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M杂志2022年9月号 同居篇-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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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小日向彩羽01
——芬德联邦谋略战。
后来被「灯」如此命名的任务,远远超出了事前的预想,成为了一项残酷的任务。结果,全体成员都勉强跨越了生死线。
中途精神崩溃的人也有很多。
——「凤」的成员中,除「浮云」兰以外的成员均已死亡。
得知这一消息时,很多少女一时间连饭都吃不下。
她们忍着哀痛,即便如此也依然选择面对任务是因为想为「凤」洗刷冤屈的决心。无论在怎样的困境中都不气馁的「花园」莉莉激励了所有人。
然后发挥从他们那里继承来的技能,展示了和「凤」进行蜜月期的价值。打倒了袭击「凤」的芬德联邦谍报机关CIM的防谍部队——「贝里亚斯」,揭露了他们背后的存在。
但是,紧接着「灯」又遭遇了更大的危机。——「冰刃」莫妮卡的叛变。
突然对同伴露出獠牙的她,袭击了安妮特、缇娅、艾尔娜,绑架了格蕾特。和疑似仇敌的「蛇」的成员一起消失了。
「灯」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不得不继续追查她的行踪。
以芬德联邦的首都休罗的街道为舞台,展开了对莫妮卡的搜索。
指挥任务的中心当然是「灯」的老大——克劳斯。
在作为据点的公寓的一个房间里,他把地图和报纸摊开放在桌子上,呻吟着。
「……混乱正在蔓延。」
「是啊,光是这个区域,昨晚就发生了五起枪击事件啊……」
「亚梅莉,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当然,这在平时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不过,现在认为莫妮卡在这里也为时过早。这里原本就是信奉名号为杰克·法米利王室的黑手党的根据地。」
「你的意思是,暗杀事件引起了其他骚动?」
「恐怕是排外主义根深蒂固的组织干的。昨晚在米克街发生的穆扎伊合众国餐馆遭袭事件,应该就是他们干的吧。」
「是吗,不过也必须去确认一下啊。」
克劳斯的身旁站着一个女人。
她身着奇装异服。以黑色为基调,裙摆和衣领上点缀着无数的荷叶边,一身少女趣味全开的哥特萝莉服。即使是中世纪的贵族,也只有年龄不大的少女才会穿这样的衣服。
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眼周布满黑眼圈的阴郁女性将其穿在身上,实在是太奇怪了。
——「操纵师」亚梅莉。
CIM最高机关「海德」的直属间谍部队「贝里亚斯」的老大。
在搜寻莫妮卡期间,克劳斯借助了她的力量。把她的部下全部当作人质,强迫她服从,把她带到公寓里,在同一个屋檐下同吃同住。
一言以蔽之,敌对的间谍们产生了奇妙的同居关系。
这是属于支撑着同居生活的「灯」中的一位少女的故事。
缔结下和谐的羁绊、共度的安稳日子,以彻底的破裂而告终。
◇◇◇
