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是疯了……”
站在刻着“高柳财团研究所”的金属门牌之前,我喃喃自语了起来。
从克雷马奇斯高中附近的地铁站转乘一班车,花了半个小时来到位于郊区的某车站,然后再搭乘二十五分钟的公车,才来到座落在高地之上的研究所。
我看看手机的时钟。
(现在差不多是下午第一堂课结束的时间。)
打从出生以来,今天还是我第一次的跷课,心里面难免有些罪恶感,同时又为我“转大人”的跷课行为感到暗自窃喜。五味杂陈的心情,让我开始担心上楼梯的时候会不会一脚踩空。
我向要垣内表示身体不适,必须先回家休息,所以还不至于引起班上同学的注日。不过万一被老爸和老妈知道我跷课的话,一顿臭骂恐怕是免不了的。
现在该如何跟千岁学姊见面呢?搭乘地铁跟公车的时候,我试着以手机跟学姊联系,理所当然地没有回应。学姊的手机大概在替身的身上吧。
(既然无法从外界取得联系,那就只好直接闯进去了。)
非法入侵吗?这可是犯罪行为,不是“转大人”能够一笔带过的。我再度打量着眼前的研究所。
在我的印象之中,日本的研究所应该是性格诡异的发明家所居住的小木屋,可是眼前的研究所却异常地气派,跟国外影集常见的研究机构没什么两样。
(真不是普通的气派。)
铁门另一端是一望无际的草皮,石板砌成的小径贯穿其中,两旁散落着一栋又一栋的白色建筑物。除了铁门之外,整个研究所被高耸的围墙以及巨木环绕,严防外人的入侵。
两名体格壮硕的警卫站在门边,以精悍的眼神打量着我。穿着制服的学生在这种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也难怪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一般来说应该是不会有学生特地跷课到这里来的。)
我向两名警卫露出谄媚的微笑,沿着研究所旁边的小径快步疾走。大约走了五分钟之后,围墙的外侧紧临一片足以藏身的树林,附近也看不到监视器。
回过头来,确定警卫看不到我之后,我开始沿着树干往上爬。老大不小的我像个孩子一样兴奋不已,仿佛化身为密探或是怪盗似的。
可惜现实生活中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从小到大的体育成绩也不怎么出色。就在我打算从树干上直接跳进围墙的时候,脚下一个不稳,直挺挺地跌落地面。
“好痛……我真没用……”
抚摸着兀自疼痛的屁股,我从地上站了起来。这时树林中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吼叫,而且声音还朝着我迅速逼近。
“不妙!”
难道研究所豢养恶犬么而且还是像黑帮电影中常出现的那种大型犬吗?
油然而生的恐惧让我的脸部肌肉不断地抽搐,可是出现在我面前的“恶犬”,却是出乎意料之外的迷你。
体型跟吉娃娃差不多,刚好可以让饲主抱在怀中。黑色的体毛、黑色的圆鼻子、大大的三角耳。虽然拼了命地狂吠,却一点威胁性都没有。
“嗯?”
我对这张恶人脸有点印象……
“难道是……!”
我蹲在地上仔细的观察狗狗的长相。果然没错,牠就是姬宫千夏那张照片中的法国斗牛犬吉酷。
“想不到会在这种情况下与你相会。”
我伸出右手,试图抚摸兀自低吼的吉酷。结果被吉酷咬了一口。
“呜哇!”
惊吓之余,我连忙抽回右手。幸好没有流血,不过手掌上却留下一个大大的齿印。
“我跟你果然一点都不像!至少我的脾气没有你那么暴躁!”
我站了起来,指着吉酷开始训话。
就在这个时候……
“吉酷、吉酷!你在哪里?”
吉酷出现的方向,传来了女孩子的声音。
我回头一看,穿着黄色洋装的少女自树荫底下现身。
“啊!”
那名少女,也就是千岁学姊(里)看到我之后,当场僵在原地。千岁学姊立刻移开视线,双手掩面,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
我连忙从书包里拿出狗狗面具套在头上,强行抱起真正的吉酷,朝着学姊大叫。
“秘技˙双重吉酷!”
……慢着,这算什么?眼看学姊就要哭出来了,我只好随口掰出根本不存在的秘技,可是仔细想想安这么做似乎没什么意义。
不过世事无绝对,没有意义的瞎掰居然也收到了效果。
千岁学姊停止了呜咽一呆呆地看着我,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里面的人’露齿而笑,感觉满新鲜的。
抱着紧咬手臂不放的吉酷,我慢慢地接近学姊,然后在兀自发笑的学姊面前低下了头。
“千岁学姊,我来向你道歉了。”
☆
穿过树林之后,我与千岁学姊并排坐在绿油油的草地上。
我频频东张西望,深怕被人发现。与其说担心研究所的人发现我这个入侵者,还不如说我不愿被人看到戴着狗狗面具的这副蠢样。
“不必担心。这一带跟研究所还有一段距离,平常不会有人到这里的。”
难怪患有对人恐惧症的千岁学姊敢在这附近活动。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会在这里出现。”
千岁学姊以深邃的眼眸凝视着我,同时轻抚趴在膝盖上的吉酷。
吉酷眯起了双眼,看起来十分受用,完全看不出先前凶狠的模样。
“根据阿姊的说法,你应该正在跟自律型‘外人服’亲热才对……”
原来那个玩意儿还有这么了不起的名字。
“那个自律型什么东东的玩意儿,应该好端端地坐在办公室的桌子下面。”
“是哦……纯人,还是被你看穿了。”
千岁学姊松了口气,之后又突然脸色一变。
“不妙,那下午谁代替我去上课?”
