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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小日向彩羽01

艾尔娜被压倒了。

她是位留着金发的少女。以十四岁的年龄来说，身体过于娇小，还长着一张即使说是十岁的孩子也不为过的娃娃脸。她的美丽容貌给人一种人偶的感觉。

可是，这样的少女此刻——却被困在门与地板间呻吟着。

不是被夹住了，而是被压倒了。

「不幸……」

谁也没有听到她的低语。

◇◇◇

——这个世界充满了痛苦。

自从以完成不可能任务为目的结成「灯」以来，已经过了两周。

关于克劳斯提出的「打倒我」的课题，虽然还没有任何能够达成的迹象，但少女们已经开始有所成长了。经过西比娅的扒手骚动和艾尔娜诱拐事件后，少女们加深了合作，也对克劳斯产生了信任。

在统一步调的过程中，少女们开始互相了解彼此的长处和实力。

像莫妮卡和缇娅这类优秀的少女开始在舞台上活跃。

不过，与此同时——也出现了对伙伴们的进步望而却步的少女。

◇◇◇

「干脆连克劳斯先生的房间都炸了呢?」

「不错啊，什么时候开始实施?」

「简单地邀请他共进晚餐不就行了?就说我们做了丰盛的晚餐，到食堂来。」

「啊，采用了!趁机在床下放个炸弹——」

这天，她们的训练也在继续。

除了发言越来越偏激之外，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景象了。少女们围坐在洋房大厅里的桌子前，提出了一系列危险的方案。

「说实话，咱不认为这种程度的计谋就能打倒克劳斯先生。但是作为收集情报的一环，或许不坏。」

玩弄发梢，自傲地主张着的是苍银发的少女——莫妮卡。她的身材中等，拥有除了发型之外就没有什么特征的容貌。

「不不不!这个计划我觉得可行。我们就轰轰烈烈地炸掉吧!一口气炸掉!」

对此，莉莉轻率地提出了意见。与莫妮卡相反，她有着引人注目的魅力，是拥有美丽银发和丰满胸围的少女。

「火药再多一点也没关系，就算把整个房间都炸毁，老师也只是受一点轻伤罢了。」

「你又随便说这种话了……总得有个限度吧?」

「但是上次我们把门撞开放水攻击后，根本就没什么效果嘛。」

「怎么装炸弹?上周在窗户玻璃上打的洞还能用吗?」

「肯定还留着呢。来吧！开始行动吧！」

以这两个人——莫妮卡和莉莉为中心，一个令人不安的计划即将形成。

然而，房间内却传来了一道泼冷水的声音。

「那个，可以先等一下吗?」

黑发少女——缇娅举起手。

她的头发很有光泽，是一位身材凹凸有致，令人着迷的少女。

「我之前是觉得差不多该有人该提出来了。但既然没人提，我就直说了。」

当所有成员的视线都集中在缇娅身上时，她说道。

「——这栋房子，是不是有点不妙了？」

「「「「「「「……………………」」」」」」」

没有一个少女能出言反驳。

袭击克劳斯已经大约有两个星期了。从刚才莉莉她们的发言可以听出，少女们有时会以袭击为目的破坏宅邸。撞坏门、砸破窗户玻璃也是家常便饭。只要是能够在实际任务中使用的手段，她们就会毫不犹豫地采用。

结果，原本豪华的阳炎宫出现了许多破损。有好几扇已经裂开的玻璃窗，凹陷的墙壁和破损的壁纸也数不胜数。

「要说有多糟糕，」缇娅补充道，「昨天晚上，艾尔娜被压倒了。」

「为什么?」莉莉睁大了眼睛。

「好像是因为铰链松脱，门就倒了下来。」

艾尔娜正在大厅一角用冰袋敷着头降温，那里好像鼓起了很大的包。

她含泪评论道。

「很痛的……」

「总之，这已经影响到日常生活了。我们先把坏掉的地方修好吧。除了打扫的值班之外，还应该再安排一个维修的值班。」

缇娅露出优雅的笑容。

这确实是个合情合理的提案，但是——

「咱不同意。」

莫妮卡像是觉得很无趣般说道。

「咱们马上就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挑战任务了哦？这样是不是太悠闲了？」

「所以就要放着不管吗?」

「现在应该把每一秒都投入到训练之中吧？之后再修理不就得了。」

「……说得那么帅，你也只是不想增加值日的时间吧?」

「嗯—?对婊子来说，这种程度的发言就是在耍帅了吗?」

「哎呀，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粗口啊?」

缇娅和莫妮卡激烈地瞪着对方。她们依然保持着从容的笑容，互相散发着强烈的敌意。也无法判断是动真格还是小打小闹程度的吵架。

两人在「灯」中都很优秀，也很容易产生矛盾。

莉莉说着「好啦好啦」试图劝解，两人之间的火花却越来越激烈。

其他的少女也像是要煽风点火一般，纷纷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可是，实际上全部修好确实要花很长时间啊。」「……可是，老大好像不太希望我们破坏这栋宅邸……」「比起修缮，本大人更想进行改造。」「这家伙的改造更危险，应该阻止比较好的。」「好好，大家冷静点。队长莉莉酱很为难哦。」

认识两周后，少女们对彼此渐渐没有了顾虑。

连一直沉默不语的艾尔娜也渐渐开始表达自己的心声，活跃地提出意见。

除了一位少女——不过，话虽如此。

「但是，有时候不是会有修补的痕迹吗？」

最后，莫妮卡露出得意扬扬的笑容。

「是不是克劳斯先生请了专业人士啊?放着不管就可以了吧?」

缇娅似乎不知道这个情报。她咬住嘴唇，发出咕呶呶的声音看向莫妮卡，却说不出什么有力的辩驳。

获胜的是莫妮卡。

最后，大家决定对被破坏的地方放着不管，解散了。

「莫妮卡姐姐在胡说八道的。」

会议结束后，艾尔娜分析道。

「房子确实会时不时被修缮，但是艾尔娜从来没见过业者的。」

少女们所居住的阳炎宫外有一间小屋。

本来是没有用途的仓库，现在却变成了动物小屋。小屋里存放着狗、老鼠、老鹰、鸽子等无数动物。鹰和老鼠之间能够毫无隔阂地共同生存，这到底是因为鹰的智商高呢，还是因为驯养它们的少女倾注的爱意呢?