「我出门了。艾尔娜,那家伙的监视工作就交给你了。」
「知道了的。」
一大早,克劳斯简短地留下几句话,就离开了公寓。他比平时走得还要快,感觉有些焦躁。
艾尔娜一边向离去的他挥手,一边叹了口气。
(……老师,这次好像一点都不从容的。)
现在「灯」能调动的人员很少。
格蕾特失踪,安妮特住院。莎拉和兰一起监视着捕获的「贝里亚斯」的部下。
只有不到平时一半的人员在奔走,当然,中心是克劳斯。他的表情紧绷,身体不停地移动着。
但是,似乎是为了阻止他们的奋斗,休罗的街道因为达林皇太子被暗杀的新闻而变得一片狼借。对外排斥运动、批判政府的反社会团体,发生了很多平时很难想象的过激事件。
要在其中找出目的不明的莫妮卡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尽管如此,他还是毫不畏惧,正当艾尔娜为他的背影加油时,背后的起居室传来了不满的声音。
「……真是的,也不带上我,偷偷摸摸的。」
是亚梅莉。
这一天,克劳斯没有带亚梅莉过去。虽然两人基本上都是一起行动,但克劳斯偶尔也会进行不想让她发现什么的调查,独自行动。
——克劳斯不在的时候,监视亚梅莉是艾尔娜的任务。
房间里只有艾尔娜和亚梅莉两个人。
虽说是人手不足的无奈之举,但这种搭配实在是太奇妙了。
亚梅莉在客厅里整理艾尔娜事先买来的报纸和收音机里的信息。没有克劳斯的允许,她是无法外出的。
艾尔娜决定做早饭。
这些杂务都是由艾尔娜来分担的。毕竟总不能让忙碌的克劳斯采购和做家务。
她快速地用平底锅把鸡蛋炒好,放在浸泡在冷水中的生菜上。艾尔娜最喜欢的吃法是在吐司上撒上厚厚的芝士。她犹豫着要不要把培根放在吐司上,最后切成一毫米宽的小块,烤得酥脆后,把丁放在沙拉上。
再配上昨晚准备的特制蔬菜汤,就大功告成了。
准备了两人份的早餐。
「早饭做好了的。」
「嗯,谢谢。也是,稍微休息一下吧。」
亚梅里抬起头,朝餐桌走去。看到做好的早餐,她笑着说「看起来很好吃呢」。
两人围坐在桌边吃早餐。
其实也可以在不同的地方吃,但这个公寓实在太乱了。只有这张桌子有用餐的空间。
两人默默地动着刀叉,亚梅莉问道。
「……我的部下也有饭吃吗?」
她不安地垂下眼角。
艾尔娜轻轻点头。
「那是当然的。」
她的二十五名部下现在正在「灯」的监视下被拘留。食物由西比娅和莉莉送去,而莎拉和兰负责照料。
亚梅莉继续盯着她。
「在和你们的争执中,也有人受伤了。他们的情况是——」
「艾尔娜没什么可说的。」
她简短地回答。
「在你跟随「灯」行动的时候,能够保证部下们的安全,能说的只有这些。」
不提供多余的信息。
现在「灯」和亚梅莉的关系建立在微妙的平衡之上。他们之间首要的前提是,作为服务于不同国家的间谍团队,彼此之间存在敌对关系。但是「灯」却把她的部下当作人质,让亚梅莉暂时服从。
但是,也不能说这样做就可以安心了。
(也就是说——)
静静地看向亚梅莉。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可能会舍弃二十五名部下的生命。)
倒不如说,这才是她本来的立场吧。守护芬德联邦的铁壁防谍部队长。如果要完成这个任务,亚梅莉应该做的就是抛弃部下,杀死眼前的艾尔娜,然后把情况传达给自己的同伴。
但是,亚梅莉却一直对「灯」保持着顺从的态度。
(……因为对CIM的最高机关「海德」持不信任态度…………?)