呜。
“恐、恐怕得以旷课论处了。”
“呜呜……人家从小学到现在的全勤记录就这样没了……”
千岁学姊似乎很难过。
我真的没想那么多,老实说也想不到那么远。
真是对不起,不过其实我也旷课了呢。
“为什么要让那个自律型代替学姊上学?”
“因为我的‘外人服’被阿姊没收了。”
千岁学姊的语气十分无力。
“我就知道。”
“阿姊说是保养维修,还说失控的蒸发器需要重写程式,要我暂时忍耐一下。可是等了好久,阿姊还是没把‘外人服’还给我……”
“等了好久?替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上场的?”
“大概一星期之前吧。”
“一星期之前?”
完全没发现。
“我请阿姊还给我,阿姊还说既然我打算脱离‘外人服’,那就不需要还给我了。我哭了好久,阿姊还是不肯答应,所以我也不能去学校上课,只能窝在研究所里面。”
千岁学姊小嘴一瘪,差点又哭了出来。
“阿姊要替‘外人服’准备新的外观,还强迫我转学。”
原来如此。姬宫千夏打算让学姊转学,永远阻隔学姊与我接触。或许这也是为了不让学姊离开‘外人服’的手段吧。
“如果学姊知道的话,请回答我的问题。姬宫千夏命令学姊的替身引诱我,到底有什么企图?”
“这个……”
学姊欲言又止,似乎难以启齿。
“我大概猜到答案了,只是想证实一下而已。”
“根据阿姊的说法,这好像是让我得以顺利转学的方法。”
“怎么说?”
“再过一阵子之后,你跟‘自律型外人服’那个那个的照片会透过管道送至克雷马奇斯高中新闻社以及理事长的手中。‘自律型外人服’拼死反抗,却抵抗不了男人的力量,再加上学生会长的身分,你将会受到众人一致的谴责。到时你势必会被开除,姬宫千岁也自动转学,两人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会不会太过分啦?”
好个凶狠毒辣的姬宫千夏,这个陷阱可不是普通的恐怖。万一当时我没能及时恢复理智的话,后果铁定是不堪设想。
“对不起,我很想尽快通知你,可是我自己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而且‘外人服’又不在身边,根本无法对外联系……”
“这不是学姊的错,姬宫千夏才应该负起全部的责任。”
我握紧双拳,气得频频发抖。
“纯人,你真的很了不起。阿姊之前还说你完全不会发现,要不然就是察觉不对劲,却毫不在意地将错就错呢。阿姊还说高中小鬼都一样,精虫冲脑之后,什么都顾不得了。”
“居然把我说得那么难听!”
我忿忿不平地站了起来。
“千岁学姊,跟姬宫千夏摊牌吧!不能再让她为所欲为了,否则学姊一定会被逼得转学。”
等着瞧吧,一定要让那目日中无人的疯狂科学家得到教训!
可是千岁学姊抬头看了我一眼之后,又低下头去抚摸吉酷,似乎对我的提议不怎么感兴趣。
“千岁学姊,你应该也不想套上不同的身体,转到其他学校就读吧?”
千岁学姊点点头,两侧的马尾也跟着前后摇晃。
“那就跟我一起对抗姬宫千夏吧!”
“可、可是……我没办法反抗阿姊。少了‘外人服’之后,别说是去上学了,我连走出研究所都办不到。”
千岁学姊的身体微微颤抖。
“那个自律型的‘外人服’能用吗?解除人工智慧之后,应该就跟普通的‘外人服’没两样吧?”
“只有阿姊才能解除,其他人办不到。”
“好,那就把‘外人服’抢回来吧。我就不相信姬宫千夏舍得销毁自己的心血。先把‘外人服’拿到手再说,到时看是要交涉还是摊牌都行。”
“可是……”
“我也会帮忙。姬宫千夏的做法实在太过分了,我一定要展开复仇。”
说完之后,我把手伸到学姊的面前。
吉酷又开始低吼了。可恶的吉酷,你站在姬宫千夏那一边吗?千岁学姊眉头深锁,看起来倒是跟满脸皱纹的吉酷有些神似。
“学姊在担心什么?不敢违抗自己的姊姊吗?”
“倒也不是,其实我也很想让阿姊尝到一点教训。”
千岁学姊又圆又大的瞳孔绽放出异样的光彩,双唇抿成一直线,神情相当坚定。
“好,一起向姬宫千夏讨回公道吧!”
“可是……”
学姊又开始示弱了。
“又怎么啦?”
“……就算成功地抢回‘外人服’,以后我大概也不能上学了。”
学姊的语气有些沮丧。
“为什么?”
“你忘了你说过什么了吗?”
千岁学姊有些使小性子地鼓起了双颊﹒
“我说过了什么?”