艾尔娜站在动物小屋外，呼唤着里面的少女。

「艾尔娜认为是幽灵干的——莎拉姐姐，你觉得呢?」

「真是离奇的猜想呢。」

莎拉听到后不禁苦笑起来。

她是一位拥有波浪般茶色卷发的少女，戴在头上的帽檐下露出的圆滚的眼眸总会让人联想到小动物。

「但是，再怎么说也不能是幽灵吧。」

她在给动物们喂特制的食物。动物们都很亲近莎拉，用身体贴近她，又擦过去。

「可是，艾尔娜看见了的。」

在离小屋一步的地方，艾尔娜坚持说。

「昨晚，艾尔娜走在和这间小屋相连的走廊附近时，突然出现了一道长长的人影。艾尔娜吓了一跳，头撞到了附近的门，门就倒了下来，结果惨不忍睹的。」

她的语速比平时更快。

从平时的样子来看，或许很难相信她怕生，但艾尔娜确实是内向的人。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能真正同她开展对话的人只有克劳斯和莎拉。

因此艾尔娜经常跑来莎拉所在的动物小屋。莎拉再次注意到这一点，对艾尔娜露出了笑容。

「啊，所以艾尔娜前辈今天才一直没有离开吗?」

「的?」

「因为害怕幽灵。」

「——!」艾尔娜的脸瞬间红了。

莎拉笑出声来。

十四岁的艾尔娜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心，都出乎意料的稚嫩。

「要是害怕的话，进小屋不就好了吗?」

「动物也很可怕的……充满了危险的。」艾尔娜在小屋前寸步难行，「宅邸里有幽灵，小屋里有莎拉姐姐的动物……艾尔娜现在被逼得走投无路了的。」

「太夸张了。」

「前门有鬼魂，后门有宠物的。」

「听起来反而很令人开心呢。」

听起来更像是对外开放的游乐园。

艾尔娜会害怕是有原因的。她有不幸体质。据精神科医生说，这本身是不可能的，是因为她本人会无意识地寻求事故或事件，但具体情况还是个谜。

「如果是我的宠物就没问题了。」

莎拉温柔地微笑着。

「要不要借一只给你?这孩子就可以作为看门狗赶走幽灵。」

莎拉抱起脚边的小狗。是一只黑色、圆滚滚的，像苦巧克力一样的狗。

「不咬人吗?」艾尔娜抬眼问道。

「没问题，我已经调教好了。」

「嗯……」

「它从来没咬过人，一起睡还会觉得很暖和。」

似乎是被莎拉的推销语说得心动了。

艾尔娜吞了口气，向前一步踏入小屋内。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莎拉抱着的小狗。

小狗似乎感受到了艾尔娜的气息，抽动着鼻子。

「真，真的不咬人吗?」艾尔娜依然保持着不安的表情。

「是的。因为我教过它不要这么做，要控制——」

嘎呜一声。

小狗猛然咬住了艾尔娜的手。

「「……………………」」

事发突然，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疼痛似乎在逐渐加剧。只见艾尔娜的手臂颤抖，她咬住嘴唇，摇着头，泪水从眼睛里慢慢溢出。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非，非常抱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尔娜放声尖叫的同时，莎拉的悲鸣也在小屋内响起。

到其他少女前来查看情况为止，两名少女的叫声持续了五分钟。

◇◇◇

夜晚十一点，在其他少女都睡着的时候，莎拉走下宅邸的楼梯。

(呜呜，对艾尔娜前辈做了坏事……)

回想起刚才的惨状，她不禁垂下肩膀。

幸运的是，艾尔娜的手上没有留下伤痕。那个动作应该只是宛如撒娇般的轻咬吧。但是，明明之前还自信地宣称小狗不会咬人，却立刻就发生了那样丢人的事。虽然想好好教育一下小狗……

但是，还有一件事情要做——她必须向艾尔娜道歉。

(艾尔娜前辈看到的「幽灵」一定是——)

她叹着气来到一楼，突然注意到了什么。

光线从厨房射出来，里面传来了餐具碰撞的声音。好像有人在里面。

少女们在这个时间段应该都在睡觉。另一个同居人也不会在这个时间吃夜宵。

不会真的是幽灵吧？

(……或者是，是小偷?)

莎拉的膝盖开始颤抖。

要是带一只宠物过来就好了，她后悔不已。

但是，既然已经发现了，就不能逃避。就算要叫人过来也好，至少得确认小偷的长相。

她把脸凑近钥匙孔，确认里面的情况。

「嗯？是莎拉啊。」

里面的人轻易地感知到了她的气息。

莎拉不自觉发出了「咿」的狼狈叫声。但冷静一想，马上就确认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老、老师？」

