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即便如此,叶山隼人也无法做出选择。-章节

修学旅行第三天一早。

今天是允许大家分开活动的日子。可以无关班级或是小组,与社团的同伴一起,或是男女朋友之间随心所欲的度过。地点也不仅限于京都市内,结伴前去大阪或是奈良也没有关系。因为是自由活动,所以无论做什么都是ok的。就算一个人也是ok。

大概是心情放松的缘故,一不小心就埋头大睡起来。

虽然中途有着户冢摇晃我起床的记忆,我却只恍惚记得自己甩出了“你们先走,我很快就追上去”这种超级帅气的话。

最终,我让叶山、户部和户冢三人先去吃了早餐,而我在短暂的时间里得到了充足的睡眠。

不过毕竟不能老是睡下去。虽然也有想要吃早餐的原因,除此之外,由于第三天的住宿地点会变更,所以要将托运送去的行李提前搬到大门处。

和贪图懒觉的、亲爱的棉被酱好好告别之后,我也起身开始了穿戴。洗漱完毕,随便地穿好了衣服,接着是收拾行李。

……嗯,这样的话,一会吃过饭也可以回趟房间把东西拿出去。就先去解决早饭吧——我一面打着哈欠一面走出了房间。

“早上好,小企!”

“哦—”

因为头脑一端的困意还未散去,我对由比滨会出现在门前没有产生任何的疑问。

“来,我们走吧!”

一大早就这么精神呢,这个家伙。

“啊啊,吃饭是吧……在大餐厅吗?是在二楼来着?”

“不对不对,早饭已经取消了啦!”

“取消了吗……什么?”

由于不熟悉的单词我终于清醒了。早饭取消了是怎么回事啊?又不是格斗游戏老是这么取消谁受得了啊。

“取消是什么意思啊?不是说一日之计在于早饭吗?不吃早饭可不好哦。”

“在奇怪的地方竟然这么认真……”

虽然由比滨一脸无语,不过很快重新摆好架势推着我回到房间之中。

“好了啦,快点收好东西走了啦”

“没、我还完全没把握住事态就是了……”

幸而带来的行李非常少,所以我老早就收拾好了。因为不是很麻烦的事情,所以我姑且回到房间拿上了行李。

“把那个放到大门前,然后我们走吧。”

“嘛,放到大门倒是没什么,不过早饭……”

虽然我这么问了,大概是十分期待今天的自由活动,由比滨只是鼻子里哼着歌当成了耳边风,踮着脚步走掉了。

那个……饭……

Xxx

最近的宾馆也越来越方便,在旅游景点还有着将行李提前送到下一次住宿地点的服务。这次的修学旅行也有类似的东西。于是,要先办理运送行李的手续。

第三天的住宿地点是京都首屈一指的风景名胜,岚山。

活用这个美妙系统一身轻松的学生们,一想到第三天的自由活动心情都十分的愉快。

顺带一提,因为没吃早饭,我连胃袋都一身轻松。

出了宾馆向前走了一阵,虽然道路交错路口也都是直角。大概是因为这个缘故,由比滨前进的时候丝毫没有犹豫。

我跟在由比滨的身后。接着,街道上一个咖啡屋一样的白色建筑物映入眼帘。虽然边上是有着京都特色的和风店铺,不过招牌上显示他们其实是同一家店。

“啊、好像就是那个。”

“什么啊……?”

“吃早餐的地方。”

“诶,原来早餐不是在二楼的大餐厅啊。”

“所以说,已经和老师说过取消掉了嘛。”

说着由比滨进入了那家似乎是咖啡厅的店。诶,还能取消的啊?就算是自由活动,我们学校也太自由了吧?

在和风的建筑内部还有着中庭。我们来到了露天席的位置。雪之下雪乃正在这个露天席优雅地喝着咖啡。

“啊啦,真慢呢。”

“什么啊?怎么回事?什么情况?”

我到现在还是能没把握状况,最多也只能得出这个家伙和在露天席喝咖啡什么的无用地相称这种感想。

“是早茶而已(morning)”

“没,我知道现在是早上。”

虽然被一脸冷静的雪之下进行了英文测验,不过不管怎么说这种程度我还是知道的。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指在咖啡厅的早饭,该叫做早茶套餐或是早茶服务的东西哦。”

“啊啊,那个名古屋的特色吗?”