她表面上是这么说的,实际上心里是怎么想的,谁都不清楚。
——暂时合作的敌人。
一言以蔽之,就是这样的关系。
正当艾尔娜再次为和她的奇妙的共同生活而感慨时,亚梅莉吃完了早饭。饭后红茶也喝完了,她微微叹了口气。
「身体有点痒了。」
「…………的?」
「趁「燎火」外出的时候,我去冲个澡。」
她把餐具端到洗碗池,走向浴室。
爱尔娜虽然正在吃饭,但也说着「我在浴室旁边待命的」。
「哎呀?你可以慢慢吃的。」
「那可不行的。」
艾尔娜摇了摇头。
「你有可能从更衣室的窗户发出暗号,不能移开视线的。」
亚梅莉不服气地眨了眨眼,但她什么也没说,拿着毛巾和化妆包向浴室走去。
「……………………………………………………」
艾尔娜不表现任何想要处好关系的态度。
即使不考虑自己的认生性格,两人之间也存在很大的隔阂。
每当意识到亚梅莉,就不得不回忆起的事实。
——「贝里亚斯」袭击了「凤」。
「只是服从上级的命令」、「她们也是被「蛇」骗了」,无法用这样的借口整理情绪。
虽然最终杀死「凤」的大部分人的是「蛇」,但遗恨难消。
「凤」中的一人——「凯风」库诺,就是被她们杀死的。
◇◇◇
「凯风」库诺不是善于交际的人。
他是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白色面具,沉默寡言的彪形大汉。少女们已经只把他当成是熊无视不管了。在硬把「灯」的生活搞乱的「凤」的成员中,他显得有些突兀。除了在阳炎宫的庭院里擅自开创了家庭菜园之外,几乎是无害的存在。
但他和艾尔娜还是有一点缘分的。
他把自己的技术托付给了艾尔娜和莉莉。屏住呼吸,潜伏身体,确实是锁定目标的秘诀。要说不想引人注目这点,确实是很符合他风格的技能。
在与「凤」一起生活的后半期,艾尔娜被灌输了奇妙的信息。
「……………………………………」
「……………………………………」
「……………………………………」
「……………………………………」
库诺正在院子里给蔬菜浇水,艾尔娜在他身后进行观察。
因为认生,所以花了很长时间跟他搭话。
「……………………………………」
艾尔娜正跟踪着那一动不动的背影时,他突然回过头来。
「…………疑,怎么了?」
「——? !」
被问到后,战战兢兢地从阴影处走出来。
有件事无论如何都想问。
「这,这是从安妮特那里听说的。」
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艾尔娜低着头说道。
「库诺、哥哥是…………杀人魔吗?」
库诺小声呻吟。
有一段时间,朋友安妮特的情绪很不稳定。她每天晚上偷偷溜进艾尔娜的房间,把自己裹在床上的毛毯里,不停呻吟着「……奥利弗……」做着噩梦。
在她的梦话中,有黑猫、黑帮的行动等相关情报,还有「杀人魔面具混蛋」。如果库诺不符合特征的话,那就意味着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潜伏着杀人魔。
库诺的身体似乎在晃动,但由于戴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啊,如你所说。」
艾尔娜倒吸了一口凉气。
隔着面具传来死心的声音,库诺点了点头。
「……从十六岁开始,我杀了三十四个人,其中有五个人是在成为间谍之前杀的……」
他的声音十分干涩。
「不要问理由,只能说天生就是那种性格……是啊……虽然我是有在筛选对象,但被称为杀人魔肯定是事实……」
「……」
「……是,你是想确认这一点吗?」
他的声音带着受伤的感觉。
艾尔娜摇了摇头。
她既不想审判他,也不想责备他。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
「可是,」艾尔娜安慰说,「你看起来不像坏人。」
这是真心话。
事实上,「凤」的成员都很信任他。在执行任务时,似乎也认可他有自行裁量权,让他一个人行动。
「………………」
库诺一直把脸朝向这边。虽然戴着面具很难分辨,但那是种观察般的沉默。
库诺觉得不可思议,歪着头,说了声「是吗」。
「……你真是容易被这类人吸引的人啊……但是,我并不想惩罚你。你的自罚欲求和破灭欲望都无法实现……」
「的……?」
「然后,我知道你能和那家伙好好相处的理由了……」
库诺从眼前的家庭菜园里摘了一根蔬菜。是萝卜。虽然只培育了很短的时间,但是根已经膨胀得很大。
「……「忘我」安妮特就拜托你照顾了。」
他掸掉萝卜上的土,递给艾尔娜。
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担心安妮特的安危。但是,似乎存在只有他们才明白的联系。果然只有杀人魔才能理解安妮特的侧面吗?
