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短篇前课长的下场-章节

「呼、呼!呼!」

好难受……上次像这样全力奔跑,是几年前的事了呢……

在我记忆中的自己,应该比这更灵活一点的才对啊……!

「咳……!咕唔!呕……!」

寒冷的夜风猛然灌进肺部,令我的呼吸紊乱,发出干呕。

想必是全力奔跑之后,运动不足的身体在寻求氧气吧。

「呼、呼……」

我不得不停下脚步,专心让自己的呼吸稳定下来。

「呼、呼、呼……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这不知是哪的阴暗巷道,只有我独自一人。

随着呼吸平稳下来,我的头脑也变得清晰,想起了至今为止的经过。

■ ■ ■

公司召开记者会之后的隔天早上。

「可恶!」

我身在自己家中,心中满是无从压抑的怒火与焦躁。

『日前在自家身亡的公司职员──』

『竹林龙马先生任职的──』

『一直保持沉默的公司终于举行了记者会,令世间哗然──』

『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又是一件丑闻。而且这次总裁──』

『原因似乎在于记者会的方针──』

无论转到哪个新闻台,报导的都是昨天的记者会,还有发生在那之前的伤害事件。

本来应该是要牺牲部下马场,让事情收场的才对,但这下子根本不可能收场了。

「马场那家伙,明明只要乖乖听总裁的话就好了……还有总裁也是!丑闻这种事,只要随便推出一个负责人然后切割,那些只是想看热闹的人就会接受,骚动也会跟着很快平息……结果竟然傻傻承认!这个无能的家伙!」

发泄牢骚发泄到累了的我,就这样坐到沙发上。

「这样下去,接下来被动刀的就是我了……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

现在落在脚边的手机,有着上司一大清早传来的讯息。

『你这阵子就先老实待着。做好你被指派的工作,其他什么事都别做。我现在能说的只有这些了。那就先这样。』

(……这种时候怎么可能还做得了工作!再说,现在要做的工作,也只有准备竹林的葬礼而已。追根究柢,一切都是他死掉的错!要是那家伙没死的话,就不会引起这种骚动了!明明平常还说自己身体很健壮,结果这么简单就死了是怎样!)

我把不满与愤怒的矛头指向如今已死的部下,让心情平静下来。对我来说,这么做就像是老菸枪抽菸一样稀松平常,是理所当然,再熟悉不过的行为。

就这样,心情平静下来之后,我忽然想到。

「……不,等等。」

我拿起工作用的公事包,取出里面的葬仪相关资料。

「不对,不是这个……啊啊,是这个!」

我慌忙翻出来的,是公司委托几间葬仪社时得到的估价单。

看了上面记载的金额之后──

「呵呵呵……跟我想的一样,每个人的餐饮费、回礼品,再加上做法事的钱,金额还不小。」

一转眼,我的心情便好了起来。

(凭我这个年纪,要重新找工作本来就很难,而且这次还引起这么大的骚动,让我的名誉受损了。我就拿一些钱,当作我的退休金和慰问金吧。反正都是要倒闭的公司的钱,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

就这样,我决定要私吞葬仪费用。

于是当天中午,我在市内的家庭餐厅,约了大学时代的朋友见面。

他是我大学时代的社团伙伴,会找他是因为我想起他毕业后去了葬仪社上班。

虽然我们刚毕业的时候还多少有联系,但后来渐渐疏远,已经很久没有联络了。不过幸亏他的联络方式没有变,而且他跟以前一样人很好,听到我约他见面,马上就答应了。

随后,我隐瞒了私吞的部分,与重逢的友人说明原委。进一步商量与葬仪相关的事情之后,他得知我正是在新闻大肆报导的那间公司上班,开始担心起我的安危与往后生活。

在网路上,有报导记载当时是课长的我曾因酒醉对竹林使用暴力。因此我也想过他有可能会拒绝帮忙。

但幸好,他到这个年纪依然对网路不熟。而且,他不但对新闻以外的情报一概不知,甚至还有偏见,认为网路上的情报充满了虚假,所以即使他听别人说过网路上的传言,还是不断鼓励我不可以被击溃。