莎拉走进厨房。

在里面的人是克劳斯。他是位高个男子。可能是因为长发披散及肩的缘故，这个美型的男人经常会被人误以为是女人。

他是「灯」的老大、少女们的教官，同时也自诩为世界最强的超一流间谍。

但是，在多方面都具有老资历的人物却手拿白色的抹布。

「您，您在做什么?」

「如你所见。」

「看起来像是在擦盘子。」

「我就是在擦盘子。」

克劳斯边说着边迅速地把厨房里的餐具取出，用干抹布蘸水仔细地擦拭。那些是少女们平时使用的盘子。少女们已经洗过的餐具经过他的打磨，也变得更加闪亮。

莎拉呆呆地望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

克劳斯疑惑地看向她。

「怎么了?觉得我做家务很意外吗?」

「那，那个，擦盘子就交给我们自己做吧。」

「不，这是我的训练。毕竟间谍有时会伪装成厨师或佣人啊。」

说完，他压低了声调。

「……而且在以前的队伍里我排老幺，做家务已经成为习惯了。」

他喃喃自语的表情中带着一丝阴郁。但是，这种变化过于细微，可能也只是莎拉的错觉。

一流间谍做着常规家务的情景让她感到不习惯。既然是人类，克劳斯肯定也会吃饭、睡觉、洗澡、排泄，但这样的认知实在很难和世界最强间谍的形象联系起来。

「每个人都具有多面性。」

克劳斯眯起了眼睛，似乎察觉到了莎拉的困惑。

「莎拉，你不也是这样吗?」

「哎……？」

「工具箱。每晚修补屋子和铺面的就是你吧?」

莎拉回过神来，慌忙把一直拿在手中的工具箱藏在背后。

没错——修缮房子的人就是莎拉。她会在晚上溜出房间，把白天打碎的玻璃窗和门修好。

艾尔娜目击到的「幽灵」大概就是莎拉吧。

「——好极了。」

克劳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关心现状，为同伴服务的精神非常了不起。特别是那份不想让他人知晓的谦虚，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克劳斯夸奖了她一番，随后投射出锐利的目光。

「不过，我无法认同只有你一个人在削减睡眠时间。如果你疲惫不堪，进而影响了训练，那就应该全员一起修理。」

「是、是啊……」

「明天我也会告诉其他人的。把修缮的工作丢给你，真是对不起啊。」

莎拉用力挥了挥手，表示否定。

接受他的道歉实在是太令人惶恐了。她知道克劳斯也有许多家务需要完成，他没有任何需要道歉的理由。

而且，克劳斯还有一个很大的误解——

「那，那个!」

莎拉犹豫了片刻，但必须告诉他的使命感还是驱使她发出声音。

「我做的事情，不用告诉任何人也没关系。」

「嗯，为什么?」

「修缮工作由我一个人来做就行了，前辈们还是好好休息比较……」

克劳斯停下了擦拭盘子的动作，疑惑地看向莎拉，看起来难以接受。

莎拉决定把事情说清楚。

「——我，我也知道自己是队伍里最弱的人。」

「嗯?」

「我，在培训学校学习的时间是这个队伍里最短的。不，就算入学的时间相同，我也还不够成熟，总之就是太拙劣了……」

间谍培训学校与一般学校不同，入学年龄并不统一。

莎拉虽然已经十五岁了，却只在培训学校学习了两年。再比如说，艾尔娜才十四岁，却已经在培训学校学习了四年，两人的差距相当大。

「大家对我来说都是「前辈」。」

莎拉坦白道。

「我在会议上都没办法发言，总是拖后腿……」

「……你的意思是至少要帮忙善后吗?」

「正解。」

莎拉自嘲地笑了笑。

「要有自知自明——培训学校就是这么教我们的嘛。」

没有实力的自己一定很适合采取这样的行动吧。

老家的餐厅倒闭了，莎拉是为了赚钱才去当间谍的。其他的少女都怀抱着梦想和野心，自己的目的却谈不上有什么高度。

更何况，刚才莎拉还因为不够成熟让同伴受伤了。

——没有价值的自己，至少要为周围的人服务。

莎拉所拥有的，只有这份决心。

「……培训学校都是怎么教的?」

「哎?」

克劳斯似乎流露出了愤怒——听起来是这样。

但是当莎拉看向他的脸时，他的表情又恢复到了平常冷静的模样。他重新开始擦拭盘子，用比刚才更敏捷的动作收拾起堆积如山的餐具。

「莎拉，你今天先去休息吧，我已经了解你的想法了。」

「好，好的。」

在克劳斯的催促下，莎拉只好退下。

离开时，她看向克劳斯的侧脸。但是，却无法读懂其中的真意。

直到第二天早上，莎拉才恍然大悟。

◇◇◇

「莉莉前辈，快起床吧。今天是我们负责做饭哦— ?」

清晨，莎拉拍打着睡在床上的莉莉的肩膀。

基于机密性的考量，阳炎宫不能雇佣外部的女仆。因此不仅是修理和打扫，就连饭菜也由少女们轮流值班。

今天负责做饭的是莎拉和莉莉——但莉莉一直在赖床。

「……呜呜，不要这样。我可没有偷吃点心哦。」

她抓着床单，梦呓着。像是要逃离莎拉的魔爪一般，在床上翻滚。

「你做了什么样的梦啊?」

「……我确实靠近过柜子……但是，并没有吃……我只是稍微把点心移动了一下……」

「移到哪儿了?」

「肚子里。」

「这不就是偷吃嘛!」

莎拉大声喊道，使劲按住莉莉的肩膀。

从床上摔下来的莉莉终于醒了过来，还说着「哈……！我是梦到了多么可怕的冤案啊！」这般的戏言。

已经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了。

「早安，嗯？」莉莉睡眼惺忪地看向莎拉，「莎拉酱，你已经做好早饭了吗?」

「哎？不，现在才要开始吧?」

「但是有股很香的味道吧?」莉莉指出后，莎拉也察觉到了。

不知从哪里飘来一股混杂着柑橘类的水果和橄榄油的香味。

是谁记错了轮班的时间吗?