他微微地摇晃着身体。
「……否,我没有那种义气嘛。」
虽然隔着面具,但就是能够很自然地理解他露出了笑容。
◇◇◇
在生活中,亚梅莉从来没有和艾尔娜搭过话。
在亚梅莉洗澡的那天,她们也没有交谈,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对方也忙于寻找「冰刃」莫妮卡的位置,根本没有对话的余裕。
当然,艾尔娜也没有主动搭话,整理着莉莉和西比娅发来的报告,转眼间就到了傍晚。
克劳斯一脸疲惫地回来了。
「我才回来。」
从他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来看,似乎还没有找到莫妮卡的线索。
他把艾尔娜叫到卧室,低声问道。
「艾尔娜,亚梅莉怎么样了?老实吗?」
「虽然很老实……」
艾尔娜用力举起双手,强烈地呼吁。
「可是非常尴尬的~ ~ !!」
「我想也是。」
克劳斯像是早就明白似的点了点头。
虽然就这样向疲惫的他倾诉有些过意不去,但她是不会蒙混过关的。
「对于不善交流的艾尔娜来说,虽然不是很严重,但还是无法忍受那样的沉默的。感觉快要窒息了的……」
「好乖好乖,你很努力了。」
艾尔娜撒娇似地走近克劳斯,克劳斯摸了摸她的头。感受着他纤细手指的触感,艾尔娜逐渐平静下来。
「不管怎么想,艾尔娜都不适合当监视者的。」
「……不好意思。任务结束后会给你奖励的。」
「想要上次吃过的芝士蛋糕的!」
「知道了知道了。」
「是只属于艾尔娜的奖励的!」
撒完娇,艾尔娜深深吐了口气倒在床上。
克劳斯在身边时,是她唯一放松的时刻。要说原因,亚梅莉说不定会变心袭击艾尔娜,企图逃走。
闭上眼睛十秒钟,她突然回过神来坐了起来。
「对、对不起。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还像个小孩子……」
「不,没关系。我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不能再让残酷的状况持续下去了。」
克劳斯松开领带,向艾尔娜投来柔和的目光。
艾尔娜呆呆地看着他的眼睛,小声说着「……原来如此」。
「你在意的是「凤」的事吗?」
「不、不愧是你的……」
「你的事我都能预测到。」
他似乎用一贯的直觉猜到了。
虽然不能看穿一切,但很擅长看穿同伴的思绪。正因如此,莫妮卡的叛离对他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克劳斯的视线越过卧室的墙壁,投向起居室。现在亚梅莉应该还在那里努力工作吧。
「说,说实话,偶尔也会感到混乱的。」
小心翼翼地讲了一直不敢开口说出的话。
「间谍杀害他国间谍不是少见的事的……所以,亚梅莉小姐袭击「凤」,不需要被问罪,也有考虑过这种情况……」
「虽然你的质疑很有道理——」
他降低了声调。
「——但是「贝利亚斯」实在做过头了,不管怎么想都是。」
「的……」
「当然,在间谍的世界里杀人并不是禁忌。但即便如此,也要有原则。没有理由的杀人,在人类生活的社会里是不被认可的。」
作为间谍的伦理观。
问题虽然很微妙,但似乎也不是完全没事。即使是「灯」的成员,也不会轻易杀人。虽然没有确认,但有杀人经验的人应该很少。