说老实话,他对我来说实在是个「很好用」的协助者。

「这边,参加者的餐饮费的部分。不能再便宜一点吗?我们的预算有点紧……」

「嗯……这样的话,要不要把料理的内容从一等降为二等呢?」

「可以吗?」

「不过因为这次要提供的是所有员工的份,所以还是会需要不小的金额。而且考虑到葬礼的品质,再加上是公司主办,就我的角度来说,还是建议维持目前的估价方案就是了……」

「……不好意思,能节省的部分还是希望尽量节省。当然还是要办成一个完整的葬礼,不过上面有迂回地告诉我,公司现在因为那件事,现在工作少了很多……」

「嗯,这样啊。」

「不好意思,提出这么难的要求。啊啊,还有可能的话,希望能让葬礼看起来很铺张豪华。毕竟竹林他喜欢铺张豪华的东西。内在就无所谓。」

「看起来很铺张豪华,却要便宜?真是虚荣的人呢……抱歉。我没有说死者坏话的意思。只是觉得原来他是这种人啊。」

「没关系的。我明白。」

依他的个性,我想他是真的没有恶意吧。不过,就算他有恶意也没差。毕竟竹林那家伙再怎么被误会,对我来说都不痛不痒。要说的话,反而还觉得很舒爽。顺带一提,如今公司也怎么样都无所谓了。一想到公司成了掩护我个人提出无理要求的挡箭牌,就不禁想笑。

比起那个,由于随着讨论进行,渐渐累积了许多当下难以答覆的问题,因此我们便决定改天再约,先各自知会公司,并调查一些事情……

──但回想起来,或许我就是从这里开始走错的。

「喂,田渊!」

「啊,是!」

回到公司后,我马上去找了与竹林最亲近的田渊。

「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问你,你知道竹林是哪个宗教哪个宗派的吗?准备葬礼会场要用到。」

「是这方面的事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连你也不知道?啧,真没用。」

「不好意思。」

「真没办法……那他们家有佛龛吗?好像只要让专家看过佛龛,就大概会知道了。」

「这样的话,我记得主任的家里有他母亲的佛龛。」

「是吗?那你今天带我去他家看看。」

「今……今天吗?」

「我要拍佛龛的照片,当作葬礼的参考,我很急的!」

「……我知道了。」

「给我去联络管理公司,安排让我进去,知道吗?」

「好的。我去联络房东先生。」

田渊这么说,回到了自己的位子。

──要是这个时候,我不是叫田渊带我去,而是命令他「去拍照片给我」的话,或许现在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吧。

时间来到晚上。

我让田渊坐上车子的副驾,把车开往离竹林居住的公寓最近的停车场。

到达公寓之后,有位态度冷淡的老头正在等着我们。我一问田渊,得知那是公寓的房东。

房东老头对待田渊很亲切,但看我的眼神却充满了敌意。

我感到非常不愉快,忍不住想抱怨都一把年纪了竟然还怕生吗?但比起那个,我还是决定赶快拍完佛龛的照片回去。毕竟我因为各种事也很累了。

接着,我在他们的带领下进入竹林家,才刚踏进佛龛所在的房间──

「嘎啊!?~~~~!!!!」

一阵剧痛从右脚的小脚趾窜遍全身。

「你、你没事吧!?课长!?」

「~~!吵死了!这点程度的事别大惊小怪的!不过,这宽得不像样柜子是怎样?太挡路了吧!」

「哦,这个是刀柜。就是用来放日本刀的柜子。主任的父亲是个刀匠的样子,所以他留下了父亲制作的刀作为遗物。里面有普通的长刀,还有……是叫脇差吧?就是比较短的那种,各一把。

我以前有请主任借我看过,那刀真的很漂亮,我还差点忍不住去摸刀刃……」

「我才没问你那种事!」

「说、说得也是……」

「快点把照片拍一拍回去了!」

这种地方(竹林家)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多待!

