理,又没跟她说过话的自动人偶那里得来的不确定情报。要说她手指的方向,只是碰巧指向那里也很合理。可是——

「会不会并不是碰巧呢?」

然后京回想起来,茉伊拉2nd在被压扁前露出的那个笑容。

……光凭那个笑容,就可以抵消掉她之前爱理不理的态度了。

走过转角,应该就可以抵达建筑物南侧并排着花盆的地方了。以花为名的女仆们现在应该正在楼上打扫吧,从上方传来的歌声就是证据。

「大家都众在一起,只有我一个人乱跑,这可不好耶。」

她转过转角。

跟着一个站在那里的影子猛然跃入眼帘。

「——你!」·

那是她很熟悉的身影。

「茉伊拉土st……」

「是,京殿下。」

茉伊拉1st微拉起裙子下摆行了一礼,然后面带笑容看向京。

「……您想要移驾到哪里去呢?」

「地底下啰。」

「……对于瞒着我们移驾前去之事,是否有什么解释呢?」

「没。」

京说出的话让茉伊拉1st歪起头。

「为什么您要那样说呢?您可是在瞒着我们打探3rd—G的秘密喔。您难道不会内心有愧吗?」

京对这个问题回以一个反应。

她「哈哈」地笑着说:

「怎么可能会有啊,茉伊拉1st。别再测试我了——我已经不再避忌在这里采取些什么行动了,我想对3rd—G有更多的了解,所以除了个人隐私以外,不管哪里我都要探一采、看一看。」

「您改变心意了吗?」

「不,这是理所当然的权利。然后,如果你们认同我,我才更应该一声不吭地这样做……因为要是询问你们的意见,反而代表我并不相信你们嘛。如果彼此都信任对方,那么即使有一方踏入了不该踏入的地方,之后也可以在互信的基础上这样说——;晅件事就保密吧』。」

她吸了口气,踏前一步,拉近与茉伊拉1st的距离。

「——如果这不是测试,就让路。那里有着我应该要知道的事。」

「即使知道那件事以后,会带来痛苦与恐怖也是吗?」

京这样回答对方在她的步步逼近中丢出的问题:

「如果那就是3rd—G的真面目,我是非得弄清楚不可的吧。比起会痛苦、会感到恐怖之类的事,先把它搞清楚才是最重要的。」

「——」

「然后再去思考把那些痛苦和恐怖丢到一边去的方法。虽然你没说出来,不过我大致上也猜到了,3rd—G是个比我听来的故事中更加缺乏人道的地方对吧?所以你们反而才会那么保护人类……但是,却又认为无法和Low—G共存对吧?」

她站在茉伊拉1st面前。

「虽然我是笨蛋,不过多少还猜得出来——但也因为是笨蛋,所以即使如此还是想试着和你们当朋友。」

在说着这些话之余,京的内心发出「呜哇」一声。

……我竟说出了好像青年的主张之类的话。

其实自己想表达的事,是更加简单的东西吧。

「让开,茉伊拉1st,那里有着我应该要知道的事。」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

京的身体突然晃起来。而且是外力造成,出乎本人意料之外的晃动。

「!」

眼前有个被布包起来、具有弹性之物压在她脸颊上。背后也同样有两根像是具有弹性棒子的东西勾住她的身体,把她向前扯去。

她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领会到,自己正被茉伊拉1st紧紧地抱在怀中。

「啊……喂,你、你这是在干什么啦!」

「非常抱歉,京殿下,不过我把共通记忆关掉了,所以敬请安心。」

「这跟敬请安心有个屁关系啊!」

「这是我个人的任性。」

她听见茉伊拉1st的笑声。

「很抱歉这样推给您,不过……我还是头一次做出这样的判断。第一次觉得把自己的全权交由别人做决定也不坏。」

「啥?」

茉伊拉1st这样回答她的疑问词:

「由于我身任众女仆之长,因此在决定我们要服侍的对象方面,我的判断基准设定得很高——不过也因为那个缘故,稍微产生了一点反动,那个……非常抱歉。」

「……你这样除了抱怨那个宝贝大少爷是个软棒男之外,同时也是很色的发言耶。」

「是、是这样的吗?不过,即使我会这样判定手下那些女孩们,但我自己还是头一次这样,京殿下。非常抱歉,请容许我再维持这个姿势一小段时问喔。」

那并不是征求她同意的语气。以茉伊拉1st而言,这是很稀有的事。

……她还真的是想这样做啊?

这模样可不能给别人看到吧,京这样想,同时开口:

「哎,当带头的人也是挺辛苦的啦。」

「感谢您的体谅。」

在传入耳中的笑声里,京感到自己被茉伊拉1st搂得更紧了。虽然茉伊拉1st的身体有些坚硬的部分——

……不过胸部还挺有料的耶。如果有模子,应该挺贵的吧……

京心里转着输了有的没有的之类念头,同时看向茉伊拉1st。而茉伊拉1st则垂下眼睫,露出仿似睡着般的表情。这应该是代表如释重负的判断吧,京在心里想着。

不管是什么人,就连小孩也都一样,在安心的时候会露出的表情。

……如果这是她头一次有这种心情。

京想着茉伊拉1st活了几千年的事,思索着在这种情况下该如何措辞。

「不,其实呢,那个,怎么说?」

该怎么说才好啊?不,比起言语,更重要的是态度。

京把手伸向前,轻轻抱住茉伊拉1st的背。茉伊拉1st的身子微颤,京就当自己在哄小猫咪般抚摸她的背。

「你也吃了不少苦吧。」

除了抚摸着她的背的左手以外,京的右手也按上茉伊拉的后脑。在觉得把手指插入浓密纤细的发丝中是种太奢侈的行为之余,还是摸着她的头。

「——要是你有累积了太多压力的时候,不嫌弃的话,就来找我发泄撒娇吧。不然你只会一直觉得很疲惫的。」

「……是。」

茉伊拉1st点点头,然后京感觉到她环在自己身后的手臂放松了力道。

……几千年份量的发泄撒娇,就只有这样吗?

你会不会太压抑自己啊?京差点这样问出口,不过没有问。因为要是那样问茉伊拉1st,反而等于疏远了吧。所以京并没有放开她,继续抚摸着她的头。

「……那、那个,要是享受太久,会对不起我手下的那些女孩子们……」

「我已经给她们名字了啊。你们则没有从我这里收到什么东西吧?因为你们有茉伊拉这个名字。所以这是我送给你的……那个,就当成蓄力攻击好了。」

「蓄力攻击?」

「就是先拚命按捺住,最后一口气喷出来的状况——我可不是在说下流的事喔。」

听到这句话,茉伊拉1st「咯咯」轻笑起来。然后力气从她的体内抽离。

所以两个人就分开了。

隔着一步的距离,茉伊拉1st已经恢复成平时的表情行了一礼。

「让您看到我丢人现眼的一面了。」

「要这样说的话,我根本就是一直在丢人现眼了吧——话说回来了。」

京说道:

「让开,那里有着我应该要知道的事。」

「不行。」

「……为什么?」

京皱起眉头。而茉伊拉1st带着一如平时的笑容开口:

「——通往地底下的入口之门重达五百公斤。我等可以用重力控制打开它,但京殿下办得到吗?」

第二十八章

『面对的真相』

要如何形容目光相对之事?

不,该问的应该是接下来的事?

因为眼神虽道尽一切却无法化为言语

●

在朦胧的昏暗中,有着淡淡的绿光。

一个人影站在那前面。

是京。

这里是3rd—G的地下室内。发光的是放在中央的——

「这就是所谓武神的遥控操纵器吗?」

她是顺着这道光来到此地的。

由茉伊拉1st开敔的地下室是间巨大的仓库。还有包装未拆的武神零件、自动人偶零件就那样堆放在那里,其中也有上面写着食料的东西。

女仆们没有使用那些食料,反而供应由他们从外面买来的东西,这件事所代表的意义,让京有着更深一层的感触。她说了声「谢啦」再点点头,重新打量起周遭。

……记得先前从入口往北看那边都是一片黑暗耶。

「要不要过去那边看一下呢……」

京走了起来。

她的眼睛开始习惯黑暗。如果那里有什么东西存在,应该可以在绊倒、撞到前先发现。

然后她发现了。

「?」

有某种东西倒在黑暗之中。是个巨大的影子。正当她这样想的时候——

「是武神吗?」

咕哝着问出这个问题的京加快脚步。

先是三步并作两步的脚步变成小跑步,跟着就跑了起来。

把头发往脑后拨去的京抵达猎物那里。那确实是武神,身覆蓝白色装甲板的武神。骨架很大,装甲板也很厚,不过——

「……这是怎样?怎么看起来跟堤丰那么像啊……」

再仔细一看,发现那架武神处于被一刀两断的状态。

倒地的身体部分有着从肩头被斜劈而开的痕迹。为了确认伤势,京绕到它的背后一看,看到那里有着被挖空的痕迹,某个部分被硬生生挖掉了。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破铜烂铁在这里?」

京靠近它,探头往破损部位里面看去。

她的手按在装甲板上,观察着被挖空的地方。脑中回想着关于武神的记忆,记得以堤丰来说,那里是有着位于背部的操纵室之处。

……这就是说,它的驾驶舱被硬挖出去了啰?

仔细看,发现被劈开的痕迹斜划过挖痕下方,所以原本操作室所在的部位应该没事。不过京之前已经学到了一些武神的相关知识。

「记得武神的破损会反韵回操纵者身上……」

既然它的身体被这么漂亮地一刀两断,它的操纵者应该也死了。那么——

「……为何要特地把这个机体留在这里?」

这时候观察着破损部位的京感觉到一点不太对劲。

……咦?

是什么呢?她想着,把那种不对劲的感觉直接化为言语。

「好深。」

是的,被挖空的洞异样地深。

拾起脸来的京再一次观察起破损的部位。被挖出来的空洞大约深三公尺。之所以能够知道有块东西被整个挖掉,是因为内部骨骼的框架表面平整,如同铸模的模子。

至于在背部那里,果然也有着用来架住操纵室的框架。

;日部这边也是挺突出的形状吧……」

仔细一看确实如此。武神的背部本身是种向后方突起的形状。

然后京想起堤丰的背。因为堤丰背后有翅膀,所以背部形状不太明显,不过应该也和这架一样有突起。

「……咦?」

京又想起白天时的事。茉伊拉3rd说过,其他武神的驾驶舱都在保持原样的状态下装上遥控操纵机组。

从那些武神后方的狭窄通道上跑过去时所看到的——

「应该没有这么厚啊……?」

忽地,一种奇妙的感觉来到胸内。

是不安吧,京这样想。因为有某种自己无法预测的东西位于眼前而产生的不安。

这个想法让她身子颤抖起来,京准备先退开一步再说。就在这个时候——

「——?·」

在离开的左手前端,蓝白色的装甲板有了反应。装甲上一块不大的面积微微凹陷,跟着又浮上来。京这才发现那是开关,跟着有光来到她左手本来按住的地方。

装甲板上跑出文字。绿色的文字是陌生的文字,但是她可以看得懂。

『机体准备启动』

在跑出字的同时,蓝白色的机体微震着。开始做出站起来的准备。

新的字就像在跑启动流程般跑出来,但内容却是——

『主驾驶:未待命:不启动』

这是当然的,因为没有操纵室。

但是字还是继续跑着。在一度消失后又出现的新文字是——

『常备副驾驶——』

跑出来的名字让京倒抽了一口气·这个机体操纵室区块会这么深的理由就在这里

……原来有两个驾驶员!而且刚刚的名字是……!?

但是字就跑到这里为止——

『抹消』

被转换成这样的字眼。

「……喂!」

京的叫声也于事无补,字消失了。然后机体的震动也像得到抚慰般的消失。

接着一切又回到黑暗之中。无声也无音,什么都没留下。

京为了离眼前的白色机体远点,在那片黑暗中后退一步。

就在这个时候,后退的背部碰到什么东西。

有人站在她的背后。

「……!?」

就在她紧张地绷紧身子肩头用力的同时,从后方伸来的手按在她肩上。

●

大海在月光下发出绵绵低语声。

在那片低语声的边缘,有两个影子正踏着细碎的浪头而行。

一个是身穿衬衫与棉质休闲裤的身影,另一个是穿短袖衬衫与裤裙的长发身影。身穿棉质休闲裤的那人,把梳向脑后的头发向上拨。

「——新庄同学,你是第一次到海边玩水吧?」

新庄点点头应了声「嗯」。把凉鞋拿在手上的她,一下躲着打上沙滩的浪头,一下又跟着退回海中的海水跑,然后有时候又故意陷足水中发出轻呼声:

「我是第一次这样喔,佐山同学——呜哇,都这么湿了!」

佐山说了声「我想也是」,点点头,心里想着要把她刚刚的发言好好保存起来。

一个大大的浪头散掉,落到他们脚边。被涌来的海水追逐的新庄发出轻笑声,紧紧抱住了佐山的手臂不放。

新庄往他手臂抱过来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所以佐山对大海产生一种感想。

……得要感谢大自然才行……

然后佐山看向自己被新庄搂住的手臂,在他手中的是一大叠影印文件。

再回过神来,发现新庄正看着他的眼睛。先前的喜色已经转变成眼前平静下来的一张脸。

「那、那个啊,抱歉我光顾着一个人兴奋了……你一直在思考着之前的事吧?」

应了一声「是啊」的佐山,回想起来的是在晚餐后自由时间举办的会议。他们包下一个男生帐篷聚在那里,把白天时收到的文件分给全龙交涉部队主力。

为了提防会议内容被外面的人听去,这场会议以笔谈为主,飞场也参加了。不过没离开女生帐篷的美影没有参加。

「——大家果然各有看得懂与看不懂的资料呢。」

「最看不懂资料的,应该是与其它G关联不多的风见吧。希比蕾也没说过话,不过看来她是把大部分的资料都扫过一遍了。」

佐山在不使新庄手臂松开的状况下,把文件转到右手上翻页。

以手指与手腕的动作把那一页折叠再摊开。

「在护国课时代的战争初期,便已确定1st~8th等G的存在。9th与10th情报不足。至于5th与7th,由于前者是航空型机龙的世界,所以在开发出对应机器前,5th先保留,暂时不应付:7th则把这边拒于门外,所以也还是先保留。」

「然后护国课就把主力拿去应付1st到4th,还有6th与8th。」

新庄看着他手上的资料。

佐山停下脚步,为了能够让新庄看清楚,把资料换到右手,让月光射在文字上。

新庄笑着叹了口气:

「居然可以靠月光看到字耶,在秋川就只有偶尔才有可能了。」

「这里一向是这样,倒不如说……一般说来这里才是正常的吧。」

新庄「嗯」一声点了点头,然后张口继续读下去:

「一九四二年——护国课大代表,出云·全,中尉,二十七岁,负责6th—G。」

技术部长,大城·宏昌,三十六岁,中尉,负责2nd—G。

警备部长,飞场·龙彻,二十三岁,上士,负责3rd—G。

特技部长,佐山·薰,二十五岁,中尉,负责4th—G。

然后她的声音变慢了:

「特技副部长……新庄·要。二十四岁,准尉,负责8th—G……」

接着是顾问,齐格菲·索恩伯克,二十七岁,中尉,负责L。w—G。

再来是参谋的衣笠·天恭,六十四岁。他没有负责应付任何一个G。

「虽然各自给他们分派了职务,不过看起来几乎都是把拥有专门能力的实战队直接派出去而已。少数精锐,就跟现在的我们一样。」

「自称自赞啊……」

「能够对自己有着正确的评价是件好事啊,新庄同学。」

说着他用手指翻过文件,写在那里的是如同年表般的东西。

那是新庄·要的8th—G相关记录。原本应该是用手写的,不过在一度资讯化以后,印出来的文字就缺乏个性了。

但是这份文件依然是重要的情报。写在上面的报告,指出8th—G的生物们拥有不同于这个世界的身体组织与结构,怎么看都与石头没两样。

「看来8th好像是个和平的G耶,感觉挺意外……」

「如果以生物而言的时间规模不一样,那么参战的方式当然也就应该会有所不同吧。在以人为主体的G和以石头为主体的G中,后者几乎不得不在大多数的时间中成为旁观者——根据记录中所述,以植物为主体的4th—G也一样,就算不到Low—G的地步,这两个G也不会被其他G视为主要竞争对手,总之是被当成到概念战争后期再应付就好的对象。」

「所以这位新庄前辈与佐山同学的祖父,反而有意图地接近4th、8th,借此弄清楚概念战争的实情了吧。」

回想起祖父当时的记录内容,让佐山感到左胸绞痛起来。但是现在他右手上拿着文件,左臂被新庄占据。忍着点吧,他这样想,吸了一大口气:

「真是与祖父不搭调的光景。他说什么4th—G是由三个环状土地交错在一起的世界,中心有着太阳,在环状土地内壁上有着流动的河川。那个老头子该不会是作梦看到的吧?」

「但确实是存在的喔,一定……刚刚有写过的吧,说是佐山同学的祖父,为了配合最大的问题所在,也就是那一边的时间,与那里的代表木龙穆可奇交谈,可是耗费了好大的一番工夫呢。」

苦笑。

「说光是等待一个回答就要好几个小时也不稀奇,所以后来发生高速型植物的进化。」

「肯定是因为当时的反动让那只猴子变成急性子。不过,很可惜的,情报全都仅止于护国课时代而已,实在令人遗憾。」

「嗯,也不知道新庄·要后来怎么样了……」

新庄伸手翻着文件。

8th—G的文件到一半就结束了,在那里写着这样的内容。

「四五年七月二十一日,交由佐山·薰进行后续调查吗?」

「似乎是身体不适的样子——在4th—G的调查文件那边这样写着。为代理七月二十五日入院静养的新庄·要,也接下负责调查8th—G一职。」

「那两个人的交情很好吗?」

「很难讲吧,不过,这位新庄·要应该就是新庄同学的祖父或什么人吧。」

「那就不清楚了。」

新庄以认真的表情这样说,就像在说服自己般。

「……还是不要过于期待比较好,新庄是个挺常见的姓嘛。而且啊,这又是六十多年以前的事了耶。既然在一九四二年时二十四岁的话,如果现在还活着,那差不多八十七岁了耶?在我出生的时候大概七十岁左右……中间都可以隔两代了。」

「这中间只要有一代生的是女儿,后代就不会姓新庄了吗?」

「思……所以我以前每次看到新庄这个姓的时候,最后都是空欢喜一场。」

新庄说了声「而且」,继续说下去:

「不知道这个人后来怎么样了。这上面写着生病静养了……不过就算这个人待过护国课,也没待过UCAT的吧?所以,说不定早就因病——」

「就算曾经有过那种事,你现在人也在这里,新庄同学。」

他说的话让新庄身子一颤。

对着转过来的视线与垂下的双眉,佐山发出直接了当的对白:

「不管会发生什么事、不管没有了什么,我都会看好你的,所以放心吧。」

「……嗯。」

新庄垂下头去,过了一会儿以后突然——

「啊——佐、佐山同学!」

发出慌张的声音,手伸过来按住他的左胸。佐山感受着她手指贴上来的感觉。

「新庄同学,怎么了?竟突然做起揉乳式的心脏按摩?要做就要更加大胆且纤细的做!」

「怎么一下子把话题三级跳跳到那么远的地方啊!那、那个啊,我们一直都在谈你爷爷的事,所以你的左胸现在会痛吗?」

佐山无视于疼痛。然后——

「没事啊——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行啦,我不想佐山同学会痛啊。」

「……我有种感觉,你最近是不是完全都没在听我说话啊?」

新庄「咦?」一声歪起头来,忽地像是在思考起他所说的话看向天空。过了一会儿以后——

「我、我们是彼此彼此啦。」

然后吸了一大口气。环顾周遭,确认除了他们以外没有任何人在场。

「怎么了吗?新庄同学。」·

「啊、嗯……有种我们真是来到了好远的地方的感觉。」

「确实……差不多已经走到与帐篷正好相反的位置上了吧。」

远方的光影并不是属于四国方向的灯火。北方可见的是——

「那就是儿岛半岛,灯光井然有序的是水岛的联合工厂一带吧。然后那一边,看起来像是一直线连往岛上的灯光是属于濑户大桥的吧。是特意安排成白天时看不到,到晚上才会因为灯光成形的配置吗?」

「应该是……」

因为感觉到看向他所指方向的新庄语气似乎有点兴致缺缺的样子,所以佐山问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咦?啊、嗯。」

新庄微微环抱起自己穿着衬衫的身体,再一次打量周遭。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喔?你刚刚说,会看好我的对吧?」

说着新庄转开眼睛。

然后缓缓的松开手,抓住自己的衣服。

在下一个瞬间,裤裙滑落到她脚下的沙滩上。

羞红着双颊的新庄看着他这边,但她的手却在解开衬衫袖口的钮扣。

「不过我并不是因为你那句话才这样做的……你愿意看着我吗?」

在话声中,白色的衬衫从新庄肩头向下滑落。

●

月夜下,有座巨大的白垩建筑物。

在它南侧的墙壁上投射着三个人影。从轮廓看来都是女性,以一对二相对而站的形式映在那里。

一个身穿红色套装的女性看着前方。眯成一条线的眼睛透着寒意,直射向站在她前面两人中身穿女仆服装的金发女性。开启涂着红色口红的双唇:

「茉伊拉1st,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下面是有许多机密物品的地方。让外人进入……」

「是的,我知道,盖吉司大人。可是——我只是遵照京殿下的希望。」

盖吉司说了声「既然如此」看向右方,站在荣伊拉1st旁边的黑发女性,月读·京。

视线一对上,京就皱起眉头直瞪向她这边。

……京应该知道自己的战斗能力比不上我才对。

虽然觉得无法理解,但是以战斗型自动人偶来说,却是令她欣赏的态度。

然而盖吉司并没有把那份好感形诸于外,对茉伊拉1st说:

「——你刚刚所说的话,是指那个月读·京要对你的行动负责任吗?」

「不。」

茉伊拉1st马上一口否定,使得京慌张地转头看向她。但是在京以抗议的表情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以前,茉伊拉1st已经笑着把话说出口了:

「我的判断是出于自我意志,我是自愿协助京殿下——为了我自己。」

「……也就是说,你已经有特定的主人啰?几千年来一心三思寻找着服侍对象的茉伊拉长女,这就认了只相处过几天的女人当主人,是吗?」

「——是的。」

回答的表情是绝对的笑容。看到她的表情,盖吉司察觉到一件事。这代表制造出那个表情的机能已经常态化了吧。盖吉司思考着这个现象的理由——

……啊啊。

「茉伊拉1st,你已经处于与亚玻伦殿下的3rd—G不同的立场上了,是吗?」

在话声中,盖吉司从套装下摆抽出剑。

京反射式的动起来挡在茉伊拉1st前面,双手微张。

「混帐东西!你们是自己人吧!」

盖吉司皱起眉看着京。

「那又怎么样?迷失目标的机械不是报废掉、就是送到博物馆陈列展览,这是理所当然之事。还有,茉伊拉,为什么你没有挡在这个女人前面?如果你把她当成主人,保护她就该是你的职责了吧?」

「是的。但是……因为京殿下挡在我前面让我好开心。」

「自动人偶不存在开心这个判断。」

「——但是,可以利用赋予关联性的方式办到喔……自动人偶是机械,不过我现在明白,为了常伴主人身边,由主人好好爱护使用、引出新功能才是有意义的。然后只要把面露出笑容、或是确认主人存在的行为与『开心』赋予关联就可以了。」

不变的微笑在她脸上。

「然后不断如此累积下去,就会对主人信赖率上升、常保开心状态了吧。」

「也就是说,你刚刚抱住我是要因为信赖率计量表破表啰……」

「说、说好不提那个的啦!京殿下。」

茉伊拉1st的双手从后方搭在京的肩膀上这样说:

「好啦,现在换我了。十分感谢您的一片心意,京殿下,这就已经足够了——接下来由我对付她!」

盖吉司看到京说着「这样啊」退到一旁,然后以苦闷的表情看向这边。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她都这样说了,我除了由着她还能怎样?」

「您羡慕吗?盖吉司大人。」

「我没有那类感情。而且,自从亚玻伦殿下在五年前醒来之后,就一直很爱护我们。我没有不满。」

「但是,亚玻伦殿下也没有给过我们任何回应——盖吉司大人难道不想解开施加在亚玻伦大人身上的咒缚吗?」

「别提那件事,茉伊拉1st!」

茉伊拉1st说的话让盖吉司反射式的一吼。但是——

「没用的,京殿下已经自己领会到亚玻伦殿下身上的谜了。」

心想着「不会吧」的盖吉司,听到眼前京的话声响起:

「堤丰和那架地底下的武神……与那个宝贝大少爷无法离开这里的事有关吧?」

京吸了口气,抓抓头。

「上午看到堤丰背部的时候,我在操纵室的控制盘上看到了一个名字……阿尔忒弥斯,上面写着这个名字。可是呢,在我心中认定是阿尔忒弥斯的那个家伙,怎么看都像是个孤魂野鬼,在这座建筑物中晃荡着。我不相信她那个样子能够操纵堤丰,而且——地底下那架武神也有控制盘,阿尔忒弥斯做为副驾驶留名在那里。」

「那又……怎么样?」

「我哪知啊,我的脑筋可没好到可以马上找出答案的地步……不过我却知道下面的武神与堤丰可以在阿尔忒弥斯这个名字上找到共通点。然后堤丰——有个古怪的地方。」

她环抱起双臂看向这边。

「在茉伊拉2nd被压扁的时候,我重新观察过堤丰才注意到的。今天呢,是在修理堤丰。修理的部位是额头与右臂……和昨天亚玻伦从山崖上掉下去时受伤的地方一样耶?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

「——」

盖吉司动了。

危险,她的意识机能如此判断。3rd—G有秘密存在。

……为了3rd—G的存续,绝对需要保守的秘密!

一旦秘密公诸于世,由他们这些自动人偶服侍的3rd—G磐石就会摇摇欲坠。

「我就让你知道了解太多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攻击是直线式的雷霆一击。破风而去,划破昏暗夜色的一道银线直射向目标。

「!」

但是伴着攻击响起的声音并不是插肉断骨之声。

而是金属音。

然后盖吉司领悟到那是自己手中的剑齐中折断的声音。

为何会这样?这个疑问的答案就在眼前。

在她与京她们之间的地面上,插着一个东西。那个东西是——

「我的剑……」

一个粗豪的男性嗓音接续她的话:

「忘了吗?你对Low—G那帮人说过的吧?只要他们能够把这把剑插在他们心目中的基地所在位置,你就可以跟他们谈谈。」

身后传来两个动静。

「艾格伊奥……」

「有茉伊拉3rd也在的唷~」

「……你们这是想怎样?」

「那个啊,我才想问哩。」

回应盖吉司的人是京,她耸耸肩。

「怎么说,我大概也猜得出来那个宝贝大少爷死抱着什么东西不放……是那样没错吧?所以说到底是怎样?地底下的武神和堤丰,是靠什么力量束缚住那笨蛋的?」

「为什么有告诉你这种事的必要……」

「如果那是亚玻伦殿下也隐隐期望着的又如何呢?盖吉司大人。」

相对于皱起眉头说了声「什么?」的盖吉司,茉伊拉1st则点了点头。

「昨天我们看到久违的一幕·看到亚玻伦殿下对着京殿下大吼、展现出强烈感情波动的一幕。我们已经有多久没看过亚玻伦殿下,像那样在激动情绪的推动下释放感情了呢?算来……在五年前殿下醒来、离开堤丰后就没有了吧——而那正是我们在这五年中一直做不到的事。」

「让主人不悦地吼叫那种事,做不到才好!」

但是茉伊拉1st以平静的笑容说:

「很遗憾,盖吉司大人。亚玻伦殿下他啊,在跟京殿下吵过后……笑了喔。那并不是我们在这五年中所见的笑法,而是与3rd—G尚未在概念战争中陷入苦战前相同的笑容……我是如此判断的。」

自动人偶不会说假话。既然如此——

……这就代表,亚玻伦殿下从这个女人身上回想起我们无法令他产生的感情吗?