「唔——这估计是！」

莉莉睁大了眼睛。

她掀开被子，毫不在意眼前的莎拉就脱掉了睡衣，换上宗教学校的制服，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要敏捷。她在一眨眼间就做好了准备，跑出了房间。

「莎拉酱，去厨房!」

莎拉莫名其妙地跟在她后面。

现在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走廊仍然昏暗，难以行进。坏掉的门被随意地搭在墙上，边上散落着墙壁和木材的碎片，到处都是危险。

或许还是需要彻底修缮一番比较好。

莎拉在脑海中思考着——

「嗯?」

香味越来越浓烈。厨房里好像有人正在准备早餐。

她跟着莉莉跑下楼梯，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在那里。

「早上好，莎拉，莉莉。能帮我把其他家伙也叫起来吗?」

是克劳斯。

他正在平底锅里用黄油烤鱼。

平时，他明明都和少女们错开吃早餐的时间，今天却不知为何大大方方地烹饪着料理。而且从量来看，做的肯定是九人份的早餐。

「偶尔我也做顿饭吧，我是这么想的。」

「果然是老师啊。」莉莉睁大了眼睛。

莎拉也哑口无言。

「……突然怎么了?」

「对了，你们两个，能帮我试一下调味汁的味道吗?」

克劳斯递过来一个小碟子。

面对让人难以置信的景象，莎拉惊愕不已。

平时克劳斯只会准备自己的那份料理。而莉莉就会趁机偷吃，然后挨骂，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可是，今天他竟然特意亲自下厨款待少女们。

这说不定是个陷阱。

然而，这样的不安在尝到调味汁的瞬间烟消云散了。混合着芥末风味的浓郁橄榄油和清爽的柑橘香气，动摇了少女们的理性。

「我去把所有人都叫醒!」「我也马上去!」

两人拿着调味汁，分别叫醒还在熟睡的少女们。所有人都对克劳斯亲自下厨的事实半信半疑，但当她们尝到调味汁时都诧异不已，不一会儿就聚集到了食堂。

众所周知，克劳斯的厨艺是专业的——不，甚至超过了专业级别。

为了能够作为超一流的厨师在任何地方执行潜伏任务，克劳斯掌握了完美的技术。

当然，他的料理是珍品。

生菜、贻贝沙拉、鳕鱼、吐司、南瓜浓汤，甚至还有作为甜点的鸡蛋布丁。作为早餐，这些菜品实在是太豪华了，但因为好吃，少女们都吃得津津有味。

克劳斯似乎特意去早市采购了新鲜的原材料。

「本大人，觉得克劳斯大哥是老大真的太好了!」

「艾尔娜一辈子都会跟随你的!」

「比咱更会做菜的人，也就只有克劳斯先生了呢。」

「真不愧是老师呢，如果你每天都这么做，我也不是不能当你的情人。」

现场响起一片欢呼声。

面对少女们的一致赞美，克劳斯面不改色地说。

「作为上司，慰劳部下是理所当然的。」

「调味汁尤其好吃。」莎拉赞叹道。

「真是绝妙啊。」

「现在这样就已经够好吃了。」

克劳斯眯起了眼睛。

「如果加上胡椒和红酒，煮熟后就会吃到最高级的牛排酱了。」

包括莎拉在内的少女们充满期待地发出「哦哦」的欢呼声。

「——而且，我刚从早市买来新鲜的鲟鱼肉。」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少女们同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克劳斯一反常态的温柔，而且，会给她们提供究极的款待!

「现在正在做处理，今晚应该会达到最美味的状态。」

少女们几乎没有将克劳斯的解说听进去，只是以呼喊声回应。

她们吐出了「理想中的老大 !」「自称·世界最强!」「与词汇量形成反比的才能!」等各种各样的赞美之词，最终统一喊起了「老师!」。

唯有干劲和气势不输给任何人。

全体少女一边拍手一边兴高采烈地喊着「老师老师」。

「没想到你们会这么高兴啊。」

「「「「「「「「老师老师」」」」」」」」

「我也很高兴，早起也确实值得了。」

「「「「「「「「老师老师」」」」」」」」

「但是，话说回来——」

克劳斯冷淡地看向少女们。

「——谁说那块肉是给你们吃的了?」

欢呼声同时停止。

「「「「「「「「…………………………蛤?」」」」」」」」

少女们的表情凝固了。

刚才的掌声也止住了，餐厅里鸦雀无声，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这是在开玩笑吧——少女们虽然想当成是错觉，但克劳斯严肃的表情说明他是认真的。

「呃，那个……」

莉莉迅速从混乱中恢复过来，举起手。

「所谓的慰劳部下呢?」

「不是免费提供早饭了吗?」

「买的鲟鱼肉呢?」

「那是我今晚的食物。」

「有想对我们说的话吗?」

「快点开始训练。」

不容置喙的话语，让少女们的感情都凝聚在了一起。

(这家伙，是认真的吗！)

期待落空了。

女孩们翻转手掌，开始发出嘘声喝倒彩。一开始她们各自喊着「财富分配不均!」「zichan阶级不可饶恕」「gongchan主义万岁!」，但最终统一变成了「肉」。（因为某种原因只能用拼音打）