正当我这么想着,打算开始拍照片的时候,房东老头说要泡茶招待我们。

「喂,田渊,你去陪那个老头!」

「我去吗?通常这个时候,我还要做……」

「我想快点回去啦!而且那个老头很明显不欢迎我不是吗!少啰嗦,快把相机给我!」

我抢下之前叫田渊拿着的相机,田渊于是说声「我知道了」,去了老头那里。

接着老头似乎说他之前拿到了很好吃的点心,邀田渊喝茶。

他随后又对我说他会待在楼下,要我回去之前打声招呼,但我无视他的话,着手开始拍照。

一个非专业人士拍照,并不会花费多少时间。

我针对正面、侧面,还有细节部分一共拍了十几张照之后,很快就结束了。

于是,我便打算离开房间赶快回去,结果──

「嘎啊!?~~~~!!!!又是这个柜子!」

这次是左脚的小脚趾传来的剧痛窜遍全身。

「可恶!真的有够挡路……」

我抱着发痛的脚瞪向柜子。这时,我突然想起在葬仪社上班的友人说过的话。

「这么说来,他说过根据宗派与地区不同,有时会在葬礼上摆『御守刀』……现在一般都是租仿制品来使用,但如果家里就有家传的刀的话,好像也会拿那个来用。」

既然如此,就拿田渊提到的那把短刀来用,省下租御守刀的钱吧。不过话虽这么说,我也不能随便把别人的遗物带走。为了这点程度的小钱犯下窃盗罪太不值了。最重要的是,我才不想碰竹林的私人物品。

然而,尽管我这么心想……手却还是伸向了刀柜。

──要是我维持原本的想法,就这样回去的话,搞不好还有机会挽回吧。

我本来对日本刀并没有任何兴趣。

但我这时或许是想起田渊说的话,稍微起了一点兴趣吧。

不过比起那个,我更想嫌弃它一番,为它害我痛了两次的事泄愤。

竹林生前十分珍惜的父亲遗物。我想认定那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有人在看。也没有人在听。只要这么做的话,我心里的愤怒就会稍微平息。

我这么想着,往后拉了把手。于是,随着一阵滑顺的触感,一股桐木的香味扑鼻而来。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把不符合日本刀有刀锷的印象,只是简单收在木制刀鞘中的刀。

看这副朴素的模样,果然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我的心情跟着好了许多。

接着,我想要姑且看看里面,便拿起刀抽出了刀鞘。

然后……我瞬间哑口无言。

从刀鞘中拔出的刀身,美得令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听田渊说它「很漂亮」的时候,我还瞧不起他,觉得他是个没创意又语文能力差的家伙。

实际上,那种词语确实无法形容它的美。

然而,就连瞧不起田渊的我,也无法描述眼前的美。

如果硬要表达的话,果然还是只能说出漂亮、美丽这种没新意的词语。

简直就像在物理层面吸引了目光一般,使人为之着迷。

这是那个可恨的竹林的私人物品。可是,那种事完全无所谓了。

脑中所有的一切都被一扫而空,连续看着它好几个小时也毫不厌烦……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自己家,两手紧握着长刀与短刀。

我不禁感到动摇。我是什么时候回到家的?又为什么会拿着这两把刀?我原本完全没有记忆,但仔细回想,还是隐约想了起来。我因为刀太美看得入迷,于是在冲动之下把长刀、短刀,以及持有日本刀相关的保证书等物品都一起偷了出来。

那时候,田渊跟房东老头应该在楼下才对。他们没发现我偷了刀吗?

然而我随后想起,我在夜晚没有人的道路上狂奔,把刀放进了后车箱,然后若无其事的回去找边喝茶边聊天的他们两个,叫田渊上车之后开车离开。

「没有被发现……吗?既然这样,我得在事迹败露前想点办法才行。」

但,才想到要还回去,我立刻就感到一阵强烈的抗拒感,不禁拔出了刀。

一股幸福感随即降临。看着这道光辉,想还回去的心情也随之消退。

我于是决定等心情平静下来之后再考虑。

不过另一方面,我也开始好奇这么美的刀究竟有多少价值。

于是我调查了一下,发现竹林的父亲似乎有着天才般的技术。

他在年轻时就获得了许多奖项,人们甚至都说他『将来肯定会成为人间国宝』……

再深入调查之后,我还得知他在现役时代就以新手的身分得到了破格的高评价。

比方来说,现代全新制作的日本刀──「现代刀」的价值会因制作者而有所不同,较便宜的一把约数十万元到一百万元左右。然而竹林的父亲──竹林武藏制作的一把刀,光是在现役时代就至少要价数百万元。而如今现存的作品更是价值千万上下,甚至还有狂热粉丝愿意花上比这高好几倍的价钱。