除此之外还有てんむす和mountain之类各种各样的呐,名古屋。因为名古屋人的语尾是“mya”所以会被认为是猫科的呢,我是说被雪之下。(“てんむす”是以名古屋为背景的美食漫画的名字,而“吃茶mountain”则是位于名古屋的非常有名的茶餐厅。)

“……嘛,这么理解倒是无所谓。”

“不过,在京都竟然也有呐。”

“没错没错,而且这家店还超级有名呢!”

由比滨招呼了店员,利索地点了餐。

确实,漂亮的装潢似乎会很受女性的欢迎。啊啊,这就是雪之下调查的那个推荐给女性的线路呢。

“刚才在旧馆那边看到了海老名同学,不知道她们是不是也会过来。”

“啊、也就是说小户听取了那个线路呢。”

原来如此,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主旨是怎么一回事了。这里大概是昨天雪之下所说的那个女性喜爱的名胜列表中的一环。

接着,这个情报通过由比滨告知了户部,户部鼓起勇气将海老名同学约到了这里——就是这么回事了。哦?不是很拼命嘛那个家伙。

在如此这般的过程中,下单的早茶也送来了。

面包和火腿,煎蛋和色拉,咖啡以及像是橙汁这样的也有。虽然是相当常规的内容,因为盛的样子非常漂亮所以勾起了食欲。

“我们先开动吧”

“说的是呢。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我们各自双手合十开动起来。话说回来,这种西式风格的早餐还要双手合十总感觉有些奇怪。

一边吃着东西,我们一边听着雪之下说明接下来的安排。

“首先去伏见稻荷大社。”

“是千本鸟居吗?”

“是电视上看过的那个!”

听到由比滨的话,雪之下点了点头。那个地方非常有名,朱红色层层叠叠的鸟居异常壮丽。嘛,也能理解为何会在女性之间大受欢迎。

“接下来是东福寺。因为在从伏见稻荷回来的路上可以顺路过去。”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在我的日本史数据库中完全检索不到。似乎也不是世界遗产。雪之下发出轻响地放下茶杯,手指稍作思考地扶在了嘴边。

“嘛,可能确实是这样呢。毕竟在修学旅行的时候也不怎么会去……”

确实,如果是修学旅行,会去的地方基本上都是固定的。首日去的清水寺自不必说,毕竟大家都会选择印象中有着京都特色的地方。

所以会束缚在历史古迹和世界遗产上面也是理所当然的。要说在修学旅行时可能会因为其他东西被束缚住的话,大概就是日本史了。游历幕末或是新撰组相关的地点大概很有趣,只不过本能寺会很令人失望所以要多加注意。

“那个东福寺什么东西有名?”

“去过之后很快就会明白了”

雪之下微微一笑。您还真是故弄玄虚啊。

“然后,就是北野天满宫了呢”

……这家伙,连这种无所谓的闲谈都记得啊。

“不好意思啊。”

“毕竟是为了小町吧?”

“什么什么?和小町酱有什么关系啊?”

由比滨一面满嘴嚼着面包一面问道。

“是小町的合格祈福”

“不愧是妹控……”

给我说成是对妹妹的爱啊!是对妹妹的爱!

Xxx

从伏见稻荷的十字路口向下俯瞰京都,心情格外舒畅。三天来都承蒙天公作美。

“噢!好厉害!”

眺望着的由比滨也感叹道。

另一方面,旁边长椅上的雪之下因为疲惫劳累而发出了叹息声。

嘛,也不是不能理解。这个伏见稻荷大社,在不断穿过鸟居的过程中会一点一点向上攀爬。脚下虽然是石阶,不过这个高度差和运动量,说实话已经近似登山了。

现在我们所处的位置也不过是序盘。在上面还坐落着几座鸟居。不过,如果是抱着轻松的心情前来观光的人,大概没有几个会再往上前进了吧。大多数的人来到这个位置就会获得成就感而悠然下山。

我们在此之后还有别的安排,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去山顶了。

不管怎么说,没体力至此的家伙毕竟有那么一位。

“稍微休息一下吧”

“是呢……”