「当然,有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认可杀人这种行为,是个相当微妙的问题,并不是只要捏造理由就可以杀人。」
「……如果是老师的话。」
喉咙深处发热。
「……在什么理由下才会杀死敌人的?」
「与其杀人,不如活捉,榨取情报。」
说完,他摇了摇头说「不,这是蒙混过关的说法」。
「但是,如果没有拘留对方的时间和精力,对于威胁同伴或本国国民生命的人、窃取国家机密的人——只要符合其中一个条件,就会夺去他们的性命。从感觉上来说,大多数间谍的伦理观都差不多。」
他谨慎地说完后,又焦躁地补上一句「不过,迦尔迦多帝国的人却满不在乎地把老百姓卷进来,胡乱杀人」。
「CIM的间谍应该也是同样的伦理观。」
「那么,「凤」是被杀是……」
「他们不符合被杀的条件。」
声音里带着敌意。
「就算是防谋部队,会把外国记者当作间谍杀死吗?会把拍照的游客当作在进行谋略报告活动进行处罚吗? CIM最起码应该先进行警告或审问。」
的确如此,艾尔娜表示赞同。
「凤」所进行的任务,是过去的「焰」的成员「炮烙」盖尔代生前在追踪什么的搜查。并没有加害芬德联邦国民的意图。
但实际上,他们被诬陷为「暗杀达林皇太子未遂」而被杀害。
「「凤」确实拥有间谍的技能,但仅凭这一点就杀了他们,未免太可笑了。」
克劳斯点了点头。
「没必要原谅他们,只不过是利用关系而已。」
看来他也并没有原谅「贝里亚斯」,只是在亚梅莉身上发现了身为间谍的利用价值。
他从卧室的柜子里拿出纸,开始写东西。
「是啊,确实,和亚梅莉两人独处时,难免会有复杂的感情。」
「的?」
「所以,如果面临重要的决断——」
克劳斯把纸折成小块,用力地折叠,不让它轻易打开。
「把这个打开。」
艾尔娜倒吸一口凉气,把接过来的东西深深塞进口袋。
◇◇◇
与克劳斯的对话强化了「可以怨恨眼前的人」的社会正义性的标签。站在正义一方的感觉,给人一种麻药般的快感。艾尔娜的心里多少放松了一些。
在压力巨大的当下,这就像镇静剂一样令人感激。
当然,艾尔娜并没有从心底欢迎这个标签。越是坚信自己才是正义和正确,自我肯定感就会越低。
结果,和亚梅莉度过的尴尬时光并没有改变。
「我要泡红茶,你也需要吗?」
「…………不用了,我自己泡的。」
过了几天,克劳斯又外出了,剩下两人独处的时间又来临了。
到了傍晚,克劳斯还没有回来。
「泡一人份还是两个人份,都没什么区别。」
亚梅莉似乎习惯了这种生活,开始随意借用煤气灶和茶叶。她用勺子往茶壶里倒了两人份的茶叶。
艾尔娜停下向同伴输送资金的工作,监视着她的情况。
「对了,艾露娜小姐。「灯」中的那个红发的少女——你们都叫她「格蕾特」是吗?她泡的红茶很好喝。平时都是她负责泡茶的吗?」
「………………」
没有回答「没错」。的确,格蕾特泡的红茶很好喝,也是最美味的。她每天晚上都把茶送到克劳斯的房间,这几乎成了她的嗜好。为了能够提取出香味,她日夜钻研。
但艾尔娜不想说出来。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情报,但就是不开口。
亚梅莉叹了口气。
「你好像非常憎恨我呢。」
「……那是当然的。」
「不管心里怀抱着什么——」
亚梅莉把盛有红茶的茶杯递了过来。
「——不把这些表现出来就能完成交流的,才是间谍吧?」
艾尔娜对如同上司训话般的口气感到生气。