我一时还觉得不过是一把刀,何必那么夸张。但一想到手边这把刀有多美,就完全能够理解了。

不只美得令人着迷,作为资产的价值也很高。

在这个当下,把刀还回去的选项已经从我脑中完全消失。

并且从这天开始,所有的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

无论是平时的工作、葬礼的准备,还是为了私吞而动的手脚,都取得了超乎想像的结果。

没过多少时间,偷来的长刀与短刀就已经成为我不可或缺的东西。

然后一星期后……葬礼当天。

这天,我作为葬礼的负责人,一大早就在会场待命。

虽然事前准备几乎全部交给了葬仪社的专家来处理,但那是另一回事。

葬礼的负责人需要确认最终流程,还要开会讨论各种事项等,有一大堆要做的事。

时间就这样一转眼过去──

「辛苦了。稍微休息一下吧。」

在葬礼开始前,我得到了一点喘息的时间。

我随口应付友人的关心,前往了我暂放短刀的房间。

「啊……有了,太好了……」

我拿起被安稳保管的短刀,将它从刀鞘中拔出。

啊啊,就是这道光辉。光是看着就能心满意足,获得安宁。就连一开始觉得朴素的刀鞘,也愈看愈顺眼。这个木制刀鞘被称为「白鞘」,似乎是为了保存刀而制作的,因此没有多余的涂装与装饰。或许也正因为它的纯洁,才更彰显了受到千锤百炼的刀刃之美。

啊啊,好想随身带着它。另一把刀也一样,如今不把它放在自己的车上,我就静不下心。我甚至觉得把这把短刀交给他人保管都是个错误。一想到有人可能会被这道光辉吸引,出手把刀偷走,我就坐立难安。毕竟我自己就忍不住把它偷出来了……

「啊、啊?」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会把偷出来短刀交给别人保管呢?仿制短刀的租金根本就没多少。虽然我并不想在竹林身上多花一毛钱,但这风险……不对,比起那个,我到底做了些什么?准备葬礼……?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脑中接连浮出疑问。但,只要一看眼前闪耀的刀身──

……算了,毕竟也没有引起骚动,不会有任何人说什么的。一切都很顺利。既然这样,那就无所谓。

「咦?这不是课长吗?」

「!!」

我听见声音转头一看,发现是自从那次骚动后就没有来上班,靠关系进公司的其中一位部下。

「仓、仓敷老弟?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找可以抽菸的地方。话说,课长你才是,在这里干什么?哇,好帅!那把刀是怎么回事!」

「这叫做御守刀,要用在葬礼上的。这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我来确认一下。」

「哦……啊,对了。你知道吗?那个大叔的老爸,好像是个超有名的刀匠耶。」

「!是、这样吗?」

「我说真的啦,真的。最近啊,我被老爸说要低调一点,所以被关在家里出不了门,就只能在房间里上网。结果我就一直看到被骂得超惨的我们公司的报导嘛。还有报导把那个大叔的事查得超清楚的,超级好笑。」

「哦,这样啊,然后呢?」

「我查了一下之后,发现超扯的!那个啰嗦大叔的老爸的刀,一把竟然要一千万耶。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就想,要是我再对他好一点……你想嘛,就跟那个胖胖的田渊一样,跟大叔打好关系的话,他搞不好就把刀让给我了呢。」

「喔、喔……」

「听说啊,那个大叔好像还留着他老爸一千万的刀当作遗物呢。」

心脏狂跳,跳得我胸口刺痛。

眼前的这个人,知道竹林武藏的刀的价值。

而且,也知道竹林拥有竹林武藏的的刀!

要是──

「啊,这把小刀该不会就是那个吧?」

「──!」

「要是那样的话,课──咦?」

面对突然发生的情况,仓敷露出了呆滞的表情。

我想我当时恐怕也是同样的表情吧。

原因在于,我手中握着的短刀,在我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插进了仓敷的肩膀。

「呜、哇啊啊啊啊啊!!!」

「!!」

仓敷痛苦的惨叫令我回过了神。

「你……」

我本来想说「你没事吧?」,却发不出声音。

说到底,说那种话又有什么用?比起那个,治疗伤口才更重要。

不,可是,要是被别人看见这个场景的话……

「好痛……你、你干什么啊?话说,你干嘛生气啊!该、该不会是来真的吧?喂!别过来!别过来啊!」

「……真美。」

我往手边一看,手中正是轻易贯穿了人体的那把短刀。其光辉就连刺了人之后也毫不衰减,不如说拔出来时,飞散与附着的鲜红血迹,更让它散发了妖艳无比的魅力。

真惊人,这才是日本刀真正的光辉吧?好想看,想看更多,更多、更多、更多……

「哈哈、哈哈哈哈……」

「不、不妙,真的不妙。来人啊!!!!谁快来救我啊!!!」

「……!」

等、等等,不行,现在才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吧!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总之得整理现在的状况才行。