「为什么你可以办得到那种事……能够从亚玻伦殿下身上引出笑容……」

被盖吉司这样一问,京也走上前来一步。

她皱着眉头,站在盖吉司面前,脖子向前倾。

「引出笑容?那是什么意思?」

「你没发现到?都已经和亚玻伦殿下争吵过、笑过了——我们都已经花了五年的时间,却还是无法得到亚玻伦殿下自然的笑容。虽然殿下总是面带笑容,但是我们却可以从他脸部肌肉的动作模式知道,那是没有活力、徒具型式的笑容。」

「那是因为你的服务太差劲吧?像是太多让人看了想皱眉头的服务,当然就笑不出来了吧?」

「那个,京殿下,那方面是我们的工作,所以……」

京对茉伊拉1st说「抱歉抱歉」,然后以抿着嘴角的一张脸又往盖吉司这边踏近。

距离已经拉得极近。要是她现在拔剑出手,周围的其他人根本来不及阻止。但是在那样做之前,她还有想要知道的事。

「我问你,人类……亚玻伦殿下为何能够得到表情?」

「那很简单啊——一定是因为被接连好几下头槌打到脑袋接错线了。」

「——你!」

就在她手伸向背后探入套装下摆时。

盖吉司的视觉确认到京已经做出身子后仰的姿势。紧接着——

「你也欠槌!」

一记头槌直砸向她额头。

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击。由于尚未切换到战斗用机动模式,因此只能靠肌肤的防护皮膜与骨骼挡下这一击。不过光靠防护皮膜无法完全吸收掉震动——

「……!」

人工头脑受到的震动,让她的意识做出危险这个判断。因为受到震动扰乱,头脑所下的命令无法顺利传达到全身的神经系统,产生暂时性的断线现象。虽然只断了一瞬间,但是在那刹那间,她全身都动弹不得。

膝盖像整个软掉般的弯下去。

在下一个瞬间,全身的线路又接上了,视觉、听觉、触觉全都恢复了,但是——

「啊……」

她的后颈已经被京按住,然后京用空着的那只左手按住自己额头。

「挨了好几下这玩意还笑得出来的那个宝贝大少爷也算是号大人物——告诉我吧,盖吉司,那个宝贝大少爷的秘密是什么?」

「为何……为何你会在意那种事?」

「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理由啦。」

京略微转开了视线,跟着就因为从一旁探头过来张望的茉伊拉1st而慌张起来。

「啊,没啦,什么都没有。就是说……苴(实算有啦……那个啊……」

「是哪个呢?」

「啊……就是那个宝贝大少爷眼睛的颜色吧?黄色。那个堤丰的眼睛有时候也会是那个颜色,对吧?」

「……啊,对。虽然都是很短的时间。」

盖吉司这样一说,京就表露出一个态度。

如释重负的态度。肩头垂下,吐了口气,然后看着大家。

「听好了,不准告诉别人喔?我啊,要坦白说的话,虽然我也不太清楚是为什么,不过我有种感觉,那个眼珠的颜色对我来说可能是非常重要的。」

「什么意思?如果眼珠想要颜色,给瞳孔调色——呜哇!大姐好狠!!」

目送着茉伊拉3rd被拖走以后,京又看向盖吉司。

她先说了声「那个啊」当开场白。

「那个宝贝大少爷的眼睛,原本就一直都是那样的吗?那种……无力的眼神。」

「不,是在3rd—G陷入苦战,大家开始武神化——变得只剩亚玻伦殿下一个人之后。」

「这样啊……那在之前是怎么样的?我是说那个笨蛋。」

「是位强大的人。温柔、有王者资质的人。但是……那样的殿下却中途殡落了。」

「为什么?」

「因为被杀了。被叛徒的女儿、以及你们G的人……下面的武神就是当时的遗物。」

「乱七八糟,谁听得懂啊……亚玻伦被杀了?那个笨蛋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盖吉司没有回应。京又说了声「不过」。

「……也就是说,那就是咒缚了吧?他因为某种力量活下来,同时也被那种力量困住?被某种操纵着堤丰,让那个笨蛋无法离开这里的力量困住!」

那会是——

「阿尔忒弥斯吗!?」

在京喊出这个名字的瞬间,一个声音传来。也可以说是大气震动般的一种低吟声。

「机库的门……」

盖吉司顺着艾格伊奥的话声转过头看去,看到东边的森林被照得亮了起来。机库之门正在开启,然后从光中现身的是——

「阿尔忒弥斯!」

就跟京叫出来的一样,一个发光的女性走到外面来。

她宛如慢舞般缓缓转动着身子,飘浮在机库前的草丛上。

以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双臂抱住自己身子,发丝随风摇荡,然后仰望着天空。

在那里有着月亮。

阿尔忒弥斯张口。形似呐喊、形似悲鸣。但发出声音的是——

响亮的悲鸣声从机库中响起,白色的巨大身躯像是在追逐着那个声音而出般现身。

是堤丰。

在屏气凝神的众人面前,堤丰在阿尔忒弥斯身后站定。

有着六片翅膀的白色武神把手伸向阿尔忒弥斯,用手掌托起她。

看着天空的巨人,眼睛是蓝白色的。它用那对眼睛仰望浮着月亮的夜空。

堤丰让阿尔忒弥斯来到它肩上,更进一步的咆哮。

「———!」

在钢铁的沉重声音中,白色的巨大身躯往空中飞起。

跟着当头砸下的是爆音与爆风。

声势汹汹的狂风让盖吉司以手遮眼。不过她还是看到了,在风中手仍然按在她后颈上的京仰望着夜空。

在片片杂草被风卷起飞舞的天空中,现在已经只看得到月亮而已了。

京张口:

「亚玻伦现在在那架堤丰里面吗?」

盖吉司需要几秒钟的时间,才判断出这个在风中发出的问题是针对自己发问的。

但是在她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以前,京的问题又来了:

「他在那上面吧?盖吉司。」

「为何?」

「什么为何?你在说什么?现在是在鸡同鸭讲就对了?」

「谁理你啊。回答我,人类——为何你会那么重视堤丰?」

京「啊啊」一声,一面仰望夜空一面咕哝着:

「——我以前也是很强的喔,和亚玻伦一样强吧。然后我最近才知道——其实我以前也有以前的弱,现在也有现在的强。让我察觉到这点的起跑点,就是它那眼珠的颜色啰。」

京又是「啊啊」一声点点头。说着「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手放开盖古司的后颈。

「所以我才那么在意那对眼睛——想知道有没有能够帮上忙的地方,反正是没事找事啦。」

「——」

盖吉司有种想法。

……直(不甘心。

就跟茉伊拉1st说的一样,京说的话正在为她自己的希望赋予关联性。

虽然不知道京本身有没有察觉到,不过她对亚玻伦的评价,与她对自己做出的评价定位在同一处。

那就等于表示京与亚玻伦有对等之处。

「人与人之间的远近,与G、或是来往时间长短什么的都没有关系是吗……?京,你……」

这个问题并没有让京转回视线,所以盖吉司也站了起来。站到京身旁,与她并肩而立——

「走吧。」

「怎么突然冒出这句?走去哪里啊笨蛋。」

「去追堤丰。反正当堤丰失控的时候,制止它本来就是我们百臂巨人的职责。就顺便也把一切向你公开吧,所以跟我们走。然后——」

盖吉司点点头。

「如果到时候你还是想设法帮忙,我就相信你吧!」

●

黑发在月光下舞动着。

令黑色舞动起来的,是身穿白色泳装戏水的一名少女。

她用手拨着及膝拍来的海浪,缓缓转动身子与浪花嬉戏。一头黑发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化为影子的飞沬挂在包住她胸部与下腹处的白色布料以及肌肤上。

然后她发出的声音是蕴含着讶异与喜悦的声音:

「啊哈——果然到晚上以后水底就好冷呢,佐山同学。」

在转头望去的视线另一头,有着一位坐在沙滩上的少年,佐山。

把貘放在头上的他旁边,凌乱地堆着新庄脱下来的衣服。

他以屈起一膝而坐的姿势看着新庄这边。

「海边好玩吗?新庄同学。」

「嗯,来对了。」

新庄往水中倒下。但是在背部撞上水面以前,一个浪头已经抢先兜头打下,让她沉入意料之外的冰冷与海水压力之中。

「——哇!」

她连忙站了起来,把有些湿的头发往上拨。

好丢脸啊,她一面这样想,一面看向佐山那边。为了展现肢体般微微张开双手。

「……我穿这样适合吗?不过我自己觉得都是白色的,和装甲服以及内衣应该没两样吧。」

「放心吧新庄同学,因为泳装在分类上已经是另一种类型了——很适合。」

「要是你没有加上奇怪的注释,我就会开心至极了……」

新庄感到有些困扰似的微抱住自己身体。会感到有些冷,是因为泡过水的关系。

……泡在水里面反而不会觉得冷……

真是不可思议,在这样的想法中,她以手掬波,破碎的水交缠在她手上。

「波浪给我一种超级不可思议的感觉呢,佐山同学……它的原理是什么呢?」

「是潮流或风推动水,不断重复那个过程,形成连绵不断的波浪。」

「意外地缺乏情调的说法耶……」

但是比起他所说的内容,马上就给了回答这件事本身更让新庄会心一笑。

那个笑容引来佐山的发问。他一面把貘的脖子以下埋入沙滩中一面问: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没有。只是觉得要说起来,佐山同学就是这种人呢。」

「我只会对新庄同学这样大张旗鼓的回应。」

「谢谢……可是,不可以只对我这样喔。」

新庄眯起眼睛说道:

「我要说些不是出自于本心的话啰——就算我不在了,我希望佐山同学还是要继续全龙交涉、继续大放厥词,不然我会不高兴的。」

「乌鸦嘴……这种话最好少说。」

「为什么?1st—G应该并没有言语会成真的言灵概念吧?」

「可是我的母亲却在说过要去见重要的人以后,就自己一个人跑去找那个人了。」

沐浴在月光下的他,脸色看来发白。

但是新庄的眼睛在看的却是佐山按上左胸的右手。

……啊!

新庄领悟到自己的话往她没有预料到的方向走去了。

她连忙走向佐山的方向。为了在月光下握起他的手,彼此凝视着对方的脸;为了在说话以前,先行避免彼此会错意。

但是被波浪冲刷的水下沙滩很难走,退回大海的浪潮又拖慢她的脚步。

她还没走过去,佐山的话已经来了:

「……自动人偶的四号,也定义了自己的死亡条件,在达成条件时死去。」

手一直按在左胸上的佐山低语:

「明明就没有什么言灵的概念。」

「那是——」

错的啦,新庄隔着浪水想要这样说。虽然她不知道佐山母亲的状况,但是在四号这件事情上,佐山的想法——

「一定是错的啦。佐山同学,不可以自己一个人把什么事都扛……啊!」

往后退的海水掏空脚下,新庄往前一摔。

虽然水深才及膝而已,但是她却因为打来的海水整个沉到水中。陷在水底的手指、手肘、膝头周围带着温意的水与沙往屁股的方向流走,有种痒痒的感觉。

她连忙直起身子,坐在水下的沙中。

「——哈!」

吐出进入口中的海水。虽然眼睛也进了水,但是用手去擦也没有意义。在甩发两三次弄得水花四溅时,新的浪头又从腰部位置往后退去。

然后在抬起脸,打开眼帘的时候。

新庄这才发现佐山正站在她身前。

……啊!

她抬头看向穿着鞋子人海,小腿没入水中的佐山。他一如平时面无表情,把貘放在头上。

「你没事吧,新庄同学。沙滩上也有碎石与贝壳,有没有哪里割伤了?」

「我、我是没事,可是佐山同学,你的裤子和鞋子……」

「不用管那些。」

他微吸了口气。

「我才刚说完奇怪的话,要是你这就出了什么事,那才糟糕。」

新庄领悟到他话中的意思。

……对佐山同学来说,他母亲与四号的存在是很巨大的吧。

就算叫他别再想那些了,想来他也不可能马上办得到。

所以新庄伸出手。伸向他那总是按向左胸的右手。

抓住后,轻轻地拉过来。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喔。」

在反应到来前,需要用掉几秒钟的时间。不过,佐山确实是点了点头。

他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变成带着浅笑,这样说道:

「只说一次,就只能够把刚刚说的话抵销掉而已喔?新庄同学。」

「那、那我就说两次啰——我们要一直在一起。有必要的话,要我说三次、四次都行。」

佐山点点头说了声「这样啊」,牵着她的手把她拉起来。

他打量着她湿漉漉身体的动作,应该是在检查她有没有受伤吧。她在感谢的心情中向背后看去。

位于那里的是冈山之光。如果佐山说的没错,那么更后面的就是濑户大桥之光,然后点点相连的灯光应该还会绵延到更远、更远的地方吧。

「……佐山同学的父母,也曾经从关西大地震中守护过那个城市的灯光吧?」

「与其说是守护,不如说是遗留下来吧。或者也有可能是甚至连那点都办不到。」

佐山一面缓缓地呼吸,一面也看向她所注视的方向。

「只能肯定我父母确实是IAI的人,似乎也是UCAT的人。老实说,我对于自己几乎想不起当时的事感到很不满。是因为当时出了太多事,让我有很强的抗拒感吧。不过……记得父亲跟祖父不同,是个斯文人。」

「…………」

「一九九五年的关西大地震是一切的分界。」

然后佐山继续说下去:

「根据老人家的说法,震央是在巴别塔。注入这个世界一切负面概念的遗迹之塔。那一晚,我父母在召集令下前去救灾,只有父亲没回来。母亲只说父亲被二次灾难波及。实际上……其实并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咦?」

当她一对佐山所说的话表示疑问,他就点了点头。

「白天时我说过的吧?关于关西大地震的事还有许多未解之谜。我所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关西大地震的原因已经弄清楚了——但是,负面概念活性化的原因是什么就还是个谜。」

「那、那会不会是碰巧,或是发生过什么我们还不知道的事呢?」

「是的,比方说『军队』或是其前身的组织曾经介入其中之类的。」

●

佐山的话让新庄倒抽了一口气。

……有「军队」或是类似的组织介入?

如果负面概念的活性化是某些组织人为造成的——

「……那就是说,是对立的组织使负面概念活性化,目的则可能是要消灭这个Low—G?」

当时在那里应该曾经有过战斗,然后负面概念没有完全活性化就表示——

「是佐山同学的父亲他们阻止了那件事?」

「无法确定,情报还不够——就算真的有那样的组织存在、曾经有过战斗、在巴别塔周围发生过什么事,但是——」

「但是?」

「我就提供一个有趣的情报吧。我的父亲在最后那晚说要去IAI工作,跟母亲一起出门,然后在天还没亮时因为地震出动后就那样过世——也就是说在那天晚上,我的父母在大地震发生前就被召集到UCAT去了。」

他吸了口气,右手按上左胸。

「我很想查查纪录……看看死在二次灾害中的那些人,在UCAT从事的是什么工作。如果他们都是些具有实战能力的人,那么他们在地震发生前不久就被召集起来的理由会是什么呢?当然,也是有碰巧他们全都值夜班的可能就是。」

「这只是……推测吧。难不成十年前UCAT和反对势力曾经有过决战?」

他「嗯」一声垂下眼这样说:

「果然还是情报不足。无论是要肯定这个说法、还是否定的——而且话说回来,要是这个推测是正确的,那就没有比这件事更加屈辱的事了。」

「为什么是屈辱?」

这个问题让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以认真的口气说:

「因为那样一来,我从事全龙交涉,就会变成是在帮决战时没能完全阻止负面概念活性化的父母擦屁股。而且,如果真有那场决战,也就等于真有企图消灭L。w—G的人存在——我就是想要用交涉让那些人屈服。」

「……听起来像是脑袋在往追求某种过激的方向走去耶。」

「嗯。只是,这是推测啊,新庄同学·我们接下来要探究的就是真相了。我希望能够避免发生被妄想掳获,在目睹真相时却大失所望的状况。这是因为我很清楚,虽然世界是我的东西,但是摆在那里的真相却未必会如我所愿——所以我才更想让它们照我的心意行事。」

他叹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父亲依然是在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状况下过世,母亲在那之后变得闷闷不乐。」

新庄盯着说出这几句话的佐山。

佐山的视线正好也在这时候垂下,原本望着大海另一头灯光的眼睛收回这边。

所以新庄的视线与他对上。她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不管佐山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过去——

……我都会陪在他身边的。

「嗯,没问题的……因为我会看好佐山同学,就像佐山同学会看好我一样,我会努力的。」

她并没有把「努力到不输给你母亲他们的程度」这话说出口。所以新庄对着眼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另外找话说。以他现在的情绪,已经不会再吐露更多了——

「如果你哪一天想说,要说给我听喔?把你的事……」

佐山确实是做了个微微躬身示意的动作,然后毫无犹疑地把手揽到新庄身后。在湿漉漉的背部肌肤被衬衫布料染得更湿的触感中,她的心跳加快。

「啊,佐山同学……!我身体是湿的耶!」

「你不是要一直跟我在一起吗?」

在她还来不及回答以前,他的唇已经贴在她额头上。过了一会儿以后,他伸舌舔着她的额,双唇向下移。

把垂眸的眼下、口中的海水拭去,而且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在「呼」地吐了口气后,佐山这样说:

「……今天的新庄同学是有着野性味道的咸味呢,还有穿的是沾水后透明的料子也棒极了。」

「不要用奇怪的词汇来形容啦……还有透明是怎么回事啊!」

她连忙在他的臂弯中把身子后仰看向胸部。

事实是明摆着的。在双脸已经通红的她正前方,佐山「唔」了一声:

「在穿白色泳装的时候需要多花些心思处理……难道你不知道?」

「完全不知道,而、而且风见学姐也没告诉我啊!」

「因为那个女人穿的是潜水衣那种绝对不会透明的料子,还有……」

不吉利的前奏到来。她歪起了头表示疑问,佐山则看向沙滩那边她脱下的那堆衣服。

「新庄同学,虽然现在说也没用了,不过你有带替换的内衣来吗?」

「咦?因为我就把这个当内衣了……」

新庄「啊」地大叫一声。

「要是直接披上外衣,马上就会有一件外衣跟着脏掉了……那是我在晚餐前才换上的耶。」

「其实你就算把泳装全脱光直接穿上外衣,我想也没人会怪你的。」

「那样会有种空荡荡的感觉,我才不要呢。」

「说得也是。那么,就穿上我早料到可能会有这种事所以帮新庄同学准备好的内衣吧。」

「你是从哪里偷来的啊!!」

她一看到像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拿出来的内衣就大叫起来,而佐山左右摆动起他的头。

「不是偷的,是买的喔。准备送给新庄同学的。」

「算了,我基于好奇心问一下好了,在哪买的……?」

「UCAT的批发贩卖部。』

UCAT地上三楼是购物中心。新庄想像着佐山在那里的女性内衣卖场,承受着女性顾客与职员视线摊开内衣的画面。当然,头上顶着貘。

……完全没有不对的感觉。

「讨厌的想像还是适可而止,不要追究下去了。不过,你居然会知道我的尺寸?」

「哈哈哈很简单啊,因为我平时没事就在抱新庄同学嘛。只要使用祖父亲自传授的方法,利用抚摸拥抱不同的店头模特儿抓到的感觉,倒推出尺寸便可。虽然花了不少时间,不过在想要不先问对方尺寸就送礼的情形下,这是最好的方法。」

新庄心想,绝对不能和这个男人一起走在UCAT三楼。

不过当事人佐山则搂住她的肩膀。

「好了,等回去沙滩的时候,我就把这个送给你。我会用手把新庄同学的身体擦乾,再亲手帮你穿上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啦!用手擦乾是什么?还有帮我穿又是怎样?」

「因为送礼物后也要负起责任到最后,不然你还想得出其它方法吗?」

「……嗯,我在想用什么方法勒死你会比较好。」

佐山「哈哈哈」轻笑出声。

「今晚的新庄同学是个非常怪、怪得让人欣慰的人喔。」

他想了想,然后露出正经的表情。

「——也是个让人非常想侵犯的人,新庄同学。」

「佐山同学,还记得我今天白天时说的话吗……?」

勒死他。正好现在所穿的泳装上有绳子,要不要拿来用呢?她在心里想着这样的事。

跟着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从帐篷所在的方向那里传来风见的声音:

「佐山!新庄!事情有点严重了耶!你们没在做色色的事吧!?」

「哈哈哈,才正要开始啦风见,要看吗咕啊!」

「我、我们什么都没做喔!对了,出了什么事!?」

在沙滩的尽头处,从黑暗之中,响起风见带着焦虑味道的声音:

「那个啊——美影不见了啦!」

「美影姐!?」

从沙滩旁林中奔出的是手上拿着双筒望远镜的飞场与出云。出云他——

「这事可严重了耶!」

「你们的问题才严重吧!」

大叫了一声「不」的人是飞场,他看向连忙抱住身体遮起来的新庄这边——

「为、为什么男生的新庄学长会是女生啊!?」

被人从正面这样问实在教人困扰,新庄思索着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啊,那个,说来就话长了耶。」

「新庄学长该不会是去过摩洛哥之类的地方稍微改造了一下……」

啊啊,会往那个方向想也是难怪的,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佐山为了遮住她的身体,往她跟前一站。他先是看了她一下才开口:

「为了解开误会,还是简单解释一下比较好吧——飞场少年,你听好了!」

「啊,是,有什么事吗?」

佐山说道:

「新庄同学也有个人性的嗜好,你要多加体谅。」

「那不叫解开误会吧!!」

新庄从佐山身后一踢大叫:

「得快去找美影小姐才行!」

第二十九章

『再会的觉悟』

那个人说是来接我的

没有说要去哪里

也没有说是从哪里来的

●

在沐浴着月光的海面上,有着一个栈桥。

那是个从岩地伸出、长约十公尺的短短栈桥。它只是挪开一些岩石,造来供人或物通行到岩地那边的路,不过现在这个时间点并没有人通行其上。

也没有船开到栈桥那里。

可是在栈桥前端有个人影。

抱着拐杖坐在那里的是金发的少女,美影。

美影以黑色的眼珠仰望着月亮。耳中响着拍向栈桥的浪潮声,发丝飘荡在海风中。

『呜呵噫噫……』

不可思议。

她以前也见过海。

『喔应安。』

东京湾。

四年前,飞场母亲曾经在叫做市民会的抽奖仪式中,拿到一叠奇怪的纸片。

「东京单轨电车乐园免费入场券」。

当时还不会用拐杖的自己坐在轮椅上由飞场推着,和飞场的母亲一起去玩。那里有着用细得像快断掉的鸟脚走路的二脚鼠、摊得已经只能滚动的狗踢着脚尖追逐着,还有个用到六轮F1电子花车的出名表演节目,让飞场异常地想搭上去,他母亲还去通知警卫,把事情闹得很大。

不过想起那时候就得到笑容的美影却落下视线。

『哩。』

海。

以前从单轨电车乐园回来时,曾经在叫做游览船的船上见过类似的辽阔水面。那也是一大片平坦的水面,飞场说浮在那上面的几个影子是船。船和武神或车子一样,有许许多多大小、种类都不同的类型。

然后他也这样说过:

「怎么样?海很大吧?」

她觉得确实如此。但是,现在在眼前的海,和那时候见过的海大小不一样。

颜色暗沉的水层层推来、破碎,风好强,还有——

『嘿呼噫呃。』

回不去了。

那时候有船停靠在码头,他们三个人一起吃完饭后,搭上电车就回家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

为何没有船开来呢?美影不懂。

……不喜欢这里。

她并不讨厌风见与出云。真要说的话,他们是能够令她有安心感的人。

尤其是昨晚跟风见在一起时,一有什么动静她就会马上起来,而风见也没有动辄追问的模样。风见可以只靠简短的对话就知道她做得到什么、做不到什么,令她铭感在心。

……因为也有人以为我什么都做不到。

但是,美影心想,待在这里的感觉好不舒服喔。

一直以来,她都只和飞场两个人一起战斗而已,可是在这里却有好多人也在做同样的事。

当她察觉到飞场常对她做的一些事,其实是很普通的、任何人都能做的事时,胸口有种奇妙的气闷感。

然后飞场也逐渐与他们混熟。

晚餐时,看着与出云他们七嘴八舌的飞场,胸口果然也还是变得很闷。

这是属于什么样的痛苦呢?美影不懂。就算想问,也没办法贴切地说出来。

相对的,他却能说话。

自己在晚餐时,无论是对在自己前方那个叫大树的女性,还是在她旁边叫希比蕾与黛安娜的女性,都没办法说话。虽然希比蕾有试着读取她的唇语,但是依自己的做法,怎么也没办法像飞场或其他人一样那么快取得交流。

所以她不耐烦起来,不想管那么多了,不再试着说话。

虽然知道那是自己的任性,但是她抹消不了对自己感觉到的异样感。

以前飞场曾经对她说过,要尽可能避免把自己的真面目公开。说是在还没有进化成人的时候,那样会很危险。然后他也这样说过:

「因为我们拥有危险的力量。」

不对,美影心想。拥有破坏兵器神碎雷的人是自己。

『……呜耶。』

危险。

她了解那个字眼的意义。根据飞场祖父的说法,六十年前消灭3rd—G之王时,成为关键的就是神碎雷。神碎雷第一次被召唤出来,就是为了打倒宙斯。

虽然她没有记忆,不过听说当时神碎雷的形状还是一把枪。现在会变成三把是因为——

……我进化了的关系。

作为破坏兵器的性能提升了。

然后现在,飞场说,我们拥有危险的力量。

他没有察觉到。

……危险的明明就只有我而已。

飞场只是使用那份力量而已。所以也因此——

……不想一让他输。

但是,看来那也要结束了的样子。在白天的模拟战中,她知道了飞场也会有输的时候。

『呼呃。』

输了。

老实说,她一直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飞场输了,如果这是在实战中,那就等于意味着他们的死。

……这样就会变成龙司对我说谎了……

可以的话,她希望那只是因为一时大意,但是在这样想的同时,一个光景来到她的记忆中。

堤丰。

他们曾经两次遇上堤丰,然后两次都因为对方用奇妙的招式而完全屈居弱势。就像他们好像急着取胜般的,对方则悠然地使出瞬间移动般的招式躲开,发动攻击。

自己作为破坏兵器的力量,却打不中那架武神。

要怎么做才能赢呢?美影不解。

输掉就会死。

『耶呜。』

结束。

那就结束了吧,美影仰望夜空。一直以来不知道已经见过多少次的月亮就在那里。

结束了呢,美影对着月亮咕哝。

一直以来,所有对飞场说不出口的话,都是由它成为她的倾诉对象。当她作了恶梦一大早就醒来时,有时候会裹着窗帘对清晨的月亮倾诉。

『嗯呜呃……』

赢不了。

堤丰很强,飞场也有会输的时候,自己又只是破坏兵器。

……不要进化算了。

她不想再看到飞场输掉。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想过他可能会死什么的,可是现在却有个准备去想像那是怎么一回事的自己存在——

……我不要。

美影垂下头。

在栈桥上、月亮下、风与浪潮声中,她抱着拐杖,颤抖着身子。

美影不出声地哭着。

但是令美影颤抖消失的东西突然到来。那是——

「……!」

传入耳中的是让海潮声为之消失的轰隆声。

抬起的脸被有如墙壁般的风压撞个正着,眼中所见的并非属于夜晚的黑暗。

在突如其来的风中,位于正前方的是具白色的巨大身躯。

堤丰。

●

美影睁大了眼睛。

……什么……?为什么堤丰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她自己答得出来,因为位于神碎雷中的概念核。正往人类进化的她并没有那种功能,不过堤丰似乎可以感知到概念核发出的力量。

这里距离敌阵极近,要感知到应该轻而易举。

在想起这件事并倒抽了一口气的她眼前,白色武神张开喷出蒸腾气流的六片翅膀,直立在海面上。海浪被重力控制固定,堤丰的尖细脚尖就点在那里。

脸面构造上的蓝白色视觉元件垂眼望着她这边。

它在看着我。

美影抱着拐杖,身子向后仰去,可是——

「——」

她扭着腰与背,仰躺在栈桥的粗糙水泥上,往海的方向爬过去。

但是晚了。

头上响起金属音。位于堤丰肩上的两把剑柄,从鞘中自动拔出。

堤丰双手向上伸去,分别握住剑柄。

接着只要再把剑柄往前拉下,就可以用从上而下挥下的双剑攻击到她。

所以堤丰那样做了。

「……!」

堤丰在挥剑的同时,还以如同女性悲鸣般的叫声嚎叫着。

美影眼睁睁看着顺声直逼而来的两道银弧,想要呼唤某个人的名字。

但是她发不出声音。

……果然……

要在这里结束了吧。

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直劈而下的钢铁威力已经抵达栈桥。

美影知道自己的身体正飞舞在夜空中。

但是有一件奇妙的事。就是栈桥水泥碎裂掉的声音,在她被震飞起来以后还响着。

这是怎么回事?她才思索着,身体已经迅速落下。

然后美影看到了,在栈桥上有两个少年。

「——!?』

那是佐山与飞场。

●

眼中看不到其他东西的飞场动着。

先发现美影的人是佐山,不过第一个抵达这里的是飞场。

栈桥上躺着背朝着这边爬行的美影,栈桥左侧的海面上有着堤丰。

为了救美影,他的目标只放在一瞬间上。

在堤丰双臂向剑柄举起的时候,视界会因为手臂阻挡而变小。虽然还是可以用副视觉元件看到周围,不过辨识率应该会下降。

所以他要尽可能冲人因为那个动作造成的死角,引走堤丰的注意力。即使只有一瞬间也好,只要能够让堤丰出现空门,应该就可以成为救出美影的手段。

……要快!

在这样想的一瞬间,飞场把身子缩到最小跃了出去。为了冲到主视觉元件的视界边缘,像是要跳到栈桥最左边般的跑了起来。

速攻。

剩下的就是堤丰能否以辨识率低的副视觉元件捕捉到他了。如果能捕捉到,应该会需要进行确认。

然后事情果然如他所料。

堤丰的动作一瞬间乱了一下,前面那把剑指向这边。

但是后方的那把还是指着美影。

对方有两把剑,只有自己一个人护不住美影。

「——!」

堤丰的剑挥了下来。,

在眼看着就要落下时,从背后传来声音。

「轮到我啦。」

在这句话声中,佐山从后面窜出来。而且是在堤丰已经开始攻击的状况下,他却毫无犹豫地街上前来。

……他没有恐惧吗?

也没有事先讨论好,他们并没有那样做的时间。

虽然是有想过,如果后面的佐山能够帮忙做些什么就好了——

只是想过「如果能那样就好了」……

但是佐山却跟上了他的速度,理解了他的意图。

这到底是什么呢?现在在腹内深处生出一团像是威胁般的撼动感。

在闪过了几种想法的飞场眼前,佐山动着。

佐山到达美影那里,然后既没有迷惘也没有迟疑。如果是飞场自己,他会抱起美影,从背后

一面揉着她的胸一面抱住她进入回避运动。

「!」

佐山奔跑中的右小腿碰到美影的侧腹,在瞬间使力。并不是要往她的背一脚踢去,而是脚尖用力向上,用脚把她挑起的动作。

美影的身体像被捞起般的浮上半空。飞往栈桥右边、与堤丰反方向的海面。

一旦中间隔着栈桥落海后,堤丰也不能够轻易出手了。虽然美影不会游泳,不过应该会有足够的时间救她起来。

定睛一看,看到佐山刚刚挑起美影的那只脚正往前大步踏出跳了起来。他让身子滑向那两把剑的方向。

他也同样弯起自己的身子,不过是为了引开堤丰的注意力,钻入剑与剑之间。

剑击打碎栈桥的轰隆声以立体声的形式回荡着。

跟着飞场一面用手拨开从脚下喷起的水泥碎片,一面把身子扭得更弯退回身后。只要和佐山拉开距离,之后就可以把堤丰的注意力分成两边。

思考着这样的战术,飞场想到一个事实。

……为什么连讨论都没讨论过,就可以把佐山包含在内的战术拍板定案呢?

「……不可思议。」

连讨论都没讨论过,为什么会这样呢?在飞场这样想的时候,堤丰有了动作。

它并不是用剑出招,而是突然展开背后翅膀根部。

从它背部伸出的是八支炮管,已经开始从内部泄出几道光来。

飞场知道光的真面目,所以他对着从这边看不见的佐山大叫:

「——那一定是3rd—G的远距离攻击武器!恐怕还具有追踪功能!」

他在其他武神身上见过更加小型的类型,堤丰身上也装备了。

……它的武装不只剑而已吗!?

眼中见到的是蓝白色的光,与堤丰眼色相同的月色之光。

飞场动着。如果此时身在荒帝之中,就可以提升反应速度与利用背翼加速来躲开了。

……但是只有我一个人时又如何……?

在他这样自问的一瞬间,光来了。

伴随着堤丰的咆哮声,从背后发射出如同从翅膀延伸出来的光。

飞舞在夜空中的蓝光一共有三十二道。它们在瞬间扭曲、旋转、交错着改变轨道,飞向这边。

射向他的身后。

「——咦?」

大步往后跳去的飞场,身子还在半空中就扭头往背后看去。

他的视觉所看的,是位于与堤丰反方向的栈桥右侧海面。

已经有个巨大的影子在那里现身。

黑色武神,荒帝。

「……美影姐!」

在飞场大叫出声的同时,所有光束都猛然撞上荒帝。

●

在看到堤丰背部发出的光时,飘在海面上的美影已经做出所有判断。

……龙司又要输了……

这次和白天时不同,是自己可以插手协助的战场。

那么,一切都不方便的自己,要如何才能够不至于碍手碍脚地帮助他呢?

……成为诱饵。

只要把荒帝叫出来就可以了。因为堤丰一看到猎物就会冲过来,所以当它的旧敌出现在眼前时,它应该会重新设定射击目标吧。

芒坐市。

讨人厌的力量。虽是保护自己、撑起自己的力量,但依旧是破坏兵器。虽然飞场希望自己进化成人,但美影本身却也有着这样的想法。

……要是荒帝会配合我的进化、得以强化的话呢?

荒帝的设计基础,是由飞场祖父搭乘、那架闯入3rd—G的武神。

制造出荒帝的,是被宙斯幽禁起来的父王克罗诺斯。

然后听说在打倒宙斯的时候,神碎雷只有一把。

但是现在却是三连枪。

……如果这就是进化,那还真讨厌……

在她还在想着这些的时候,背后传来炙热感。荒帝被召唤出来了。

最先到来的是准备吞入她而发出的重力控制之幕,把漂在海面上的她从水中捞起来。姿势与在操纵室内部同化的形状一样,膝头微微向前伸去,双臂略张的姿势。

接着是背后出现躯体部分的框架。这只有一瞬间。然后具有内脏器官与神经系统功能的机械组织也来到框架周围,这部分也在堪称同时的时间内完成合而为一的动作。

接着是四肢的框架与神经系统。人工肌肉与驱动部分出现,大大小小、尺寸各有不同的数万螺栓前来固定住它们。

一切都就定位置再包覆上装甲以后,荒帝就完成了。

但是美影并没有进入开启的副操纵室。

因为没有飞场,所以进去也没有意义。她能操纵荒帝的部分极少。

原本微张的双臂打开,荒帝进入自动防御行动。无关于她本人的意志,当控制系统察觉到危险时,会采取最低限度的防御行动。

对象是飞来的光。

她听到飞场的声音。

「美影姐!」

没事,美影虽然想这样回答却发不出声音。

停留在视界中央的,是发出光的堤丰,飞场在左边、佐山在右边。

根据她所看到的,他们俩的行动搭配得天衣无缝。就和自己一样,没有事先用言语沟通过。

……所以没问题的。

就算我不在了,龙司一定也可以拚下去的。

自从五年前第一次召唤出荒帝时起,她就猜到这种时候迟早会到来。当飞场没有了自己以后也有战意、也能够战斗的时候。

……不管怎样,我是战斗兵器。只有那样的力量。

甚至无法像现在与飞场在一起的他们一样行动、说话、托付什么给飞场。

所以美影闭上了眼睛。

●

佐山看到相连的三十二道光撞上黑色武神·

激起海水的飞沫,黑色装甲破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波喷起的飞沫起到一点缓冲作用,之后打中的效果,与其说是打碎,不如说是类似殴打般的打击。

但是黑色武神被震飞出去。

右脚装甲出现巨大的裂痕,大到足以看到内部的驱动系统。其他应该也有多处破损,不过因为荒帝在仰天倒向海中的刹那后就消失了身影,所以判断不出来。

残留在海面上的,只剩飞沫落下时形成的波纹,以及晃荡的波浪。

「美影姐……!」

就像飞场这句话所说的一样,美影的白色连身裙正随着波浪晃荡。然后——

「飞场少年,别分心!」

堤丰的巨剑来到头上。佐山心想,这样一看,武神的兵刀实在挺惊人的啊。不过——

……这一剑还嫩得很。

先前的攻击也是这样,那是把力量全用来砸向眼前目标的战斗方式。既然拥有概念核,那么输出功率应该是无穷无尽。若是能够巧妙利用,明明就可以像法布尼尔改一样不断以高速进行打斗的。

……为何?