我们在长凳坐下,喝起茶来。对有些许燥热的身体而言,吹来的凉风格外舒适。

一杯茶的工夫,参拜的游客也渐渐多了起来。

看到这些,雪之下缓缓地张开口。

“我们差不多下去吧”

“没事吧你”

“已经调整好了气息,足够了。”

虽说是下行,不过下山也有下山的难处。随着时间接近中午,客流也逐渐活跃起来,我们正好和走上来的人们撞在了一起。

好不容易才走到了最下面。

“人还真是相当多呢……”

雪之下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感觉她比起走路,更是因为人潮而感到疲惫。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也都差不多哦”

“……”

虽然什么都没说,不过那份冷淡的表情,很明显是在诉说着自己已经十分烦躁了。我差不多能取得雪之下三级鉴定的日子就是今天了吧。

该说是正如所料还是理所当然呢,目的地东福寺也聚集着许多的观光游客。

东福寺似乎在京都也是首屈一指的红叶的名胜地。

自然,虽然这里也是有名的旅游景点,不过毕竟在地理上稍微偏离京都的中心地区,所以在修学旅行中很难涉足到。

引以为傲的不单单是红叶,搭在这个寺庙的通天桥也是其大受欢迎的原因之一。

如果立于横跨于眼下的小溪与寺庙浑然一体的桥上的话,视界中漫山遍野的红叶色彩便会迎面扑来。这份景观与寺庙安静恬适的气氛相称,给人安稳典雅的印象。

因为已经过了红叶的旺季,所以大概已经好上了许多。不过即便如此,通天桥周边还是有很多的人。

“啊、是小户。”

在人群之中发现了户部和海老名同学。

两个人正在以红叶为背景拍照留念。而担任摄影师的,是在混杂的人流之中依旧不忘爽朗的男人,叶山隼人。还以为闪闪发亮的是那个家伙的牙齿,不过貌似只是闪光灯打了一下而已。

“叶山他们也在吗……”

“在吃早饭的时候并没见到他们,也许就是一起行动了呢。”

“嗯,嘛只有两个人的话也可能会出现尴尬的时候,在这个意义上有隼人君他们在也能放心了。”

“……不过这个样子就和平时一样了呐”

虽然场所不同,不过做的事情也不过是四个人一起游玩而已。虽然像我这样的不确定要素介入其中,或是由比滨帮他们牵线的话倒是能搅一搅局……

“不过,也不好把他们分开呢”

雪之下的话打断了我的思考。确实正如所言。

“嘛,要是让海老名同学产生了奇怪的意识也很麻烦。”

并不是自我意识这种麻烦的情感,最重要是不能让海老名同学产生警戒心。背叛预想并回应期待,这才是娱乐的基本。

“在想要告白的时候,周围的浮躁会让人多少察觉到的呢。开玩笑地捉弄或是嘲弄,周围类似这种声音会传入耳中。在发生这种前兆的时候基本上都会被人叫出去的。”

“是经验谈吗……”

这么说来,这家伙因为是这种性格所以总会忘记,这个名为雪之下雪乃的美少女其实是很受欢迎的。

“那种感觉,被告白的一方可并不好受。”

“诶”

“就好像被游街示众或是当成珍奇异物一样的感觉,真是麻烦死了。”

雪之下像是从心底感到厌恶地说道。

海老名同学大概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吧。毕竟也是会令男人一见钟情的外貌清秀的黑发美少女。那么,会对男生间的气氛感到敏感也不奇怪。

“不过、似乎一切还不好说……”

嗯,就算想要随着现场的气氛趁势而为也还有叶山他们在。

叶山他们也注意到了这边,挥了挥手。

我和雪之下都平静的没当回事,只有由比滨“喂~”地挥着手回应。

大概是以此为信号,四个人都朝这边靠了过来。

“呀”

叶山简短的招呼恐怕是对我和雪之下做的吧,不过雪之下只是一个劲地对着我的脸瞧。没,我又不是翻译什么的……。

“之后还打算去哪吗?”

我以社交辞令询问之后,户部接替叶山回答道。

“我们接下来要去岚山呐。”

“啊、是这样吗?我们也打算去那边来的!”