少女们又开始打着手掌，叫喊起来。

「「「「「「「「肉!肉!肉!」」」」」」」」

「吵死了。」

然后被骂了。

少女们立刻闭上了嘴。

「你们净喜欢喊些奇怪的口号。」

克劳斯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吐槽。

「……如果想要牛排，要不要和我一决胜负?」

「决胜负?」

「我想改变一下平时的训练方式。如果赢了我就能吃牛排，输了就要接受惩罚。」

她们终于明白了克劳斯的意图。

早餐服务似乎是为这场对决做好的铺垫。

「不、不，这个提案虽然很诱人，但……」

莎拉皱起眉头，谨慎地回答。

「靠食物钓鱼的想法未免太浅显了——」

「我要参加!」「艾尔娜也是的!」「我也参加。」「咱也参加吧。」「……啊，这样啊。」

仿佛要盖过莎拉惊讶的声音般，大家纷纷表示要参加。

所有人都被克劳斯抓住了胃。品尝过那道美味的调味汁后，自然就能想象出牛排会有多好吃了。她们已经没有拒绝克劳斯提议的理性了。

「——好极了。」

克劳斯似乎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种事，站了起来。

「放心吧，我也不是鬼，你们这边会有利好几倍。」

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决，没有人提出异议。

◇◇◇

对决的方式如下。

克劳斯与少女们进行比赛，内容包括修理门、清扫大浴场、打扫走廊、修补玻璃窗、擦窗户等项目，速度是比赛的评判标准。每场比赛进行一轮，少女们只要在其中一轮中获胜，就能吃上美味的牛排。当然也禁止暴力妨碍行为。

如果只从规则来看，少女们应该是相当有利的。毕竟人数上是八比一。

「这也是很了不起的训练，绝不能偷懒。」

据说这样可以磨炼工作和潜入搜查所必需的技能。

对实际工作没什么兴趣，少女们的斗志高涨。如果胜利，就能吃到最上等的肉。不用克劳斯说，她们也不会偷工减料。

第一回合——是修补脱落的门。

由于少女们和克劳斯进行过激烈的战斗，屋子和铺面的门坏掉了好几扇。必须用新的木头填补门框，并安装新的门柄。

坏掉的门有两扇，位置上正好并列排在一起。

「关键是要利用人数上的差距。」莎拉皱起眉头，「可是，要把八个人统率在一起确实很难……」

缇娅露出自信的笑容，回应莎拉的不安。

「哎呀，如果由我来指挥，不就能完美地完成任务了吗？」

「啊。」

莎拉发出了赞同的声音。

缇娅的声音带有不可思议的魅力，即使在嘈杂的环境中也能自然地传到耳中。

「就算只有八个人，我也能最大限度地活用大家，发出指示。就算是老师也没有胜算。」

「不，不愧是你呢。」

「那么作战的详细情况——格蕾特，准备好了吗？」

「是的，已经完成了……」

被叫到名字的红发少女将文件交给缇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就已经写了足够填满文件纸张的内容。

看来，似乎已经形成了格蕾特负责计划，缇娅负责实操的分工。

「呵呵，让老师见识一下我们的力量吧。」

缇娅看了格蕾特递过来的计划书后，得意地微笑起来。

在可靠指挥官的指挥下，少女们站在门前。克劳斯则在隔壁的那扇门前做伸展运动。

大厅里响起了钟摆敲击的声音。

这是开始的信号。

「西比娅先测量修补部分的长度！」缇娅的声音仿佛是直接在心中响起的一样，「莫妮卡和莉莉负责切断木材，做得差不多一点就好，莎拉在最后负责把防腐剂和油漆——」

「结束了。」

克劳斯的声音几乎在少女们开始行动的同时响起。

「哎……？」

缇娅愣住了。

莎拉转头看去，发现克劳斯面前的门像施过魔法一样被修理得完好无损。刚才还残破不堪的门框现在连毁坏的痕迹都没有了。

「怎么做到的……？」缇娅喃喃着。

「与其用锯子，不如用刀子以适当的动作切断木材来得更快。」

「从开头就无法理解……」

「要靠目测精准地掌握尺寸，接下来就要像从山上吹来的冬风一样迅速地嵌入坏掉的门框，装上合页，然后涂上油漆就行了。」

「「精准目测」是什么！？」

重要的部分全都讲述得很抽象。

莎拉再次回想起克劳斯的特点。

（——超直觉型天才。）

克劳斯几乎都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展现技能的。就像常人无法用语言很好地解释衬衫的穿法、纽扣的系法一样，他也难以解释技术的原理。

少女们无法掌握的神技，他下意识就学会了。

结果，他的指导笨拙得可怕，导致少女们只能不断进行「袭击我」这种愚蠢的训练，这也反映出他异于常人的状况。

除了指导，他都是万能的。

这就是对「灯」的老大克劳斯的评价。

「真的，就像怪物一样呢……」

莎拉只能愕然地评价。

「……怎么这样。」

缇娅发出悲痛的声音，双膝瘫软，跪在地上。

第二回合——是打扫浴池。

场所是少女们平时使用的大浴场。

虽然少女们轮班值日时偶尔会清扫浴场，但霉菌和水垢已经开始在这里堆积。现在他们将这个大浴场分成两半，比赛谁先完成清扫。

「总之，先对第一回合进行反省。」

莫妮卡焦躁地轻哼一声。

「首先，八个人全都负责修缮就太乱来了，就算再怎么统率，人数都太多了。不如说很碍事吧？咱反倒是想问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莫妮卡看向第一回合的中心人物——缇娅，她蹲在浴室的边缘，嘟囔着「呜呜呜，为什么总是不顺利啊……」，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现在正处于极其失落的状态。