听说堤丰是3rd—G的宙斯之子亚玻伦搭乘的机体。根据他从四号与八号那里听来的说法,亚玻伦应该已经死了——

「这会是堤丰的攻击显得生嫩的理由吗?」

佐山光是身子一屈就躲过了这剑。因为剑刃几乎是垂直落下,所以能轻而易举分辨出它的来势。剑刀劈碎了水泥地,不过就只是那样而已。但是——

「飞场少年!」

面向大海,正准备投身水中的飞场,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正从自己头上落下的剑刀。

不过这时候有样东西让本来瞄准飞场攻击的堤丰停下动作。

是声音,从夜空中响起的女性声音——

「亚玻伦!!」

佐山看到这个声音让堤丰一震,攻击的手停下。

……这是怎么回事?

这样思索的佐山在视界中看到两个动静。

一个是飞场跳人海中。

另一个是新的武神降落、站立在栈桥上。

那架武神的身姿是红色的。没有双臂,代之以六把如同凌空系在肩上般的悬空之剑。然后在红色武神的脖子两旁——

「盖吉司……!?」

佐山的声音引得两个人看向他这边。那分别是身穿红色套装的盖吉司,以及披着白衣的黑发女性。

她们确实是往皱起眉头的佐山这边看了看,但是黑发女性马上又把视线射向堤丰那边。

真是强而有力的视线啊,佐山这样想。就像是来确认某事般的。

……已经做好觉悟的眼神。

堤丰终究抵抗不了她的视线。

「……!」

它在刹那间扬起双剑,但是并没有把它们收回鞘中。

堤丰以双拳遮住它的脸。

佐山听到堤丰的叫声。

以一声「啊」开始的叫声,是属于男性、注入了某种感情的叫声。说不上来是苦闷还是愤慨。

「——!」

在下一个瞬间,风炸开了。

堤丰与抛向空中的双剑一起飞上空中。

速度快到即使是佐山的眼睛,也只能看到堤丰留下的白色残像。

然后红色武神也像跟着它般飞了起来。不过红色武神的动作不慌不忙,宛如拍打着翅膀般。

飞了起来。

红色武神一飞到空中以后,就以高速向上攀升。像是在追着堤丰,也像是要飞到天上的月亮那里一样。

直到连红色武神的身影都消失无踪以后,佐山才总算把视线放下。

「现在只剩下……」

破碎的栈桥,以及在海中抱住美影的飞场而已。

从岩地那边慌乱地射来好几道MAQ广ITE的手电筒光亮。而传来呼唤他们名字的声音,是属于新庄与风见的。因为出云口中嚷的是笨蛋,所以佐山当他不存在。

眼中的光亮变多、耳中的声音变多之事,让佐山吁了口气。

「太慢了吗?」

然后佐山又说了声「或者」看向海面。由于月光照射下的阴影与晃荡的波浪,让他看不清楚飞场抱住美影的身影。不过倒是知道飞场口中正在叫唤着些什么。

看着那样的光景,佐山平静地低语:

「不……也许时间差不多刚刚好吧。」

第三十章

『揭露的冲突』

有一就有二

有二就有三

但是在说出三以前先让他闭嘴

●

在黑暗中有几个具有形状的光亮。

光的形状是高约两公尺的三角锥或立方体。

那是帐篷之光。在近海的树林中,有十几个帐篷。

然后其中一个帐篷呈裂开状态。那是个挂着上书「医务用」牌子的白色帐篷。裂开的地方位于正面,与外泄的光一起展露于外的还有两个人影。一个是短发的少女,另一个是把一头黑发束在脑后的个头不高女性。

少女手伸向身后拉起帐篷以后吐了口气,她左边的女性从怀中取出香烟。

「各部位擦伤、割伤、右脚撕裂伤与跌打损伤,一般人要两个礼拜才能完全痊愈,并不算是太严重的外伤。所以你并没有担心的道理喔,风见。」

「可是赵医师……」

「没事的,我会处理到不会留下后遗症的地步。而且还有希比蕾陪着。」

趟从白衣口袋中拿出男用打火机点着香烟,制造出瓦斯的气味,还有因为吸气而火光大亮的烟头。

「——我会在差不多要带她上战场去以前治好她的啦。不过我指的是,假设她是人的话喔。可是呢——」

「怎么样了?美影她……」

「哎,算是人类吧。确实她的部分身体还跟机械没两样。不过也因为是种跟人体组织融合在一起般的东西,所以看起来才像是机械……实际上,以目前的状况来说,还比较接近无法切割开来的义肢吧。」

赵马上作出回答。「算是人类吧」这句话让风见的眉毛扬至讶异的角度。

「那,美影真的不是自动人偶……」

「要做出这个判断还太早啰,风见。太早、太早了。」

趟这样说。用嘴唇叼住烟屁股的部分,火在刹那间

就移动到烟的尾端。

趟把又长又粗的烟蒂丢进从怀中取出的烟灰盒,打开嘴巴。

跟着从她嘴中冒出大量的烟雾。趟置身在曾经被她含在嘴中、这时正往下落的大量烟雾中说:

「啊啊熏到眼睛了。不在工作过后这样做,我可是会忘掉刺激的。」

「赵医师……你可以不用一个人在这种地方要杂技。」

「嗯,虽然会有些烟臭味不过忍着点吧——我说风见啊,你听好了。我无论在本国还是在这个小国都是这样。因为病来自气……全都一样啦。不管是身体状况、体格、成长、性格,全都是所谓的气喔。」

「那美影……」

「她是人类,拥有正在进化成人的自动人偶躯体。她是其中唯一的完成型——也就是说,在她的制作者与父母都已经不在的现在,可以为她下定义的权利,就只有掌握在她自己手上了。然后美影本人把自己定义成人偶。那个原因何在?」

风见「咦?」了一声,头向前倾。

……伤脑筋。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太会猜测别人的心事或心情之类的,不过在想了想以后——

「原因是她无法进化吗?也就是因为无法成为人,所以就把自己当成人偶。」

「哈哈,感觉不错喔,抓到一点重点了,风见。可以那样说、也不可以那样说——这一定就是问题所在,啊——那个叫什么的?不断在原地转圈子的螺,、呃、对,螺丝!」

「我猜是螺旋……?」

「你现在是不是小看了四千年的历史!?」

「请不要以音速级的跳针恼羞成怒……不过,那是什么意思呢?」

「啊啊,很简单啊。因为她自己认定了无法进化的原因,让自己无法进化啊。」

「……咦?」

「什么样的力量可以成为让美影停止进化的原因呢?」

这次风见倒可以马上回答趟的问题。她皱起了眉头说:

「那当然是叫做荒帝与神碎雷的破坏兵器了吧?因为害怕身为兵器部分的进化……」

「你傻啦你——那是美影的一部分耶。那部分的力量会配合美影的进化而增强,岂会因为美影成为人就消失呢?就连美影的身体也只是由自动人偶的身体置换成人类的身体而已喔。听好啰?只是置换而已,并不会消失。只要美影进化,荒帝也理所当然会得到强化的吧。」

「那、那不伏丫…·」

风见思考着。

「因为残留的概念核不足所以停止进化呢?」

「还是猜错啰。那个飞场家孙子应该也隐约察觉到了吧。剩下的去问问佐山好了。」

「——到底是什么?让美影停止进化的原因是什么?」

「我说过了吧?气。」

这时候从身后的帐篷另一头开始传来奇妙的声音。风见虽然觉得讨论被打断了,不过还是往那边瞄了一下。

「赵医师,那个殴打声是?」

「啊啊,因为之前四吉想要抢先偷跑去照顾美影,所以另外三个人就——」

「这样啊——那把话题拉回来吧,气是指什么?」

「气就是气啊。」

「……我认为这并不是一个好解释喔?」

「风见啊,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嚣张了?不要小看年长的女人。听好啰?这就要说起我刚刚提过的螺丝——」

风见已经懒得订正了。她「嗯嗯」有声地做做样子点点头,趟就从怀中取出新的香烟叼在口中:

「比方说,有个生病的人好了。虽然在生病的这段时间中会被送进医院、让别人担心、要花费时间治疗,不过能够得到治疗还是会有种如释重负感——可是,病如果治好了以后呢?」

「应该会高兴吧?」

「说的也是。但是,本来会在病房外等候、给予拥抱的人,从次日起也都会变回原本的关系啰。所以会有这样想的家伙存在——啊啊,我宁可有人在担心着我……好,趟姐姐的课程就到这里结束啰!说个答案来听听!」

「我觉得你要当我姐姐挺勉强的,不过要我叫你小姐应该还可以……」

「那是你个人的意见吧!」

是吗?这样想的风见抓抓头。

也就是说,赵的意思是这样的。

「所以说是美影她……害怕成为人。因为从懂事时起就是自动人偶,现在的生活又与战斗息息相关,一直没过过原本属于人的生活。所以让自己当个自动人偶才能够比较安心。至少比失去现在的生活,成为完全一无所知的人类要来得好。」

风见叹了口气。

「要是成为人,她的生活也要从自动人偶替换成人类的形式。不是进步而是进化……反正比起成为人类时的好处,她对现在有飞场陪伴的生活已经够满意了。」

「就是啊,可以让年轻男孩随侍左右做牛做马当然比较好。」

「虽然有着因为不同价值观而产生的语病,不过趟医师是不是对那四位老兄弟有所不满呢?」

在她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背后的殴打声静下来了。

跟着趟苦笑起来。

「他们是无可取代的。」

她才说完,殴打声就又响起。把那个噪音当成自然环境的背景音留在身后,风见思索着。

……想必她周围的人都很温柔吧,温柔得让美影客气到小心翼翼的程度。

美影是笨蛋。

飞场不管是待在你身边、还是没待在你身边时,态度都没什么两样的耶。

可是那个少年即使是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也常提起美影的事。并不是因为担心,而是谈得眉飞色舞。

「那八成就是答案了……不过,这样还没把她养成任性的小孩也真是难得呢。」

虽然会养成有压抑自我倾向的小孩这点也是个问题,不过等她有小孩以后,还是可以当成怎么教养小孩的范本吧。下次要找飞场,不、他的母亲请教一下。风见这样想。

……如果是我的父母,在这方面就完全不必谈了。

「风见,你现在是不是在想着无关的事?」

「咦?啊,没有,我是在想与美影有关的事喔?虽然是远距离的。」

「是喔?不过,把美影带来这里也许是失败的。因为美影在这里所看到的飞场,是她成为人后会从自己束缚下脱离的飞场嘛……已经可以自由选择是否要战斗、可以打输、能够选择除了她以外其他人的飞场。」

赵的话让风见回想起堤丰与佐山他们碰头时的事。根据从佐山那里听来的说法,美影当时叫出荒帝当诱饵。也许那是可能会有的判断,不过—;

……她会在没有飞场的状态下叫出荒帝就表示……

「她已经不再选择身为人的飞场,认为自己的进化停住了才叫出荒帝……吗?」

背后的帐篷已经没有动静。美影身上贴着治疗用的符加上绷带固定住,吃了止痛剂正睡着,因为有希比蕾陪伴在一旁,所以能够安心。

这时候一旁的趟又点起了香烟。她的脸在火光下一闪而逝。那是眉头挤在一起,神色不善的一张脸。

然后她吐出的烟在黑暗中化为一团白影。赵开口说话,而且很小声:

「——风见,偷偷告诉你一个好情报。日本UCAT利用刚刚堤丰与红色武神的轨迹,正在逐渐缩小3rd—G根据地所在位置的范围。然后各国UCAT纷纷来讨这个情报。说是要赶走3rd—G的残党。」

「……各国UCAT为什么有资格说这种话?呃,还有,为什么赵医师会知道那种事?」

「先问先答、后问后答。所以先回答前面的问题,不过那个答案很简单。3rd—G在过去就与许多坏事有牵扯。所以为了要卖其他G面子,也得要否定与3rd—G进行交涉的价值,赶走他们。这样才能让3rd—G位于所有G之下,消除过往的烂帐。」

苦笑。

「虽然听起来还挺像是有那么一回事的样子,不过呢,这也等于是摧毁了全龙交涉喔。为了避免一切都被日本UCAT整碗端走——所以听好啰?」

「啊,是。」

看到连忙点头的她,赵露出笑容。

「别那么惊慌失措的。3rd—G也不是笨蛋,他们应该知道一旦自己的存身之地被人知道,所有G的怨恨都会集中过去。就像他们曾经一度与1st握手言和,但是后来又被报复部队咬上一样。所以呢,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们能逃的地方只有一个。说说看他们能逃的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

「全龙」交涉……?」

她知道的。全龙交涉是跨越所有G的藩篱,让大家一视同仁的交涉。

赵点点头,吐了口烟。

「你们将会有一次与3rd—G对上的机会。只要先为那时候做好部署,当3rd—G感到危险的时候,自然会前来接触,要求让他们也加入全龙交涉之中——当然他们是不会用这个说法的啦。所以风见,那个笨蛋呢?」

「你是说佐山吧?他和飞场去沙滩聊了。」

风见的嘴角生出笑意。对,那个笨蛋对这方面的事一定心里有数了。

要说理由的话——

「为了从飞场那里打听出3rd—G的第二个污点……因为在进行全龙交涉时,那应该会是最大的障碍。」

「说的也是。因为3rd—G本身的作为也相当那个嘛,不过呢,其实了th—G也做过差不多的事啦。要是没有更夸张的就不好玩了。」

赵的话让风见转过头来。

「7th—G……?』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啦。从你们今天看过的那些资料中,应该还读不出来吧。因为那些只是护国课时代的资料而已嘛。」

「——」

「在护国课时期之后啦。也就是在旧UCAT、各国UCAT还没有完全组织起来的时候,那个日本UCAT就可以说是世界中心的UCAT了。虽然规模与资金还输给美国与欧洲,但……在那个旧UCAT中,有着负责调查、与各G战斗的人。差不多在护国课时代就在的六人少了新庄,变成五人的时候,从中东、美国、中国的UCAT各来了一个笨蛋。这八个人被称作八大龙王。」

苦笑。

「我当时所拥有的中国UCAT那条门路现在还畅通着,刚刚所说的事就是透过那边得来的消息。这件事是秘密,别说出去。听好了——八大龙王之一,负责7th—G的赵·晴就是我。」

●

佐山在月下的沙滩上与飞场面对着面。

佐山说了声「好吧」,在扑面而来的海风中拨起浏海说:

「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你也差不多该给个答复了吧,飞场少年。」

「你说的答复是指什么?」

「要不要与我们一起行动的答复。」

这句话让飞场的表情一变。他皱起眉头、转开眼睛——

「现在不是说那个的时候吧?美影姐那个状态——」

「但是在3rd—G已经动起来的现在,其他人恐怕也都开始有所行动了。就算美影受伤,世界还是以我为中心旋转的,不是吗?」

「呃,我该从哪里开始否定才好呢……」

「在全都否定的状况下,反过来说就代表是事实了,飞场少年。」

佐山面无表情地说:

「这不是个好机会吗?不如趁现在把3rd—G的第二个污点说出来,也与我们一起行动如何?」

「那怎么行,我一直以来的战斗是为了——」

「保护美影,促使她进化是吧?只要得到概念核,美影就能成为人吗?」

佐山看着飞场在月光下皱起眉头的一张脸。但是……

……看起来像张面具似的。

既然如此就拆了那个面具,佐山这样想。头上的貘与他一起伸出右手指着飞场——

「你把她的未进化归咎到概念上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神碎雷只装了半个概念核……」

「抱歉你的话才讲到一半,容我插入质问吧。」

佐山指着飞场的右手一挥,在衬衫的肩部划出「唰」的一声,右腕举起。

「听说神碎雷是装在这个位置,也许它的构造部分本身就等于是美影的一部分。但是,它的桩芯部分,也就是半个概念核本身位于美影所拥有的概念空间里面,不过也是美影身体的一部分对吧?」

「那个——」

他有察觉到嘛,佐山心想。总之事情说来很单纯就对了。

「既然是身体的一部分,那么就跟法布泥尔改或堤丰一样,绝对也具有动力炉的功用。但是神碎雷只是单纯的弹核,就算是拿回来剩下的那一半……」

佐山做出失笑的动作。

「也只能够强化神碎雷的桩芯部分而已——美影会成为更进一步的破坏兵器。」

这话让飞场的眉毛略微扭曲。

看到他那个表情,佐山弄清楚一件事。

……看来这个幸福的少年并不知道是自己阻止了她的进化啊。

不过她倒似乎察觉到了,是自己束缚住了他。

佐山认为美影在海中唤出荒帝是件好事。

……那代表不管怎样,她已经考虑过会与飞场少年分开的事。

「剩下的问题是你,飞场少年……在遭受美影拒绝的现在,你要怎么做?你已经没有可以用来与3rd—G战斗的力量,而且也没有理由了——不过即使如此,你还是会跟3rd—G战斗吧?」

「那个……」

飞场过了一会儿以后才做出回答:

「我只能那样做了吧?」

「为何呢?因为从祖父那代起就纠缠不清的烂帐?」

「老实说,爷爷并没有把他的那笔烂帐说得很清楚。」

「那么,是为了完成并不存在的责任……因为习惯?」

「不是,是知道真相者的职责。佐山学长,那是会一直留到最后的对吧?也就是知道第二个污点者的职责。」

飞场说道:

「就某种意义而言,也许可以说是正合我意。美影姐现在无法动……只要由我这个知道第二个污点的人去净化就足够了。」

「原来如此。」

佐山点点头面露微笑说了声「有趣」。

……到了这个时候仍然只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啊。

他想到新庄。想着如果是自己表面上被新庄上拒绝,是否仍然能够为新庄着想。

……皆田然可以。

佐山回想起过去时见过的无数肤色画面与柔软的触感,还在记忆中确认了之后交换的一些话语。他把这个过程反复三次,理解到两人之间的关系无懈可击,然后「唔」一声点点头。

「——飞场少年,我们恐怕是很相像的。尤其在一个弄不好就会变成跟踪狂的地方更是如此。」

「没、没那回事,根据学长刚刚那一瞬间满脸幸福的模样来看,就算有相像之处,也只有那部分的一成而已啦!」

「不用自谦。我和新庄一起入浴时之所以会做出帮忙擦拭身体、摸屁股之类的行为,并不是因为我是色狼。而是为了理解、为了了解对方才做出的触碰而已——你就比较下流了。」

「学长!我不想说得太难听,不过你脑子有病!」

「冷静下来。不了解自己的人,在战场上会是最先死的人。」

佐山这样一说,飞场就沉默下来。

……如果是新庄同学,会再反抗一下才服气就是了。

这个学弟果然乖,佐山点点头说了声「非常好」。

飞场似乎做出了转开视线的动作,不过佐山没有放在心上。

「把话题拉回来吧,飞场少年。继续关于美影进化的话题。」

双臂环抱的飞场视线收回来,佐山对着他转回来的眼睛微微示意。

「好,那么你认为她无法进化的原因何在呢?」

「就是刚刚被你随随便便就否定掉的概念核啰。」

「你自己不是也很清楚这一点吗?」

飞场一声「那个」含在嘴中欲言又止,佐山向他走近一步。

「来聊聊假设的事吧。」

「……什么事?」

「以前在某个地方有个拥有秘密的人……有人对那个人说想在一起,但是那个人没办法对同伴说出自己的秘密。不过另一方面,另一个人也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的同伴有秘密,然而没有深入研究下去。」

他的最后一句话,使得帐篷那边的岩地那里传来新庄的叫声:

「骗人——!!」

在眼角余光中可以看到从岩地上站起来的新庄一闪而逝,不过马上就被两倍速冒出的出云之手硬压下去。

飞场回过头去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环顾周遭。

「刚、刚才那奇怪的吐槽是打那来的?」

「这里是濑户内海,在战国时代是倭寇横行无忌的土地喔。听说晚上会闹鬼。」

「呃,那个,先把那种事放到一边吧……可是,也就是说——」

「我这样告诉你吧。你们两个虽然都觉得进化是必要的,但是同时也害怕会破坏掉现在的关系,结果都在为不进化想借口。」

然后——

「不只是那样。飞场少年,你说过想要保护美影,不过那并不是确信自己能够保护好人的人会说的话。飞场少年,我想你一直到现在都是受到她的保护。」

飞场一口气噎住,而与他相对而立的佐山则摇了摇头。

「当然,就算事情是那样,基本上也不是坏事。」

他这样一说,飞场的眉毛就拧起来。

「……不是坏事吗?我根本就没有保护好她耶?」

「这是自觉的问题。就算你认为不够,但是也许她认为已经足够了。然后,常保积极的态度,认识自己不够成熟的地方,就可以消灭自己的粗心与提升自己的实力——像我就总是积极地对新庄同学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我会差个临门一脚呢?」

从岩地那边传来一些声音,不过马上就又静下来。飞场再次看向那边。

「……不过去看看没关系吗?」

「我没有跟石头作朋友的习惯,你有吗?」

然后佐山说道:

「只是,以你的情况来说有少许问题存在。飞场少年,你……在知道自己受到保护后,是不是就把自己比她更加无力的事正当化了呢?」

「可、可是,无论是荒帝还是其他的一切,都是属于美影姐的力量……」

「在战斗的人是你,她只是把力量借给你而已——你是运用着继承了3rd—G之血者的力量,一直与3rd—G战斗过来的当事人。要说起终极的理由,那是为了净化3rd—G的第二个污点。」

佐山这样说:

「你要对自己战斗的意义有所自觉,然后把3rd—G的第二个污点告诉我。如果你与3rd—G战斗的理由就是那个,我更希望你能说出来。为了让我们得到与3rd—G战斗的权力——请你,我就加上个『请』字吧。」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告诉你了吗?」

「不。但是,美影又如何呢?为了救你,在没有你的状态下叫出荒帝的她又会怎么做呢?我想答案已经出来,你的意见不重要了。」

「——」

飞场反射性的摆定架式。

往沙上用力一踏,右脚往后拉。

「你说的是——」

「要是赢了,就跟我们一起战斗,飞场少年。」

本来对着也摆好架式的佐山缓缓点头的飞场,连忙左右甩头露出苦笑。

「不、不行喔。刚刚你并没有说是哪一边赢……只是如果我赢,请告诉我从佐山学长观点看来,我的弱点在哪里。虽然出云学长已经跟我说过很多了,不过我想应该还有不少。我得先留意那些才方便跟3rd—G战斗·」

「美影的事无所谓了吗?」

「就算没有我拜托,大家也绝对不会不管她的吧?」

飞场的苦笑加深。

「要是我出面拜托,美影姐心里会有疙瘩——是不是因为有我拜托,大家才会对她那么好。」

「真是不好决定轻重的毛病呢。为别人的关心而担心。」

说着佐山也采取了压低身子的架式。

头上的月亮高悬在视界上端,已经差不多是深夜了啊,佐山这样想。还想着,现在东京的田宫家和飞场家不知道是怎样一番景象呢?

……在意料之外的地方师兄弟对决吗?

鞋子未脱的脚轻轻往下一踏,把肩膀垂下,让貘下去地上。

佐山一面目送着貘慌慌张张地往岩地那边跑去,一面说:

「没有放水也没有不公平。我的拳骨曾经碎过一次,无法出拳。你上午受的伤应该也还没有完全痊愈吧。」

「了解——输赢怎么算?」

「那种事自然会心中有数的吧,你以为这场比试会只是友谊赛吗?」

飞场说了声「说的也是」点点头。

随即突然冲了过来。

●

飞场观察着敌我双方的距离。

胜负只在一瞬间。

佐山并未拥有出云般的耐力,飞场自己也是一样。

所以攻击一旦命中,就会一招决胜负。

对佐山而言也是一样。只要打对地方,就算还保有意识,身体也会配合不了。飞场在与出云的那场战斗中,对这点有深切的体会。

然后佐山与他是同门弟子。飞场流的战斗方式是以空手格斗为主,但也有设定使用兵器。并非护身术而是战斗术,所有一切都存在着攻击与防护。

其中以速度为主运用连击的招式之多,飞场至今仍不敢说自己已经都学完了。

但是对方就连这点也是一样的。他知道对方的本事到哪里,也知道对方的速度。

「——!」

所以飞场先动了。

现在是属于黑暗的时问,虽然有月光,但是一切的阴影也因此加深。把身子压低的他,一动起来绝对是无法看清楚的。就连可以观察出他动作的影子,现在也都落在他的正下方。

距离拉近。

佐山挥动从飞场方向看过去位在右侧的手臂,也就是他自己的左手打出一拳。但这是虚招,飞场心想。他那只手无法握拳,就算打中也不会有多大的效果。

……真正的攻击在其他地方!

佐山的右脚动了,那才是真正的杀招。

但是到来的并不是踢击。

而是沙子。

「……!」

一如他所料。但是以他的位置来说,从下方飞溅而起的沙粒很难挡。要是因为直扑而来的沙粒闭上眼睛,就会失去视觉;不闭的话,沙子一人眼还是会失去视觉。要是用手拨开,攻击会产生空门。

这时候他听到佐山的声音:

「这是在露天道场的泥土地面上得不到的经验吧?」

说的没错。

但是飞场早有定见。他向前扑去,然后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

只闭上右眼。

沙子来了。

直溅向他的左眼。

但是在下一个瞬间,扑面而来的沙子弹开时,他睁开了右眼。

右边并没有失去视觉。

然后他看到另外一只脚蓄势待发的佐山。

「——太慢了!」

飞场冲到佐山右边。

而佐山则为了要甩开他,脚向后一踏,重新摆定架式。那是腹部后缩,准备减轻被打中力道的架式。

但是他料错了。自己这边现在只剩一只眼睛,不会在抓不准距离感的状态下靠狠劲出招。

飞场看着佐山先前对他发出虚招的左手。

那只手没跟上佐山身子向后缩的动作。

飞场伸出双手抓住佐山的左手。因为只剩一只眼睛能识物,所以抓不准远近感,不过只要能够双手手指伸过去碰到对方,就可以直接抓住。

扣住他的手腕。

飞场没有打下去,反而为了催生自己的速度而加速。

「!」

让踢出的沙粒在背后爆开,飞场从佐山右侧掠过。

就那么一瞬间。

他已经绕到佐山旁边。

眼中所见的佐山侧脸面无表情,从脸上看不出他此时的心情。飞场觉得就跟平时一样。

他曾经在祖父的道场见过佐山几次。在本来的印象中,感觉佐山是个相当成熟的人。

然后飞场回想起祖父常提起的佐山祖父之事。

自己的祖父一提起佐山的祖父就没好气。当然,他很少提及战争时的事。虽然祖父似乎还有过许多朋友,不过在战后仍然有所往来的,好像就只剩出云的祖父、叫做齐格菲的魔法师,还有在美国的山德森老人了。

祖父在说起他们时,都是没好气地提起一些战后的无聊回忆。

……也是啦。

飞场在准备出招之余这样想。

……对于能够把自己心里想法摸得一清二楚、跟上来、甚至还抢在前头,然后无惧地正面相对的人……

如果是我,长大以后提起那样的人也会没好气的。

前几天见到过去的事、在衣笠书库开会的事、白天时输给出云的事,一一在他脑中流过,同时飞场以全力穿过佐山身边。

上。

他的双手像要把手中扣住的左手手腕往外推出般向上一扭。

「——」

从佐山左手那里传来某个部位被拆离原本位置般的感觉。而且不是金属类的部位,而是骨肉相连处的部位。

佐山的左肩脱臼。

在感觉到手中佐山左手力道消失的同时,飞场把他的手往上一抛。

这是完全靠速度的毫不留情一击,一个弄不好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但是为了获胜需要这样做!

佐山的筋骨已经断裂一部分,关节往非正常弯曲范围扭去,理应会在脱臼处产生摩擦。脱臼带来的痛苦是神经被扭曲的肌肉和骨骼挤压,直冲往脑门作响的一种痛楚。只要没有把脱臼的部位接回去,本来只会痛一下的剧痛,将会一直持续下去。

飞场点点头,立时停下脚步。把右脚插入沙地中当成煞车的动作。

在激起的一片沙尘中转身望向背后。

「有没有人?去叫医生——」

回过头去的飞场眼中,看到理应不可能存在于眼前空间的东西。

鞋底。

「!?」

在他心里还想着「啥啊」的一瞬间,他的心窝已经被鞋尖踢中。而且像是直插入胸腹之间的肉里一样。

尖尖的皮鞋尖,陷入他腹内五公分处停下。

没有动静。

然后虽然动弹不得,但飞场可以知道自己的呼吸正缓缓噎住。

在自己慢慢变得僵硬沉重的身体正前方,鞋尖之主面无表情地说道:

「看来确实是需要医生呢。」

说着佐山的鞋尖为了要推开飞场,更加用力地戳进去。

飞场的身体在紧绷的状态下,无力地向后倒去。

……和上午时一样,又输了吗?

但是往后倒的飞场视觉并没有放过佐山的左腕,他的手正无力地垂在那里。

「……你不会感到痛吗?」,

缓缓倒卧在沙地上的飞场气若游丝地这样说。本来想要这样说。

但是他的嘴巴已经连呼气都呼不出来了,因为横隔膜受到打击停止活动。

在无法喘气也无法出声的状态下,飞场看着天空的月亮。

然后在蓝白色的月光中,忽地插进一个影子。

形如鞋底的影子。

紧接着,皮鞋鞋跟往他下腹部一踩,冲击到来——

「——咳!!」

「哦?看来是可以呼吸了呢。虽然是粗暴的治疗法,不过有效就好。」

力量回到体内,不过痛觉也到来了。存在于腹部上方的炙热感,让他感到格格不入,所以他张开嘴巴想要把空气从胃中吐出去。这时候佐山的话声到来:

「既然你能够呼吸了,就代表不需要医生了吧。那么,我要请你支付这只手臂的治疗费了。别怕,只是个小数字罢了,因为有保险——七千三百五十万日圆。」

为什么会是那样的数字啊,飞场想要这样问。

「咳……哈!」

却只能发出奇怪的声音。

……啊啊,这就是所谓的窒息挣扎玩法了吧。初体验……

在他察觉到自己出了一身大汗的同时,又有话声传来:

「你要不要付钱?要付的话就继续喘气痛苦的扭动,不付的话就伸直身子不动。」

飞场硬逼自己停止喘气,在沙地上伸直身子不动。但是撑不到三秒。

「呃啊!」

「——真可惜,本来在想如果能够撑五秒就放过你……真的很可惜。」

「你说这是什么话啊佐山同学!」

啊?飞场泪眼汪汪的往岩地那边一瞥,看到身穿白色连身裙的新庄在那里。

……看起来好像女孩子一样耶。

在这样想之余,他又觉得看其他女生看直了眼很对不起美影姐,然后——

「他明明就是男生吧!」

飞场连忙跳了起来。虽然直起的身子猛咳不止,不过现在已经有个比起身体痛苦更加重要的疑问在眼前。

……糟了,难道我已经变成跟佐山学长他们一样的变态了吗?