由比滨清爽地接过话来。明明是这个家伙自己提前提出的计划……这是何等的女子力。

与叶山、户部、由比滨三个亲切待人的家伙的一团和气相对,在另一侧,寒冬已经提前降临。

“……”

“……”

三浦和雪之下无言地交错着视线。大概是错觉,感觉树叶落下的速度变快了许多。

太恐怖了真想快点回去……。

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于是和某个人目光相交。

“比取谷君”

轻快的声音好像歌唱一般。因为语气给人开朗的感觉,所以总算辨认出这是海老名同学。

不,应该说正因为是用这个声音对我搭话,我才能明白过来才对。

那双平时的海老名姬菜绝不会露出的,灰暗的双眼。

话说到一半,海老名同学就走了出去。

似乎是要离开通天桥去庭院的方向。她在人与人之前穿梭着,连头也不回一下,就像要就此消失不见一般地走着。

就像在告知着“跟我来”一样。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跟上去了。

庭院也被红叶染成了美丽的颜色,有许多人正驻足观看或是拍照留念。

对有着近乎自动回避他人的能力的我来说,这种程度的人流自然算不上什么。然而,哪怕有着这样的能力,我也只能勉勉强强地跟上海老名同学。

也就是说,她也有着这种习惯。

在游客交织的道路一侧,海老名同学一边注视着人流,一边露出了笑眯眯的表情等待着我。

终于跟上的我也站到了她的身边,看向了人群。

“委托,没有忘记吧?”

突然拉近了一步的距离。是压抑着气息的安静的一步。

我无法做出反应,生出了沉默。像是对沉默感到不满似的,海老名同学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如何如何?那些家伙的关系还好吗?”

啊啊,不会错呢。这是完美的海老名同学。是我所知道的,我们所知道的海老名姬菜。

“……关系不是很好吗?晚上还打麻将呢。”

明知她所寻求的并非这些,我却仍旧尝试地这么说道。于是海老名同学鼓起了腮帮子。

“那个我又看不到,一点也不美味!要更加地,能在我也身处的地方看到男生们团结相处,这才是最好的呢!”

这份话语的意图,我正确的捕捉到了。

并且,这也是她来侍奉部进行委托的原因。

不过理解并不代表已经想出对策。至少,现在没有。

“嘛、我们也会去岚山的,到那个时候……”

我说着连争取时间都算不上的话。明明在几个小时之后一切将尘埃落定。

“拜托你咯”

如此宣告的海老名同学的声音,在耳畔重重地残留着。

Xxx

我们以和叶山他们不同的路线从东福寺先行离开前往岚山。中途,应我的要求而顺道去了北野天满宫。

参拜北野天满宫,购买了护身符,接着连绘马都写了。

毕竟写绘马的那个样子就算被人称作是妹控也没法反驳,我就让她们先在旁边等我。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呐”

“一点关系都没有啦”

“那么,我们去岚山吧。”

岚山作为京都的风景名胜而广人所知。

春之樱、夏之新绿、秋之红叶、冬之雪景——是这种伴随着季节不同展现出各自魅力,并且还有着温泉的,简直将这个国家的优点汇集在一起的地方。

乘京福电车前往岚山。仿佛路面电车时代的车身更是增添了旅行的情趣。

在帷子十字路口换乘后,又在电车上摇晃了一阵。

走下车站,红叶的马赛克壁画与色彩斑斓的山峦浮现在眼前。

啊啊,原来如此。所以这里大人们才想来不得了呢。不由自主地漏出了叹息。

“……”

就连雪之下也在静静屏息。

前往渡月桥的方向,看完all-goal馆之后,我们朝嵯峨野的方向迈开脚步。

人力车富有气势的往来着,串联起了种类繁多的店铺鳞次栉比的道路。

在给人略带精致感觉的玲珑小道上,排满了该说是快餐还是垃圾食品的小吃店。只是路过就被喷香的气味勾引过去。

被勾引的是由比滨。

“哈姆”地嚼着可乐饼,吃着炸鸡块,因为牛肉包子而鼓胀着脸颊。嘛,那个啥,因为没有吃午饭所以也没办法呢。这个只当作是用来代替午饭之类的感觉呢。

虽然看到这幅模样的雪之下露出了战栗的表情,不过大概也是无话可说吧。只是低下眼睛叹息一声,这样说着。

“晚饭要吃不下了哦……”

被像老妈一样说了的由比滨露出了惊觉的表情,将垃圾食品一股脑地朝我递了过来。

“诶……那就给小企吃吧。”

“不需要啦……”

为什么每个都是咬了一半的啊这个孩子……。至少留下一半的话我还是可以吃的。

由比滨盯着自己两只手上的肉包和可乐饼之类的东西瞧了一会,有些困扰地看向了雪之下。

“诶—这个要怎么办啊小雪?”