「你就不能改改这极度脆弱的精神状态吗？」

「……被男人搭讪四次就能恢复了。」

「婊子的心理疗法可真厉害啊。」

「……如果给我进贡包包的话，一次就能恢复了。送花的话三次就能恢复。」

「又不是算数问题。」

「五束花和一次搭讪，差不多就相当于两个包包的价值的。」

艾尔娜迅速计算起来。

「两束花和三次搭讪基本上也差不多呢。」

莉莉也评论道。

「……就是这样。」

「到底是怎样啊！」

莫妮卡发出怒吼，但缇娅似乎已经无法再行动了。

莎拉抚摸着提娅的后背，提出疑问。

「但是要减少人数，我们该怎么战斗才好呢……？虽然有人掉队——」

「这样反而能减少碍事的人，这次就以身体素质好的成员为中心组队吧。」

莫妮卡傲慢地哼了一声，白发少女做出了反应。

「也就是说——该轮到我出场了？」

是西比娅。她立刻转动手臂，开始做起了伸展运动。

她确实是令人心服口服的人选。要论身体能力，莫妮卡和西比娅确实在「灯」里名列前茅。

莫妮卡点了点头。

「然后再派一个人来妨碍克劳斯先生吧。」

「这样犯规了吧？」莎拉睁圆了眼睛。

「物理攻击才算啦。」莫妮卡打了个响指，「莉莉，拜托了。」

莉莉举起手。

「遵命——骚扰工作就交给我吧！」

「……笑得很开心呢。」

莎拉只能对此叹息。

但是冷静下来思考就会发现莫妮卡的判断确实是最出色的，既现实又没有完全违反规则。

紧接着，开始的信号再次响起。

莎拉和西比娅各自拿着刷子，清除起大浴场的水垢。从面积来看这次应该不至于瞬间就被反杀。莫妮卡和西比娅在地板上如同滑冰般轻盈地移动，擦拭地板。两人的速度实在惊人，远远凌驾于其他少女之上。

这样或许真的能赢。

在莎拉的期待逐渐高涨之时，莉莉像是要乘胜追击般接近克劳斯。

「嘿，老师。话说你有朋友吗？没有吧？让我陪你玩玩吧？只要付钱就行了哟！莉莉酱我对孤独的人可是很温柔的！嗯？你怎么不说话啊？难道是装出专心打扫的样子，其实在烦恼吗？」

就连在一旁听着的莎拉都对她的挑衅感到恼火。

在烦人这方面，实在没有人能比得过她。

但这对克劳斯似乎没有效果。他移动刷子的声音频率一点都没有改变过。

「对了，莉莉。」他沉稳地发话，「你赢了我又打算怎么办？」

「嗯？」

「如果赢了我，你确实可以吃到牛排。但肉可是要八等分的，你能吃到的只有一份。你这样就满足了吗？」

「呵，没用的。就，就算你想削弱我的战意也——」

「只要倒戈在我这边就能独占牛排——你就没有过这个想法吗？」

「……………………」

一直吵个不停的莉莉的声音停了下来。

有种不好的预感。

——八等分和独占，哪一个比较好呢？不，说到底真的能战胜克劳斯吗？做出什么选择才可以切实得到肉呢？

莉莉此刻可能在考虑这些问题。

「聪明的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办了。」

莉莉似乎已经确定了答案。她抓起手边的淋浴喷头，把阀门拧到极限。

「莫妮卡酱，西比娅酱！淋浴喷头突然就自己喷水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莉莉叫嚷着，向莫妮卡她们喷射冷水。

她们达成了二连败。

大厅里，莉莉全身都被钢丝捆绑着。

而浑身湿透的莫妮卡则不停向她的腹部刺出直拳。

「你啊！哎，你啊！到底要扯咱多少次后腿！你才能满意啊？哎？」

每停顿一次，莫妮卡就会打出一次拳，莉莉也会发出呻吟声。

莎拉试图阻止愤怒的莫妮卡，但莉莉本人却强硬地说「我是不会屈服于拷问的」，所以她就放着不管了。最终直到克劳斯告诉她「莉莉，刚才说的都是骗你的」，她才发出临死前的惨叫大喊着「你这个可恶的叛徒啊啊啊啊啊啊！」。

「轮不到你来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莫妮卡的拳头再次打击在莉莉的肚子上。

◇◇◇

然而，少女们在那之后也屡战屡败。

第三回合——是大扫除。

因一次失败而心灰意冷的缇娅、浑身湿透正在换衣服的莫妮卡和西比娅、捂着腹部蹲在地上的莉莉，在不知为何有很多人掉队的情况下，年下的少女们站了出来。

「已经不能交给姐姐们了的。」

「本大人，发现大姐们比想象中还要没用，非常失望。」

是艾尔娜和安妮特。

她们组成搭档，开始打扫卫生。艾尔娜以轻盈的动作操作着扫帚，并且预判到突然从窗户吹进来的阵风，成功地将大量灰尘扬到了克劳斯身上。但是，安妮特却喊着「本大人来掩护你」拿出了她特制的清扫机器，机器因为艾尔娜扬起的灰尘而失控。

结果发生了艾尔娜不知为何被清扫机器吸走的意外，少女们再次败北。

「本大人觉得如果艾尔娜酱不过来碍事的话，本大人们就赢了。」安妮特说道。

「怎么想都是你的错！」艾尔娜愤怒地回怼。

最终双方都把失败的原因推给了对方。

第四回合——修补玻璃窗。

换好衣服的莫妮卡再次以出色的速度和技术展开行动。被激怒的她采取了完全不依靠同伴的战术，但是她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战胜克劳斯，再次败北。