「怎么了吗?飞场少年。要是你对新庄同学怀有什么病态的想法,我就把你灌水泥沉到秋川河底帮忙治水喔。作为市民,这是极自然的贡献吧?」

「自、自然才怪!我是普通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会是HARDGAY!」

「……佐山同学,我也可以提出让龙司去做出贡献的请求吗?」

走了过来的新庄脸上露出僵硬的笑容。,

看到提在新庄手上的救护箱,飞场吸了一口气低下头。

「对、对不起,那是个人的兴趣——是我输了,对吧?」

「嗯,先不理你前半段话来说……不管由谁来看,都是你输了吧。不过,佐山同学算重伤?」

新庄的问题让佐山看向自己的左臂,现正无力地垂在那里不动。

佐山歪起头。

「唔,看来是重伤。从方才起就一直有某种很痛的感觉,不过一想到,啊啊,只要有新庄同学奋不顾身的照料与贡献出大腿让我躺,说不定就能治好——探病时麻烦带水蜜桃罐头来好吗?」

「……说得事不关己似的呢。」

看到咧开嘴巴这样说的新庄和佐山,飞场吐了口气。

然后他再次倒卧在沙滩上,嘴里才嘀咕着「完全不是对手啊」,佐山就有了反应。

「没那回事。你在开打前不是说过的吗?自己有缺点存在。这次只是我展露出来的缺点较少而已。因为我早料到肩膀会受创发痛,所以才能提早做好心理准备。」

「那是指你早就预测到我会怎么打了吗?」

「不——重点不是靠预测战斗,而是要支配战斗。」

「预测和支配有什么不同?」

飞场听到一声苦笑,不过很快就消失。

「失礼了。因为这是初级的问题……那么我问你,你觉得预测是什么样的东西?」

「那个,以战斗中的发展……」

「不对。扣分,飞场少年。所以安静地把我的话铭记在心——你平时所预测的并不是战斗,而是自己的胜利。而且可以说是为了无伤的胜利。」

佐山顿了顿。

「所以,当你针对自己状况预测出的攻防结束,可是战斗仍然持续中的时候,你就会在确信自己胜利的状况下败北。如果是在支配战斗,应该就不会变成那样。支配战斗这档事,是要把承受对手力量、让对方无法出手之类的所有事情都纳入考量——一面尽可能心想这场战斗不要结束就好,一面继续战斗。」

「那种事……」

「在没有了美影的现在,你应该做得到吧?在所受的伤害会回到你自己身上的现在。你一直以来为了想保护美影,变得只能预测出短期决战的胜利模式。白天时你会输给出云,虽然也是有不习惯受到伤害的因素在内……不过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你接连打中他几下,就以为自己会胜利了吧。」

这时候在视界中所见的月亮再次插入阴影。

那是手,佐山的右手。

「握住这只手,飞场少年。然后一起到应当由我们站在同一阵线、共同支配的战场上。既然你要去净化3rd—G的污点,那我们也一起过去帮忙吧。」

他这样说:

「你应该跟美影度过了不少亲近的时光。就是化为武神跟她在一起,可以听到她的声音……与3rd—G战斗后的时间了吧。但是一旦美影进化以后,你就没有再为了得到与她亲近的时间而战斗的必要。你要为此负起责任。」

「责任是指什么?」

「身为净化3rd—G污点的人,即使只是一小部分也可以,要背负起属于3rd—G的某种意志。飞场少年,我们全龙交涉部队与尊秋多学院学生会期待你的加入——以必须死拖着3rd—G活下去者的身份。」

然后——

「你应该已经做好决定了吧?我有那种感觉。在你的头上的白色头巾,八成也是为了用来遮掩、守住与她有关的旧伤,是为她着想的一种多愁善感。正因为你是如此的善感,所以我才要你告诉我——那个无情3rd—G的第二个污点是什么?」

第三十一章

『洗刷的经过』

虽然说出来以后是能够轻松下来

但要怎么样才能够解放?

●

这里有一栋沭浴在月光下的白色建筑物。

是成为3rd—G基地的建筑物。

不过,虽然月已过中天,这幢建筑物仍然亮着灯光。而且不只是居住区楼层,就连下面的机库也全都亮着。

机库的门微启。

在它里面,靠近人口处的地方有两个人影。

身穿白衣的人影与一身女仆打扮的女子,分别是京与茉伊拉1s七。

京现在正走在机库的白色地板上,一路走向通往武神周围鹰架的楼梯那里。她的脚步声响亮,甚至没有放轻脚步的迹象。

走过去的京以微皱起眉头的表情看着机库深处。并立在那里的武神们,除了包含寇托思在内的九架以外,还有一架白色的巨大身躯。

是堤丰。

京仔细看了看,确定堤丰的视觉元件没有发光。

「亚玻伦呢?」

回答了这个问题的,是跟在她后面过来的茉伊拉1st。

「在回来以后暂时还无法出来——盖吉司大人到哪去了?」

「她说有事就又冲出去了。不过,堤丰到底是怎样?根据我之前看到的,那并不是那个宝贝大少爷操纵下的举止吧?根本是畜牲。」

「京殿下有何感想?我是说对堤丰。」

茉伊拉1st的问题让京停下脚步。

停在要前往二楼鹰架的楼梯前,手抓着扶手的那个位置上。金属的扶手因为京没有往上爬的事歪起头,不过这事有让它梢待一下的价值。

京看着茉伊拉1st。

「——它是在害怕吧,害怕除了自己以外的一切。」

「答得漂亮。」

茉伊拉1st微笑起来。然后垂下层梢,直望向京这边。

「堤丰被囚禁在恐怖之中,呼唤着亚玻伦殿下。想要亲自出动、战斗、抹除掉以前得到的恐怖。」

「啥?你在说什么啊?以前得到的恐怖是……」

说着京的话声断掉。要说起机械会感到的恐怖——

……果然还是自身的破坏吧。

她想起了三个事实。

第一个是在堤丰操纵室与地底下武神身上见过的阿尔忒弥斯之名。第二个是堤丰出现破损的

部位与亚玻伦从山崖掉下去受伤的地方一样。第三个是——

……武神受到的伤会反韵到操纵者身上……

在这三件事之中,地底下的武神与堤丰是否有关联还不清楚,不过——

……那可是茉伊拉2nd给我的提示。

京以一声「如果我猜」当开场白,开口说道:

「……堤丰曾经死过一次的话,怎么样?」

「您是在问我吗?京殿下。」

「不,是在问我也是问你。」,

京一面说一面思考着。思考着下面的武神与堤丰有什么关联性或类似点。

「阿尔忒弥斯。」

在它们双方的操纵室都有着这个名字。

根据之前听来的说法,亚玻伦搭乘过以阿尔忒弥斯身体当零件做成的武神。既然如此——

「下面那架机体是属于亚玻伦的。」

但是,这样想的京让自己停止飞跃性的思考。形成那个原因之一的证据,则由茉伊拉1st

说出口:

「下面的武神躯体被一刀两断了喔?那亚玻伦殿下理应当场就死去了。」

「说的没错。可是呢……还有一个前提,有副驾驶存在耶。也就是说——这代表下面的武神和堤丰的驾驶者都不只亚玻伦一个人,还要有另一个人一起操纵才能动的吧!」

在她这样说的时候,所有已知的事实一口气连结起来。

推理一发不可收拾,京以自己都阻止不了的声势喊出自己的结论:

「武神会把伤害反镇到驾驶者身上,不过有两个驾驶者的情况又怎样呢?下面那架武神的副驾驶怎么样了?换句话说事情就是这样了吧?堤丰的操纵室是用下面那架武神的操纵室移植过来的,内部有个代替亚玻伦死去的副驾驶存在!」

那个副驾驶的名字是——

「阿尔忒弥斯!并列记载在堤丰操纵室中的名字,亚玻伦的妹妹!无法生下亚玻伦的孩子,但是亚玻伦用这样的形式把她留在自己身边……是这样没错吧C:」

「不对。」

茉伊拉1st面带困扰说出来的话,让京一口气憋住。

因为本来说得慷慨激昂的气势一下子被打散,她差点膝盖一软就坐下去,不过茉伊拉1st接下来的话止住了她那个动作。

「有一点不太对,京殿下。」

「有一点是哪一点啊?」

「原本过世的人是亚玻伦殿下喔。」

茉伊拉1st所说的话让京思考起来。过了一会儿以后,她又皱起眉、歪着头。

「那个笨蛋活得好好的啊。」

「是的,应该说是让他活下来了。」

茉伊拉1st这样说。双眉呈一直线,眼睛始终直直望着京这边。

在点了一个头之后,她说:

「下面的武神是采用了阿尔忒弥斯殿下的身体当零件,但是处于半合一状态,因此并没有彻底零件化。然后当它受到您在下面所看到的破坏时,亚玻伦殿下当场死亡,阿尔忒弥斯殿下受到重创。」

「那么……那个笨蛋还活得好好的是怎样啊?」,

「在武神内部与合一者的情报是分开处理的……您可以想想,当有一边受损时,另外一边牺牲自己修好对方的话,会怎么样呢?」

京试着想像了一下茉伊拉1st所说的内容。

但是并不顺利。

……那个笨蛋的妹妹牺牲自己换回他?

用什么换?怎么换?为什么要换?这类疑问不断从她脑中冒出来,无法整理在一起。种种疑问都在否定着她眼中所见的堤丰与亚玻伦这个事实。

就在她心想「等等」,准备制止脑袋中的一团混乱时,茉伊拉1st开口丫:

「亚玻伦殿下的身体本身当场死亡,但是脑子靠着残留的氧气还活着。这时候阿尔忒弥斯殿下在武神内部解除把他们两位的情报分别作处理的限制。由于他们两位的机体分别是堤丰与其后备机的试作机,再加上阿尔忒弥斯殿下的大部分身体又被改造成武神的内部循环系统,所以才有可能办到那点。」

「所以为了重新建构死去兄长的身体,就献出自己的身体啰?为了让他复活。」

「不,无法复活。没有概念可以从零开始加成,所以阿尔忒弥斯殿下是交换。拿自己的生命去交换亚玻伦殿下濒临的死亡。」

她垮下双肩。

「因此才需要供应操纵室偌大动力,以及提供不会受到外界影响的地方——在步向灭亡的3rd—G中,我们连忙把下面那架武神的操纵室组装成堤丰的操纵室。把阿尔忒弥斯殿下交换过后的不完整遗体从操纵室中取出……只是为了让我们不至于失去主人。」

「最后一句话是多余的,茉伊拉1st。你只是遵从主人们的意思行事而已。会在这里加入自己的意见……不该是自动人偶做的事吧。」

茉伊拉1st面露苦笑说了声「非常抱歉」。

京点点头。

「所以那个笨蛋就恢复原样了吗?」

「是的,我们等了五十五年。最初的五十年平静无波的过去了,但是某一天概念突然开始活性化,在接下来的五年中,就由茉伊拉2nd探测他们两位的脑波。」

茉伊拉1st所说的话有着奇怪的地方。

虽然知道打断别人说话不好,不过京还是问道:

「为什么阿尔忒弥斯会有脑波?她在交换过后不是应该死掉了吗?」

「阿尔忒弥斯殿下还活着……成为堤丰活着。」

茉伊拉1st望向她们要爬的那道楼梯。

「当时死的是堤丰——不,是阿尔忒弥斯殿下占据了堤丰。包含操纵系统、思考系统,本来属于堤丰的一切都成为阿尔忒弥斯殿下的一部分。」+

茉伊拉1st说了声「然后」。

「亚玻伦殿下并没有恢复原样。分割与重组果然并不完整,亚玻伦殿下也拥有一些本属于堤丰的机械特质。」

「所以那个笨蛋才会在概念空间的边界不支倒地吗……」

明明带京到那个地方去会很难受的。

可恶,京这样想。感觉自己一切的一切都不如那个笨蛋了。

「那就是说,事情是这样的啰?堤丰会恐惧,是因为想起阿尔忒弥斯一度遭受杀害时的记忆,这次总没错了吧?」

「是。然后阿尔忒弥斯殿下因为与堤丰同化,成为得以自由操纵冥府的第一人,甚至能够到外面来。然后每当在堤丰中迎接自己被杀害的时刻时,就会哭喊着向亚玻伦殿下求救。」

京回想起来。那个在夜晚游荡的发光女性的表情,还有堤丰的悲鸣。

……原来就连堤丰也是战争的被害者吗?

「就算到了现在,他们两位还是跟在3rd—G时代时,负责管理时间的状态一样;在太阳露面时是亚玻伦殿下的支配力较强,不过一到晚上阿尔忒弥斯殿下的支配力就会变强。当堤丰遇上京殿下的那时候,堤丰应该曾经一瞬间变回由亚玻伦殿下控制吧。因为当堤丰的眼睛是黄色时,在里面主控的人是亚玻伦殿下。」

这些话让京低下头,背对茉伊拉1st。

嘴里咕哝着「可恶」,举足踏向楼梯。

「剩下的我自己去确认。不过,让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我记得你说过堤丰体内有半个3rd—G的概念核对吧?然后,制造出现在的堤丰与亚玻伦的力量,是那半个概念核的力量,你是这样说的吧?」

她拾起脸,仰望着通往鹰架的楼梯上方。

「……如果堤丰遭到破坏会怎么样?」

「很简单。由于亚玻伦殿下的重组并不完整,因此堤丰与亚玻伦殿下处于同调状态。如果堤丰遭受破坏、被取出概念核……」

自动人偶如此断言:

「亚玻伦殿下会死去。」

●

「——所谓的第二个污点就是这么回事了。」

在可以看到大海的岩地上,飞场低语。

他把包着毛巾的冰袋按在肚子上,同时看向一旁。那里有个正让新庄用手在肩膀贴上强力治疗符的佐山。

佐山头顶着貘看向他这边。一面让新庄抓起他的左手一面说:

「也就是说事情是这样啰?要取得3rd—G的概念核,就等于要杀了亚玻伦。」

「对。要取得防止这个世界负面概念崩坏的概念核,就要拿他的生命作交换。说来很划算吧。以我的立场来说,则是为了美影姐的进化与平稳的日子才要杀他。」

他带着几分自嘲这样一说,就有一个声音飞了过来。是新庄:

「但那并不是一个好选择吧……」

「的确。有句话说,一个人类的生命,份量比地球还重。然后这也等于是在考验全龙交涉这个交涉的正义。就算是为了取得概念核,也还是不能同意用人命做交换。」

「所以我才打算由我出面战斗的啊。与全龙交涉部队无关,由以前就参与其事者的后代来算旧帐……对我们来说,这是概念战争第二回合,不管谁会死都不奇怪。所以——」

飞场垂下头,一手按上额头。

「已经不可能了吧。我已经把事情说出来了……在听了我刚刚说过的事情以后,全龙交涉部队才不可能让我去那样做。因为那等于是利用我,叫我代替你们去杀人。同时另一方面,全龙交涉部队也没办法试图出手取得3rd—G的概念核了。因为那果然还是代表为了拯救世界,而要杀人的意思。」

新庄说了声「说的也是」点点头。

「把整个世界与一个人的生命放在天秤上吗……可是,如果想让人承认全龙交涉的正义,就要让人承认可以为了拯救世界而杀人。不过没这种事吧,佐山同学。」

「嗯,其实也没差吧。」

「对,没差——喂,佐山学长!」

飞场拾起脸。

正对着他的佐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边。一旁的新庄睁大了眼睛,在夜色中也看得出来她脸色很难看。

佐山像是在比较他与新庄脸色般的转动着视线。

「怎么了吗?新庄同学,我希望伤能早点治好,可是到现在肩膀都还没有包扎好喔?」

「还没有,呃……佐、佐山同学?你刚刚说了什么?」

「没差。我是这样说的啊。」

佐山微笑。

那个笑容让飞场感到背脊比抱着冰袋的腹部还冷。

……这个人……

把他们这边一直以来烦恼了好几年的事,用一句话撇得一乾二净。

不过把这个想法问出来的人并不是他。

是新庄。

「你什么意思啊佐山同学!」

声音大到足以让周围本来只是略感好奇的人都转过身来。

「我……我讨厌那种事啦!也许我跟你正好相反,也许你是因为我不喜欢为了拯救世界就要杀人的想法,才故意说反话,可是……」

她的声音出其不意的碎掉。

在双眉倒竖的表情中抿着嘴。

「我讨厌……讨厌佐山同学说那种话。」

在她垂下头去的同时,落下发光的东西。飞场看到那个——

……对方在她心目中的份量很重呢。

不过那个对方又如何呢?

拾起头来的佐山也一样在看着新庄。他的眼睛眯了一眯,在垂下头的新庄看不到的地方以一个点头致意。

就只有那样而已,转回这边的那张脸一如平时的面无表情。

在佐山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以前,飞场已经抢先开口。他叹着气说:

「你这样会被误会的喔,佐山学长。为对方着想的态度要确实表现给对方看才行。」

「要是那样做,不就会两个人一起不好意思了吗?话说……这种问题并不是该由我们讨论、做决定的事。在当事人不在的状况下决定行或不行,那才是种傲慢——目前各人要坚持自己的主张也无所谓。不是吗?」

这时候佐山的脖子一动,看向飞场后方。

新庄也「咦」一声抬起一张哭脸,看向佐山脸朝的方向。

然后飞场也转过身去。

同时本来四散在周围的那些人也都看着同样的方向停下动作。

在背后的岩地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着一个女性。以月夜为背景,逆着光。

佐山开口说出身穿红色套装的她的名字:

「是盖吉司吧?这种时候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很简单。」

盖吉司轻轻张开双手这样说:

「我来进行全龙交涉——为了让3rd—G存活下去。」

「你、你要说的话就这样而已!?就这样而已!?你还有其他该说的话吧!?」

「吵死了啦,话说到现在都还没进入正题呢。2nd—G代表,你简单地交待一下现状。」

定睛一看,发现鹿岛正在用小型摄影机捕捉猫的画面。布莲西儿皱起眉头。

「那是啥……?」

「是这样,最近我家的晴美开始对会动的东西感兴趣了,所以我觉得这样的画面应该不错吧。别担心,当我把这段影片带回家的时候,会重新合成背景与声音,要放宇宙空间当背景也可以。」

布莲西儿手抓在摄影机上面往地上一摔。

破碎声响起,过了一会儿以后鹿岛才——

「啊——!」

「吵死了啦,你们这些人从刚才起就没有任何进展。」

「虽然这话很难启齿不过原因就是出在你身上!」

布莲西儿无视猫说的话,环抱起双臂目不转睛的盯着大城说:

「刚刚似乎各国的UCAT都来了联络是吗?怎么回事?」

「啊……这个问题有点——」

「我说啊,大城,我们分别是各G的代表唷。关于全龙交涉方面,你们有必要把所有情报向我们公开。」

「唔。那么,那个代价是什么?」

布莲西儿「哼」了一声。

「我们对UCAT的行动不抱持疑问。为了后世,这不是有必要的吗?」

布莲西儿说得十分明白,但是大城故意般的歪起头来。

「嗯~不过就算你们不怀疑,也会有胡乱臆测的人冒出来吧。」

他的发言让布莲西儿皱起眉头,就在这个时候——

站在一旁的鹿岛蹲了下去。

「那,用这个部分如何呢?大城全部长。」

直起身子的他,手上拿的是地板上破碎摄影机的影带部分。影带的形状还保持完整——

「如果我曾经在昨晚的狗少女袭击蝉事件中用过这个摄影机,怎么样?」

「嗯~那是摄影机吧?跟照片比起来画质差太多了耶。」

「大城全部长,这就要看是用什么角度去思考了。你不要光留恋静止画面,也来试试理解影片的优点如何?没错,当影片的画面静止时,看起来画质确实是下降了,不过动起来是很好看的喔,尤其是女儿与妻子的影片更是让人招架不住。如何?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开拓新兴趣?」

「你现在正在给UCAT增加一个犯罪行为唷。」

但大城还是抓了抓头嘀咕:

「嗯~我没有妻子女儿哪……只有古怪的儿子和水泥女仆而已耶。你就没有什么更加具有一点吸引力的引诱方式吗?」

「说的也是。」

鹿岛想了想,手一拍。

「在UCAT开发部的实验中,最近有个这样的作品。可以从战斗中拍摄的影像或静止画面中,拉出立体模型做成3D资料喔。」

他从怀中取出的笔记型电脑画面上,以拟真的3D画面描绘着一个女性。

「如何?这是最新的多边形奈津!会在极板网栅上动的喔?」

「你有得到本人同意吗?」

「仅由个人使用是无所谓的……而且我有正版,这是实验。」

「——就是那个!只要使用那个,UCAT监视器拍下来的敌人就全是属于我的东西了吧!」

大城突然叫起来。

「既然如此,那也可以用美代子的照片做出虚拟美代子吗!我对公仔的热情又燃烧起来啦!」

「是的,虽然把虚像跟实像混为一谈这点数人在意,不过总的说来很棒对吧!」

「……我有种UCAT的敌人非常可悲的感觉呢。」

鹿岛无视布莲西儿的发言,从口袋中拿出一张白色卡片。

「那么我就先把这个献给大城全部长了。这里面包含三张拉模券,敬请利用。还有,每拉出一个模型,就会加算点数在卡片中,累积到三十点会变成一名开发部员一个月份的服务券。请利用他开发游戏吧。」

「唔,不过还有一件教人不放心的,就是保安措施方面了。」

「是的,为了避免被家人发现,以至于对您疑神疑鬼,包装纸表面全部印刷上梵文的般若心经。这样就算被您的家人收到,也只会以为您对信仰虔诚了起来。」

「……这样反而更教人疑神疑鬼吧?」

「顾虑到那种状况,我们会用可以反射一切红外线、X光与其他各种奇怪光线,就算被一百只机龙踏过也不会坏掉的外包装,以小包或包裹寄送。要打开它需要比对收件人本人的指纹,如果包装被外力破坏,将会华丽地自爆。」

当他这些话说完的一瞬间,不知道远处的什么地方传来了华丽的爆炸声。而且还有微微的震动。

过了一会儿以后警报声响起,走廊上吵闹起来。听到那些声音的鹿岛——

「就像那样,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留下的证据明明就很多!不过你们还真是准备万全啊。」

「就某种意义来说刚刚那算是开场白。那么……可否拉回正题继续谈下去了呢?」

大城「喔喔」一声点点头。他举起塞着猫的茶壶;—

「事情很简单。3rd—G的所在位置逐渐明确化,然后各国UCAT跑来说要趁现在镇压3rd—G。说3rd—G是禁忌的G,所以要在3rd—G现存主力被其他G的人知道以前先行控制住——这样之后就可以让不必要的问题消失。」

「但是那也等于否定掉全龙交涉呢。」

「对。所以啦,御言他们就突然开始向外发声。使用中国、德国、还有日本UCAT的通讯网,跟去他们那里的3rd—G代表开始全龙交涉的事前交涉啦。」

德国UCAT这个字眼让布莲西儿啐了一声。

「是那个女人吧」的问句,让大城苦笑起来。

「对,是黛安娜打开通讯回路,现在各国UCAT正乱成一团。他们与3rd—G的交涉,只有现场即时转播给中国、德国、日本而已。其他UCAT,特别是美国UCAT,为了避免其他UCAT抢先与3rd—G取得联络管道,正在彼此牵制中。」

这时候他说了声「可是」。

「我等等会过去,不过你们别跟着来,这是御言交代的。」

「为何……?」

「说是对3rd—G来说,那样才是精确的气希望步调一致」。要是1st与2nd过去,也会有挑起其他G戒心的危险性。而且……这次可能会有针对污点采取冒险手段的可能性,所以你们别跑去旁观,以免被当成共犯。」

「他以为他这样说我们就会听话?」

「御言也跟我说了这样的话喔——要是有什么事就交给你处理。」

这话让布莲西儿双眉瞬间扬起,不过马上就又皱起一张脸。

「哼,自以为是的关心最好也自以为是的失败——可以收听那边的状况吧?」

「可以,从现在起,直到在冈山进行、与3rd—G交涉结束为止。」

说了声「是喔」的布莲西儿,在转过身去的同时一把抢过装着猫的茶壶说:

「这样一来就等于3rd—G要照着全龙交涉的流程来跑了。不管这场交涉结果如何,佐山都不会让他们逃掉的吧……剩下的问题就是要怎么洗清3rd—G的那笔烂帐了。不过——」

大城耸耸肩。

「交涉并不是由一个人搞的,他们一定可以找出合适的答案来吧。」

●

言语在月下交锋。:

地点是沙滩在滨水的岸边,站在那里互相放话的人是佐山与盖吉司。

在他们两人之间只有一张折叠式的桌子,以及放在那里收音用的麦克风而已。此外还有个位于相对而立的两人之间,坐在椅子上拿着笔记本负责记录的新庄。

就连新庄身后的岩地那边都没有人影。到那里为止,都是属于交涉地点的不可侵犯范围。

甚至现在还靠着盖吉司的重力控制,在半径数十公尺的位置上布下重力障壁。在新庄的视野范围中,周围的风景有时候会扭曲·

……应该连光学兵器都会反弹回去,Ex—st也派不上用场吧……

新庄一面这样想一面做着笔记。因为有收音,所以这样做其实没什么意义。她把两人之间的交谈重点一一写下来,佐山说如果有问题点要反应。

现在他们俩谈及的是被称作3rd—G的第一个污点那件事。

盖吉司维持着双臂环抱在胸前的姿势。

「——也就是说,全龙交涉部队对于3rd—G过去做过的几件事完全不在乎,是这样没错吧?」

新庄在内心对盖吉司所说的话回以点头。盖吉司虽然提及了他们这边所谓的二污点」相关内容,但是完全没有用过负面的表现方式来陈述。像她现在使用的说法,是一种叫做政略、或是方策的说法。

……对3rd—G来说,那应该是正确的吧。

与盖吉司相对而立的佐山也没有表示猜疑或挑她的语病,一如平时的面无表情。

「我们总有一天会的承认各G的不同价值,并使其平等化。在这样的状况下,对你们展露敌意才是恐怖分子所为。不是吗?」

「在你们的自己人之中,说不定也会出现恐怖分子喔?」

「怕了的话是成不了事的——希望你想一想。如果现状一成不变,确实会出现反对分子,但我们也会成长。你认为哪一边会成长得更多、更强呢……不想这些,却只会把未来往坏的地方预测,那不是胆小鬼而是愚者的原则。就算我们是只会眼望前方的笨蛋,但也不想当在脑中舌灿莲花的愚者。难道你不是吗?」

「你这个人挺有自信的嘛,而且是个值得参考的意见……不过!」

盖吉司的一张脸双眉竖起,但嘴角浮现笑容。

新庄明白她那个笑容的理由。佐山所说的话,跟他以前对四号说过的内容几乎一样。但是现在却缺少一个那时候所不需要的东西,那就是——

「你有没有注意到,你刚刚那番话几乎完全没有信用可言?」

新庄把她的话记在笔记本上,再把自己的意见追加上去。

……因为四号小姐信任佐山同学的祖父,所以才不需要那个。

盖吉司并不信任他们这边。

就算他们这边说要保护3rd—G不受其他G报复,终究只是口头上的承诺。然后,就算明文订下契约,也不知道是不是会履行到最后。

盖吉司说:

「你能够在这里证明,你们有能力庇护我们吗?还有,同意庇护我们这件事,就表示当其他各G做出相同的要求时,你们也会答应啰?要对十个G个别进行庇护,需要有相对应的人员与预算。然后——」

「然后就算耗费了那些人员与预算,也不知道是不是能够庇护到底,是吗?」

「对。比方说反Low—G的人说不定会想到这样的主意——把自杀布置成看似他G下手的他杀,主张『Low—G的庇护并不周全』对你予以谴责。关于这个可能性,你有何想法?」

在她问话的同时,新庄看向佐山。

要是连这种程度的问题都答不出来,就等于反证了他先前所说的一切,都只是口头上的承诺而已。

不过,另一个当事人佐山并没有马上交出答案。

他先是轻轻把双臂环抱在胸腹之间看着盖吉司,接着举起左手搭在脸颊上。

「……你是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啊?」

他这样说:

「你可以先扪心自问,看看那种无聊的事对我们是否有用再说。」

●

佐山确认到自己说的话让盖吉司的笑容从嘴角消失。

坐在右边的新庄也歪起头。

要是盖吉司在这时候说了什么,说不定会助长新庄心里现在的想法。所以佐山为了让新庄开口说话,把视线移到她那边。

与他对上视线的新庄肩膀缩了缩,大概是在这种场合下遭受注目令她紧张吧。她往盖吉司那边瞄过去,轻轻抱住笔记本,过了一会儿以后才伤脑筋般的——

「……那、那个啊。」

「有话就说,盖吉司也很想听呢。」

「啊、嗯……那个啊,佐山同学,盖吉司小姐是在问我们是否能够保护3rd—G喔?那你为什么……要把这个问题丢回他们3rd—G那边呢?」

「答案很简单,因为自己的身体是要由自己保护啊,新庄同学。」

佐山把视线送向盖吉司那边,开口说道:

「我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吧。就算所有G都归顺了,但不管是UCAT还是Low—G都没有足以供养、保护他们所有人的土地与金钱。这件事在1st—G那时候已经得到证明,最多也只能设置居留地而已。」

「——那你们是想怎么样!」

盖吉司手按在桌子上。,

「你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全都只是理想吗::说什么没有理想就无法成立未来之类的,那些话该不会是无视于现实找出来的借口吧!」

「无视于现实的是哪一边呢?自动人偶。你的眼睛是不良品吗?」

佐山说了声「真是的」。

「我在说的,一直都是『我们』。而你呢?盖吉司。」

「我也一样。」

「不对。」

佐山本来搭在脸颊上的那只手伸向前。看着套在左手中指上的戒指,指向前方。

「你所说的『我们』,是指3rd—G的人。」

佐山动着手指。不是指向自己,而是指向下方。

「而我所说的『我们』,是指我们、以及你们等所有G的人。」

「啊……」

新庄张口结舌。

……新庄同学已经知道我想表达的事了吧。

不过佐山并没有就此放下心来。他认为新庄了解他的思维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眼前还有个不了解的人。所以佐山开口,对着眼前那张眉头挤成一团的脸——

「看来不这样说你就不懂了吧?3rd—G想要受到L。w—G完全庇护这件事就代表——3rd—G要进入Low—G的管理下,也就是屈居人下啰?」

「全龙交涉要把所有G都一视同仁,对L。w—G来说也是一样。并没有哪一方是只会吃亏的愚者,彼此都会得到一点互补……然后理所当然的,L。w—G固然会辅助所有的G,但是并没有带头去做更多事的道理,所以自己的身体由自己保护。大家都已经到了摔倒后可以自己爬起来的年纪了吧?还是说希望由被称作最下层的G帮助你们爬起来?」

「也就是说……理想派不足的部分,就用我们自己本身填补,是吗?」

「这样就谁都不欠谁人情了,不是很好吗?Low—G的末日就在逐渐逼近的今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和我们一起去解救末日吧。尤其是你们的武神战力深具魅力,其他应该还有不少G即使要付钱,也希望你们的武神战力能够投入警备吧。真要的话,也可以帮武神准备在末日那一天穿的圣诞老人装喔?」

最后一个问句让依旧竖着双眉的盖吉司微微一笑。

不过她的笑容马上就消失。

「但是,在那个状况下,我们防卫行动的正义又怎么算?应该也有些人希望我们遭受恐怖分子攻击、破坏。然后,就连在那种情况下的防卫行动,也会跟过去的事扯上关系,出现站在恐怖分子那一边的人,不是吗?」

「没必要用问句,一定会出现。」

佐山点点头。

「如果有能够否定那件事的人类存在,那大概就只有神或我而已了。」

右边的新庄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连忙擦掉刚刚写下来的话。

「新庄同学,窜改发言是不行的喔。」

「我不是窜改,是不让证据留下来!」

新庄在叹气声中发问:

「所以呢?当出现像你刚刚那样揶抡3rd—G防卫行动的人时,你想怎么做?」

「答案很简单。全龙交涉除了物质面的辅助以外,还可以赠与一样东西。」

那是——

「一点微不足道的大义名分。」

「什么……?」

「你没想到过?当全G步调一致的时候,存在于那里的并不是各自的步伐,只是叫做个人足迹大小的个性而已。因此对于采取无谓的揶揄企图搞乱大家步伐的人,就可以无视、也可以排挤出去……到时候就行使你们的力量吧3rd—G,为了让我们步调一致。」

盖吉司说了声「原来如此」点点头。

「说得好。」

不过她又说了声「但是」,跟着叫了起来:

「说得好听,可是事实上就是把我们当佣兵吧!?」

●

盖士口司在笑。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说到底,Low—G就是个无力的G嘛。

有件事足以让她导出这个结论。那是她离开基地走在外面的城市中马上就进入眼中的光景。这个世界的居民并未拥有概念的力量,不过相对的发展出机械文明。那些机械没有意志,使用年限也短,最后要去的地方是垃圾山。

想着这件事,让盖吉司判断她要继续笑下去·她发出「哈哈」的声音:

「——确实、确实一天又一天把高价机械用完就丢的世界不一样啊。然后你们接下来是想把更加高价的有生命机械,也就是我们在今后的战争中用完就丢是吗!」

她大叫:

「——少不知羞耻了Low—G!」

但是,承受她话语的对象,那个叫做佐山的少年却——

「说的也是呢。」

平静地这样说道。

他是有什么话想说吗?在这样想的盖吉司眼前,佐山先环抱起双臂。

过了一会儿以后,这样的话飞了过来:

「不知羞耻啊。」

不带情绪的声音继续传来:

「那么我就代表全人类知道自己可耻了。请你们当佣兵吧。」

「啥……」

她无法对佐山所说的话做出判断,在检证他的话语之余——

「……光靠一个知耻,就想让我们卖身了吗!?」

「以让我承认自己可耻这点来说,是很便宜的代价喔。」

佐山「嗯」了一声点点头,依然维持双臂环抱的姿势。

「这是一个十分动人的自我牺牲故事。不管怎样,这样一来在所有G之中拥有最强战力的武神就加入我们麾下。得让Low—G把我的名字名留青史才行。」

他这样说的一张嘴拉出一个笑容。

失笑。

紧接着是「听好了喔」的问句。

「用完就丢是吗?说得好,盖吉司。」

「你知不知道那是对身为机械的我们、也就是对3rd—G的挑衅?」

「然而那是事实,所以也没有办法吧。盖吉司,听好了喔?我们是浪费世界的居民。回收再生?节俭?改善环境问题?这些都并不是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东西,不过是为了更进一步浪费的借口罢了,然后机械会落到叫作垃圾场的冥府成为我们大地的一部分。所以盖吉司,我就照你所说的知耻吧——啊啊,说这样美好的世界真是丢人现眼!」

他吸了口气之后,这样告诉她:

「如果你对这个有意见,那你对你至今为止消耗掉的燃料也是不知羞耻的!!」

●

「不接受抗议。」

佐山对竖起双眉的盖吉司轻声说道。无聊的原罪理论,他这样想同时说:

「无论是机械燃料、风、水、大地还是其他所有一切,全都是这个世界的浪费物,就连人也是一样的,盖吉司。所以只有有联系的人会留下坟墓或思念,不过持续几代之后也会慢慢失去与过去的联系,就连致密的纪录都会成为单纯的故事——就这样。我们终究不过是抱持着想法,一点一点推动着这个世界的燃料罢了。除此以外什么都不是。」

左手边,在沙滩的另一头有着黑色的大海与天空,还有城市的灯光。

「但是,大地会希望自己不只如此而已吗?风会希望自己不只如此而已吗?海会希望自己不只如此而已吗?然后那个城市的灯光们会希望自己不只如此而已吗?还是说,你希望自己不仅仅只是与意志一起推动世界的燃料而已?」

他吸了口气。

「如果要说那件事是不知羞耻,那就是以整个世界为对手的最高级羞耻玩法。所以我要做出要求,首先重要的是,与其希望得到感谢,不如先尽好自己的本分再说。进军吧。我们要经由全龙交涉,抹除概念战争的遗憾,前往新的地方。」

「哈!」

盖吉司左右摆动着头发出问题:

「你们是想自己创造时代吗……?」

「希望你不要误会了,自动人偶。时代还没有天真到只靠我们就能创造。而且,这个全龙交涉是不能正式登上历史舞台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要说前往新的地方?你明明就是沉浸在领导、创造时代的愉悦中吧?」

这个问题让佐山叹了口气。以交涉来说,针对扯开的事见缝插针是可以让这边处于优势,但是对于问题不予回应,在实际的部分就没有优势了。

所以他开口说道:

「我们只是不回头、一股劲地往新的地方走去而已,并无意在那里占地为王挥舞大旗。不留下名字,就只能够证明那里是人可以前往的地方了吧。」

「只能……?」

这样问的人是新庄。佐山对她垂眉问出的这个疑问点点头。

「是的,新庄同学。即使全龙交涉结束后,包含我和你在内的几个全龙交涉部队成员也还有学业要顾。我们前往要去的地方,然后为了我们的未来而下台。并对大人们说:『连小孩子都可以到这里来了,大人应该可以做得更像样吧?』这样。」

他露出苦笑。

「当我们成为大人的时候,世界会是何等的芳醇呢?」

●

新庄看着佐山。

被他这样一说,想了想确实如此。全龙交涉非得在今年内结束不可。

之后他们应该还会接下几个收拾善后的工作,但是为了生活,也有必须要去做的事。就像是修习学业、学习生活所需的必要之事。

佐山看着盖吉司这样说:

「全龙交涉部队是独立部队,在全龙交涉结束后就会解散。而UCAT并不是军队,就算之后被会找去参与其他工作,也不是强制性的。」

「那就是说,做完自己想做的就溜之大吉不负责任吗……?」

「不是逃避的意思,只是下台而已。下台这件事并不会因此让什么东西消失。如果有遗恨,要攻击也可以;如果有失败,要责怪也可以。但是即使如此,我们还是会对大人们有所期待。」

他点点头。

「对成为大人的我们有所期待——我们将来会做些什么事呢?应该会有一些人在全世界各地奔走、有一些人待在UCAT参与各G的政治活动、有一些人平平淡淡地过着眺望窗外,和心爱的人一起午睡的生活吧。」

他看向新庄这边。

「也有一些人会以作家的身身份力吧。」

这句话让新庄手足无措起来,这明明就是大致上要保密的话。

「又、又还没决定一定会当,也还没有那个打算——」

「就先当做会那样吧,新庄同学。总而言之,还有一些人会……」

佐山拿起桌上的麦克风,然后吸了一大口气——

「比方说像我应该会和新庄同学进入日夜糜烂的生活吧!黏答答的喔!」

「呜哇——!!」

新庄把麦克风抢过来大叫。

这个麦克风播放出去的声音别说是全世界,连所有G都听得到。

佐山刚刚的发言应该已经被记录下来了吧?不知道怎样了。

一旁的盖吉司以讶异的表情看着这边,但她没空在乎了。新庄紧紧抓着麦克风说了好几次「什么都没有喔」。

看着这样的他们,不知道要如何判断的盖吉司吐了口气。

把头发往后拨。

「……原来如此,我了解Low—G的方针了。」

她说的不是全龙交涉部队,而是Low—G。

……就是说对方并不准备把这场交涉局限在全龙交涉部队的范围里了吧。

那就表示了对全G统一的见解。

另一个当事人佐山好像也看出对方的意图了,不过没有针对这点做出任何发言。

盖吉司把右手轻轻放在桌子上,看着佐山。

「我就付出我的信任吧,首先这是第一份契约书。」

不搭调的声音响起,音源来自桌子。

仔细一看,盖吉司的手指陷入桌子表面。而且不只是五指,就连手掌都陷入一公分左右。

在她默默地拾起手以后,那里有个手掌形的凹洞。

「我用重力控制重整表面提升密度。就算可以重现指纹,若是没有我这只手与相同的能力,应该也不可能重现出相同的压缩密度——我就把它当成证据留在这里了。」

不过她又说了声「但是」。

还有一个问题,而且那个问题是更重要的吧。」

「是堤丰与那个叫亚玻伦的关系吧。」

佐山的话让新庄屏住呼吸。

……他想做什么?

要是从堤丰中取出概念核,亚玻伦会死。但是如果不那样做,就不能解放概念,全龙交涉也就没有意义了。

「…………」

新庄抓着麦克风的手用力,考虑着要不要关掉开关。

那样做的话,接下来佐山所说的话、结论、不方便让人家知道的事就都不会被世界听到了。

但是——

「不要打关掉开关的主意,新庄同学。」

佐山的声音让新庄抬起脸来。

而佐山的眼睛则已经对着盖吉司那边。虽然脸上面无表情,不过看起来仿佛带有一点戾气。简直就像是在对着视线所及的对象盖吉司发怒一样。

……他在生什么气啊?

新庄微歪起头,不知道佐山是不是把这个动作当成讯号了,他开口说道:

「要是从堤丰身上抢定概念核,3rd—G的真正代表亚玻伦就会死,是吗?」

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想那样,也只能照做了。」

●

眼前少年的话传人盖吉司耳中。

……这个少年果然还是会成为我们的敌人吗?

就像在回应她这个想法般的,话声入耳:

「你们到底想怎样呢?」

佐山环抱双臂看着盖吉司,他歪起头。

「我们必须回收概念核。但是,根据已知的说法,要是从堤丰身上把它抢过来,与堤丰同调的3rd—G之王的嫡子,亚玻伦就会死亡。」

「就是那样没错。而你们只能这么做了是吧?」

佐山对这个问题回以沉默。

沉默持续了几秒、十几秒、超过了一分钟。

然后在从右手边响起的浪潮声中,盖吉司看着佐山。

而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边而已。

……奇怪。

发问的人明明是她,所以必须回答的人是佐山。这是交涉的是规矩。

但佐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边。

「————」

盖吉司感到困惑,做不出判断。不过她知道在这种时候该怎么做才好,只要采取行动就对了。

她把行动化为言语,提出问题:

「怎么没有答复了?」

「那是当然。」

话声以平静的语气飞了过来,说出那句话的少年漫不经心地拨了拨头发。

「发问的人是我。」

「啥……」

「自动人偶,别搞错了,发问的人可是我。『你们到底想怎样呢?』这句话是我说的……之后我只是在用叙述句陈述事实而已。但是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说了声『就是那样没错』。而那是在证实我所叙述出来的事实,并不是在回答我之前的提问。」

他垂下肩。

「我再说一次,我是基于这个意思发问的——从堤丰身上把概念核抢过来,3rd—G的代表亚玻伦就会死亡……你们到底想怎样呢?3rd—G。」

他的声音响着。虽然声音并不了亮,但足以压过浪涛声——

「全龙交涉部队需要的只有概念核而已。但是会令你们的领导者死亡的系统,是由你们自己架构完成的,而你们却要把他死亡的责任推到我们身上?」

盖吉司思考着他的言下之意。

……原来如此。

确实就跟他说的一样,把亚玻伦困在死亡牢笼中的,是3rd—G的处理方式。

「我们必须得到概念核。如果必须为此杀人,那就非杀不可。但是,我们要得到概念核,和架构出那个人必死的系统是两回事。我们并不是蓄意试图杀害他。真正要杀他的,是那些把他放到那个杀人系统中的人——这是不是也是一种可以成立的想法呢?」

「你是想把你们的行为正当化吗?就杀人这件事来说是没两样的喔。」

总之盖吉司先顶回去再说。

这是为了争取时间。她必须趁着佐山回话的时候,准备好足以逆转的说法。

……虽然那个处理方式确实是阿尔忒弥斯殿下主动的……

思考。对于他们自动人偶而言重要的是什么?

……是亚玻伦殿下活下去的事。

为了那个目的该怎么做?当她想到这里的时候。

忽地从正前方传来声音:

「你在思考对吧?盖吉司。」

她抬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垂下的脸,在那里看到一个少年。

一张脸是一成不变的面无表情,但视线直直望着她。

「一直以来,你们都以为只要拿出主人会死的借口来就没事了对吧?但是我一旦认为有必要那样做,就会毫无犹豫地执行。」

「那就是所谓的恶徒了……」:

「对我来说那是个赞美的字眼。每被人这样说的时候,我就感到自己的品级上升了。」

佐山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

「所以思考吧。不要仰赖别人的心软,拥有自己的思考。然后思考时不要以自己的胜利为优先,而足以保护好重要的事物为优先。那才是为3rd—G、为了今后的延续该做的选择,也是全龙交涉追求的目标。」

他吸了口气。

「如果是为了那个目的需要帮忙,我们会毫无犹豫的执行。不管是让他活下去还是杀了他。」

●

佐山看着盖吉司。

身穿红色套装的自动人偶,与他对上视线。

「…………」

微微垂下眼去。

她的态度让坐在右边的新庄垂下层梢,微歪起头。

「怎么了吗?」

「不,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只是在思考。」

盖士口司说道:

「思考自动人偶要救主人,该怎么做才好。」

「那很简单。」

佐山苦笑。

「如果主人清醒,那么主人会自己思考、行动的吧。你们一直以来所做的事算是什么呢?并不是让主人醒来,而是让他好好睡下去,不是吗?」

真会是这样吗?佐山心想。

根据希腊神话的说法,亚玻伦是众神之王宙斯的儿子,居于储君的地位。而他现在被化为堤丰的阿尔忒弥斯掳获,动弹不得。

「……但亚玻伦是太阳神,也差不多到了该醒过来的时候。」

「要说的话,基本上还是有的。使亚玻伦殿下从堤丰的诅咒中解放出来的方法。」

盖吉司的话,让新庄讶异得肩头微微一震。

新庄被激起的反应让盖吉司把视线射向她,在点了点头以后开口说道:

「方法有两个,但是其中一个已经不可行了。」

「可、可是,那是什么?」

盖吉司点点头。

「是冥府。成为冥府根本的,是由3rd—G每一个人个别掌管的概念。也就是说……」

「让亚玻伦与阿尔忒弥斯做为概念纳入冥府……使他们六十年前的死亡回归正途是吗?」

盖吉司说了声「对」。

「只要进入冥府,亚玻伦殿下与阿尔忒弥斯殿下就再也不会消失。因为他们两位原本就是已经迎向死亡的人。虽然这并非该由我在这里决定的事,然而我判断,那才是他们两位原本应有的模样。」

「…………」

「但是,我们在3rd—G崩坏时,就失去了可以用来办到那点的冥府机关。然后在那个时候概念核就已经被一分为二,其中一半成为不完整的破坏兵器——一切都可以说是因为克罗诺斯先王的怨恨。他应该是打着不让宙斯陛下的子孙留在3rd—G的主意吧。」

沉默到访。新庄在浪潮声响中阖上笔记本。

「……还有另一个方法呢?」

盖吉司「啊啊」一声点点头。拾起脸,对这边展露出垂下眉梢的笑容。

「把至今为止交谈的内容统合起来后,衍生出的无聊方法。」

她询问:

「想听吗?那是——」

接着点点头。

「也许会使第三个污点诞生的方法。」

第三十二章

『虚伪的代价』

会说谎是因为想得到些什么

想得到在真实中得不到的东西

想得到在真实中应该舍去的东西

●

京在鹰架上往白色巨人的背后走去。

她要去的地方是六片成对翅膀的中央,那里有操纵室的入口。

在作响的脚步声、增加的步数中,京想着。

……等那个笨蛋出来后,要说些什么呢?

说「唷」、「你好吗」之类的感觉好怪。因为她见过堤丰出去大闹的情状,所以也许应该对他说:「你在搞些什么东西啊!」

但那不是她的真心话。堤丰的眼睛现在没有任何光亮,她要对黄光说的话才是真心话。然而她没办法把心中的各种思绪巧妙地整理成言语。

「——」

就在她迷惘着,手按到额头上把头发向后拨去的时候。

「啊!」

事情突然发生了。

堤丰背部向上下打开,从里面现出一个男子的身影。

是亚玻伦。

他头发略湿,上半身的白衣半敞,穿着白裤,打着赤脚。

脸色很难看,垂下的双眼没有焦点的涣散着。

简直就像刚从雨中被什么东西追着逃了回来一样。

亚玻伦的身体从操纵室朝这边的鹰架踏出一步走出来。但是马上就失去平衡向前倒下,靠着手抓住通道边的扶手才得以不倒。

「呼」一声吐了口气的他用双手抓住扶手,京一直把这些看在眼里。

亚玻伦始终低着头。然后又吸了口气,身体朝向她这边移动。

他走着。

但是身形不稳,腰也要靠在扶手上才能撑住,只能在喘气中一小步一小步地走着。

他的汗水落在鹰架上。

但是滴落的汗水并没有令专心看着亚玻伦的京分心。

……为什么?

说不出话来。明明就应该有话想要对他说的。

眼前的年轻人光是要走路就用尽全力。

……但是他却完全没叫女仆过来帮忙。

为什么呢?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亚玻伦跪到地上。双手从扶手上滑落,缩起身子。

肩头一起一伏,与其说是在喘气,倒更像是利用催吐的动作让空气出入肺部。

他好几次试图站起来,眼看着膝盖就要直起来——

「……!」

却又失去平衡,右肩撞上扶手的柱子。扶手连忙弯起身子吸收掉冲击力,不过他已经在仓促之间用双手抓住柱子。

试图用颤抖的双手拉起身子,但还是力有未逮。

京向前踏出一步,俯视着低下头去喘气的亚玻伦,准备说些什么。像是「你还好吧」、「加油啦」之类的话,她打开嘴巴:

「站起来。」

话说出口后她才想到「完了」,根本是帮不上任何忙的一句话。

不过亚玻伦停下动作。过了一会儿以后——

「……是一只啊。」

「要是搞错的话怎么办笨蛋!」

她这样一说,亚玻伦的呼吸就又急促起来,肩头再次开始缓缓起伏,同时说:

「抱歉,我现在没有奉陪的力气。不过……你看到了吗?不,是已经看到了吧?在月下,我看到你在盖吉司武神的肩膀上。虽然只是在我掌握了主导权的那一瞬间而已。」

他吸了口气。

「这就是当不了3rd—G领导者的模样啊,京。」

「领导者……?」

「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我没办法离开堤丰。然后,这个世界,将会在这个世界算来今年年末时毁灭对吧?为了拯救这个世界需要概念核,需要维持我身体的概念核。」

说着亚玻伦把身子往上挪。

缓缓地、缓缓地,颤抖着,倚靠扶手站了起来。

但是他垂着头,像是要让离口的话落到地上般的说:

「……杀了我把概念核带回去,京。能够死在人的手上,我求之不得。」

「混、混帐东西!」

京反射性的用左手抓住亚玻伦的衣襟。由于他敞着前襟,所以抓住的只有右襟。手腕一扭把他拉向自己。

「你是这里的主人吧!你这样也算是3rd—G之王会做的事吗!」

「我根本就没有成为王!」

亚玻伦带着颤意的叫声传入耳中。

「在过去是曾经以储君身身份有不算少的部下,那时候人也很多。然后我父亲采取堪称恶政的行为,我本来认为洗清它是我的职责。但是……!」

他吸了口气。

「随着概念战争的推进,其他人从我的周围消失。甚至就连我的亲人、我的妹妹都成为机械!我还没有正式登基就遭受杀害,本来这一切应该在那时候就结束了……要不是我活了下来的话。」

「哈哈」的轻笑声从亚玻伦嘴中落到地板上,他的肩头微颤。

「说起来很奇怪吧?明明一切都已经结束了,那我还有必要以3rd—G人类幸存者的身身份承王位吗?我可是这样一个没能保护父亲、还被妹妹保护的人。然后,必须由这样的我去保护的3rd—G,又因为过去的烂帐而遭受嫌恶……也就是说,作为一个王,没有任何人对我有所期待。」

说着亚玻伦抬起脸。

隔着凌乱的金发,那对黄色的眼珠正看着她。而且——

「你哭什么哭啊……」

「因为我羡慕你啊,京。」

这话让京猛然回过神来,以全新的眼光打量起他,然后亚玻伦泪湿的双眼眯了起来。

「那晚很幸运的主导权回到我身上。在被追杀、准备重整体势的时候,你在场的事让我吃了一惊。因为我是第一次见到误人的人……从上空看到的你,那时候好像喝醉了正在发酒疯吧。」

「不要看别人可耻的地方啦。」

「我以前也做过那种事。所以当你靠近我的时候,我是这样说的。」

亚玻伦打开嘴巴。从他口中说出、传人她脑中的是经过翻译的意思,不过可以听得到话声。就是那一晚堤丰对她说过,但是当时听不懂的言语。

「——如果可以,我也很想跟你说说话,不过看来是不行吧。」

他又「哈哈」笑出声来。

「现在能实现那点,就某种意义而言,还真是多亏了化为狂王把你抓来的阿尔忒弥斯吧。」

听着他的笑声,京咕哝着:

「混帐东西……」

想说的话果然还是出来了,而且有很多。

……我跟你一样啦笨蛋。

我等于是追着你的眼睛颜色过来的。

……我跟你一样,没人对我有所期待啦。

然后京理解了,当她看到堤丰眼中的黄色时感受到的感情是什么。那是——

……自己。

自己就在那里,京这样想。一个需要争气点的自己。不过——

「——」

她说不出话来,在无言中流出小小的泪滴。亚玻伦低下头、垂下眼睛。

「别哭,京。其他事以后再谈吧……我不会再对你隐瞒什么了。」

说完后力气便从亚玻伦的身体抽离,往她这边倒了过来。

京连忙放开他的衣襟接住他。

绝不放手。若没有扶好这具身体……

……我可能会发疯吧。

但是亚玻伦的身体很重。他的身高比她高,又还算结实。

「虽然口口声声并不情愿,不过还是支撑起3rd—G的你很辛苦吗?」

没有回答,他已经昏了过去。

「——你就放轻松点吧。我会……」

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不过京还是开口了。对于在她心目中与自己无异的对免说:

「如果不嫌弃,我会帮忙的。」

他就像在点头般靠在她身上的重量,让京后退一步。这时候背后有人帮忙撑住了她。身体卜有着坚硬部分的人是——

「茉伊拉1st吗?」

「不只是我而已。」

这话让她扭头转过去一看,看到所有女仆都集合在鹰架上。

其中也有已经修理过的茉伊拉2nd的身影,她还是照旧侧身而立斜向这边、视线落在一旁。不过在她身边的茉伊拉3rd一脸开心的模样。

那就是答案。

抱住京的背的茉伊拉1st笑着告诉她:

「重新欢迎您来到3rd—G,京殿下——请下令。」

京「啊啊」一声点点头,这个动作让蓄在她眼角的泪水落下——

「有没有方法可以让这个笨蛋脱离堤丰的咒缚?」

「有两个方法。」

马上作答的荣伊拉1st让京眉毛扬起,但是相对的笑容却从她脸上消失,只有呈一直线的双层与锋利的眼神留在那张脸上。

「这是让亚玻伦殿下他们作为概念核、以意识体的型态送往冥府,但是那个设备在3rd—G破坏时已经失去。还有一个是……」

她略顿了顿。

「要牺牲京殿下。」

「什么……?」

「……事情很简单。目前是由阿尔忒弥斯殿下常驻在堤丰之中,所以只要京殿下与堤丰合而为一,把阿尔忒弥斯殿下覆盖过去再固定住就可以了。至于操作方面,会有我们根据过去的纪录执行,所以算是一个充分可行的方法吧。」

可行的方法这句话让京先不管自己的事发问:

「除了方法以外,是不是还需要其他的东西啊?」

「是的。那就是我们做不到,只有京殿下才能做到的事——也就是对亚玻伦殿下的感情。与武神的结合要靠意志才能完成。阿尔忒弥斯殿下用来驾驭堤丰的是想要逃避死亡的恐惧,以及对亚玻伦殿下的感情。若是能够超越她……」

茉伊拉1st又说了声「可是」。

「为了京殿下设想,我要更正我的话——请不要那样做。」

「混、混帐东西!用那种口气跟我说,我反而会去干喔?」

「但是我的判断告诉我,如果我们恳求您,京殿下就会接受。京殿下虽然是位一定要跟别人唱反调的人,但也是位无法对别人的苦恼视而不见的人。像这次的状况,无论是反对还是恳求,对于京殿下来说都不过是挑衅——既然如此,我要选择说出我的真心话,反对您那样做。」

然后——

「以前亚玻伦殿下也是这样的。和无法抛下因为成为机械而伤心的阿尔忒弥斯殿下,所以让她当自己副驾驶的亚玻伦殿下一样。」

●

「——也就是说是这样的。只要有个对亚玻伦殿下的感情,能压过阿尔忒弥斯殿下的人成为堤丰,再把它的相关控制系统与同步重新调整一次,亚玻伦殿下应该就能够逃离咒缚了。」

新庄听到盖吉司说的话,发出倒抽一口气的声音看着这边。

「可是,要是那样做……」

「那个女性将再也无法脱离堤丰。还会因为交出概念核,而代替亚玻伦殿下死去。如果采用这个方法,也可以说成是Low—G想要解放概念,而提供了Low—G的人力资源……不过根据我们先前的讨论,果然还是当成没这个方法好了。」

盖吉司从桌边退开一步,看着新庄与佐山,挤出笑容。

「虽然我很遗憾露出了这种表情。但是,我感谢你们。然后听好了——在接下来的二十四个小时内,我们会进入思考状态。为了拯救理应是3rd—G之王的人而思考。然后,无论答案是什么,我们都会以那一位的判断为优先,与你们开战。」

「……咦?」

新庄的疑问词让盖吉司转过身去,看着在她手上的麦克风。:

有一件她一直在思考的事。身为自动人偶,该为3rd—G做的是什么?

……为了身为自动人偶的名誉,要尽最大限度的努力,避免罪名落在主人身上。

「我接下来的话是对所有G说的。我们所做的盘算是只为了主人而做的盘算。但是,主人的事最终还是由主人自行判断。我相信,我们的主人是位可以决定自己前进道路的人。然后,我们要开战的理由很简单,那就是——」

微吸了口气的盖吉司从怀中取出记事本与笔,刷刷在其上写的是——

『这是我可以认同你们的最后交涉要求。我们无法说谎,不过,你们是否可以让我说谎,让我说出我们主人所犯的罪,是出自于我们的怂恿?』

看了这几行文字的新庄肩头一震。然后她眼望着盖吉司,手却连忙放下麦克风,在手边的活页纸上写字。

『这是你们自动人偶要为3rd—G的污点负责的意思?』

这个问题让盖吉司对新庄露出笑容。

自动人偶不会说谎是个常识,但是如果能够办到那点——

『我们的交谈正被全世界的UCAT记录下来,所以我们现在所说的话会成为毫无虚假的常识。办得到吗?』

与她相对而立的少年在她眼前做出一个动作。

他的头向下点去,从怀中取出手册。

●

新庄心想,也难怪了。除去战术性的伪装以外,机械的判断都是基于绝对真实的意图下做出的判断。要颠覆那点,就等于从根本处否定掉机械。

但是,新庄也这样想。如果是佐山和展露出类似感情态度的盖吉司,又会如何呢?

这个有做纪录的会谈上也会有空白,就像盖吉司刚刚采取的笔谈。即使处于会被记录下声音的状态,也可以轻易利用文字沟通。

然后现在,以浪潮声响为背景音的佐山环抱双臂,面无表情的看着盖吉司——

「好,我刚刚有点头晕,所以才没有说话。因为昨晚的新庄同学实在太激烈了。」

「我、我才没——」

『事关3rd—G的命运,要是让麦克风另一头的人感到可疑就危险了。』

新庄「喀」一声咬紧牙关。然后想了想,硬挤出笑容。

「是、是啦,佐山同学家的床,确实是跟平时不同,所以就——就辗转反侧得很激烈!」

『为什么你要那么巧妙的扯开呢?』

新庄不理他,跟着佐山看向盖吉司。

「那我们继续吧。首先,你们要向我们开战的理由和主人的想法是两回事,是吧?不过——一

他像是故意似的把右手按在额头上,左手竖起一指。

「好吧,盖吉司。我就来猜猜你们意欲开战的理由吧。」:

以这样的话当做开头,制造出要由自己作答的气氛,佐山沉默着。

他在思考,恐怕是在思考着要如何把话题带到自动人偶就是过往污点主谋的方向。

但是佐山突然这样说:

「……也就是说,3rd—G过去犯下的虐杀与掳人事件,主谋其实是你们这些自动人偶,因此与其负起那个责任走上断头台,你们更想要用战斗的方式决生死,是吗?」

「!?」

太突兀了,连言语攻防都没有。

而且突然把没有包装过的谎言说出来,自动人偶肯定只能回以一个反应。

……自动人偶是不会说谎的耶!

果然盖吉司按住了忍不住就要出声反对的嘴巴。

但是盖吉司阻止自己说话的行为慢了一步,她已经这样叫了出来:

「——哪有那种胡说八道的事!」

一拳打在桌上的声音响着。然后盖吉司咬牙切齿、肩头发颤。身为自动人偶的自己做出否定的事,就等于是承认了主人们的罪。

然而佐山的手向前伸出,写在他掌心的字是——

『包在我身上。』

在新庄眼前,看到那个的盖吉司,和新庄同样皱起了眉头。佐山这样说:

「抱歉,看来我的用词遣字稍微有误,而且我也没说出让我得到刚才那个答案的推理过程——主谋、断头台这类字眼可能并不适用于不是人类的你们吧。把你们和主人一样当成人类来看待的话,不但僭越,而且应该还会让你们出现抗拒反应——就像刚刚那样。」

他吸了口气。

「……那我现在就说说让我做出刚才那个想法的推理过程。我是这样想的,人性本善。所以在调查3rd—G过去的过程中,知道那些太过于缺乏人性的种种作为,让我感到疑惑。猜想着这是不是混入了某些经过扭曲的事实呢?」

在新庄的视界中,看到佐山把手册拿给盖吉司看。

『轮到你说「继续说下去。如果你要污蔑我们的主人,我也会采取相对应的处置」。』

「继续说下去。如果你要污蔑我们的主人,我也会采取相对应的处置。」

「对,就是那份气魄教我介意。在太多有气无力的空包弹制造不出小孩的3rd—G之中,主人万岁的自动人偶们到底会为主人做些什么呢?」

新庄在内心发出「啊」的一声。

看向她这边的佐山头向下点了一点。

「我有个问题。在概念战争时代,你们是奉3rd—G的人类为主人,那么其他G的人类,是不是就没有设定成你们的主人呢?」

「就是那样没错。」:

「那么,3rd—G的自动人偶会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呢?为了主人,就算对其他非主人的人类做些什么也都没关系?」

佐山的话让盖吉司把手按在嘴上。

说不出谎话来。

佐山刚刚的问题,对自动人偶来说是错误的。所以——

……怎么办!?

在这样想的新庄眼前,佐山亮出手册。

『盖吉司,说「就是那样没错」。』

新庄看到盖吉司张开嘴巴。但是——

「——」

说不出话来。比起用谎言作答,她优先选择了说出真心话的自我判断。

『光只是说一声「就是那样没错」都不可能吗?』

盖吉司以强忍着痛苦般的表情点点头。

然后她打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说出事实。

就在新庄对这个状况感到不妙的那一瞬间,佐山已经把先前的要求改掉了。

『盖吉司,发「就是那样没错」的音。』

「!」

那不是出自于意志判断所说的话,只是机械性的发音而已——

「——就是那样没错!」

盖吉司大叫着点点头。然后出其不意地,佐山在手册上写了些什么,接着不发出声音地撕下手册上的纸,把撕下来的纸拿给新庄。

纸有两张,其中一张上面是这样写的。

『如果我向你打暗号,就用你的方式把下面那张纸的内容写给盖吉司看。』

什么啊?新庄歪起头去看下面的那张纸。

在看清楚写在那上面的文字时,新庄的嘴忍不住向旁边一撇。

●

盖吉司看到新庄缩起身子,也把自己写的字亮给佐山看。

『以轻视其他G的人命为前提,是可以当成我们犯罪的理由。但是你还没有让我们承认3rd—G实际犯下的罪本身是我们做的,那才是分出胜负的重点。我们自动人偶有学习能力,刚刚那个回答方法不能再用第二遍了。』

佐山头向下点,马上就又送话过来: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是这么回事了吧。不把其他G的人当一回事的你们,就向3rd—G的人类这样进言——把其他G的人们当成零件使用,而3rd—G的人犹豫了。在那段时间中,你们以替主人着想为优先,就把主人没有反对的态度扩大解释成可以自行采取行动了吧?」

在盖吉司的判断中又冒出抗拒的感觉,但是佐山抢先一步浮现笑容。

「喔,我刚刚的话才说到一半而已啊,盖吉司。我想尽快把事情说完,请不要妨碍我陈述事实、炫耀我推理过程的乐趣。」

这话让她做出抗拒的判断延后,盖吉司在纸上写着。

『转得好,但是下次也一样不通用了。』

『下次就结束了啊,盖吉司。』

「——然后一切的相关作为都是你们干的,就算3rd—G的人想阻止,你们也已经采取行动,为时已晚了。其他G的人当然想都想不到自动人偶居然会擅门行动,就把3rd—G的人常成主谋。因此现在你们是这样判断的:所有的罪孽并非3rd—G的人犯下,而是他们的仆人自动人偶的所作所为。所以为了主人好,就该与主人断绝关系。因此你们自愿以我们为对手,投身于会令自己毁坏的战斗之中,做为负起最大责任的方式。」

静静响起的这番话,让盖吉司无法作答。

对于佐山所说的谎言,抗拒反应冒出来。

只要照佐山所说的承认就好,她这样想。把一切责任都由自动人偶担下,希望他们的主人亚玻伦能够重回自由之身。但是——

「……!」

就要冲口而出的话语,果然还是属于抗拒的。

她好想要说「不对」、「你所说的一切都是胡说八道」。

然后佐山把他写的字亮出来。

『你可以发「佐山大人说得对万岁」的音吗?』

不可能。眉头挤在一起、手捣着嘴的盖吉司左右摆动着头。

自动人偶的学习能力在应用方面很灵活。就算把先前的话改过,但同样的陷阱现在也没用了,而且这句话的内容本身也有种让她不想同意的微妙感觉。

……该死!「就是那样没错」,明明只要这样说一句就好了……!