这是正确的说法,也能理解亚梅莉作为间谍的实力在自己之上。
但是,不想被她这么说。
无论如何都和亚梅莉处不来。
「去做晚饭了的。」
移开视线,站了起来。
从对方递过来的茶杯旁经过,像是要和亚梅莉交换位置般走向厨房。
开始切野菜。
把两颗洋葱沿着纤维切成一毫米宽。将一瓣大蒜和一小片香菜切成碎末。
菜刀与砧板碰撞的声音充满了整个房间。咚咚咚咚,以一定的节奏进行动作。
接着把西红柿、胡萝卜、卷心菜、土豆、培根也切成一口大小。
(果然气氛还是很沉重。)
往平底锅里倒入大量橄榄油,先用小火加热大蒜和香菜。为了不让在香味飘出来的时候烤糊,先把食物取出来,添加橄榄油,再投入其他食材。
(老师,希望你快点回来的……)
呆呆地看着正在加热的蔬菜,感觉背后有人。
「对了——」
「的? !」
是亚梅莉。
艾尔娜呆站着,甚至没有感觉到有人靠近的迹象。
她慌忙关了火,对亚梅莉「……希望你不要突然站在我背后的」。亚梅莉摆摆手,苦笑着说「我并不想吓到你」。
「不过,之前早上煮的汤很好喝,所以我很感兴趣。难道有什么秘密配方吗?」
「那是…………」
应该是指以前早餐喝的蔬菜汤吧。
每当想起这些,她的胸口就会一阵剧痛。
「是库诺哥哥教我的食谱。」
「「凯风」……」
亚梅莉屏住了呼吸。她似乎吃了一惊。
他的存在正是造成这种尴尬的原因。艾尔娜正要抱怨的时候,亚梅莉用强烈的眼神看着她。
「——能告诉我吗?」
「的?」
面对出乎意料的状况,艾尔娜歪起头。
亚梅莉的态度很认真。
「这也是他留下的情报吧?也许你会觉得很牵强,但我也想要得到他活着的证据。」
「……………………」
犹豫不决。
确实汤的食谱也是从库诺那里继承来的。但是,就这样告诉杀了他的人,这是多么讽刺的事实啊。
可是,间谍是托付情报的职业。
如果能有效利用他留下的信息,倒也不错。
也不是什么机密情报。
「……没有使用特别的调味料的。」
再次点火,加热平底锅。
「只是在煮之前,要在平底锅里加足火,然后烤到焦的。诀窍是不要动平底锅,慢慢等待的。」
「原来如此……不会变成炭吗?」
「水分充足的蔬菜不会轻易变成炭,反而会变甜的。」
容易烧焦的大蒜在事前就被去除了。
不过分焦急,但也不移开眼睛,偶尔搅拌蔬菜。
「等充分烤焦后,连油一起倒进锅里加水的。」
所有食材都被放进深底锅里。一旦把食材转移到平底锅里加水,就把粘在底部的烧焦部分全部转移到锅里。刚才,艾尔娜把事先拿出来的大蒜和香菜也放进锅里。
亚梅莉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做菜的步骤,一边插嘴道。
「水……?这样的话,先用锅把水煮热不是更有效率吗?」
「艾尔娜觉得让水慢慢升温才会有蔬菜的味道的。只是凭感觉这么做的。」
因为相当花时间,所以最好一边准备别的菜一边做蔬菜汤比较好。
把面包放进烤面包机烤好。不需要主菜,只要有加了很多食材的汤就足够了。
锅渐渐「咕咚咕咚」得开始冒泡。
「不用撇去浮沫的,蔬菜的浮沫很香的。」
肉只用培根。就这样继续煮着。
用不会沸腾的温度煮,之后用盐调味。只要从蔬菜中提取出美味,就可以不使用其他调味料。加热过的西红柿会将其味道融入汤中,起到了调和的作用。
特制蔬菜汤——就这么完成了。
但是,快来到这一步的时候,艾尔娜突然想起自己正在跟谁说话,脸上开始发热。
——在向其他国家的间谍炫耀什么呢?