◇◇◇

然后，少女们瞬间就被逼入了绝境。

最后第五回合——擦窗户。

因为少女们之前放过的烟幕，整个宅邸的窗户都被熏黑了。内侧的玻璃虽然擦干净了，外侧二楼的窗户却一直脏得没人管。大概是烟幕在向外排放时候沾上了煤灰吧。

二楼的窗户——总共四十扇，就比谁擦得更快。

但是，少女们的士气并不高涨。

——根本没有胜算。

克劳斯太强了。

就算是擦窗户，结果也明显是他以锻炼出的超人技能取得压倒性胜利。

即使是在二楼的高度，对他来说应该也不在话下。

在宅邸的庭院里，少女们抬头望着窗户，神情忧郁。

莎拉也绝望地凝立着。

（就连前辈们也完全不是对手……）

头脑、身体能力、与他人有着天壤之别的特殊能力——

跟比自己优秀的人作比较，其悲惨结果令人沮丧。

（果然赢不了啊……）

唯一没有受挫迹象的，恐怕就只有莉莉了。

可能是为了提高同伴们的士气，她不停呼喊着「肉—肉—」的口号。但是没有人接话，本人最后又强有力地喊了一声「肉！」进行收尾。

「那么，怎么分配任务呢？」

为了寻找绝地反击的方法，她抬头望向窗户。

她的表情很认真，但是——

「……一点不像是刚才背叛的人说出的话呢。」

「一，一码归一码嘛！」

对于莎拉的话，莉莉慌乱挥着手蒙混了过去。

「——我是不会放弃的，直到把想要的东西弄到手为止。」

不管怎么说，她的精神力实在是惊人。虽说动机只是肉罢了。

「问题在于水呢。」莉莉轻声说道。

「水是吗？」

「因为擦窗户如果要追求速度的话，就要用肥皂水或者水啊。一股脑把水泼上去，把污垢清洗掉，然后用刮水器擦掉就能瞬间反杀了。」

刮水器是一种T字形的清扫用具，也是近年来发明出来的便利工具，可以用橡胶制的刀片去除大部分污垢。其正式名称是橡胶刮水器。

「可是这里是二楼，来回运水很麻烦呢—。这点虽然麻烦，不如用喷壶一点点把表面弄湿吧？」

莎拉看向已经开始准备的克劳斯。

他的腰上挂着大型喷壶。看来他也采用了喷壶作战。

——如果有能把窗户一次性全都弄湿的方法的话。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点子。

最简单的方法是把水倒进罐子，然后泼上去。但是就像莉莉说的那样，要准确地瞄准二楼的窗户，来回搬运就很麻烦。如果把一部分人力分配给运水的话，擦窗户的人手又不够了。

（哎，可是……）

莎拉突然想到一件事。

即使是在空中，也有向同伴送水的方法。

——只有自己能采取的手段。

就在莎拉整理思绪的时候，开始的信号已然响起。

同伴们在看不到胜机的情况下着手准备擦窗户。

「各位！」莎拉大声说，「请上到二楼的窗户前，一个人负责擦一扇！」

少女们一瞬间露出困惑的表情，但很快就开始听从莎拉的指示。她们把指尖嵌入墙壁的凹陷处，轻快地爬到了二楼。

趁此间隙，莎拉潜入一楼的厨房，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准备工作瞬间完成。

「代号『草原』——东奔西走的时间到了！」

她干劲十足地举起手。

「巴纳德氏！艾登氏！」

随着她的号令被放飞的，是眼神精悍的老鹰和圆滚滚的鸽子。它们把钩爪勾在装了水的罐子的提手上，用力地翱翔起来。

缇娅似乎理解了她的意图，只喊了一声「大家！」这种最基本的必要传话。

少女们似乎仅凭这点就明白了。她们从鸟那里接住罐子，把装在里面的水全部泼洒在窗户上。然后，把整扇窗户都弄湿后，少女们用刮水器利落地把窗户擦拭干净。

这样比用喷壶要快。

少女们扔掉空罐，朝着下一扇窗户行进。

「乔尼氏！ 」

莎拉大喊的瞬间，一只小狗跑了起来，用头顶着笼子瞬间回收了所有的空罐，回到莎拉身边。

就像在操纵自己的手脚一样操纵动物们。

——调教。

这就是莎拉所具备的才能，能够将人类无法完成的任务变成可能的技能。

莎拉往空罐子里注水，又递给鸟儿们，让它们传递给同伴。她离开厨房，确认庭院的状况。

少女们似乎领先了一步。莫妮卡和西比娅发挥天生的爆发力，一扇接一扇地完成任务。

莎拉窥视着敌人的情况，克劳斯正从一扇窗户移动到另一扇窗户，两人四目相对。

（干得不错嘛。）

感觉他的眼神在这么说。

莎拉当然看穿了他的意图。

——那是为了自己而准备的比赛吧，是为了让自己展现出闪耀的瞬间。

即使没有完美的指挥能力，没有出众的身体素质，甚至没有百折不挠的精神，但还是有只有莎拉才能做到的事情。

「现在才刚要开始哦。」

她回应克劳斯的视线，吹了声指哨。

◇◇◇

最终，少女们败北了。

「呜呜，肉啊！」莉莉在食堂里哭了起来。

「算了，不也挺好的吗？毕竟他也出于同情分给我们一块肉了。」莫妮卡安慰道。

最后一轮比赛说起来很可惜，但最终还是克劳斯技高一筹。他以超人的运动能力擦拭窗户，以一秒之差获胜。

克劳斯认同了她们在五场比赛中获得的最令人惋惜的战绩，只给她们烤了一块牛排吃。

三百克。

不过确实是让人感到空虚的份量就是了，八等分的话一人一口就吃完了。刚开始莉莉的心情很低落，但在把肉吃到嘴里的瞬间，她就激动地说着「好吃，肉～」，心情瞬间变好了。

顺便一提，克劳斯给失败者的惩罚是修复房屋剩余的破损部分。而现在是完成了相当辛苦的工作后的晚餐。

莫妮卡打了个哈欠。

「那咱该睡了，感觉有点累了。」她把收拾的工作交给其他人，准备离开餐厅。

这时，莎拉站了起来，叫住了她的背影。

「那个，我可以提个小建议吗？」

她鼓起勇气大声说道。脸颊开始热了起来。

「果然还是重新设置修缮值日生的排班吧？这样做比较好哦。」

莎拉小心翼翼地看向同伴。同伴们似乎都对平时不怎么发言的莎拉的提案感到意外，脸上流露出困惑的表情。

莫妮卡停下脚步，觉得无聊般皱起眉头。

「昨天也说过了，咱反对。」

她不屑地说。