到极限了,反对的意见就要从口中冲出去了。

嘴巴打开,把空气吸到发音元件的深处。就在她要叫出「不对」的那一瞬间。

佐山指着坐在旁边的新庄对她一不意。

定睛一看,新庄正用双手打开一张纸给她看。上面写的是——

『盖吉司小姐,你现在很困扰吧?很困扰吧?』

盖吉司叫出打从心底发出的答案。

●

「就是那样没错!!这个笨蛋!!」

在盖吉司大叫出声的同时挥下的拳头,把桌子打碎。

隔着木材声与四下飞溅的碎片,新庄看着她。看着放下拳头、吸了一大口气静静仰望天空的她。所以新庄把纸藏回怀中,同时再次领悟到盖吉司的真意。

「那就是自动人偶期盼的事……?」

没有回答,盖吉司只是以毅然的表情看向佐山。

「我们会把此战视为最后的战斗行动。」

盖吉司的话让新庄垂下眉梢。

……会有这样的思考,是因为她是人偶的关系吗?

真希望她是个人,新庄这样想。能够做出那种思考的人一定是——

「你人真好,盖吉司小姐。然后也很过分,盖吉司小姐。」

忍不住从口中泄出的对白,让盖吉司转向她这边。

她的眉在一瞬间扬了扬,露出惊讶的表情,但是马上就又挤出微笑。

「说的也是。不过最近来到我们根据地的人类……就把我们当成人类一样看待。既然如此,会有这个程度也不奇怪吧?不是做为人偶,而是做为一个人。」

盖吉司的话让新庄回想起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名。

……月读·京……

是月读的女儿。不知道是不是也想到这件事了,佐山微举起手,像是要把盖吉司注意力拉过去般对她一弹指。

「——对了,有个来自日本UCAT的『客人』,到你们的根据地去了吧?」

「是啊,有个2nd—G的人以『客人』的身身份在我们那边。记得是姓月读吧,她很好。虽然她老是擅自判断,但是她正努力地使3rd—G变好。」

「这样啊。不过,在二十四小时后你们开战时,她要怎么办?」

「以她自己的判断为基准——因为她正在为了3rd—G而尽力。我们既不会把她关起来,也不会控制她的自由。」

她即刻做出的肯定答复,让佐山点了点头。

跟着盖吉司动了。

她转过身子背对这边。然后红色的套装迎风翻飞,本来覆盖在周围的扭曲消失了。

接着明显起来的是周围的声音,浪涛声与风的呼啸声一下子变大了。

「……啊!」

当身子因为浸透过来的风而慌乱地抖起来的时候,盖吉司的身影已经走远了。

她走在沙滩上,逐渐远去的身影举起一只手。

「——那就请各位奉陪一下二十四小时后的人偶们之战了。」

在话声中,盖吉司的身影已经飞往天空。

消失在月光下。

第三十三章

『贴近的盘上』

如果让棋子前进

那么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前进的呢?

心有时候往过去前进、有时候往未来前进

●

在位于地底下的空间中,不会知道日月的动向。

可以间接传达它们动向的是挂在墙上的时钟。

位于UCAT开发部墙上的时钟,现在正指着上午十点二十一分。其下有张部长用的大型办公桌,身穿白衣的女性正把电话听筒放在耳边。

她是月读,正一面以手指玩着散落的白色浏海一面说:

「我这个女儿也真是教人伤脑筋呢——思,佐山,谢谢你的联络。没问题,这个消息完全可以抵过我交给你们的文件。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免费更加恐怖的东西了。」

在眼前伸展开来的各个隔间全都有人在活动的动静。为了修复伺服器以及对应日前遭受袭击的各处,他们所有人别说熬夜,根本已经进入不眠不休状态。

不过,从隔间板的墙壁上,不时会有几个开发部人员从那上面探出脸看向她这边。而月读会送以笑容与手势,一不意一脸担心的他们回去坐好。

「真是的。现在忙成这样,那些个担心我的人才更教我担心呢。」

她对着话筒另一头的佐山说:

「不过你们啊,现在人在水岛港?接下来要在仓敷周边布阵?真是忙啊。这样吧,把鹿岛传给你们的资料,连同读不出来的部分在内,全都当成暑假作业吧。」

她「哈哈」笑着。

二日定被发现了啦,上面的人一定知道了。所以我打算这样说,如果想让修复中枢伺服器的工作轻松点,就让我使用基于紧急避难挪用的资料如何?」

对方的回答让月读苦笑起来。

但她的笑容出其不意的消失。就那样一直没说话,听着佐山的声音微微点头——

「喂,有没有哪个家伙对武神很了解的?」

她对着隔间那边出声,跟着从后面那边站起一个中年技师。

在他还来不及开口以前,月读已经发出问题:

「如果一架武神的动力来源是概念核,那要怎么做才能把它跟概念核分开呢?」

「以极端点的说法来说,要让它无法行动。也就是让它死了吧。」

「能不能重新启动?」

「不可能。武神是类似生物的东西。平时存在着微弱的待机状态,一旦关掉动力来源,所有部分就会缓缓疲弱化,逐渐死去。在循环一度切断后,内部组织会出现重创,如果有同调者存在,想必会有生命危险吧。」

嘴上说「这样啊」、「谢谢你」的月读以手一不意技师坐下。

把话筒凑近耳边,跟着一个声音马上飞了过来。在持续了几次的一问一答之后——

「咦?不可能吗?我说你啊,真难得会听到你说出这么具有人性的诉求呢。」

苦笑。

「哈哈,你应该多让同伴看看你的这一面。因为你基本上也可以算是全龙交涉部队之王嘛——对。那就加油吧,不用顾虑我女儿。」

●

咦?京心里这样想。

她现在人躺在昏暗起居室的床上,身上什么都没穿。虽然在一旁的亚玻伦衣服还没有完全脱光——

「为什么会变成这种路线啊?」

虽然说把昏倒的亚玻伦带回他房间,然后就好像陪睡般趴在他旁边跟着睡着是她不好啦。到了下午醒来时他也起来了,很窘地从他手中接过茉伊拉1st留下的食物用餐。之后亚玻伦就又睡了,现在大概是下午三、四点,但因为窗子关上,室内光影朦胧。

茉伊拉1st她们放了一块用来留话的板子,上面写着——

「在准备类似庆祝活动的东西吗?」

虽然搞不太懂,不过三不五时来找亚玻伦讨论的女仆们看起来都挺开心的样子。亚玻伦也是,昨晚那一脸爱哭的表情已经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只是脱去多余的客套,以愉快的表情和她们交谈,现在则正从她旁边——

「你还好吧?京,我想这事不会太糟糕的。」

「先不说那个,为什么只有我先脱光啊?回答我!」

「因为你身上的衣服比较少。」

「不对,是因为你这臭小子愉快又乾净利落地给我脱掉的吧!」

在不能服气的同时,也有种「真的不要紧吗?」的想法。

「我、我说啊。」

思考着、想着。想到其实一直以来都没有跟这个笨蛋好好谈过什么,可是这时候——

「我们来聊聊吧?京。」

「别抢我的话啦!」

她面颊发红的这样一喊,亚玻伦就笑了,然后就那样挨近她身边。

「对了,我想知道你家人的事。」

「我老爸的事吗?」

「还有你母亲与你的事。京,在Low—G的一家人是怎么样的?」

他笑着坐在她旁边·京把棉被挖过来遮住自己躺着的身体,同时说道:

「并不怎么有趣喔。」

「即使如此也是我一无所知的事。所谓家人……因为曾经陪伴在我身边的,就只有以一个女性的身身份存在的妹妹、对我下命令的父亲,还有战斗的人们。」

「…………」

「看着那样的父亲,我曾经多次想过,不希望自己也变成那样。为什么这个人要对我下命令呢?每当我反抗的时候,他总是对我这样说,这是为了你好。」

他所说的话让京忍不住落下一个笑声,然后对一脸不明就里的他这样说:

「我也曾经被那样说过喔。大家去上补习班……不过这个说了你也不知道是什么吧。反正就是要去那里,可是我不要。我是讨厌念书,不过最讨厌的是要和其他人分开。然后这时候我老爸说话了,跟你老爸相同的对白。」

「哈哈,为什么呢?为什么父母亲会把单方面的幸福推到小孩子身上呢?」

京说了声「谁知道啊」耸耸肩。

「但是会记得的几乎都是那样的事对吧?」

亚玻伦点点头。

「太卑鄙了。什么事情都往小孩身上推,然后一句话也没留下就离去……老实说我真的不想成为那样的大人。」

「我也是……可是啊。」

京告诉他:

「与其谈现在这个,不如换个话题好吗?」

「……是要谈堤丰的事吗?」

「居然被你猜到了……基本上那也算是你的家人吧。」

她这样一说,亚玻伦就苦笑起来。对着口中说「败给你了」的他,京一只手按在前面提出问题。

「要解开施加在你身上的堤丰咒缚……结果是要怎么做?」

她从茉伊拉1st那里听说了两个方法。一个已经不可能实现,另一个则是——

……需要我的感情。

然后根据从茉伊拉1st那里听来的说法,她母亲所属的那个叫做UCAT的组织,也想要堤丰的概念核。

如果她与堤丰合而为一之后,被抢走概念核,她就会死。

京现在就是想要确认那件事是真是假。

……不过这跟我是不是真的要牺牲是两回事喔。

在她心里转着这个念头的时候,眼前的亚玻伦开口:

「看来你已经从茉伊拉1st那里听说了吧,之前有一个自动人偶是这样告诉我的。」

「啊啊。我想确定的是,要是我跟堤丰合而为一……」

「没人希望你那样做。」

亚玻伦说道,然后端出一脸认真的表情。

「其实我忽然想到还有第三个方法。」

「……真的假的?」

她轻轻直起身子,而亚玻伦则微摇着头。

「但是,如果现在跟你说那个方法,会用掉我们两人的时间。」

「混、混帐东西,不要说奇怪的话。倒是你说的那个方法……应该不会是要干坏事吧?像是要牺牲掉谁之类的。」

「没那回事。那是让我脱离堤丰咒缚,成为王的方法。」

「成为王?」

我怎么老是说一句问一句啊?脑中这样想的京,看到眼前的亚玻伦点点头。

「到时候我就迎娶你当王后吧。」

「少、少胡说八道了!谁要嫁给你啊!」

「不,我是说迎娶你当王后而不是要你嫁给我喔。也有名誉后的方式。」

「死小子……!」

京在刹那间对「哈哈哈」笑着的亚玻伦露出利齿,不过随即呼出一口气。

……看他突然格外正经,本来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她「啧」了一声,亚玻伦就停住笑声。

「你可以放心。茉伊拉1st想必也是因为看到你担心我,所以才会说出那种话的吧……还有选择余地的。」

「要靠那个选择引诱我当你老婆还早个一百年啦。」

「一百年吗?以我来说的话,是马上。」

京说了声「混帐东西」,又吐了口气。

「我说啊,虽然现在讲这个也太晚了。我这个人呢,也许可以算是社会边缘人了喔?」

她仰天躺下看着天花板。就连在昏暗中落下的橙色照明,都让她感到炫目。京举起双手交叉在眼前挡住光——

……就连我会来到这里的原因,也是因为在面试中落选耶。

胸中一紧,仿佛有个声音从那里泄出。不甘心这个字眼浮现在脑海,不过京没有表现在脸上。

……当我是谁啊,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进不去不想要我的地方就不甘心啊。

她没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但是真心话却自然流露。遮眼的黑暗让她说出口的话坦率起来。

「虽然我在来到这里以后口气一直都挺大的。」

她吸了口气。

「不过其实我……八成就跟你在山崖底下时说的一样,因为不愿意到外面的世界去,才会留在这里的吧。一定是。」

「京。」

「我真是废啊……」

「——京。」

唤着她名字的声音让她拾起手,看到他的脸就在那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棉被已经被掀起,亚玻伦覆在她身上。而他的一张脸看起来是扭曲的,原因在于——

「别哭,京。不知道为什么,你一哭我也好想哭。」

「抱歉。可是——」

「你是只会说嘴的女人吗?京。那么自动人偶们为什么会奉你为主人?是因为言语吗?想法吗?还是认真向前迈进的态度呢?我要告诉你,京,那些全都具备的人,就是人们口中众人所追随的王。」

亚玻伦说道:

「是我所办不到的事——谢谢你。」

「要道谢的人是我啦笨蛋……」

当泪珠从眼角滴落时,他的脸也随之落下。

在她心里叫着「呜哇」并缩起身子时,四片唇交叠在一起。

隔了几秒之后,湿意伴着呼吸一起离开,但身体与脸颊上的热气并没有随之消褪。

她喘了口气、动着腿。用膝盖轻轻挟住他,也适度的重新调整好屁股的位置。

「我、我说啊,有件事我要说在前头喔。」

你说这种话像什么样啊,京小姐。京一面这样想一面说:

「我是第一次喔?动作要轻一点喔?」

「放心吧京,我也一样。」

京对亚玻伦所说的话没多想什么就说了声:这样啊」并点点头——

「——不对,骗谁啊你这笨蛋!这个谎也扯太大了吧!!明明就长了一张像是千人斩的脸!」

「我没骗你。在3rd—G为了以策万全,不会从事这样的劳动行为,全都是抽出后在体外进行的。而且话说回来……什么是千人斩?我可没有斩杀女性的兴趣喔。」

「不,所谓的干人斩是那个,也就是说呢,那个……那种话我哪说得出口啊这个笨蛋!」

不行了,京在内心把那样的想法抛到一旁。这绝对不是在装腔作势,她这样告诉自己。

就跟平时一样吧,她还在这样想的时候,头上的亚玻伦已经整个人压了下来。

「啊!等、等一下!」

心跳一下子爆冲,之前一直都忍着不出般的汗这时候冒了出来。

她对着以一脸讶异表情看着这边的亚玻伦这样说:

「我说啊,我在书上看过,基本上,在双方都是第一次的状况下不会有什么好事。」

「别怕,京。别看我这样,我以前也看过教人如何提升技巧的教学书。」

「几千年前的书有什么好说嘴的混帐东西。而且话说回来,我可是近年诞生在这个大量生产主义的日本的稀有上等物件耶。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你打算怎么解决?还有啊——」

京仰望着在她头上的青年,他那一张仿佛兴高采烈的脸让她有种预感——

「好吧,我想几乎可以肯定了……你中大奖了,绝对是中了大奖。」

「Low—G比3rd—G还进步啊!用看的就能知道别人的实力吗!」

「不是实力!是擦枪走火!」

京一记正拳打上他的脸。

亚玻伦「呜哇」叫了一声,身子一弯向她这边落下。

「哇!」

从自己口中发出的惊呼声实在逊到不行的事让京吓了一跳。和黎明前在机库用抱的扶住他身子时不同,他肌肤的温热、搔得叫人发痒的头发,全都压到她身上来了。

「…………」,

京以万岁的姿势打量周遭,确认理所当然的没有其他人在场以后——

「笨蛋……」

在一声叹气中放松了全身的力气,手揽住亚玻伦的背与脖子。

……有种特别大放送的感觉耶。

当她对这个想法是在遮掩自己的害羞有所自觉的时候,京再次在内心叹了一声。她更加放松全身的力气,任由自己陷身在软绵绵的床上,同时把自己的曲线配合他的身体——

「哎,虽然会有不少状况的样子,不过应该会没事吧。」

京说的话让他也点了点头后拾起脸,与京含笑的眼睛对上视线。

黄色的眼睛与自己的眼睛颜色不同,但是有着相同眼神。有着那对眼睛的他开口说:

「我们能够成为一家人吗?」

「我是无所谓啦……不知道我妈会怎么说呢?」

「啊啊,对喔……和你成为一家人的话,还会多个岳母啊。至少也会是三人家庭吧。」

都想到那边去了啊,京这样想。对他的过去展开推测,猜测亚玻伦会笑着谈论那种事的原因,让她对他移入感情。然后京已经无法遏止对他的感情。

「可是……你也注意一下茉伊拉她们啦,那些家伙也是你的家人吧?」

「今后我会那样做的,在还不习惯的时候就透过你那样做。」

他微微抬起身子。本来撑在床上的前臂,插入她的肩背与床之间。

京为了放松全身的力气呼了口气。感觉得到呼吸的热气,而她没有对此否定。

……这家伙,一定可以成为好国王的吧?

在碍事的是堤丰,京这样想。然后,如果今后自动人偶们会成为他的家人,那他将不再需要的会是什么呢?

……是我吗?

主人应该不需要有两个,京淡漠地想着。以堤丰的身身份这个笨蛋在一起也是个选择吧,所以她这样告诉他:

「我们都是失去过家人的人嘛。不过我想家人是不会遗忘、可以产生……能够成为的吧。」

「是啊。」

亚玻伦的点头,让京以安祥的笑容这样对他说:

「那我们果然还是一样的。」

●

属于黄昏的天空正要往西方消失。

一块可以把天空一览无遗的土地。

往周围看去,伸展开来的是绵延到天边的田园,其上有着铁路的轨道、以及在广大的空地上组成圆阵的拖车群。拖车车厢都是属于物流业的货柜,只有在圆阵中央排开的不同。

照射出比黄昏阴影更强光亮的照明,把位于其中的人们照了出来t

在那里的是站在货柜上的三架巨大盔甲武士。以黑与白为主色的两架,胸前刻有UCAT的纹章,但是站在它们旁边的黑色武神身上则没有任何纹章。

黑色武神旁聚集了几个人影。在众人聚集处前方有块白板,上面画着手画的简略地图,写着KURASIKI(仓敷)的字样。

在白板前对大家说话的是个身材高壮的黑人。

他一面说着话,一面冷不防地把视线转到一边。

那里有两名少年与一名少女。

一脸精明的少年与短发的少女,就跟其他人一样穿着黑与白的装甲服。但是另一个个头不高的少年则不一样。他身穿便服,头上绑着白色头巾搭配黑色T恤与牛仔裤。

绑着头巾的少年对另外两个人说的话最多。

「——那,风见学姐,美影姐呢?」

「听说意识还没有恢复,不过已经先用车子送入仓敷了。希比蕾也跟她在一起,所以飞场你大可放心。可是……这样好吗?把受伤的人带到战场上去。」

风见垂着眉微歪起头。

而飞场只回以伤脑筋般的笑容。在觉得自己真是任性的想法中——

「怎么说呢?也许她已经对我失望,不想再跟我配合了……」

他的头微微向下点去。

「然而既然这也许会是与3rd—G的最后一战,那我就认为她应该在场。」

「喔~」一声点点头的风见,从怀中拿出一张纸。那是仓敷的地图。

她看向位于这边那个一脸精明的少年以及他头上的貘——

「那,我来问佐山。这边的作战计划呢?」

「啊啊,我就简单说明一下吧。先看看那边的秃头画的地图。」

波德曼转过身来。

「我听得到喔!」

「我又没偷偷摸摸的说,当然听得到——那,看好了喔,虽然那张地图画得很烂。」办完飞场定睛一看,发现那个被用来当成仓敷简略地图的图,是个正三角形的图。

「把仓敷的街道做个大致上的区分,也可以看成那样。上面那个角是仓敷车站,那里有游乐园对吧?然后右下那个角是概念空问的中心地点,也就是3rd—G根据地阿智神社所在的小山。我们则要从左下那个角发动攻势。」

「距离挺远的耶。应该说,3rd的概念空间范围也太大了吧?」

「在正午过后,UCAT冈山支部就检测到3rd—G的概念空间扩大。半径大约三公里左右吧。要是突然直接冲入接近中心的地方,会有自弦振动造成伤害的可能性。然后可以以直线冲入阿智神社的二线道道路,就和那个图形画的一样。」

飞场看着。从左下角到右下角是一直线。但是——

「既然下方那条是最近的路,那会有埋伏吧。」

佐山告诉他「所以要从上方绕过去」。

「虽然要绕点远路,不过这个方法比较确实。而且从左下角到上面那个角的途中,有好几条向右、也就是东边而去的岔道。所以当我们从左下奔往右上的仓敷车站时,也要同时从那些岔道送入部队布阵……」

「用他们挡住从下方追过来的埋伏部队。」

「考虑到仓敷车站也可能有敌人存在的事,基本上前方还是先派出欺敌部队。让无人驾驶的伪装货车先从道路旁的铁轨上开过去,趁着敌人的注意力被它们引走的时候,我们则用拖车从马路过去。」

「那,我的工作呢?」

飞场这样问。在唯三的武神之中,只有他那架备有万全的动力源。

佐山以视线回答了他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的脸朝向以飞场观点看来的左方。伪装货柜之一的侧面向上打开,正在把里面的东西卸下。固定在集装架上被拿出来的,是又长又粗的黑铁制品。数量有三,其中两个是收在剑鞘中的两把剑,另一个更长更粗的则是——

「对武神专用狙击枪『彻神丸』,是开发部把世界最早诞生的德国制对战车长枪依武神尺寸制作而成的。总弹数三发,有效射程距离约一公里。听说只要是在那个距离内,能够贯穿三架武神的装甲。」

「我还没有做过充分的射击……」

「它已经在神田的研究所装好专用的辅助机组了。只要荒人改举枪瞄准,应该就会自动做好修正。试射弹有五发,尽量去试射看看吧。射击目标是到时候企图逃走的3rd—G领导者。恐怕会是可以飞行的武神,在最恶劣的状况下,将会用来射击堤丰。」

佐山拍拍他的肩膀。

「如果堤丰有来,就由你负责应付它。做个了结吧。」

「好,可是……在来这里的路上我也已经说过了吧。就是堤丰使用的那个招式。」

他是指那个会削除时问的移动术,不过佐山一脸兴趣缺缺的模样。

「没问题。虽然我没亲眼看过那个招式,只有听说过而已……不过你可以克服的。」

「怎、怎么可以这样说,太不负责任了。」

「那不是我负责的事,我就不能负起责任。然后那一招的内容也非常简单,就是削除时间而已。事实就只是那样。反正不管你怎么说,你都需要克服堤丰的招式打赢它,为了达成那个目标,你必须要能够摸得到砍掉时间而行动的对手。」

佐山在他眼前竖起双手抬高。右手往上甩,绕到左手的后方。

「幸好能够这样跳跃的堤丰,还没办法连攻击准备时问都省略过去。我猜想那一招恐怕必须要以对手的攻击当作开关吧。」·

「我方的攻击是它使出那招的开关?为何呢……?」

「会不会是为了赶走死亡的恐怖?」

风见对这个论点歪起头同时说道:

「会不会是当飞场他们象征着死亡时,阿尔忒弥斯就会想要消去自己的身影做为驱除死亡的起点呢?就是所谓的逃离死线……攻击时则已经是发动攻击的这些人能够胜利、教人安心下来的一瞬间了,所以总之就跳到那个时间点去啰。」

「这推论意外地合理。虽然无法成为战术上的参考,不过倒是能让人松口气。」

风见半垂下眼帘看着佐山,而飞场则没有管他们。

虽然可以推测得出来堤丰的攻击系统、以及发动点的条件丫——

「剩下的就是如何破解了吗……」

「那个方法已经告诉你了。」

飞场「咦?」了一声,定睛一看,佐山指着南方,现在已经看不到的大海方向——

「在去那个地方以前你是赢不了的。但是,我和出云已经教过你一些事了。依据我的计算,应该足以让你超越堤丰了——加油吧,不过我可不负责任。」

听了这话的飞场忍不住苦笑起来,因为他有种好像真的没问题了的感觉。

虽然佐山只提起如何取胜的事,不过先前他在港口打电话给某个人的时候,表情十分认真。风见说他八成是打电话给月读或其他人,寻找、思考拯救亚玻伦的方法,飞场发现有个果真相信这个说法的自己存在。

……连自己都不太清楚这个信任感是打哪来的耶。

「但是佐山学长……你认为有拯救亚玻伦的方法吗?」

「不知道。这是3rd—G的问题,而且我们几乎没有多少情报。」

他又说了声「但是」。

「我也会这样想。3rd—G的领导者,就是叫克罗诺斯跟宙斯的那些人,不知道是多么疯狂的狂王。不把人当成人看待的宙斯,以及被他幽禁、含恨企图毁灭世界的克罗诺斯……也许所谓的亲子就是那么回事,然而他们就是那样的吗?」

雨穿过只剩视觉与听觉存在的身子,这时候他才醒悟到——

……是过去啊。

这里是什么地方呢?

这样想的佐山举首打量周遭,看到一个光景。

「——是战场啊。」

在四周被山环绕起来的一块广大平地上,有一些影子沉在雨中。是机械与建筑物的影子。它们大多数甚至已经不复原貌,任由框架与柱子之类的部分裸露于外。

那些建筑物之中,只有一个免于全毁。

就是在最大的建筑物之下,通往地底的通路。建筑物上方大概三层的组合屋被某种巨大的力量连根拔起,不过在一楼部分的地板下,有着那个。

地下道与无伤的巨大防爆门。

然后佐山注视着刻在防爆门上的文字。

UCAT·JAPAN。

「日本UCAT吗?」

他想起来的是一个过去。在克罗诺斯告知的情报中,抢走了瑞雅之子的3rd—G,曾经与9th联合袭击UCAT。

……那就是这个场面了吧。

转过身去眼中所见的一切,都说明了这里是破灭的园地。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其中也有许多人影倒在那里。

但是在扬起的烽烟中,也可以看到几个在动的身影。那是还活着的人。

曾有多么巨大的武力来到此地、造成了多么巨大的伤害呢?连已经不是护国课而是UCAT都能破坏到这个地步——

「应该有过相当激烈的战斗……」

但是通往地下的防爆门没有被攻破。

恐怕避难的周围居民以及研究物等等都收容到那里面了吧。

然后佐山看到一个奇妙的东西。

在烟雨蒙蒙的破坏之中,位于中央附近的半空处,有块奇妙的黑暗。

那是通往其他G的门。

佐山往那边移动过去。仔细看,那个门是黑色的纵长形,正往周围散发着淡淡的暗光。随着逐渐走近,可以判断出它的大小少说也超过七、八公尺。

是武神用的门。

敌人从这里现身、离去的门,这时候光正在逐渐消褪。

要消失了。

不过它下面有人影在动。那是身上受伤、沾染污泥的一群男人。人数有十几个的他们,在门下设置了一些像桶子般的机械,互相招呼着。可以听到他们在叫着一些诸如「维持住」、「别让它消失」的话——

……是在阻止门消失吗?

在他们附近有两个巨大的物体。

一个是右臂被打坏的黑色武神荒人改。

然后另一个是漆成蓝色与白色,比武神还要巨大的身影,机龙。而且侧面还印上星条旗的标志,是美国UCAT的机龙。

一样冒着受损之烟的机龙头部挡风罩微微开启。一个身穿的飞行衣的年轻军人,用一张流着血的脸说::

「要是休尔特3在就有办法了……」

「拿不在场的家伙出来说嘴也没用的吧,山德森。」

声音是从黑色武神肚子下面传来的。那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士兵,右眼扎着绷带,现在就连右臂也正在绑上一圈又一圈的绷带。

被唤作山德森的士兵,看到站起身来的飞场就扬起双层。

「笨蛋。飞场……你真要去!?那一边可是敌阵耶!」

「现在的你是不会懂的啦,现在这样有气无力的你。」

飞场用左手打开武神的腹部,拉开操纵室的门——

「我去去就回来,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然后他看着这边。

用沾满了污泥的笑容面对名字叫做山德森的士兵——

「——我就先走啦,山德森。你也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飞场……!」

山德森打开挡风罩准备出来,但是扭曲的框架让他没办法再把出口开得更大。在敲打了好几次知道没用以后——

「不行!你过去的话登志和其他人怎么办!难道比起她们,美影更重要吗!?」

飞场没有回答,进入荒人改的操纵室,关上门。

山德森也与之应和般的推动操纵杆让机龙的身子颤动起来。但是——

「!」

机龙的右前脚已经断掉,在下颚掉落到泥土地面上的机龙眼前——

『没那回事,不是哪一边比较重要的问题。』

黑色武神缓缓站了起来。

它无视于身后折翼的翅膀翻了个身,在雨中挟带着风势朝向黑色的门而去。

本来在调整机械让门可以撑久一点的男人们,这时候纷纷让出一条宽路,并行礼致敬。

从微向他们回了一礼致意的荒人改中响起声音,对山德森——

『你也该走了,到你要行使觉悟的地方去——我先走一步。』

黑色武神踏步向前,消失身影。

原本要打在黑色武神身上的雨滴穿透空无一物之处。被留下来的男人的叫声,在那之中响着。

在「喔」的隆隆吼声中,佐山有种整个人被撞飞到后方的感觉。

过去结束了。

……然后接下来这就是真正的开始了吧。

3rd—G灭亡的序曲。

●

飞场猛然拾起脸来。

黄昏的光掩至周围,拖车的排气声与会议的讨论声回到耳中。因为那片吵杂而吓了一跳的眼前,一个老人在抓着头。

「这可不好啊……该怎么说呢?龙司,其实我还算是有点帅气的吧?」

「不,还远远及不上我的青春喔。」

说着两人苦笑起来,一旁的佐山拍拍他的肩膀。

「飞场少年、还有飞场老师也是,你们应该有不少想说的话吧——那你们就先去休息吧。」

龙彻「嗯」了一声,然后佐山与风见就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离去了。

接着龙彻出其不意的看向左边,目不转睛的盯着长枪、剑,和荒人改——

「龙司,今后你要拿美影怎么办呢?」

「这个啊……等这件事结束以后,我想跟她好好谈谈。」

「你已经知道不少事了吧?无论是过去的事、今后要怎么做的事,还有至今为止的事都是。」

飞场说了声「是」并点点头。

「在思考着各种事的人,并不是只有我而已吧?」

「那是当然,你怎么到现在才发现啊——那你的结论呢?」

「还没有结论。」

飞场这样答道:

「只是,我无论如何也想保护好美影姐。」

「……倒过来说就像是变态跟踪狂一样了耶。」

「为什么要用那种说法啊!」

龙彻嘴上说着「好好好」,脚下走了起来。穿过他旁边,身体朝向荒人改——

「找不到答案一直烦恼下去也挺好的啊,那件事本身就会成为答案哩。」

「爷爷是不是就连那点都不被允许呢?」

「你可不要告诉我,在你心目中老人家的过去是充满了悲剧之类的喔?」

以带笑的形状转过来的红眼,让飞场把话吞了回去。但是龙彻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龙司,虽然有不少辛苦你的事,不过那些辛苦本身就是很有价值的。在我教过你的事情中,最重要的就是偷窥的技巧,以及把美影交给你照顾的事了。你只要那样在疑惑中,老实地做出该做的选择就好。只要那样,你——」他抓抓头。

「即使会搞错什么,也不会犯错的吧。」

「爷爷……」

「做啥?」

「现在的你稍微比我帅气一些,差不多有这个小指的指甲那么多。看。」

「龙司,你的指甲怎么全都剪得那么短……」,

「没啦,因为在浴室帮美影姐洗身体的时候,她说指甲碰到她会痛嘛。」

他突然被摔飞出去。

第三十四章

『挥别的战场』

去吧

去吧

到被称作战场的地方去

●

京张开眼睛。

她好像是睡着了。肩膀以下的身体都包在触感像是布的东西中,是3rd—G的被子。

在呼吸了几次之后,感觉回到体内,贴着被子的左侧太阳穴响起鼓动声。她现在是侧躺,被子盖到肩头。

「嗯……」

在朦胧的视界中,可以看到淡淡的室内光、白色床单,还有——

……是亚玻伦啊?

他就在那里,像要面对她般的侧睡。

他的眼皮阖上,似乎是睡着了。

那毫无防备的睡脸让京忍不住想戳一戳——

「——」

还是不要吧。京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要是他起来了,我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哪……」

要说什么「唷」、「早」之类的话也挺怪的,要拍拍他的肩膀说「哎你已经够努力啦小伙子」虽然合适到不行,却适合得叫人讨厌。更重要的是——

……现在几点了?