“你说大家都把‘外人服’当成姬宫千岁。”
“啊……”
“老实说我并不这么认为,也觉得你在骗人,可是……”
千岁学姊脸色一沉,眼睛眯得跟猫一样。
“可是自律型‘外人服’代替我去学校上了一个星期的课之后,我不得不承认你说得没错,大家都没发现那只是个替身而已。也就是说大家只看得到‘外人服’,真正的姬宫千岁到底是什么人,对大家而言一点都不重要。”
“这……”
也难怪学姊大受打击。生病休养了好一阵子之后重回学校,发现大家还是跟往常一样,自己的缺席并未对学校造成影响,任谁都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失落。或许这就是学姊之所以如此沮丧的原因吧。
“而且你自己也说过,大家都对‘外人服’抱持着各式各样的遐想,为了向大家交待,我必须永远穿着‘外人服’在大家面前现身。既然如此,我本人有没有出现根本不重要,让自律型‘外人服’代替我去上课就好了。”
说完之后,千岁学姊又呜咽了起来。
“不,那可不行!其实我今天就是针对这件事来向学姊道歉的!”
我刻意提高了音量。
“之前我在学生会长办公室所说过的话都不是真的,对不起!”我向学姊低头致歉。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误解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真相。”
“??”
千岁学姊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发现了什么?”
“‘外人服’也好、‘里面的人’也罢,两者都是姬宫千岁。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姬宫千岁,那就是千岁学姊。”
虽然有点语无伦次,不过这可是最重要的关键。
“之前我一直将穿着‘外人服’的千岁学姊与‘里面的人’的千岁学姊视为不同的人,毕竟长相和个性都相差甚远,感觉不出是同一个人物。也因为如此,我总是在思考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千岁学姊,再加上姬宫千夏的推波助澜,才会让我认定‘外人服’才是真正的姬宫千岁。我犯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对不起。”
我再度向学姊道歉。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是个自以为是、不懂装懂的人。”
“当初你的那番话真的很过分,深深伤害了我纯洁的心灵呢!”
千岁学姊不悦地别过头去。
“对不起。不过思索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千岁学姊,基本上就是个可笑的错误,因为姬宫千岁只有一个人而已。”
“??我不懂,姬宫千岁本来就只有一个而已,不是吗?”
“没错,这是毋庸置疑的,不过我之前却没发现这个真理。我知道名为姬宫千岁的人其实是躲在我以为是千岁学姊的人物体内的‘里面的人’,可是我指的并不是这个,事实上穿着‘外人服’学姊也好、躲在里面的学姊也罢,都是姬宫千岁的一部分。”
“????”
“这对千岁学姊和姬宫千夏来说,是再当然也不过的事实,可是之前的我一直搞不懂。在我的心中,姬宫千岁不是‘外人服’,而是穿着‘外人服’的‘里面的人’。简而言之,‘外人服’和‘里面的人’并不是独立的个体,‘外人服’是‘里面的人’的一部分,更是披着一层外壳的‘里面的人’!”
我语无伦次的情况愈来愈严重,但至少脑中的思绪全都化成了有形的言语。不惜跷课来到研究所,为的就是让学姊知道我现在的想法。
不过于岁学姊却一脸迷惘,显然不明白我在说些什么。
“千岁学姊的替身让我明白了这个道理。”
当初在办公室见到“自律型外人服”的时候,我就感到有点不对劲。原因很简单,少了‘里面的人’。
“我无法将少了‘里面的人’的‘外人服’当成学姊,这就证明了我在无意识中看到了躲在‘外人服’之内的学姊。”
过去我曾经清楚地看到‘里面的人’,而且还不只一次。除此之外,我也曾经多次感受到‘外人服’之内的千岁学姊。
“认识学姊没几天的我都有这种体认,相信其他人也是一样的。看到了那个替身之后,学姊的同班同学一定也会觉得不对劲。”
虽然感到不对劲,却无从证实。
“所以正如我先前所言,如果学姊真的要向全校同学交待,就不应该让那个冒牌货代替学姊到学校上课。学姊应该自己穿着‘外人服’,出现在大家面前才对。”
“可是我……”
千岁学姊再度愁容满面。我连忙摇手。
“慢着,我并不反对学姊摆脱‘外人服’的决心,现在的我不也接受了脱下‘外人服’的学姊吗?既然姬宫千岁也是‘里面的人’的一部分,除了学姊之外,应该还有更多的人穿着‘外人服’四处活动。”
“什么?”
“学校里面多多少少也有戴着假面具的人吧?有时我也会在老师的面前装傻,这跟穿着‘外人服’其实也没什么两样。虽然‘外人服’把整个人都包在里面,比假面具的伪装程度要来得彻底,不过两者的本质其实是相同的。有的时候,包括我在内的其他人也会想以真面目示人,于是就摘下了脸上的假面具,这跟走出‘外人服’意思其实是一样的。”
“……”
千岁学姊微微张口,努力地想要理解我的说法。
“既然那些人一路戴着假面具走来,往后也应该戴着假尔具走下去,这是他们应尽的义务。不过世事并无绝对,人是懂得变通的生物,所以……如果学姊决定脱下‘外人服’,我也乐于伸出援手。”
说完之后,我坚定地点点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
其实我还是无法将这个绑着两条马尾的女生当成姬宫千岁。让我在开学典礼一见钟情的“姬宫千岁”一直都是‘外人服’,这个认知已经深植心中,短时间之内很难有所改变。
不过我对千岁学姊(里)的观感逐渐改变,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先有‘里面的人’,才有‘外人服’的存在。‘鞭面的人’穿上‘外人服’,成为我所熟悉的千岁学姊。这不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里面的人’绝对是先存在的。慢着,基本上‘里面的人’并不是正确的称呼方式,毕竟眼前的少女就是千岁学姊本人。
千岁学姊依然以迷惘的眼神打量着我。学姊真的明白我想要表达的意思吗?我开始感到不安。
这时学姊突然大叫一声。
“双重吉酷,坐下!”