「两周后就是要去执行拼上性命的任务了吧？你觉得还有那种时间吗？」

「可是，修缮也是一种很好的训练啊，不是只有锁定目标行动才算是间谍。」

「……本来单单打扫和做饭的值班就很麻烦了。」

「莫妮卡前辈现在不也经常偷懒吗？」

「……………………」

莫妮卡闭口不言。

缇娅和莉莉同时笑了出来。

「呜哇，太逊了。」「没话反击了呢。」

「如果没有你们扯后腿，咱就赢了。」

莫妮卡同时抓住两人的衣襟，事到如今才开始对刚才分出胜负的事情抱怨。三个人一阵吵闹，互相叫嚷，场面一度非常混乱，之后莎拉总结道。

「我当然很尊敬优秀的莫妮卡前辈哦。」

她可以堂堂正正地说出这句话来。

「不过，值班又是另一回，大家平等地来轮班吧。」

周围的少女们目不转睛地盯着莎拉。

——莎拉正在积极发言。

她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惊讶。

莎拉紧紧抓住自己的帽子，低下了头。

「……我也不是没这么想过，不过，果然还是说过头了吗……？」

「艾尔娜非常赞成的。」

继续发言的是艾尔娜。

接着，其他女孩开始鼓掌。她们似乎也认为如果宅邸能变得干净整洁一些会生活得更加舒适，接受了莎拉的发言。

只有莫妮卡一脸不情愿，但最后还是冷淡地承认。

「咱会妥善处理的。」

◇◇◇

那天晚上，莎拉在前往动物小屋时，发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老师。」

是克劳斯。

他拿着煤气灯，温柔地抚摸着鹰的腹部。他脚边的水桶里盛有生肉。

「还剩下很多新鲜的肉，这些孩子能吃吗？」

看样子他是把没处理过的剩余牛排肉端了过来。

「这样好吗？我是很高兴啦，但在老师看来它们应该只是普通的动物……」

「今天的MVP是你和这些孩子吧？」

莎拉感激地收下了克劳斯的好意，把肉喂给宠物们。除了只吃特制食物的鹰，其他动物似乎都很高兴能吃到平时吃不到的美食。

也许克劳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要招待宠物们了。脂肪含量较少的里脊肉正是适合喂养动物的部分。

克劳斯温柔地注视着啄食生肉的动物们。

「老师，难道说…」

莎拉突然注意到他的侧脸。

「你偶尔会来这里吗？」

「……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看起来很习惯的样子，而且艾尔娜前辈也说过看到幽灵了。」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在说自己，但还是对「拉长的影子」这个说法有些在意。当然，就算是莎拉的身高也会随着光线的角度产生阴影——

「我喜欢动物。」

克劳斯爽快地承认。

「真意外。」莎拉笑了，「因为你给人的第一印象有点冷淡。」

「昨天我不是说过了吗？人具有多面性。」

「是呢……」

「莎拉，你可以更积极一点。确实，现在你可能会觉得自己落后于其他人。但是，今后你的能力和心态也会在很多地方大放异彩。」

克劳斯大概是想传达这一点吧。

他打着训练的幌子，特意为莎拉准备了适合自己发挥作用的情形。这是比起单纯的鼓励，更加明确的表达方式。

——所以，自己才能堂堂正正地主张自己的意见。

莎拉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怦怦跳个不停。

「我知道了。」

「——好极了。」

克劳斯点了点头。

似乎是已经完成了重要的事情，他又抓起一块新的里脊肉放在黑色小狗的面前，小狗忘我地啃咬起来。

「尤其是这孩子，特别可爱。」

克劳斯静静地喃喃道，看样子很喜欢它。

「它是乔尼氏哦，刚出生的时候有咬人的毛病，不过最近变得很老实了。咬人的情况……只发生过一次。」

「发生过一次吗？」

「稍微咬了下艾尔娜前辈的手。」

「很有她的风格。」

克劳斯眯起眼睛，抚摸着小狗的喉咙。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没有问题了。我已经习惯和动物打交道——」

嘎呜一声。

小狗紧紧地咬住了克劳斯的手。

「「…………」」

两人同时沉默了。

有种一切都陷入了停滞的错觉——然而，莎拉立刻就明白了眼前的状况，脸色发白。

「对、对不——」

「没必要道歉，这是表示友好的信号吧？」

虽然做好了被斥责的心理准备，克劳斯却相当淡定。

表情也泰然自若。

「呃，不，可是……」

直到现在小狗都还在咬着克劳斯的手。即使是轻咬，尖锐的牙齿应该也刺进了他的皮肤。

克劳斯平淡地说。

「你觉得我会失败吗？这只是在嬉闹罢了。」

「我当然不觉得你会失败……」

但是，克劳斯被啃咬的现状并没有改变。

莎拉战战兢兢地问。

「……那个，你该不会是在逞强吧？」

「没有，那种事。」

「你刚才在强忍着疼痛吧？」

「不，一点也，不疼。」

「断句也太不自然了！」

虽然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但莎拉还是在心里涌起了笑意。

又看到了克劳斯令人意想不到的一面。

他说得没错。对一个人的评价不能单凭一面印象来决定。根据时机和状况，人会表现出不同的一面。世界最强的间谍也有被狗咬住，拼命逞强的时候。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大显身手的瞬间应该也会到来。

连狗都调教得不完全的不成熟间谍，总有一天——

抱着一线希望，莎拉慌忙拉开了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