脑中围绕着这样的想法,然而──

「那是什么声音!?」

「听起来像是惨叫,不过真不想在葬礼上听到惨叫啊~」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我们去看看吧。」

「话说,刚刚那是仓敷的声音吧?」

外面传来了大批人接近的声音。

『快逃』。

我于是拔腿飞奔了出去。

「唔哇!?」

「什么嘛,这不是秃头──」

「闪开!」

「──呀啊!?啊啊啊啊!!!?」

「呀啊!?」

「别挡路!!!!」

我推开挡在路上的那些靠关系进公司的员工,前往停车场。

在这个时间,葬礼参加者已经陆续到达停车场,我感到视线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我似乎还听到了尖叫声,但我没心思去确认。

「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我冲进自己的车内启动引擎,漫无目的地开到街上之后,脑中就完全只有这几个字。

为了让心情冷静一点,我打开收音机,却听到──

『为您插播一则临时新闻。稍早在都内的殡仪馆发生了伤害事件,犯人是──』

不知为何,我稍早的行为竟马上成为了新闻。为此分心的我没有打好方向盘,车于是偏离弯道冲上人行道,撞上行道树后才停了下来。

幸亏安全气囊爆开让我得救,我于是舍弃车子,抱着重要的刀继续逃亡──

■ ■ ■

──然后,就来到了现在。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现在一想,答案非常明显。

一切都是「跟竹林扯上关系」的错。那家伙对我来说,根本是宛如瘟神一般的存在。

我本来很幸福的。我出生在富裕的家庭,从小就没有受到任何拘束,学生时代的成绩优秀,运动也还算不错。而且我还幸运无比。大学时代有很多愿意帮助我的友人,找工作时尽管遇上了所谓的就职冰河期,也没有找得太辛苦。

然而这样顺遂的人生,从某天开始崩毁了。

那是我永远忘不了的一天,也就是与竹林相遇的日子。

竹林跟我完全相反,是个运气差得不得了的男人。

而我彷佛受到牵连,被他的倒楣抵销了我的幸运,于是也跟着陷入不幸。

只要有那家伙在,我做什么都不顺利。业绩也因此日渐低落。

即使我努力想要挽回一切,却没有任何成果。

我遭到友人疏远,被部下瞧不起,还被妻子抛弃。

正因为这样,我才谄媚地讨好上级,并怒骂部下,以维持我的威严。

我不得不持续这么做。就这样日复一日,我成了孤身一人。

为了发泄这股郁愤,朝竹林发脾气令我感到无比爽快。

然而,见到那家伙无论被做什么都傻傻承受,我又会再次感到气愤。

明明要是他哭着道歉的话,我还会稍微手下留情一点的。

后来那家伙死了,直到最后都还给我添麻烦。

不过,这样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回归幸福的日子了。

实际上,我这阵子的运气的确很好。就好像回到了以前一样。

……可是,现在的我又如何?

身穿被灰尘与血迹弄脏的丧服,心灵的支柱是偷来的一把长刀与短刀。

一旦刺人之后逃逸,就会被当成犯人追捕。

现场被一大群熟人撞见了。我无处可去,更无处可逃。

「为什么,我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呢……」

就在我这么低语的瞬间,一道强光忽然照射而来,紧接而至的是一阵强烈的冲击。流淌得莫名慢速的时间,以及传入耳内的煞车音,已经足以让我理解我被车撞到的事实。

面对连疼痛都已感觉不到的身体,我明白这是我人生的终结,一股「后悔」随之油然而生。

(啊啊……早知道,一开始不要跟竹林扯上关系就好了……)

我怀着这股打从心底的后悔,就此失去了意识。

■ ■ ■

一星期之后。

我并没有死去。

醒来之后,我发现自己被绑在医院的病床上,就这样听着别人的说明。

症状是全身挫伤与复杂的骨折,虽然伤得很重,但并没有生命危险。

只要确实接受治疗与复健的话,就可以回归正常生活。

然而,在我失去意识的期间,我犯下的罪行也遭到追究。

偷走与持有竹林的刀,是「窃盗」与「枪炮弹药刀械管制条例」。

在殡仪馆刺了仓敷以及砍到靠关系进公司的员工,是「伤害」或是「杀人未遂」。

从犯罪现场逃逸时「违反道路交通法」。

暗中准备的私吞,也因为支付葬仪费用是在葬礼举行之前,所以「侵占罪」也成立。

在治疗过后,我还得进监狱度过人间炼狱。这一天,我就这样求死不得地被宣告了「人生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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