乖乖地趴在学姊腿上的法国斗牛犬立刻跳了下来,坐在主人的面前。从牠俐落的动作来判断,显然是平日训练有素的结果。不过这不是重点,现在命令吉酷坐下是怎样?
我不由得皱起了双眉,学姊的脸色却比我更加阴沉。
“我说双重吉酷坐下。”
“呃?”
意思是我也要坐下吗?可是初代吉酷就在旁边,没必要玩起吉酷游戏吧?
“坐下!”
学姊再度发号施令。
也罢,还是乖乖听话好了。于是我蹲在初代吉酷的旁边,摆出坐下的姿势。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正所谓熟能生巧,我一点也不觉得丢脸。
“吉酷,站起来!”
“汪。”
“趴下!”
“汪。”
“很好,坐下!”
“汪。”
二代目吉酷,也就是我无以不输给初代吉酷的速度和反应,做出学姊所指定的动作。经过几次的演练之后,我的好胜心被激发出来,更不愿在初代吉酷的面前示弱。
……仔细想想,跟一只宠物狗竞争真的没什么意思,不过初代吉酷似乎也有牠的尊严,只见牠卯足了劲跳上跳下,在我这个新人的面前展现出老鸟的气魄。
“表现不错。”
好不容易等到游戏结束,我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躺在草皮上爬不起来。初代吉酷则是在一旁好整以暇地休息,两者的体力高下立见。
“来,你的奖励。”
千岁学姊抱起初代吉酷,在牠的前额亲了一下。
发现我流露出羡艳的眼神之后,千岁学姊微微苦笑。
“二代目也要奖励吗?”
“不,免了。”
亲在面具上面没什么意义。
千岁学姊打量着趴在地上的我,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
“纯人,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天啊,亏我还费了一番唇舌……
“不过我很高兴你肯替我设想。”
千岁学姊双手抚胸,闭上了双眼。
“我……”
从地上爬起来之后,我看着眼前的千岁学姊。
“虽然说了这么多,但是说实话,就像我上次在餐厅说过的一样,我还是没有办法完全接受姬宫学姊的一切。”
“我明白。”
千岁学姊凝视着我的眼睛。
“不过总有一天,我一定可以接受千岁学姊的全部。”
希望真的有这么一天,我可以将‘里面的人’或是‘外人服’都视为真正的千岁学姊。
学姊略显不安。
“……学校里的人也会跟你一样吗?”
我耸耸肩膀,走到学姊的面前,然后伸出食指在学姊的前额弹了一下。
“二代目还敢对我无礼。”
学姊伸手按着前额,表情有些不悦。
怪了,我没特别用力啊。还有,我的名字叫作纯人,不是二代目。
“学姊先想办法克服要命的对人恐惧症再说吧。”
“呜呜,说得也是。”
千岁学姊苦恼的模样相当可爱,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想不到学姊居然会出现这种反应。下次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好好地捉弄学姊。
“我会好好努力,克服我的对人恐惧症。”
千岁学姊双手握拳,展现自己的决心。
“嗯,我也会助学姊一臂之力的。”
我站了起来,朝着学姊伸手。
“从姬宫千夏的手中夺回‘外人服’,一起回到学校吧。”
“嗯。”
千岁学姊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双眸浮现出希望的光辉,看起来就像是我所熟悉的千岁学姊、也就是‘外人服’所散发出来的神采。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
如果穿着‘外人服’的千岁学姊只是学姊的一部分,那我对学姊的爱慕到底是针对‘外人服’、抑或是‘里面的人’?
……不知道,或许这是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吧。
也罢,别想那么多了。现在应该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问题才对。
“好,复仇行动开始!”
“汪!”
不等千岁学姊开口,初代吉酷就代替学姊发出喜悦的呐喊。
☆
地点是位于研究所中心、人称生化研究室的建筑物。我、千岁学姊以及被学姊抱在怀中的吉酷正隐身于建筑物附近的树林之中。
“好气派的大楼。”
打量着耸立眼前的雄伟建筑物,我不禁赞叹不已。站在大门外面的时候,我就发现研究所的高楼大厦特别多,如今直接站在建筑物的面前,更感到自己的渺小。
“十五层楼的建筑。”
“高度和宽度都相当吓人!”
“里面都是大大小小的实验室。”
“也就是说出入的人还不少啰?”
学姊穿着的‘外人服’就是在这栋大楼开发出来的。姬宫千夏不但是生化研究的总召集人,更是这栋研究大楼的主管。
研究大楼里面附设数间套房,可供研究员居住,千岁学姊也跟姬宫千夏在这里过着半监禁的生活。不过学姊从小就住在这里,直到上了高中之后才搬出去,或许早就习惯了吧。
“我的‘外人服’应该在阿姊位于地下室的实验室里面。不过那里有门禁管制,没有ID卡就无法进入。以前只要我说一声,阿姊就会放我进去,不过……”
“现在不行了吗?”