“哈……只要一点点哦”

因为鼓起腮帮的雪之下十分少见,所以不自觉地盯着看了起来。怕生的松鼠终于和自己混熟般的感动就发生在眼前。

正当我观察的时候,雪之下一下子瞪了过来。

“你也来帮忙”

“嘛,倒不是不能吃。”

“那就给你。”

由比滨将牛肉包掰了一半递给我,嗯、嘛这样的话就没什么问题了吧。我老实地接过放到嘴里。刚开始大嚼特嚼,由比滨就笑得喷了出来。

于是得意忘形的由比滨又将可乐饼掰了一半,递给我。产生了似乎在被喂饲一般的心情。感觉还不赖。不干活就有饭吃真是美味。

边吃边走在岚山的步道上。

我们并没拐进前往天龙寺的路径,而是继续向前走着。

于是,从左手边响起了风儿通过的沙沙声。

仰望过去。青竹茂盛葱茸,竹叶哗哗作响。

仿佛数不清共有几枝一般,瘦削,肩并肩不知会延续到何方的竹之隧道。

从缝隙间透过的柔和日光与清凉的声音相映,小道的整体漂浮着安和的气氛。

在岚山的导游手册与电视上也见过的,竹林之道。

虽然道路本身再平常不过,然而看不到尽头、仿佛要将人吸入其中的竹林却令这条路径如同迷宫一般。

“好厉害啊,这里……”

停驻脚步的由比滨向上望去,沐浴着从竹叶间隙洒落的阳光静静地闭上了双眼。

“诶诶,而且脚边还有。”

雪之下靠近了木篱旁边。在竹林的阴影之中,竹叶沙沙作响。雪之下轻轻指向自己的脚边。

“灯笼吗?”

“对,到了晚上,竹林本身似乎也会点亮。”

青白色的竹林与发出暖色调光线的灯笼。这份对比想必会烘托出夜晚的岚山吧。在旅游杂志中看过的那副画面隐约地浮现在脑海中。

由比滨似乎也是一样,活蹦乱跳地到处跑着。

“就是这里!这里不错哦!大概!”

“什么不错?”

太难懂了。除了没有主语之外,最后还加上了一个大概。

听到我这么问,由比滨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像是在害羞地低下了头。

“要、要是被人告白、的话”

为什么是被动态啊……。

大概是为由比滨的举止感到滑稽,雪之下轻轻地笑了出来。

“气氛会非常好呢。在方位上也很不错不是吗?”

“就、就是说啊!”

“这么一来,户部要想决胜的话就是这里吗?”

日薄西山。正如雪之下所说,在灯笼点起了光亮后,这个竹林将发出分外清澈的光辉吧。

竹林之中,晚秋的寒风吹拂而过。

Xx

在吃完修学旅行最后一顿晚餐之后,我回到了房间中。

接下来本来应该是我们班的洗澡时间。不过竹林点亮的时间是有限的。如果现在外出的话,就要将洗澡推迟。

在我们的房间中户部正焦虑地晃来晃去。

“啊啊—不妙啊,太紧张了,不妙啊。”

大和朝这样的户部的后背上怒捶了一记,户部因为冲击开始咳嗽起来。接着,响起了大和厚重粗哑的嗓音。

“没问题的。”

“户部也要有女朋友了吗——可能就没法和我们一起玩了呐!”