不知道,在睡着时应该还是黄昏前吧。就算在那之后这样又那样还睡了一觉,不过也应该没多晚吧,起码不会是深夜。不说别的,睡在眼前的他还没有被堤丰叫走就是证据了。可是——

「反过来说,我是为什么醒来的?」

她只有在有事的时候才会准时起床,其他时候都一睡下去就不知道东南西北。

在睡着后,他的身体并没有触碰过她的迹象。但是——

「?·」

京缓缓直起身子,有点怪怪的。

小心翼翼地不动到盖在他身上的被子,京在床上缓缓爬行,爬出被子外面。

身上什么都没穿。往床边一看,发现床头几上放着衣物。应该是茉伊拉lst或谁来过了吧。

……不想让人看的地方被看到了。

但是京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不快,她站起来穿衣服。身体各处都在吱嘎作响,因为用到了平时不会使用的肌肉。但是那些酸痛更让她加深了笑意,同时把手穿过衣服的袖子。

转身一看,他还睡着。睡脸十分安详。

……这样就好。

京点点头。

「只要我和堤丰合而为一,你就可以一直这样睡着了。可以和自动人偶们迈向未来……成为王。」

京转身背对他。黑发摇曳,不再回头的打开门,来到走廊上。为了去逮住茉伊拉1st或盖吉司,说出自己的愿望。

要在亚玻伦醒来以前。

但是铺着红色地毯的白色走廊上——

「没人?」

这是怎么回事?京提脚往紧急出口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

「——?!」

先前曾经在床上感到过的怪怪感觉又来了,那是——

「在晃动?」

有什么在令建筑物晃动,这个以一定节奏从下面响起的是——

……武神!

在来得及想到什么以前,近乎焦虑的反射神经已经让京朝紧急出口跑了起来。

有什么事发生了,只凭下面的一架武神不会发出这样的震动声。

「——怎么了?」

她呼着气、摆动着手,但是才跑了几步就膝盖一软差点摔倒。固然也有一部分因为才刚睡醒,不过现在也是真的没办法把身体运用自如。

她咕哝了一声「可恶」,一只手按上墙,借由这个方法稳住重心奔跑着。

在跑过几个转角之后,风自正前方来了。那里有着夜晚的黑暗,为天空与大地做出分界的地平线,是在另一头可以看到的城市夜景。

她出来了,已经跑到紧急出口的升降台上面。

气喘吁吁的她,直起挤不出力气来的膝盖向下一看——

「——京殿下。」

在远方的眼下,有着茉伊拉1st与见惯了的东西。

就是为数众多的女仆们、以及武神们。

武神是八架绿色的型号,肩背上的火箭推进器发光,令大气产生扭曲现象。位于它们中央的茉伊拉1st抬头仰望着这边。

二乐殿下!恭喜您!今晚就请您自己准备自己的红豆糯米饭!」

「混帐东西,搞错习俗了啦!那种事我十几年前就已经做过!」

不扯这个了!在狂乱吹来的风中京大叫:

「——你们是在搞什么鬼啊!」

「是!UCAT要攻打过来了。」

「……啥?」

「是节庆。3rd—G最后的节庆日……我们会收拾好一切,京殿下请跟亚玻伦殿下逃得越远越好!」

茉伊拉ls七层露的笑容让京双眉竖起、握住扶手大叫起来:

「混帐东西!知不知道我想要的选择是什么啊5:」

「逃走也是一个了不起的选择喔,京殿下。」

「但是你们却打着战斗的主意对吧!光会做些女仆工作的自动人偶能打吗?」

「3rd—G的自动人偶是所有G中最高级的货色——即使有不擅长的事,也没有不可能的事。」

茉伊拉1st眯起眼睛。

「只要我们争取到足够时间就等于胜利,然后责任由我们担起。京殿下请跟亚玻伦殿下一起私奔吧!」

「受到大家承认的才不叫私奔!」

「所、所以只说对一半?那、那就掐头去尾取中间!」

「当我是生鱼片吗!不过给我记好了,要吃就要配热呼呼的白米饭!」

「是!我相信总会有可以摆上餐桌的那一天到来。」

茉伊拉1st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

「我等的愿望已经传达给您了,京殿下,赐与我等名字、教我等唱歌的公主殿下——也许遗址公主殿下这个称呼比较适合您呢。」

茉伊拉1st行了一礼。京想制止那个动作,想说「给我停下来」。因为当她行礼过后——

……就会不见人影了吧!

但是,茉伊拉1st举首仰望的那张脸上有着微笑。那是一个比起之前所见过的任何笑容都不工整、也不好看,略微扭曲的微笑。

话声入耳。

「——请容我等暂时休假。」

在那一瞬间。

所有女仆都行了一礼,同时奔跑起来。奔往林中、奔往山下。奔往城市、奔往战场。

一一消失了身影。

就像把女仆们的这个动作当成讯号一样,八架武神脚一蹬。

八个轰隆声穿越天空。

「!」

在眼前以高速冲向空中的武士,一共八个都飞往城市的方向。描绘着风的轨迹,搅动起缭绕的云絮,在夜晚的景色中飞翔而去。

留下了风与四散飞舞的草叶——

「可恶……」

京这样念着。

「咦?你在这种地方啊?京。」

转过头去一看,一个个头不高的女仆在那里。是茉伊拉3rd。

「……你在做什么?大家已经都走掉了喔。」

虽然心里并不希望她走,京还是把话问了出来,而茉伊拉3rd点了个头做为回应。

「嗯,怎么说好呢,我有点工作要做啦。」

「工作?」

「嗯,调整概念空间,毕竟要布很大嘛。因为一个搞不好这里说不定也会被攻下,所以京最好在那以前就先和亚玻伦殿下一起离开喔。」

「没那种必要。」

京的手离开扶手,站在茉伊拉3rd面前,吸了一大口气。

「你知道让人与堤丰同调的方法吧?」

「呃、嗯,知道是知道……」

茉伊拉3rd僵直身子歪了歪头,半长不短的头发晃荡着。

「京,你是认真的?多半会很痛的喔?讨厌,要怎么说呢,差不多就像是把筷子插入延髓搅动那么痛。」

「为什么你能够把自己没有的东西表现的那么贴切啊……不管了,反正我已经决定了。」

她往无人的走廊瞟了一眼。

「我在这里……有了挺不错的收获。就算到外面,多半也能让我拚下去。假使不行我也会拚下去,我是这样想的。」

「这样啊……其实大家都是这样想的唷。我们今后也要不厌其烦的对各种事拿出拚劲来,大家是用共通记忆互相倾诉的。」

京说了声「这样啊」露出笑容。她点点头,看着茉伊拉3rd的视线柔和下来。

「不过呢,还有一个人的拚劲不足。就是因为有那个家伙,我才会有拚劲的喔。」

「京。」

「做什么?」

「那个人对你很重要?」

京毫不迟疑地答道:

「很重要。」

茉伊拉3rd说了声「是喔」露出笑容。抓住京本来放在她肩上的手,拉往升降机的扶手方向。

脸转向那个方向以后,可以看到夜景。在夜景下、扶手前的荣伊拉3rd抬头往上看。,

她把京的手勾在自己身前。)

「京。」

「做什么啦,从刚刚就这样。」

「嗯」了一声以后,茉伊拉3rd点点头。

「……要骂以后再骂喔,要拆掉我的股关节也可以。」

在京发出「啊?」的一瞬间,京感到脖子后方传来微微的痛意。

「——」

这一下打得并不重。但是似乎被打到脆弱的地方,她的意识很快远离。

……咦?

在出乎意料之外的攻击下,她的身子向前倒去……

然后意识逐渐变暗。

在倒下的视界中,看到在她身后打了她那一下的人。

那个人是亚玻伦。

……混帐东西。

这个想法是京意识断绝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

荣伊拉3rd在升降梯上抬头仰望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打横抱着白衣女性的金发青年。

「这样好吗?亚玻伦殿下。京多半会哭的喔?」

「这样就好,幸好在她贸然行事前赶上了。帮我把升降台降下去好吗?」

这个问句让荣伊拉3rd迷惑了一下。

不过她最后还是「嗯」了一声点点头,升降台往下降去。

在由下而上流动的风中,茉伊拉3rd问亚玻伦:

「你要怎么做呢?亚玻伦殿下。」

「我要去交出答案——为了让我成为王。然后,为3rd—G做个了断。」

「可是堤丰……」

「我要做的选择并不是从以前就提起的第一与第二个方法,还有我接下来要选择的第三条路可以走。幸好茉伊拉2nd已经修好,所有该做的准备都得以完成了。」

他仰望天空。

月亮已经露脸,不过还处于较低的位置。

「今天状况绝佳,我能保有自我的时间也会比较长吧。」

然后他看着茉伊拉3rd耸耸肩。

「这件事要对其他人保密喔?因为我想让他们吓一跳。」

「这个世界的书上有写,说是喜欢表演的国王,他的国家会很快就灭亡唷?」

「说的也是呢。」

亚玻伦轻笑,如同将笑声洒落在夜空中般的轻笑。

升降台下降,落到机库大开的门旁。再往下降,就可以从升降台上看到机库中的光了。在眺望着那光之余,亚玻伦扬起眉梢这样说道:

「……好,我们走吧,阿尔忒弥斯。去做个了结。」

●

晚上十点半。在位于仓敷市东南某条街道的三岔路上,突然出现五辆拖车。

驶在并立路灯下的拖车,上以白底蓝字写上「强袭宅配·电动推剪货运」,还画上理个大光头大叫的老头图案。

在五辆拖车之中,开在前面的两辆先动了。它们开进三叉路右边的医院停车场,在那里打个圈就停下。

另外三辆则连忙靠向马路左边停下。

在下一个瞬间,所有拖车上都跳下了身穿黑白装甲服的一群人。

从停在马路旁第三辆拖车上下来的少年,佐山打量着周遭。

包含马路的路灯在内,建筑物之类的地方都有灯光。

电来了。

「——诸位,为了不对概念空间产生影响,在布好概念空间之前,我请他们把仓敷市除了徒步以外的所有交通网中断。然后有从UCAT冈山支部与出云支部尽量扛出发电机,供应电力到概念空间里面——这个概念空间近似无人的Low—G,别忘了这件事!」

大家都答以「tes.」。在那些话声还没结束以前,佐山已经叫了起来:

「侦查敌人!」

在他叫出声来的同时,停在医院停车场的拖车货柜拾起。从里面出现的是用防弹材质制作、有着倾斜屋顶的帐篷型集装架。

以机械性动作卸往地面的集装架向东微抬起屋顶。在那个屋顶的了望台上,拿着双筒望远镜看的人是大树。她屈起摆在双筒望远镜旁边的手指头不知道在数什么——

「发现啦~!在这边南方沿着马路有四个好大的—!呃,阿智神社那边两个~!再来,从阿智神社到仓敷车站方面两个~!差不多就这样~」

「感谢你非常能够摧毁紧迫感的解说。」

佐山看到医疗用的第二个帐篷被卸到医院的停车场——

「医院那边的拖车往阿智神社那边的路开过去,用来当应付武神们的路障。因为它们会飞,所以第一辆直撞过去,第二辆则看对方的出手方式自己决定怎么翻怎么转。」

然后他看向左边,隔着一栋大厦而存在的、通往水岛方向的铁路——

「大树老师,看得到从后方用铁路过来的伪装列车吗?」

「来了!」

大叫出声的是位于马路边第一辆拖车货柜顶上的风见。

足以证明她所言的东西马上就到来。在左手边,北方民宅与田园之问的铁路上,有道黑影通过。

令铁路生出遭受压辗的叽吱声的,是运送重物、以时速六十公里行驶的无人列车。在前方的蓝色车头后面,拖着十辆盖上车篷的运货车。

坐在第三辆车子货柜后方的新庄,看着北方低语:

「会成为诱饵吗?」

「应该会需要一些相对应的处理吧,只要能够制造出空档就有意义了——一号、三号武神站起来!」

在「tes.」声中,新庄坐的那个货柜倾斜起来。

伴随着运转声中,第一辆与第三辆货柜大型集装架直起。

集装架上的盖子分别自动解锁,像往下垂去般落了下来,从其下现身的是黑与白的武神。位于附近的一个队员眺望着上有UCAT纹章的两架武神,握起了拳头咕哝着。

「站起来吧……有了这里的概念,就连天空都可以飞上去。」

佐山在内心对他说的话点点头。

……只要让各式各样的人都步调一致,Low—G总有一天会变成芳醇的吧。

而两架武神也真的几乎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在大家发出的「哇」声中,武神们轻轻举起手,把手伸向竖在背后集装架上的武器。在那里的是一柄剑,还有对武神用的SMG。

看着武神拿起武器的佐山说了声「很好」点点头。

在同一个时间点,从马路那边第二辆并没有直起来的货柜处,站起一个巨大的身影。

是荒人改。

黑色武神只是把一只脚从货柜上放下踩着地而已,就轻松地站了起来。

它动得之自然,让先前见过UCAT武神起身的人们屏住呼吸。

以3rd—G机体为基础的荒人改,品质远超越以现今最高技术制作的UCAT武神。在认为必须要逐渐把这个差距填补上的佐山眼前,众人为了确认是否装好刀剑类武器的荒人改动作而赞叹,但是都以认真的表情看着。看着他们总有一天要追上的技术结晶。

佐山对于他们视线中的坚毅感到满足,放声说道:

「第三队防御此地!第一、第二队出发!第一队突袭仓敷车站!第二队也跟着去,但是别忘了在半路上要让战斗人员下去!」

说着佐山向前跑去,新庄也跟在他身边。奔到排气管为了向前奔驰而晃动起来的第二个货柜那里,抓住货柜边缘把身子靠近过去。

第一辆拖车把直起来的货柜放下,向前开出。第二辆也跟在它后面,第三辆把原本装在里面的装备物品排出后,正准备放下货柜。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冲到纷纷采取行动的众人身旁的马路边。那是个白发的女仆。

「——是Sf啊。」

Sf配合缓缓跑起来的佐山他们,抓起裙子与他们并肩而跑。在行了一礼之后—;

「Tes.,能赶上真是太好了。然后在跑百公尺以前,我要奉上一个忠告。」

她看着佐山他们说:

「东北方,仓敷车站那边有强大的贤石反应,很有可能是某种概念兵器——有什么东西从那边过来了,距离正面对上还有——」

话还没说完,已经有样东西猛然撞上第三队还处于直立状态的货柜集装架。

●

所有人都声发不出音,看着那边。

直到现在都还斜立着的第三队白色货柜集装架,中央被打了个洞。

因为那一下而诞生的一瞬间,是一切声音都消失,甚至连动作都感觉变慢,让人产生错觉的一瞬间。

在原本装着武神的货柜集装架中间,打出的洞就像是塑胶制品融化般向另一侧绽开。

但是那大概在直径两公尺时就停下,洞周围的空气在一瞬间飘起如热气蒸腾般的晃动——

「!」

声音来了,而且并不是轰隆声或刺耳的尖锐声音。

是震音。

贯穿听闻者全身,令周围的建筑物为之震动,震破好几扇窗子的瞬间之音。

周围掠过因为大气震动而产生的薄雾,被风吹走。

第三队的货柜在那之中因为冲击而舞动,集装架被轰上天空。

货柜底盘遭受破坏,因此而失去重心的巨大铁板在冲击下翻滚着飞了出去。以位置而言,几乎就飞在货柜的正上方。

白色的巨大铁板这一跳高度超过十几公尺。

本来在其下拉着货柜的拖车,正因为被轰飞的货柜底盘变空而抬起屁股。

铁板从空中直往动弹不得的拖车落下。

猛然从中切断。

在一记清脆的声响后,只剩下被一分为二的拖车,以及插入地面化为铁壁的集装架。

在呼啸的有风声,还有第一与第二辆拖车动起来的声音。

这时候加上Sf渐远的话声:

「第二发来了——不过到其他地方去了。」

在她这样说后的一瞬间,那个就来了。

「!?」

以他们来说,声音的前进方向是从左边划过去的。

大家都看着左边、也就是北方。

那里有铁路,伪装列车正奔驰其上。

但是那个伪装列车轻轻松松就被某种力量整个打穿。

「——」

看不到弹丸。

但是听得到声音。

首先听到的是接连响起的细微金属音。

那个声音从伪装列车的前头,也就是车头的鼻子开始,一路贯穿到最后一辆货车的末端。

到这个阶段为止还只有声音,没有发生任何事。

每一个人都屏气凝神。

跟着那个就来了。

破坏与刺耳的锐音。

在那个声音响起之后,铁路上的一切都破裂、弹飞起来。

原本位于铁路上列车车身内的东西全都在空中洒落开来,像纸片般四散。在金属的破碎音中,剩下的车身部分也不规则的腾向天空、扭曲。

入耳的是近似怒涛的爆炸声。

然后铁路破裂。

宛如由下而上街起的瀑布喷起沙土与铁的双线,列车将自己投身虚空。

十一节车身身份往无人的民宅与田园摔下、插入、滑行,散播着各种不同的破坏与声音。

但是在屏住气息的众人之中响起一个声音。

那响亮的女性声音是风见的:

「知道了!刚刚那个好像大喝声的声音是从对面、仓敷车站那边传来的!」

她站了起来,环视众人。

「炮击声只是弹丸发射时超过音速的爆发声。能够迅速分别射到马路与铁路这两个地方,就表示不是大型炮,而是射出超高速弹的某种机关。然后刚刚听到的大喝声是属于女性的……」

她点点头。

「对手是自动人偶唷!」

●

在仓敷车站南门前,有个供公车与计程车使用的大型圆环。

在月下的概念空间中,那里没有人。现在待在柏油广场上的并不是人。

「——自动人偶们,发挥3rd—G谨制的潜力让他们看看吧。」

自茉伊拉1st以下,不含茉伊拉2nd与茉伊拉3rd在内的自动人偶中,大约有一半都在这里了。

「包含我在内,在这里的有三十七名……准备第三发!」

茉伊拉1st从圆环看向大马路。在大马路前方距离大约一公里左右的位置上,可以看到白色的影子。UCAT的货柜里没有装载什么,就竖在那里当路障。

……同样以机械的身身份说深感遗憾,但是留着会碍事。

那就只好用无痛的方式射穿它。

「上吧!距离约一千两百公尺,角度西南八点十二分!」

女仆们依言跑了起来。脚步声一过,茉伊拉1st让她们排成两列纵队,自己则排在最后。

然后两边两列的自动人偶相对而立,对着同伴的方向上下举起自己的双手。

上下的双手略弯,以两人为一组用四只手接在一起环出一个圆。

看着用手臂接连形成的一个又一个环,茉伊拉1st张口:

「我们使用的是3rd—G自动人偶的标准配备之一,重力控制。·虽然每一个人个别的控制能力不算强,但是只要像这样聚集足够数量朝向同一个方向……」

一个接一个的环已经完成。

由位于尾端的茉伊拉1st来看,一共有十八个环。在排好的圆环直线上,可以看到白色货柜之壁。

女仆们全都看向她这边点点头,茉伊拉1st也点点头。

「开始输出!」

「嘿啦!」

在这个声音下,由女仆们接起的十八个圆环中发生扭曲。就像是通过透镜看出去一样,另一边的风景看起来是扭曲的。

因为在那里生出高重力的流动,而且是从茉伊拉1st朝向马路的方向。

茉伊拉1st平静地对透过重力透镜而显得扭曲的白色货柜身影说:

「十八片重力加速透镜,可以对通过的物体造成超破坏的加速。」

她吸了口气。

「这就是女仆式十八连重力加速枪——接招吧UCAT。」

说着茉伊拉ls七从怀中取出的是两枚盘子,她笑着举起它们。

「这次的弹丸是使用被一百架武神踩过也不会坏的3rd—G防爆耐热小盘子,可以说是非常合情合理的破坏兵器喔。」

她把那两枚盘子像贝壳一样合起,以重力压缩让它们吸附住。然后用重力把化为飞盘的盘子浮在手与手之间,摆到腰旁。

「射球!还有我要问大家一个问题。身为女仆,首要的工作是什么呢?」

「嘿啦!以笑容接待客人!」

大家脸上都浮现职业笑容看向马路那边,茉伊拉1st的眼睛因为笑容而眯起。

「——非常好。」

她这样一说,就以最大输出功率将飞盘向前方射出去。

飞盘以在她身后生出水蒸气爆发的声势发动。

「射击!」

裂风而去的飞盘,直往女仆们组成的手臂圆环中央扭曲的空白飞去——

「!」

进去了。

接下来它一路穿过以无摩擦力射出的重力连续加速。为了避免在超音速过程中诞生的冲击波反而打中她们,要吸收掉一些输出功率当缓冲,因此还称不上是完全加速,不过——

「三十六名女仆用笑容制造出的重力加速轨道枪,没有贯穿不了的东西!」

在那一瞬间中,所有的女仆们都双手用力,使得空间更加扭曲,众人全力把反作用力压回去。十八片重力圆持续给予飞盘加速,然后飞盘抵达最后一个圆环—卜

「——」

被发射出去了。

然后它飞行着。

卷起如同爆压之风而去的飞盘弹丸,已经无法用视觉辨认。

在下一个瞬间,茉伊拉1st等人明确的看到竖在那边的货柜中弹炸开。

遭受直击的白色金属碎成片片四溅开来,让周围的建筑物为之受损倒塌的景象,虽然隔得很远,但也十分鲜明。

清脆的声音从远方传了过来。

但是在女仆们的欢呼声中,茉伊拉1st却皱起眉头。她看着撒向空中的货柜零件们——

……非常抱歉……我知道你们在这个概念空问中虽然微弱,但也是有生命的。

等事后再去回收再生吧,茉伊拉1st没有打开共通记忆,一个人这样想着。

但是,荣伊拉1st的眉头忽然皱得更深了。

……怪了耶。

当她察觉到那个理由的时候,茉伊拉1st叫了起来。眉头完全挤在一起打开嘴巴:

「准备下一发——!」

这一声让大家猛然回过神来转身看向她这边,茉伊拉1st打开共通记忆,高速把话传送给大家,让她们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危险。

要说原因的话——

『目标处无人。』

这时从空中响起声音。抬头一看,在浮现月亮的天空中有个蓝色的巨大身躯。那是大型自动人偶的——

「寇托思大人,果然是那样吗?那个货柜……」

『确定是诱饵。』

然后——

『敌人接近中!』

就在生出这声叫唤的时候,从城市南方那边冒出声音。

那是人的吼声,以及——

「夹杂着金属声的爆炸声……」

茉伊拉1st看到了。在马路前方,比那边的货柜更接近这边的地方,有着白色装甲服的人影。

是趁着爆炸的空档往前方推进过来的人。

对方是以货柜为诱饵,兵分两路推进,茉伊拉1st做出这个判断。一路往位于城市北侧的这边过来,另一路为了要往她们基地所在的东南方进军,选的是横渡城市中央的岔道吧。

敌人并没有弄错自己的本分。

对于这个事实,寇托思要采取行动。

『执行前卫行动。』

他准备往在马路上布开阵形的敌人冲过去。在那一瞬间,茉伊拉1st叫了起来:

「寇托思大人!请您去对付朝东南方进军的敌人!这里由我等负责挡住!」

这个发言让寇托思转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

『了解,交给你们。』

留下这句话,他背后的翅膀已经打开。用一跃而起般的动作飞向南方。

茉伊拉1st也对着他的后部视觉点了点头。表情已经没有迷惘,双眉竖起。

……虽然我判断这是恼羞成怒,然而确实有着不可原谅之事。

他们用来当诱饵的是金属制的货柜。那么如果——

「如果你们没有赢,那个遭受破坏的货柜就变成白白浪费掉了。」

这样低语的茉伊拉1st把双手向上举起。

有两个白色圆盘飞舞在她头上的半空中。那是两枚盘子,不过她没有等它们降落下来,双腕一抖,两手中已经准备好新的盘子。

用手中的两枚盘子接住落下来的两枚盘子。+

茉伊拉1st缓缓把托着两枚炮弹的双手由下而后转去。

身子前倾,因此托着两两成对叠起盘子的双手便伸向后方,如同翅膀般高高扬起。

弯起身子的她发出这样的话声:

「准备双炮——!」

这话让女仆们默默地动起身子。在她们抓着裙子一掀,踏着脚步把身子转了个圈以后,就完成了两两成对一边各九人的两组行列。

炮身短了,但是变成两个。虽然射击力只剩一半——

「使用重视速射性的模式。」

说着茉伊拉1st就以低手掷球的手法,把右手上的盘子往前方投出去。

卷起风的右侧炮击发动。在那一瞬间,茉伊拉1st左手投球、同时身子向右扭去,就那样转了一圈。

发丝舞动、围裙翻飞、袖口飘起。

那些动作让超过一百枚的白色盘子,从原本看不到的地方吐出到半空中。

在飘浮于半空中的白色盘子之中,茉伊拉1st开始把它们做成弹丸连续投射。

茉伊拉1st的身子像跳舞般把盘子拿在手中,一面向前投球,一面张开带笑的双唇:

「欢迎,欢迎各位的到来,我们的客人啊。此地乃基于钢铁规律的我等待客之处,黑衣搭白色仆役服为我等的正式服装,即使身感痛楚也要笑脸待客之貌为我等包装,而令客人满意离去之判断为我等衷心所出。」

她的笑意加深,转动身子,在舞蹈般令无数弹丸成型之余——

「在我等所奉判断之前,一切抗拒推辞尽皆无用。只要不断满足要求、要求、要求,客心终将为我等掳获,客身终将置身于我等送上的安适之中,客命终将为我等支配——」

放出——

「请把一切尽皆交由我等。」

射击。

以加速透镜传送弹丸的女仆们,像是在做出回应般的一一依序向外翻转身子,利用转身的方式解除掉旧的加速透镜,代之以双臂用力。

「——连接!奉上服务!」

她们宛如踏着舞步般的与转完圈子的对象手贴着手。

这时候茉伊拉1st把右手中的新弹丸送了过去。在左手也已经准备好新盘子的状态下。

连续射击。

毫不停歇。

第三十五章

『集合的气魄』

集合吧

为了今宵的会面

为了履行

●

飞场跑在二线道的弯弯曲曲马路上。

不是用属于人的身体,而是以全长八公尺的武神荒人改外貌奔跑着。

然后他所走的路并不是通往仓敷车站的路。而是从通往仓敷车站的半路上,转入前往东方阿智神社方向的小马路。

路很窄,马路旁边还长着电线杆,好几条电线低低地挂在其上。

挂着电线的高度距离地面大约三到四公尺左右。数量上有好几条,加上挂得有高有低的那些电线,光靠装备着的钢丝剪,也没办法一次剪断。,

但是飞场前进着。以几乎快摔倒的角度压低身子,迅速地穿过电线。

飞场压低身子的突击姿势,本来也就是为了让荒人改方便在都市中进军。

跟在他身后过来的拖车,避震装置被调成最弱,以压低车子的高度。

从后部视觉可以看到风见、佐山,还有新庄人在拖车顶上。

走这条路是佐山的指示。

目前仓敷车站那边正由以出云为中心的突击队赶过去。利用先派去当诱饵的拖车与货柜争取到的时间重新编队,确定用来前往阿智神社的路线。

这条路位于从南仓敷前往阿智神社的路与仓敷车站中间。

以作战会议时的仓敷简略地图来说,这条路就在把正三角形上半部分画出一条水平线的位置上。

直直向前走会在半路撞上从仓敷车站前往阿智神社那条路。根据佐山与新庄事先做过的调查,两条路线相交的地方是商店街,由于仓敷的商店街是有尖形屋顶的建筑,所以不适合武神战斗。既然如此,如果要用狙击枪,就要在相交处的马路中央用了。

……在抵达那里之前,会有多少敌人过来呢?

目前确认对方有八架武神。

完全的市街战,说不定要对付那么多敌人。且他们的目的并不是打倒敌人,而是制止对方的领导者,把堤丰弄到手。

……状况会怎么发展?

他从未在这种条件的状况下战斗过。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飞场背后响起:

「飞场少年。」

是坐在拖车顶的佐山,他用叫做圣乔治的护手甲把被风吹落的浏海拨回去。

「放轻松,用可以让你发挥实力的心态去打。想太多反而发挥不出实力,就没有意义了。」

『……说得也是。』

「喂,你们看,来了啦!」

他也看见了。右手边有两架绿色的武神从南方飞了过来。重力控制与火箭推进器并用,以如同跳跃但角度不高的轨道往这边飞过来。

看到那个行动的飞场,推测出它们准备用自己的重量压垮货柜。

『上!』

●

在电线与电线之间仅仅几公尺的距离中,飞场动着。

从疾奔变成跳跃。

荒人改并没有安装那么强力的重力控制机能。所以在行动的时候,使用背部的两片翅膀会比较轻松。

他直起身子,往地面一蹬,以投身于前方天空之势弹起。

视线变得比周围的屋顶更高,同时打开背后的翅膀。

转身。为了不让自己背对敌人所在的天空、为了向后一跳地身子后仰。

振翅。

『!』

足以令武神内部循环器产生乱流的加速来了。

这是架轻盈的机体。虽然背后翅膀的输出功率不如荒帝,但因为机体本身较轻,所以加速力超越荒帝。

然后视界在瞬间抬高。越过屋顶的高度,跃往空中。

由夜景的高低来推测,他大约位于三十公尺左右的高度。

头上,敌人正以极近距离落下来。

绿色武神有两架,其中左边那架武神对这边举起长枪。

想在触手可及的距离下发动连射。但是——

『太天直(了。』

飞场已经让翅膀停下。

突如其来的失速与空气阻力拍打着他的身体,他踩着制动器减低高度。

身体往下掉了一公尺。

弹丸就在那一公尺的距离中穿过去。

『——!』

左边的武神连忙把拿枪那只手往下指,准备瞄准他,但是连射的反作用力让它的手臂无法轻易照自己心意行动。

飞场缓缓落下,看着眼下。

两层楼的民宅上有屋顶,是一栋屋顶铺着瓦片的老房子。虽然有灯光但是没人——

『对不起一下了。』

钢铁的趾尖踩在屋顶上,连一片瓦片都没有伤到。以那些微的反震当作开始地点,飞场再次飞跃了起来。冲刺的目标是已经重新握好长枪的武神。

对方丢下长枪摆出防御架式,贴着装甲板的双肘向前推出——

……太天直t了。

飞场在半空中扭起身子。

身体张开,只拍动一边的翅膀在空中侧转。

就那样由下而上一记后空翻悬空直踢过去。

钢铁的脚跟粉碎手肘的防御,到达腹部。

响起的是金属的打击声。

然后在接下来的一瞬间中,长枪武神弹往空中。

因为方才的打击,武神的长枪已经飞在半空中,但飞场没去看这个对手了。

『下一个!』

他利用那一踢的反作用力往下跳去,目标是正要整个压到货柜上的另一架武神。

那架武神为了要压垮货柜,身体张成大字型加速落下。背后的火箭推进器发光,直直往下落去。

飞场看到在武神前方的货柜与拖车上,大家都拾起头看着这边。风见和新庄以慌乱的动作站起来,把她们的武器对着这边举起。

但是飞场还看到了。

在站起来的新庄旁边,佐山依旧不动如山的坐着,从新庄的装甲服下摆——

……偷偷把玩她的屁股……!

要学起来才行,飞场在这样的想法中拍动翅膀加速。

一瞬间就追上落下中的武神。

然后朝下就是一记回旋踢过去。

制造出穿透的声音。

本来往下降的武神轨道转向与拖车相反的方向,狠狠撞上一旁褐色大厦的墙。

在类似敲打岩石的声音中,大厦上多出一个大字型的洞——

『然后收尾是——』

飞场把手伸向空中,有个东西正从那里掉下来。

就是先前那架武神抛下的长枪。

他用一只左手拿住它,上部视觉确认好先前被打到上面去的武神。

第一发是往上方射出。

铁弹射穿对手、以及后座力让长枪枪口向下抖去同时发生,飞场利用那个后座力把长枪向下一转。

枪口对准的是大厦上的那个洞。

『这样就两架了!』

他猛把枪中的子弹往那边射,直到射光为止。从大厦一楼附近发生爆炸。

破碎。

不只是掉进大厦里的武神,就连八层楼高的大厦也因为根基掏空而崩塌倒下。在后方天空中爆炸的武神之火,把那个崩塌倒下的阴影映照得十分清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回荡着。然后行经一旁的拖车以一声长长的喇叭声代替礼炮向他致意,而飞场在机械中苦笑起来。真是败给这些人了。

……虽说是在概念空间中,不过下次还是要尽力避免对周围造成损害。

他这样想,并拍动翅膀一瞬间就追上拖车。从远方南侧的地面上有几道挟风而来的铁弹飞了过来,不过在这个距离下完全可以躲开。

于空中转了个身子的飞场让拖车开在前面。

就在这个时候。

『要求再战……!』

一个巨大的蓝色影子伴着低沉的声音从北方天空现身。

是寇托思。

●

蓝色武神的出现让飞场摆出战斗架式。

但是迟了。已经直立于眼前天空中的寇托思,在自己周围用重力控制摆出四尊长炮,而且所有炮口都已经发光。

如果要拔出挂在两侧腰际的双剑肯定来不及。

『——!』

就在飞场准备采取回避运动的同时。

突然发生了预料之外的事。

寇托思突然被打得往上弹起。

……什么!?