千岁学姊点点头,感觉有点落落寡欢。或许姬宫千夏也担心学姊会把‘外人服’抢回去吧。
“没关系,想办法混进去就好。不过在这之前……戴着这个玩意儿太过显眼了,我可以脱掉吗?”
我伸手正要取下载在脸上的狗狗面具。
穿着制服的高中生出现在学姊的身边,画面看起来还满自然的,不过如果高中生换成戴着狗狗面具的人聚不引人注目也难。
“不……不可以。”
千岁学姊缩缩肩膀,露出歉疚的苦笑。
“唉,也罢。”
我有点失望。
其实我也不期待学姊点头。既然还得仰赖学姊带我进入研究室,说什么都要尊重她的决定。
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我跟学姊手牵着手往研究大楼的后门前进。千岁学姊带着我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这才停下了脚步。
学姊拿起挂在胸前的卡片,靠近门边的电子感应器之后,铁门的电子锁自动开启。
走在前面的学姊挥挥手,我才跟着学姊的脚步溜了进去。大理石地板的大厅映入眼帘,让我产生置身五星级饭店的错觉。
“走这边。”
千岁学姊推开电梯旁边的铁门。铁门之后,就是紧急逃生用的楼梯。
学姊显然对研究大楼的配置十分熟悉。患有对人恐惧症的学姊平常大概都是利用紧急出入的楼梯进出研究大楼,以避免跟陌生人接触吧。
沿着楼梯走到地下二楼,学姊推开铁门,观察门外的动静。
门外一片寂静。旁边也跟一楼相同,有个小小的电梯,不过地板不是大理石,而是普通的瓷砖。
大厅之后,是一条短短的走廊,旁边堆着一些金属制成的杂物和几个木箱,凝造出研究所杂乱的气氛。
走廊的转角处,有一扇镶嵌着毛玻璃的自动门。
“那里就是阿姊的实验室。”
“嗯……现在该怎么混进去呢?”
我低头沉思。截至目前为止,复仇计画还算顺利,可是我跟千岁学姊都没有破坏门锁的技术,而且也对实验室内的构造不怎么熟悉,无法从通风口入侵。
“姬宫千夏在里面吗?”
“应该吧。”
千岁学姊的回答没什么自信。
“既然如此,请她开门应该是最快的方法。”
“可是铁门上面装了监视器,阿姊一看到是我,绝对不会开门的。”
我微笑不语,视线落在千岁学姊怀中一脸无辜的法国斗牛犬身上。
汪、汪、汪——!
吉酷正朝着“姬宫千夏实验室”的入口狂吠不已。
(很好,吉酷!就是这样!)
躲在转角处探头张望的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实验室,千岁学姊则隐身于吉酷身后的木箱,紧张得全身发抖。
千岁学姊所拟定的“外人服抢夺作战”如下——
以吉酷的叫声引诱实验室内的姬宫千夏开门,由我吸引她的注意力,学姊再趁隙溜进实验室,拿回她的‘外人服’。
作战计画相当粗糙,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不过现在的我们也只能想出这种计画而已。自动门开启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连忙缩回墙角,小心翼翼地观察对面的情形。
一名穿着白衣的女子正蹲在门口。
相当抢眼的红框眼镜、及腰的黑色长发,她就是令人难以忘怀的美丽熟女姬宫千夏。
“你的主人呢?”
姬宫千夏一脸疑惑地打量着站在脚边狂吠的吉酷。
“姬宫千夏!”
我从角落现身。
“千岁学姊在我手上。如果你还想要这个妹妹,立刻将‘外人服’交出来!”
姬宫千夏缓缓起身。
“你是谁?”
皱起眉头的她似乎真的不知道我的身分。
她的反应立刻让我想起自己的模样。
“别说你忘了我!”
我脱下狗狗面具,随手往后一丢。老实说我真的尴尬得要命,不过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我只能硬着头皮装腔作势。
“……小子,原来是你。”
姬宫千夏眯起双眼,恨恨地打量着我。
“你不但企图逼迫千岁学姊转学,甚至还利用跟千岁学姊一模一样的破铜烂铁算计我!你的所做所为不可原谅,准备接受惩罚吧晷”
姬宫千夏眉尖一扬,显然被激怒了。或许是“破铜烂铁”这四个字伤害了她的尊严吧。
“劝你立刻将‘外人服’还给千岁学姊,否则我就要把千岁学姊和那个破铜烂铁展示在全校师生的面前!”
“你休想!”
姬宫千夏离开了自动门。双手插在口袋中的她,朝着位于大厅的我飞奔而来。我看看躲在木箱之后的学姊,再看看依然处于开启状态的自动门。
“你把千岁藏到哪去了!”
姬宫千夏大叫一声,从木箱旁边飞奔而过。
就在这个时候,千岁学姊站了起来。
“想知道学姊在哪里吗?先把‘外人服’交出来——!”
我刻意拉长了语尾,藉以掩护朝着自动门前进的学姊。自动门缓缓关闭。
可是千岁学姊已经来到自动门的前方。
(赶上了!)