大冈一边说着一面偷看着户部,于是户部反射性地回嘴道。

“才不会有这种事啦!话说糟糕,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啊,糟糕啊—”

户部迅速回到了紧张状态,而大和对着后背又捶了一记。

“没问题的。”

于是就这样进入了无限循环。话说回来还挺开心的呢,这帮家伙。

“感觉连我都紧张起来了呢。”

户冢真是个好孩子。我也不知不觉的有些紧张起来,如果只是蚊子的等级似乎还是能够退治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叶山缓缓地站起了身。

“……呐、户部”

“什么什么?隼人君,现在我可是超听牌的!”(注:“听牌”是指麻将牌中差一张就可和牌的状态,形容只差临门一脚的状态。)

“没,什么事都没有……”

两人含糊不清的对话开始徒留于表面。

“什么嘛~~”

“本来是想给你加油的,一看到你那张脸就懒得说了。”

“好过分!!啊,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就不觉得紧张了!”

叶山似乎是不想让户部看到自己忧郁的表情,离开了房间。

……事已至此,叶山的态度还是没变吗。

在修学旅行期间,不、是在更早以前,叶山的态度就很奇怪。无论何时都圆滑周到、息事宁人的叶山很难察觉出异常。只是,叶山息事宁人过头了,所以才会被我这样的家伙察觉到。

从气氛高涨的屋内离开,跟着叶山来到外面。

我对着面向河川的背影搭话了。由我来主动搭话这种杀必死可是不多见的哦。

“你还真是不配合呢。”

“是吗?”

叶山头也不回地回答道。就好像预见到我会过来一样,因为这份充满余裕的态度,连我的态度也变得恶劣起来。

“没错的吧?不如说让人觉得都在碍事了呐。”

至少,我所认知的叶山隼人这个人,是个无论何时都会得出无限的接近于正确答案的人。正因为高唱着正论,所以永远被正论所束缚着——我认为他是这样的家伙。

所以,对于没有选择帮助友人这一理所当然的正确答案,我感到了违和感。

“我倒是没这种打算来着呢。”

叶山苦笑着回过头来。这家伙骗人。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很喜欢现在这个样子啊。户部也好、姬菜也好,大家在一起的时间也好,我都非常的喜欢。”

叶山丝毫没有害羞地从正面看向了我。

“所以、”

叶山正打算继续说下去。

只不过后续内容就算不听也能明白,我的回应也早已经决定。

“……如果是这样就会坏掉的关系,那它原本也就不过如此不是吗?”

“可能确实是这样。只是……失去的事物是无法取回的。”

这说法就好像过去有着类似的经验一般。我毫无想要质问其中含义的打算,因为我对叶山背负着怎样的过去没有丝毫兴趣。

叶山似乎也没有针对此事说下去的想法。只是想要掩盖过去的笑了。

“大概之后也能相安无事的度过吧。这种事我也并非不擅长呐。”

“即便如此也不可能当做没发生一样哦。”

我立刻回击道。不自觉地,声音中充满了确信。

这世上,有些事物悔之不尽。

也有句话叫作往日无法重来。

明明直到昨天还在普通的交谈,突然之间就拉开了距离,从此不再说话。频繁交换的邮件也就此断绝。

这还算是好的情况。就连互相之间强颜欢笑,互相展露着仿佛在确认“不要在意哦,我们还是在好好地扮演着朋友的哦”一般的笑容都是有的。

即便如此,由于盘踞在脑海一角的意识无论如何也无法消去,于是顾虑着,也不知从谁开始互相疏远,然后就此结束。

叶山双眼紧闭开口说道。

“正如你所说,大概,姬菜也在想着和你同样的事情。”

“这是理所当然的。倒不如说会对表面上的关系乐在其中的你们才奇怪呢。”

我参杂着怒火轻踢着脚边的石子。石子朝叶山的方向滚去。叶山静静地拾起石子目,不转睛地瞧了起来。就仿佛在努力地不看向我这边一样。

“也许吧……。我,从来不觉得这是表面上的关系。对现在的我来说,现在的这个环境就是全部了。”

“不对,这就是表面上的关系吧。那户部要怎么办?那个家伙不是相当认真的吗?你就不替那个家伙考虑一下吗?”

听到我追击的话语,叶山握紧了石子。

“已经说过无数遍让他放弃。我不认为现在的户部能打开姬菜的内心。……即便如此,未来会怎样我也不清楚。所以,我才不希望那个家伙这么急着得到结论。”

叶山将手中的石子扔向了河川。石子在河面上跳跃了数次,很快沉入了水底。

“也有着比起得到,更不应该失去的事物存在不是吗?”