那是炮击。超武神级兵器的光束把寇托思左腰的装甲板打飞,让那个巨大身躯斜斜往天空腾起。

依然处于惊讶状态的飞场用下部视觉元件确认眼下。首先看到的是在拖车上举着巨大长炮的新庄,但是她的炮没有发光也观察不到余热。接着他看到的是——

「好好好,不要一个人打喔。难道你忘了我们就是为了这种时候才会在这里的吗?」

以光翼急速飞翔而来的是风见。

双手拿着白色长枪的她,来到飞场眼前以后就转身面对寇托思的方向。

「刚刚那一发滋味如何?」

风见轻轻转着刚刚曾经化为炮的长枪,在半空中重新取得平衡的寇托思脸对着她。

『…………』

对方做出的是无言的回答,不过风见的背影说道:

「——不服气是吧?别看我这样,我的武器中可是装了mth—G的概念核喔。就算要打出比刚才那下更强的都做得到呢。我可是已经手下留情了唷?」

然后她转身指着飞场这边。

「话说,飞场在我们学生会中可是在我之下耶?论编号的话,连最低等级的都不如。你和那种货色认真打会好玩吗?他可是拿钱叫他去买咖啡就会全力以赴的乖宝宝喔?」

『我、我还没有做过那种事啦!』

但是他的抗议被无视,寇托思歪起头。用与炮合为一体的右手抓抓头部装甲看着风见——

『真的?』

风见默默地把手中长枪往前一伸代她做出回答,在长枪控制盘上的绿色液晶画面上——

『是真的唷!』

『呜哇这个人和概念核狼狈为好了耶!!』

「你很吵喔,让点好戏给学姐演啦。好啦,所以你就先走吧——那是你的职责吧,不要在奇怪的地方要把戏了。」

『…………』

「回答!」

『是!』

风见咕哝了一声「好」,光翼张得更开。再次重新背向飞场,看着对手。

「飘浮在天空中的炮击手和振翅挥枪的好女人,是这样吧?争夺制空权来决胜负,感觉还挺不错嘛?」

然后她对寇托思叫道:

「——跟我来!」

●

新庄把Ex—St从肩上拿下,吁了口气。

刚刚荒人改从后面的货柜中把狙击用的长枪拿出来就向前飞走,风见也才刚与寇托思一面你来我往地相互射击、一面飞往北方的天空。

而他们这边则只是为了援护飞场,一路向东疾驰而已。

沐浴在风中,新庄以手梳理着黑色的长发。随风飘荡的头发在一波波风中好像有了重量,但也有种舒畅的感觉。往四周看了看,从亮着灯光的城市各处生出了枪声与炮声。从城市北方那边还可以听到有某种类似破裂的声音,想必是自动人偶施放的连续炮击吧。

有时候还会从南方亮起光。那边应该是UCAT为了应付接近安排在医院本队的武神们,而设置了路障,正在进行防卫战吧。由于两架武神被划入那边的配置,因此一般的大型武器全都集中在那一边。

……既然是以防御为重,那样应该就足够了吧。

她「喏」的一声,像是征求佐山同意般往下看。

佐山正躺着,而且头躺在她两腿之间面朝向上。

「嗯?新庄同学,怎么了吗?我现在正在猛烈地思考着事情。」

新庄猛力用脚跟踩下去,跟着佐山就连忙直起身子。

「你到底是在做什么呢?真是个匪夷所思的人。」

「那是你吧!思考事情?你在别人的两腿中间思考什么事情啊!」

「当然就是敌方的配置……有疑问吗?」

「……你这个答案就某种意义而言,更加让人不懂你从正下方偷窥我的意义了。」

「也有躺下来才看得到的美好曲线喔,对于爱好自然艺术的行为没有解释的必要。」

新庄心里考虑着要不要拿Ex—St砸下去,不过她也知道那种程度是治不了他的。基本上他也算是在赞美自己,新庄让自己这样想;—

「那个啊。」

为小心起见,她后退一步,看着摆出坐好姿势的佐山。

这样一来佐山固然在她视界中,而他后方,也就是拖车的前进方向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了。

然后新庄看到,位于马路前方的狭窄十字路口那里,并排着几个影子。那是——

自动人偶。

在十字路口中央并排着几十名身穿女仆装的女性。

是敌人。

「佐山同学!前面、前面!」

她这样一说,佐山就点点头。他默不吭声的用双手扣住她的腰,从肚脐看到大腿——

「看来前面并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她膝盖往前一顶,佐山被顶得后仰、又弯回来。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啊新庄同学!」

「所以说前面啦佐山同学!前面!快看!」

跟着他又以认真的表情扣住她的腰。本以为他又要玩相同的梗,另一边膝盖正准备向前顶去的时候。

「咦?」

拖车猛然煞车。提起一只脚的新庄失去平衡,差点整个人向前飞出的往前倒去。

她膝盖以上的身体都压在佐山身上,并顺势把他推倒,沉重的声音在她与拖车顶之问响起。

新庄使他的脸与身体在拖车顶上弹了弹。

「好痛……」

撞到的膝盖让她皱起眉头,同时连忙抬起臀部,直起身子。

佐山就在她身下。新庄连忙身体后退,做出浅坐在他身上的姿势。

定睛一看,发现佐山正面无表情的向上看着天空,没有动作。是先前撞到他的后脑了吗——

「你、你还好吧佐山同学!?撞到头后有没有变正常了?」

这时候佐山像与她应和般的动了。他轻轻举起两手,开始在半空中抚划出几条奇妙的曲线。

「……是这样,不,这样的吧?只要能够抓到形状……美好的未来就……」

「喔~是这样啊,虽然遗憾,但是看你这样子是没事了吧。真是幸好喔。」

她抓起他的领带勒他脖子,这时候从前方响起一个女性的声音:

「自己人起内哄了吗?如果是那样,我们就轻松了。」

新庄「啊」一声抬起脸来,看到拖车正前方大约十五公尺的距离外,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仆正抬头看着这边。拖车已停下,进入与敌方正面相对的状况。

躺在下面的佐山把脖子扭过去确认女仆们的存在,然后他对戴着眼镜的那个女仆说:

「你是……?不,你有名字吗?」

这个问题让她的表情产生变化,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相当自然的表情耶·

就像在回应新庄的想法、也像在确认什么般的,她点了点头。

「我的名字叫做堇。然后其他人,在这里的大家,都选择了花得到了名字。」

「原来如此,是百花缭乱妆点出来的战场啊。太阳与月亮之神也是,3rd—G真是个风雅的世界呢。」

「谢谢您。接下来还请由接受过艾格伊奥大人短期训练的我等,为各位贵客奉上服务。」

「那个叫什么艾格伊奥的呢?」

「现在正回基地去叫盖吉司大人,在这段时间中交给我等应付。」

堇面带笑容这样说了以后,在她身后的女仆们便踏前一步。

「这个叫做仓敷的城市,对我等而言是首次接触的外界。不过已经从盖吉司大人与艾格伊奥大人那里听过各式各样关于它的事。像是车站前商店街的蔬果行老板算起帐来不清不楚,但不知道为什么绝对不会算得比较贵:像是大道西侧钟表行老板娘死去的丈夫留下一只坏掉的手表,不知道为什么她却不修理;像是推动保护美观地区民宅的委员长,却在烦恼着要不要给家里引进中央式暖气设备——」

她的笑意加深。

「我等要在那些人留下的空气中努力。我判断,努力是一件好事。正因为有努力,所以休息才具有意义——因为可以为了努力而高声唱歌·」

她们所有人拿在手上的是——

「这些是用来料理大型材料的小刀与菜刀,还有让油不致于飞溅出来的盖子与平底锅等物品。」

堇双眼眯若弯弓,但略带利芒。

「——我等不是人,然而是与人一同用歌曲歌颂花月太阳的存在……虽然我不擅长料理,不过其他诸位技术都相当好的唷?」

在点头中,告知战斗的言语响起:

「请准备上菜了。」

●

夜晚的月亮才刚开始向上爬。

在深山中,东京西侧,可以看到荡漾在夏夜冷空气中的月亮。

但虽说是西方,却也不是滨临市区伸展开来的奥多摩侧。而是拥有高速公路、散发夏夜冷空气、有着大型繁华街的八王子侧山区。

在高尾方向的山中,有个伸展在那里的概念空间,位于概念空间中的废工厂还点着灯光。

工厂前面的大型门开启着,内部的地下运货升降机正往上升来。以一定周期越显沉重的升降机运转声,正确实地让其上的物体展露于外。

然后在橙色光亮照射下,现出巨大的机械之影。

那是既像龙也像飞机、像船的钢铁色身姿。

它大到全长不下于三十公尺。

那是一架尚未上漆的机龙。

作业员化为逆光的影子动着,检视着升降机的动作、位置等等。

在可以把他们一览无遗的位置上,老主任的影子在入口中央举起双手。

「着地——!」

在话声中,升降机响起了停止的金属音。

「伙计们,送出来!今晚可是龙腾之夜啦!」

「喔!」

在回应声中,从工厂的入口到工厂前的广场之间扬起了沙砾飞沫,而且是两道直线。从喷飞而起的沙下现身的是埋藏式的铁轨,铁轨前进的方向是注入水泥铺设而成的五十公尺见方起飞场。

升降机在铁轨上缓缓前进,上头放着巨大的钢龙。

老主任一面吹着哨子一面招手指挥升降机前进。

这时候一个少女来到他身边,还带着一只没有影子的狗。

少女的眼睛看着升降机上龙的头部。

在龙头上坐着一个一头侧梳向后的长发迎风飘荡的女性。她身穿沙漠黄的战斗外套,扛着一把形似日本刀、又长又大的机壳剑。

就在少女准备对龙上的女子说话的时候。

升降机已经抵达起飞场上面。

几乎在同一时刻,龙也动了起来。

它震动着身子,从全身发出金属挤压摩擦的声音站了起来。

只由金属形成的嘈杂声像豪雨般响着,然而还有更超越那些的音量响起——

『十分优异……!』

出自龙口中的话语,听来甚至像是感叹的叹息声。它直起短短的四肢,尾巴向后伸展开来铺—在地上。跟着升降机从它下面穿过,回到原本的位置。

在层层交叠的运转声中,龙上的女性露出笑容,以明晰的声音说:

「不过真是遗憾呢,亚力士。你没有自我介绍喔?」

『那是当然,龙美。吾辈不但个性低调,而且在这种没有上漆的状态下,有谁会相信吾辈是正义的使者呢?在这种时候要以蒙面英雄的心态来面对!』

龙美「是是是」的耸耸肩,看着左腕上的表。

「差不多该出动啰,亚力士。」

『不会太早了一点吗?』

「你也有需要适应的时间吧?因为驱动系统和零件配合得还不完整,所以我可不希望你因为突然使出全力而导致烧焦喔?」

『正义的使者要遵守交通规则这种事……』

「所以才蒙面不上漆的喔?这样就不会被发现是正义的使者了。」

亚力士说了声「也对」点点头,看向主任。

『看来吾辈又对上漆方面的事有所误会了。主任,吾辈要在此感谢你的用心。原谅吾辈吧,毕竟吾辈还有太多不懂的事。』

「确实是有许多不懂的事呢。」

主任撇着嘴角点点头,看向手表。在确认过时间后点点头看向旁边那个带着狗的少女。

「时乃,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话?」

诗乃应了声「有」点点头,像是从下方窥探着亚力七之脸般微歪起头。

「亚力士,你好帅喔。」

『唔,那是当然。即使没有上漆,但了解正义之心的少女,果然还是可以看得到吾辈熊熊燃烧的纯粹正义之心啊。』

「不,其实我的正义之心也没有、那个……」

『过度的谦虚并不是美德喔,诗乃。表露真心之事是具有意义的!』

「虽然表露出来是有意义,但是什么事都说得太清楚就会有异议啰?」

『唔,龙美说得也对。吾辈内心也只有表现出不到十分之一。』

他的话让诗乃垂下头去手按着膝头,一旁的狗歪头看她。

看着这幅光景的机龙,身子略微一沉。

『那么——』

当它吐出话声的一瞬间。

大量的风突然托往空中。

「!」

在连忙按住裙子与头发的诗乃眼前,地面上已经空无一物。

她「呜哇」一声往头上看去。

夜空中已经多生出一个颜色。

从她正上方的天空直伸往西边,在夜空中也看得出是白色的飞机云。

第三十六章

『次代的期望』

过去曾经有个想法

现在却觉得难说了

然后若继续想下去——

●

从3rd—G根据地的白色建筑物中,能透过光亮或声音观察到城市中的战斗。

概念空间大概是在晚上九点前后布下。因为仓敷是一座观光都市,到了这个时间,除了车站与街道周边、后站的游乐园以外,其他地方多半都没有灯光了。店家打烊、民宅则以宁静的灯光为主。

那些民宅的光与路灯,使得道路与空地的存在浮现在朦胧的黑暗之中。

然后现在,在那片朦胧之中冒出几道火与光、生出声音。

在机库前、大门旁,可以从东南侧俯瞰城市中的战斗。

俯瞰者有三个人。在距离机库的灯光有一点距离,大门旁的升降台前。

一个人是身穿红色套装的女性。盖吉司,与她面对面的人是——

「赫吉,请你长话短说,因为已经是决战的时候了。」

盖吉司看看站在眼前身穿白色薄大衣的赫吉、看看右边。与他并肩而立的是腰上插了把刀的少女。长长的黑发绑在脑后,一脸精明相的少女——

「她叫命刻。你对她很好奇是不是?这丫头是我珍藏的孩子之一,你觉得如何?嗯?」

「你是特地过来介绍她的吗?」

虽然被谈论,但是叫做命刻的少女并没有把视线转过来这边。她看的是握在手中的小小红色项链。记得那是这里的名产,叫做七宝烧(景泰蓝)的东西。

赫吉看着她苦笑。

「老是把礼物亮出来可教人不欣赏喔命刻。诗乃会喜欢的,不是吗?嗯?」

「真有闲情逸致,在面临我们的战斗时还有心情确认装饰品。」

在这样低语之余,盖吉司也在内心构筑赶走赫吉的方法。

虽然目前发生在城市中的战斗也教她在意,不过她现在还受困于另一件令她不放心的事态之

户。

……亚玻伦殿下跟京殿下不见了。

战斗前调查了自动人偶们的基本功能与所具有的功能,分成炮击与短兵战的队伍。之后应该是去把睡着的亚玻伦与京叫起来,催促他们投降或逃走才是。

最后还是没想出来可以解救亚玻伦的好方法。

目前能够想出来的最好方法是,如果亚玻伦他们要投降,就把堤丰的操纵室拆出来。这样至少堤丰的身体不会失控。

基于这点,本来是打算一切都交给亚玻伦全权决定的。

为了告知这个提案,她本来要去上层叫亚玻伦他们起来,但是京的房间没人。一直到她把整个居住楼层都绕过一遍以后,才发现升降台降落到下面去了。看来似乎是她从机库的室内楼梯定上去的时候正好错过。

那么他们人就在机库。

但是当她把升降台叫上来、连忙降下去的时候,出现在机库前的是眼前的两人。

「不管怎样,你们先回去。我也不可能让你们看这里面。」

「是吗?我觉得难说耶盖吉司,你不认为也差不多该让堤丰出来了吗?嗯?从刚刚的声音听来,好像已经有六台武神遭受破坏了喔,不是吗?嗯?」

没错。

飞场子孙驾驭的机体,确实正在击破茉伊拉2nd的武神。

对方的机体基础,是六十年前回收这边遭受破坏的一般武神残骸而成。在输出功率方面,不断进行修改的这边应该略高才对。

「恐怕是对方的机体平衡比较好,还有驾驶者也是。利用遥控操作无法知道的反应,做出只有自己能够释出的机体行动。」

她点点头。

「茉伊拉2nd已经十分善战了。因为她并非战斗用的自动人偶,而且又是要操纵好几架机体去对付曾经与3rd—G战斗过、来算旧帐的武神。」

「原来如此。遥控操纵型在那方面的缺点会表现得很明显吗?这样啊,我就把它记下来吧,嗯。」

「记下来做什么?」

「没什么。说来很简单、非常简单的喔盖吉司。因为照约定,如果概念核被UCAT抢走,堤丰的残骸就由我们接收。到时候我们应该会用遥控操纵的方式操作它吧。」

盖吉司双眉微竖,赫吉方才所说的言下之意是——

「你做出了我们会败北的判断吗?」

「事情也有变成那样的可能性,所以我们才到场啊盖吉司。我那句话只是避免错过机会的思考与言语喔。机会、机~会,明白吗?盖吉司。」

面对微微张开双手、以下巴点向城市那边—不意的赫吉,盖吉司只是形式上地叹了口气。

跟着赫吉耸耸肩。·

「那么进入正题吧——如果我说我们要让亚玻伦逃走,如何呢?」

「什么?亚玻伦殿下又没必要……」

「明明就是全员出击的状态了,可是堤丰却没离开这里。然后先前寇托思被UCAT可以飞行的战斗员一路引到北边去了喔?虽然也有狙击的危险性,不过至少路是空出来了。要脱逃已经非常有机会了喔?不是吗?嗯?」

盖吉司沉默下来。

「对我们来说,能多卖人情给3rd—G当然想尽量多卖一点。很老实吧?这是笔好买卖吧?不管怎么说,只要能救到3rd—G之王,就能得到你们自动人偶的感谢。是吧?对吧?」

「——无聊的妄想。我们并非喜爱逃亡的G,过去也是一直选择侵略的。」

盖吉司一面思索着如何措词一面发问:

「而且话说回来,要飞行的话,大多数武神都能胜任。有必要找你们帮忙吗?」

「啊啊,我们就接下肮脏的工作吧。」

盖吉司皱起眉头。相对于这个动作,赫吉则掩住嘴,眼角含笑地说:

「……在这座建筑物中应该有2nd—G一族的女性在,对吧?所以就由我们带她走,去争取时问啰——如果这个女性的性命很重要,我们就可以帮忙争取到时间。」

赫吉这番话需要几秒钟才结束。

他嘴角含着不给人看的笑容看着盖吉司。

看着那个笑,盖吉司心意已定。

「——这已经不是势不两立的程度了。」

她的眼睛锐利地眯起。

「和你们相比,UCAT还比较像样。」

「这可是个很严重的侮辱耶。」

「和你们再继续扯上更多关系,对我们来说也是侮辱至极。话说回来,还说什么想要堤丰……在这种状况下根本带不出去吧?UCAT也在场耶。」

「如果我们能不引起他们注意带出去,那现在,在这里马上由我们接收也无所谓的吧?嗯?」

这样说的赫吉眯起了眼睛。

但是回答他这个问题的人并不是盖吉司,而是从赫吉他们背后传出的男性声音:

「真是充分足以表明与我们敌对的言行举止啊。」

是艾格伊奥。他从下面的森林勉力跳到草坪上,出现在这里。位置在距离赫吉与名为命刻的少女三公尺的后方。对赫吉他们来说是要转过身去踏前一步的距离,不过对于拥有重力术的艾格伊奥来说——

「我可以让你们的生命机能停止。」

在他扬起的右手掌心中,风景是扭曲的。那是隔离重力团块制造出来的超重量弹。

一旦发射释放出来,就算是拥有武神级防御力的对手身子也会挤成一团。如果对象是人类,全身只会和周围的风景一起向内侧收缩,当场死亡。

他维持举起右手的姿势看着猎物、看向这边。以共通记忆对盖吉司说——

……看来你并没有迷失自己的本份啊,盖吉司。

他的视线看着城市。

……如果再向这些家伙们要求援手,就等于是背叛京殿下。

艾格伊奥提出问题:

「你是叫什么赫吉的吧?我问你——UCAT是你们的敌人吗?」

「嗯。哎,这个嘛,要说得明白点——只有UCAT是我们的敌人。」

艾格伊奥以言语送上一声「这样啊」。

……这些家伙是京殿下之G的敌人。

然后——

……那就是我们的敌人。

盖吉司把艾格伊奥的话刻印在记忆之中,过了一会儿以后才点点头:

「——交给你了,艾格伊奥。麻烦让他们回去。」

说着盖吉司已经背转过身子。

她还有要做的事,那就是找出亚玻伦与京。

她一个转身面向机库之光,往里头奔去。

然后从破风而行的身后响起声音,来自赫吉:

「很遗憾,盖吉司。真的是很遗憾,没想到没机会把我们的真意说出来了——不过,我们是真心希望你们胜利,还有堤丰的让渡也是。」

跟着突然从背后传来声音。

大量沙土飞溅的声音。

那是艾格伊奥的重力弹遭到释放的声音。

只会是把周围地形一并卷入压扁敌人的声音。

不可能回避。

盖吉司头也不回地冲入机库。

●

在黑暗中,白色建筑物的根基附近空出一个大洞。

是艾格伊奥用重力块挖空的大洞。

静静伫立在夜晚沁凉空气中的艾格伊奥眼前,那约直径五公尺左右的半球状洞穴中,像是曾经一度被握得凝聚在一起的土砂与草木团块正在纷纷剥离落下。

在洞穴中,除了地形物以外还有别的东西。

人的手脚。

从土沙中可以看到破破烂烂的衣服与断成两半的剑,它们持有者的身体想必是在四散的衣服下变成肉酱了。不过——

「只有一个人吗?」

艾格伊奥看向右边。以他的观点看来属于反方向的洞穴边缘,一个男人站立在白色建筑物的墙边。

是赫吉,他摆出像是贴在墙壁上的大字型——

「这下又让我大开眼界了啊,嗯。真的希望你们能够成为我们的同伴。如何呢?嗯?」

「我说了,拒绝。」

不过艾格伊奥又说了声「但是」,看向洞穴。看着在那里堆积起来的土沙,还有人的身体。

「为了让领导者活下去,撞飞他自己死掉吗?你会说她是珍藏的孩子,是因为她会确实保护好一你性命的关系吗?叫什么赫吉的。」

「没那回事——为了让步向错误的世界恢复正常,我珍藏的孩子是很重要的。」

「什么……?」

艾格伊奥嘴上问着,但同时也在左手制造重力块。他与赫吉相距五公尺,是充分的射击距离。然后这次也不像之前那样有坦护他的人,也就是说——

……这次不会落空了。

艾格伊奥判断,赫吉所说的话是临死前在争取时间。

「——既然如此。」

艾格伊奥左手用力。为了投掷出去,他先破坏了重力块的均衡。

但是忽然察觉到一个奇妙的事实。

在他作势欲投的左臂之下,左侧腹上有什么突出的东西。

那是连周围的微弱光亮都会予以反射的一片细长薄板。

那个东西叫剑刀。

「……!」

艾格伊奥看到了。左边,因为自己举起的手臂而化为死角之处,一个少女正拿着折断的剑刀刺人他的腹中,而且是用两手摆出突刺的动作。

在那一瞬间,他判断不出对方是谁。就在他的头脑断定那是命刻时——

「有两个她吗!?」

不对。转头看向赫吉并一并看到的左边土沙洞穴中,现在没有人的残骸了。然后穿在命刻身上的是——

「特地跑去新宿买的东西,变成短袖露脐的寡廉鲜耻造型了。」

她直接抓住剑刀的双手用力转着,利用这样的方式使他人工肌肉的扭曲放松,拔出那把断剑。

第二下来了,不过艾格伊奥动了。

在准备进入战斗的阶段时,他就把痛觉等感觉切断。这种程度的事对方应该也理解才对。

所以艾格伊奥解除人工肌肉的限制,提升速度到对方即使预测到,也无法反应的速度。

他动着。

「!」

艾格伊奥以高速转过身去。

把原本积蓄在左臂的重力放在左拳前端,以一记反手拳打向命刻。

艾格伊奥看着命刻。

在她胸前包着勉强还留存的衬衫略微下侧,以他的观点看来右边的位置上有心脏。

命刻因为他的速度而竖起双眉,企图用双脚往身后跳去。那是已经管不了背后的洞,只要能逃就好的动作。

好快。

但是逮到了。

本来拳头上应该会传来肉的触感才对,不过他就连那个痛觉都切断了。

他的反手拳陷入命刻胸部有点靠近中央的地方。

重力贯穿。由于重力块已经开始分解,所以预计将不会看到大型破碎。

在心脏的位置从内部捏碎。

「———·」

命刻的身体向前弯。心脏被捏碎的一瞬间产生的高血压流动,让她全身剧震。然后胸部下方也凹了一大块——

「…………」

她倒下了,就像丝线断掉般的直接颓然倒下。

但是艾格伊奥已经在右手制造出新的重力块。

「别逃啊赫吉,这是你的份。」

他举起右手面向赫吉。

跟着艾格伊奥马上注意到了。赫吉手掩在嘴边,眼中浮现笑意。

在自动人偶的思考中,并没有预感这种东西。

但是有着预测。

他把与赫吉至今为止的交谈应对,和他在蔬果行招呼客人时,与一般人的交谈应对模式资料进行比对——

……我判断,这并不是正常的反应!

那么现在可以说并不正常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答案在他左脚下。不,那已经来到他左腿的位置上了。

是命刻正在直起身子。

「这是搞什么鬼!?」

她是人类。从她心脏被捏碎时的反应、还有其他一切看来,她都是人类。一切都可以与3rd—G累积起来的的人体实验资料做出比较与比对。然而就算比对得出来,命刻还是站了起来。甚至直起身子的动作还在逐渐加快。

「!」

艾格伊奥掷出右手的重力块。在已经判断出连自己都会遭受波及的状态下,仍然掷向命刻。

●

命刻对着艾格伊奥直起身子。

前方,将近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巨大身躯,右手正对着她这边用力一挥。

会中招,命刻心想。

要是中招的话,又会被吞蚀掉时间。在那段时间中——

……赫吉义父会有危险。

她不太清楚赫吉的实力。听说他以前曾经是9th—G的大将军,既然如此,那应该也有相当不错的实力吧,可是他是就连训练都不露脸的人。

即使如此,命刻还是相信赫吉的实力。

……但是。

她是护卫,就算赫吉可以游刀有余的胜过艾格伊奥——

……我也必须保护好他才行。

在这样的想法中,命刻拾起脸。腿无法使出太多力气,心脏也还不完整。不分青红皂白把血送往四肢,渴望中的力量以颤抖的方式进入身体。

没办法随心所欲的做出动作。

……怎么办?

艾格伊奥的右手,也就是从她的观点看来左侧的手臂,已经朝向自己的方向而来。

躲不掉。当她感觉到这点的时候,命刻却皱起眉头,这样思索着。

……也许没用,但是已经——

她这样想。

……为了表示我已经不是尚未成熟的!

「———·」

在深吸了口气的一瞬间,她想起一件事,就是在来这里之前与龙美做的训练。那个女人每次都是以最小限度的动作卸掉她的攻击,同时发动自己的攻击。

要怎么做才能办到那点呢?她没办法像那样动。但是——

……我应该也有属于我的动法。

「咕!」

在这样的一声中,命刻审视自己的身体。首先,左手还使不出力气所以没用。接着右手可以稍微使点力抓东西。然后左腿果然还是派不上用场,不过相对的右腿还算可以动。

所以她准备以右腿为起点。

「——」

命刻先注意了一下对手的动作。艾格伊奥正在释放重力块。但是重力块这时候还在他手掌心,弯起的手指外侧那面是安全地带。

所以命刻动了。不是用右腿,而是用还不堪用的左腿当起点。

冲进对方的右臂下方。

一脚踏进去的左腿理所当然般的因为使不出力气而垮掉。

但是那样刚好。连自己都预测不出来,向左边摔倒般、摇摇欲坠般的动作——

……可以穿过去。

往下倒去的身子极惊险的跃入艾格伊奥左手下方。

接着踏人的是使得出力气的右腿。

右脚脚跟踩向前方,以身体为中心,一脚踏到左边的位置,止住向左边倒下的动作,像是在直起身子般的把身体向前方送去——

右手!

反手重新握住剑刀,以抛物线的轨道直往艾格伊奥胁下砍去。

虽然速度够,但是没打算注入多少力量。一个声音响起。

是某种具有弹力的东西断掉的声音。

定睛一看,看到艾格伊奥的右手手腕腾空而起。

重力块在空中炸开来。

大气震动,她的身体沐浴在风中。

破破烂烂的衣摆迎风翻飞着。好痒啊,命刻这样想。

这时候身子摇摇摆摆的命刻以顺时钟方向跑到艾格伊奥背后,所以她看不到艾格伊奥采取了什么行动。不过有个方法可以知道他采取了什么行动。

在吹袭而来的风中,空气的流动会告诉她那件事。

他个头高大的身躯用没事的左手向着这边挥出一记反手拳。由于拳风扑面还来,所以她可以知道。

手臂过来了。

命刻用接下来落足的左腿使身子一沉。

在确认到豪腕从头上横挥而过之后,命刻右腿用力。

脚跟像是要插入地面般的一踏,把右手中的剑刀投往空中。

没事的右肘向背后一摆,利用那个加速顺时针转动身子。

借由回转之势转过身去。

艾格伊奥就在那里。

现在他们之间的位置是正面相对。命刻转过身子,而艾格伊奥则正处于反手拳挥空的无防备姿势。

在命刻视界的中央,他与自己之间有着方才丢出的剑刀。

命刻没有取消旋转之势,以无力伸出的左手拾起空中的剑刀。

艾格伊奥看着刀尖的表情一变。

他笑了。

「……没料到你会这样动!」

命刻思索着他的话,我现在可以动哪。

……这样就……

可以一步步变得和龙美他们一样强了吗?不知道。但是即使如此——

「——我变强了呢。」

这样低语的命刻手未使劲,就对着艾格伊奥的脖子,把左手的剑刀一挥而出。

响起了悦耳的声音。

●

在仓敷车站前,已经化为单方面的战斗。

茉伊拉1st她们的射击让敌人无法接近。但是UCAT那边也没有反击或撤退的明确反应,现在就是陷入那样的状况之中。

她们的炮弹可以轻而易举贯穿大厦的建材等物。那个冲击已经让好几栋建筑物倒塌,对UCAT的行动造成极大的限制。

虽然还是没有明确的反击,但茉伊拉1st看着马路中央,弹丸没有停息。

盘子已经快要缺货,进入要优先发射其他带来的小刀或叉子等物的阶段了。

不久前茉伊拉2nd用共通记忆来了联络。说是要把正在行动的武神们交给战斗程式控制,她也要到这边来。

武神已经只剩两架而已。使用在这个战斗中得到的资料作出短时间内不会有破绽的战斗程式,茉伊拉2nd自己则到这边来。为了掩护她,也从仓敷车站向南方射出几发炮击。虽然大多是连对手是否存在都没确认的盲射,但是应该多少会具有拖慢对手前进速度的效果吧。

茉伊拉1st有着特定的目标。

在伸向西南方的马路中央,距离约两百公尺的位置上,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那是不能称之为士兵的人物,一个身穿白衣的白发老人。

「您是叫做大城吧。」

相对的,老人大城则仁立在马路中央对着这边举起摄影机。

「哈哈哈,相对于已经对影片觉醒的我,你们不会是对手的啦!」

茉伊拉1st不理他发动炮击。

但是大城躲开了。使用只有腰迅速的向旁边一滑的动作,没有改变重心高度,以最小限度的动作躲开炮弹。

「危险危险——会手震的耶。」

一个女仆转过头来说道:

「茉伊拉1st大人!那个老人好奇怪!」

「我也是如此判断,但是不可以因为这样就陷入混乱。虽然那个看起来很那个,不过那个毕竟也是叫做UCAT全部长的那个,应该具有相对应的实力吧。」

「嗯,那个女仆领班小姐认真的表情真是棒啊~」

茉伊拉1st一炮过去。射得准确无比。但是也因此大城又以最小限度的动作、把身体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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