就在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千岁学姊突然加快了脚步。
结果脚下一个踉跄,就像漫画或是动画中的迷糊女主角一样,当场跌个狗吃屎。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
学姊还没着地之前,我大叫了一声。与其是为了吸引姬宫千夏的注意力,倒不如说是对学姊的天兵行径表示严正的抗议。
“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吼叫让姬宫千夏为之一惊,停下脚步打量着我。
自动门再度开启,大概是感应到摔倒在地的千岁学姊吧。
趴在地上的学姊挣扎着往门口移动。即使水蓝色的条纹小裤裤从黄色的洋装露出来见人,学姊也丝毫不在意,像只毛毛虫似的通过自动门。紧接着吉酷也跟随学姊的脚步,跑进了实验室。
(干得好!)
自动门关闭之后,我差点做出胜利姿势。
我不可一世地指着姬宫千夏,发现她的双眼眯得更细了。
“小子,看来你不了解自己的处境。或许你以为可以跟我对等谈判,不过很抱歉,这里是我的城堡,你已经成为我的俘虏了。”
“是吗?”
我满不在乎的开口反应,心里面其实已经吓得冷汗直流了。
“只要你说出千岁的下落,我倒是可以饶你一命。”
她说完之后,再度朝着我逼近。
“就、就凭你也抓得到我?笑死人了!”
于是我向右后转,拔足狂奔。
接下来没什么计画,拼死逃命就对了。想办法离开研究所,与取回‘外人服’的学姊在指定地点会合即可。当初是怎么进来的,现在就怎么出去,应该不会太困难才对。
……我太天真了。
就在我从大厅跑进紧急逃生的楼梯时,警报器突然响起,红色的紧示灯忽明忽暗。
——外人入侵、外人入侵!
电脑合成的语音透过广播系统,传遍研究大楼的每一个角落。这一定是姬宫千夏的杰作,我心想。
“可恶!”
我想也不想地冲上楼梯。姬宫千夏的声音透过广播系统传入耳中。
‘我是生化栋的负责人姬宫千夏。本栋发现入侵者,即将展开紧急封锁,请靠近门边的同仁多加小心。全体研究员请放下手边的工作,搜寻入侵者的下落,必要的时候请直接逮捕。入侵者是个矮个子的高中男生,重复一次,入侵者是个矮个子的高中男生。’
“长得矮碍着你了喔!”
拔足狂奔的同时,我高声反驳。
进入一楼的大厅之后,我朝着后门前进,打算循原路离开研究大楼。可是门把却怎么也转不动,就像是被三秒胶黏住似的。
外头传来金属撞击的声响。透过附近的采光玻璃,我清楚地看见疑似铁架的物体缓缓降下,看来是不太可能从窗户逃脱了。
“这就是所谓的紧急封锁吗?”
秘密基地也不过如此而已。
“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
怎么办,还能逃到哪去?
就在我慌了手脚的时候,电梯从地下室升起,姬宫千夏出现在开启的电梯门之后。
“我不是说过吗?你已经是我的俘虏了。”
姬宫千夏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我。
“可恶!”
我只好转过身来,再度回到紧急逃生用的楼梯间,沿着楼梯往上爬。无论如何,一定要设法离开这栋建筑物。
绝对不能被逮到,否则姬宫千夏一定会以我为人质,逼迫千岁学姊乖乖地交出‘外人服’。
跑上二楼之后,我冲出楼梯间。
“可恶,这里也一样!”
二楼的窗户也被厚重的铁架所覆盖,看来整栋建筑物都被紧急封锁用的铁架隔绝起来了。
‘——入侵者正往研究大楼中央的楼梯移动。逮捕入侵者的同仁,可以获得免费餐券一年份。俗话说狗急跳墙,被逼上绝路的入侵者可能会展开反扑,各位冈仁在逮捕的时候请务必小心,不要被入侵者咬伤了。’
可恶,居然把我当成疯狗。
“找到了,在那里!”
从声音来判断,追兵的人数还真不少。在免费餐券的诱惑之下,所有的研究员纷纷往中央的楼梯移动。
“可恶!”
我只好再度回到楼梯间。
“嘿嘿嘿嘿!”
四面八方都是穿着白衣的研究员,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狰狞的笑容。区区餐券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们未免也太可悲了吧?
“可恶!”
我打开身旁的消防箱,里面还真的摆着几只灭火器,跟学校做做样子的样板消防箱果然不一样。拔出安全栓之后,我将灭火器对准从三楼走下来的白衣集团。
“不许动!”
也不等对方作出反应,我直接扣下了扳机(?)。
白色的粉末挟着石破天惊之势喷射而出,白衣集团纷纷往两旁闪避。
“呜喔喔喔喔喔!”
于是我发出一声怒吼,对准人墙中间的缝隙展开冲刺。
我化身为渡红海的摩西,勇敢地突破惊慌失措的白衣集团来到三楼的门口,在走廊上来回奔驰。
“有没有什么藏身之处!”
我需要充足的时间,构思脱身的计画。
可是走廊上到处都是闻风而来的研究员,别说找个地方躲起来了,光是突破他们的包围,就已经耗尽了我的精力。被我抛在身后的追兵也立刻跟了上来,现在的我就像是带着小鸡的母鸡……不,应该是被一群小鸡追着跑的狼狈母鸡。
穿过走廊、跑下楼梯、然后又在走廊上奔驰、爬上楼梯。我在建筑物之中肆无忌惮地来回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入侵者以灭火器为武器负隅顽抗,区区碳酸钙的粉末不足为惧,用人海战术压制他!”