叶山像是要追寻已经看不见的石子的行踪似的盯起了水面。明明无论再怎么找下去也一定不会再看到的。

归根到底,我和叶山都是在会有所损失的前提下进行着对话。接着,叶山诉说道。

——自己明白总有一天会失去,毕竟不论怎么样的关系都有着结束。如果真的重视的话,就该为不要失去而作出努力。

然而,这只是诡辩。

“还真是自以为是的借口呢。那不过是你顾自己方便而已。”

“那么!”

飞来了叶山尖锐的声音。包含着一目了然的怒火的双眼瞪视着我。我也毫不移开视线的、瞪了回去。

于是,叶山大概是为自己的激动感到羞愧地压抑下来,深深地叹了口气。接着,缓缓地编织起语言。

“……那么,你会怎么做?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做?”

“我的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吧……”

如果是我的话一定——就算这么去想也没有意义。我和叶山不同。就算和户部也一定不同。

我的事情真的是无所谓的事情,真的是无聊至极的事情。所以,我不想谈这件事。

“也就是说,你什么都不想改变对吧?”

“……啊啊,没错。”

叶山像是自暴自弃一样的说道。那是平时的叶山所无法想象的,交织着苦恼和焦躁的声音。

然而,即便如此。

不想改变的、这份心情。

唯有这点我能理解。

我已然理解。

并不是说只有传达心意,将一切挑明就是真正正确的。

无法踏出一步的关系。不被允许跨越底线的关系。不能原谅被践踏的关系。

电视剧或是漫画总是描绘在着越线之后的happyend。然而,现实并非如此。更加的残酷,和冷淡。

重要的事物,是无法替代的。失去了无可替代的事物,就无法再次取得。

我现在已经无法再责备叶山的卑鄙。也不能再嘲笑他的软弱。

哪怕不跨出一步是正解也无所谓。就算安逸地浸泡在温水之中也无所谓。

对他们所得出的答案能够否定的话,说不出来。

其中找不出错误。

在我无法否定或是反驳的时候,传来了放弃一般的短短叹息声。

“正如你所说的呢……。这只是我的,任性而已。”

说着,叶山隼人有些寂寞的笑了。

这个笑容很令人不爽。

“别小瞧我哦,叶山。我不会轻信别人的话。”

老子可是个有着立刻就能读出话语潜台词的糟糕性格的家伙哦。

“所以,这是你的任性这种话,我才不信。”

“……比企谷。”(注:又一次念对了名字,嗯= =。)

叶山一脸布满惊讶的表情。又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

也许是由于其他什么人的愿望。

肯定也存在着和我一样的家伙。

吐露着谎言,伪装着想要保护自己的女孩子。

叶山隼人无法坐视别人受到伤害。叶山无法行动,一定是由于他知道了他自己以外的什么人会受到伤害。

如果跨出这一步就会有人受伤,就会有什么坏掉。

为了守护这些的人、不踏出这一步的正义——谁又能否定呢?

我们的时间,名为高中生的时期——无需赘言——是有限的。

我们生活在惹人发笑的狭小世界之中,生活在不值一提的短暂时间之中。

珍惜这些又有谁能够指责呢?

用不着等到失去,我也明白。

现在,我该去做些什么也已经确定。

叶山隼人无法做出选择。因为拥有着太多的事物,无论哪一个都是最重要的。

比企谷八幡无法做出选择。因为原本就没有选项,只能采取唯一的行动。

讽刺的是,我和叶山唯有「无法选择」这个结论是一致的,其他任何东西都不同。

叶山想要守护什么我不明白。

不明白也无所谓。因此我才有着能够办到的事情。

对我远离河滩而去的背影,传来了叶山的声音。

“明明唯独你我不想拜托的呐……”

彼此彼此吧,你个王八蛋。

无论谁都赞美着恋爱和友情,不过,那只是胜利者的专属。

败亡、已经一无所有的家伙的叹息,谁也不会去听。

既然如此,就由我来听。放声高歌吧。

这是被拖拽上刑场之人的小曲。(注:此为“引かれる者の小呗”的本义,而引申义为“故作镇定”)

是献给无论被谁所吸引,无论被谁所拉拽都唯有逞强之人的镇魂歌。

(注:日语中吸引、拉拽发音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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