扩音器传来姬宫千夏直接而明确的指示。
虽然姬宫千夏不把灭火器放在眼里的态度让我相当感冒,不过她说的也是事实,灭火器只会喷出白色粉末而已。白衣集团先前是被我的气势逼退,这种奇袭战术只能用一次,第二次可就派不上用场了。
像只无头苍蝇到处乱窜,迟早会被他们逮住。不行,一定要想个办法。
可是对外的窗户都被铁架挡住了,根本逃不出去。
丢弃已经失去作用的灭火器之后,我沿着楼梯一路往上跑。
白衣集团在后面紧迫不舍。
(呼、呼、呼——)
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往上爬的途中,我依然驱使着严重缺氧的脑细胞拼命思考。难道真的没有逃出生天的方法吗?
完全密闭的建筑物里面,真的没有通往外界的出口吗?
(啊—)
我突然灵光一闪。
屋顶。
我不确定研究大楼有没有屋顶,就算有好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让我在紧急封闭的状况下逃出这栋建筑物。不过在这种危急的状况下,屋顶至少是个希望。
于是我拼命地往上爬,朝着屋顶前进。
双腿已经没有知觉了。自从中学的马拉松大赛之后,我已经好久没跑得这么累了。
(不行,快要跑不动了。)
就在我几乎快要放弃的时候,绵延不绝的楼梯突然消失了。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跟其他楼层截然不同的铁门,门把还被一块透明塑胶片盖住。我打破塑胶片,转动门把。很好,转得动。
推开铁门的那一瞬间,刺眼的光线让我睁不开双眼。
反射在水泥地板上的阳光虽然不怎么强烈,对于长时间在幽暗的楼梯间来回移动的我而言,一时之间还是难以适应。
于是我半睁着双眼,跑上了屋顶。
强风吹得我东倒西歪,几乎快要站立不住,不过我还是挣扎着走到屋顶的边缘。
从水泥围墙往下看,如果下面有阳台的话,说不定可以沿着墙壁爬下去。
咻——
一阵强风吹过,我打了个冷颤。
十五层的高度真不是盖的,地面距离我好遥远。
我真的爬得下去吗?
除了身穿红蓝紧身衣的蜘蛛人之外,恐怕没几个人有这种能耐。
“游戏结束了。”
即使是小混混也不屑挂在嘴边的超级复古台词从身后传来。
回过头一看,说话的人可不是什么小混混,而是天下第一大反派姬宫千夏。
只见她双手放在胸前,任凭顶楼的强风吹乱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直盯着我的双眼带着一丝警戒。身后站着一整排穿着白衣的研究员,活像是姬宫千夏的亲卫队。
(可恶!)
我迅速地扫视屋顶,找不到其他的出入口。
“小子,你已经无路可逃了。不,当我发现你闯进这栋建筑物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注定要成为我的阶下囚。”
姬宫千夏往前跨出一步。
我只好爬上围墙。
身后的人群突然爆出一声欢呼。
可恶,当我是动物园的猴子吗?
我坐在围墙之上,两只手紧紧地握着铁架。
“不、不要动,否则我就跳下去给你看!”
天啊!我居然说出这种台词,实在是逊得可以。再说动了就会摔下去的人是我,可不是姬宫千夏。
“就算你真的摔下去了,我也是不痛不痒。”
“唔!”
这句话的杀伤力相当强大,我差点儿没一头栽下去。
“如果我掉下去,就会撞到地面。如果我撞到地面,就会痛得死去活来,说不定还会一命呜呼,到时候可就没人知道千岁学姊在哪里了!”
“千岁的下落?哼!两个小时之前,我亲眼看见她跟吉酷出现在研究所内。就时间来看,你把千岁带出研究所的说法根本就是一派胡言。就算她真的不在研究所里面好了,八成也是在研究所的附近待命,只要你迟未现身,她就会跑出来找你了。”
我在心中暗骂一声。
姬宫千夏先前还满激动的,看来经过一番追逐之后,现在已经恢复了冷静。事实上千岁学姊就在研究所里面,姬宫千夏的推论相当正确。
(这下子可惨了。)
原本以为千岁学姊的下落是我最后一张王牌,照这个情况看来,我迟早会落在姬宫千夏的手中。
“你、你确定吗?我可是把千岁学姊藏得好好的,不信的话,你可以打她的手机啊!”
“没关系,把你抓起来严刑拷打也行。”
说完之后,姬宫千夏又往前跨出一步。
“等、等一下!!”
“好,我等。”
姬宫千夏停下了脚步。
“我有一个问题!”
“只有一个吗?”
“不,可能有很多个。”
“也罢,你就说说看吧。”
姬宫千夏大剌刺地双手插腰,下巴往前一努,示意我开口。
没想到她居然答应得那么爽快,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不过只是问个问题罢了,谅她也变不出什么把戏。
“为什么你宁愿让学姊转学,也不愿看到学姊离开‘外人服’的束缚?”
“你不需要知道。好,第一个问题结束。”
“喂喂喂,等一下!你根本没有回答问题!”
“我只准许你发问而已,可没说我会回答问题。”
语气十分狂妄。
“太卑鄙了!”
“一点都不卑鄙,凭什么要我跟一个非法入侵、而且又带走亲妹妹的绑架犯讲道理?”
“或许你没有跟我讲道理的必要,可是我真的必须知道,毕竟学姊请我帮助她摆脱‘外人服’的束缚,我有权利知道你反对的理由。”
“哦……”
这句话似乎引起了姬宫千夏的兴趣。
“以前我曾经问过你为什么要帮助千岁离开‘外人服’,当时你回答不出来,现在倒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没错,因为我现在打从心底支持学姊走出‘外人服’。”
“可以请教你的心路历程吗?”
“你不需要知道。”
姬宫千夏脸色一沉,柳眉倒竖。
过瘾,实在是太过瘾了。让你也尝尝被要得团团转的滋味。
“记得你以前曾经说过,一旦千岁学姊离开‘外人服’,就会遭致不幸。这是真的吗?”
白衣军团起了一阵骚动。
难道里也有认识千岁学姊的人吗?
很有可能。千岁学姊的‘外人服’是在这里诞生的,千岁学姊也是在这里长大的,按照常理来判断,应该有不少人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才对。
沉默了片刻之后,姬宫千夏点点头。
“是真的。”
“可以告诉我详情吗?”
“你不需要知道。”
姬宫千夏悍然回绝。
“就这样?”
“对,就这样。”
姬宫千夏凝视着我,表情十分恐怖,仿佛在警告我不准碰触这个话题。
“问完了吧?”
下颚一扬,姬宫千夏冷冷地开口。
“等、等一下,我……”
不等我思索其他的问题,姬宫千夏摇摇头。
“时间到了,不接受其他的发问。”
“等一下,当初你又没限制时间!”
“是吗?”
姬宫千夏随口敷衍之后,手指弹了一下。
三名体格壮硕的猛男,从身后的白衣军团出列。
身高将近两米、长得人高马大、黑色的西装和黑色的墨镜,令人联想起美国的联邦干员。
诡异的是,三人的长相几乎一模一样,就像是三胞胎兄弟。
“‘外人服’?”
“聪明。”
姬宫千夏左手平伸,三人组以整齐划一的动作在她的身后排成一列。看来他们跟千岁学姊的替身一样,都是自律型的‘外人服’。
只见她白衣翻动,左手直挺挺地指向我。
“把他抓起来。下手不必顾忌,保住他一条小命即可。”
“呜……太卑鄙了!”
我不禁变了脸色。
当初跨坐在围墙上,为的就是争取时间。至少在下面铺好救生垫或是救生网之前,姬宫千夏理应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外人服’就不一样了,它们不会有所顾忌,光靠过人的力量以及运动能力,也能轻而易举地靶我从围墙抓下来。
“不要过来!嘘、嘘!”
我朝着排成一列逐渐逼近的三人组挥手,好像在赶苍蝇似的。
可是它们却丝毫不以为意,直接走到我的面前。
占了身高优势的三人组根本不必垫脚就能轻而易举地抓住我的脚。
我连忙把脚缩了回来,整个人蹲在单薄的围墙之上。
这个动作虽然危险,总比被它们逮个正着要好多了。
突然一阵强风吹来。
我的身体被强风往上一捧,整个人往后倾倒。
就在这个时候——
我感到时间的流动突然慢了下来。
往后倾倒的我。
撑不住自己的重量,只能从围墙上松开的双手……
穿破围墙的金属网,试图抓住往下坠落的我,可是却抓了个空的干员……
所有的画面,都跟幻灯片一样呈现眼前。
“笨蛋,快点抓住我啊!”
老实说我没有资格骂人,不过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的身体开始急速地下坠。
时间应该很短。
仰望着天空的我,脑中涌现出大量的思绪。
大部分的思绪都没有什么意义。
早知今日将毙命于此,就应该试试结衣特调的果汁,或是把某本漫画书从要垣内那边要回来。当然,其中也包括了如果小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话,那不知道该有多好的念头。
除此之外,当然也盼望能够在死前跟千岁学姊……不,应该是跟穿着‘外人服’的姬宫千岁见上一面。
就在我想起学姊的时候,被蔚蓝的天际所占据的视野突然发现了一个白色的物体。
纯白的羽翼。
女神挥舞着白色的羽翼从天而降。
这只是瞬间的影像。
事实上纯白的羽翼只是随风舞动的白衣。
白色的衣角飒飒作响,浅色系的长发迎风飞舞,女神与大楼的外墙呈九十度直角,一鼓作气冲了下来。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我以惊人的速度往下坠,可是女神却以比我更快的速度逐渐逼近。
来到我的身边之后,女神露齿而笑,双脚往墙上一蹬,朝着我扑了上来。
我就像一个公主被王子抱在怀中。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清楚地辨识出女神的身分。
“咬紧牙关,否则会咬到舌头!”
抱着我的女神阑口说话。
于是我使劲咬紧后排的臼齿。
这时巨大的爆炸声与激烈的震动从脚底传来。
尘土飞扬之中,我这才明白女神已经安全降落了。
不过说也奇怪,我却是毫发无伤,一点感觉也没有。看来从十五层楼的高度直接坠下的冲击力,全都被女神的身体吸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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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图:Ozzie
录入:蓝天语意
发布于:轻之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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