出现在眼前的,是杀害自己同胞的对手。
「的? !」
「危险!!」
移动的手臂碰到了锅的边缘,深底锅大幅度倾斜。热腾腾的汤正要浇到艾尔娜的时候,亚梅莉按住了锅。
「太粗心了,我的心脏都快要收缩了。」
「的……」
艾尔娜呆呆地看着亚梅莉。
「有受伤吗?」
「……………………………………………………」
像是在安慰她一样微笑着的亚梅莉。
艾尔娜抬头看着她的表情,点了点头说着「……没事的」。
结果到了晚上,克劳斯也没有回来。
准备好的晚餐,只有艾尔娜和亚梅莉两个人吃。
「库诺先生也很会做菜呢。」
亚梅莉舀着汤说道。
艾尔娜用警惕的眼神看着她,以为她想要探查什么。结果,她只是苦笑了一下。
「我并不是想要得到什么信息。只是出于兴趣,想要记住他的事。」
「……对于至今为止杀过的其他人,你也是这样一一记下来的吗?」
「嗯,我从没忘记过。」
她的声音饱含真挚的感情。
这个貌似拥有钢铁精神的女性似乎也会产生罪恶感。
「现在双方都处于精神上持续疲劳的状态。」
她平静地把勺子送进嘴里。
「吃饭的时候不能放松一下吗?毕竟我们都累了。」
「…………」
艾尔娜握着勺子,使劲咬住嘴唇。
就像自己一直感到不自在一样,亚梅莉似乎也感到紧张。
对于这个从未思考过的事实,艾尔娜感到有些抱歉。
「你在「燎火」——不,这里应该叫克劳斯吧。他不在的时候,你看上去很不安呢。」
亚梅莉的脸颊微微泛红,嘴角微微上扬。
「我正好相反,在克劳斯不在的时候反而更放松。因为他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改变主意杀了我。」
亚梅莉不好意思地歪着头。
艾尔娜把汤匙送进嘴里。
西红柿和洋葱的甜味首先在嘴里扩散开来,然后是其他蔬菜的复杂味道。即使咽下去,强烈的大蒜香味依然残留在口中。咽下几乎只用蔬菜做的汤后,喉咙和食道渐渐暖和起来,身体内部也充满了热气。
用被杀的男人的配方做的汤,和杀了那个男人的女人一起把汤喝下去,只有味道让人觉得很温柔。
「……你在该休息的时候不休息的话,会给老师添麻烦的。」
艾尔娜说。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艾尔娜会放松警惕的。」
亚梅莉把手放在一直携带在身旁的记事本上。
「这个菜谱是让你敞开心扉的纪念品呢。」
「才不是敞开心扉的。」
艾尔娜没有承认,迅速摇了摇头。
◇◇◇
从那天开始,亚梅莉的态度有了明确的转变。
她越来越粘着艾尔娜了。
——又是克劳斯不在的时候。
「什,什么呀,这个……?」
「嗯,还是挺合适的。是在我的旧衣服的基础上稍加改造过的。」
艾尔娜被迫穿上的是洛丽塔服装。
而且,还采用了淡蓝色和桃红色等别致的设计。平时艾尔娜穿着的作为间谍穿的衣服虽然也有很多褶边,但蝴蝶结的数量却无法与之相比。后背和裙子上,到处都是特大的浅色蝴蝶结。
据说这是亚梅莉的爱好。
「呵呵,其实我一直都想让你穿上看看。本来我们的据点有大量的洋装……唉,都被烧掉真是太遗憾了。」
这么一说,艾尔娜想起了「贝里亚斯」的副官们是个穿着礼帽和修道服等服装的古怪集团。这都是老大亚梅莉的爱好吗?
「艾,艾尔娜还没有允许你做到这种地步的!!」
「嘛,这个暂且不论。」
「没在听我说话的? !」
接下来,亚梅莉开始挑选给艾尔娜穿的衣服。和克劳斯外出回来的时候,她带了一个大包,本以为带的是换洗的衣服,没想到是给艾尔娜穿的。
「……无论怎么想,现在的状况都不适合玩这种游戏的。」
不由得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对「灯」和「贝利亚斯」来说,双方都处在相当紧迫的局面中。
「因为这一个月任务不断,根本没有放松精神的时间。」
亚梅莉毫不在意地开始调整衣服的尺寸。
「因为过于执着,所以表现有点差。请放心。我已经训练过了,只要在兴趣爱好上投入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能完全恢复精神。」
「……嗯,总觉得很厉害的。」
「嗯,虽然克劳斯好像不太擅长。」
艾尔娜觉得说不定就是这样。
她所了解的克劳斯,总是为了自己的任务而疲于奔命。曾经因为一个人过度疲劳,让敌人白蜘蛛逃过一劫。
这次也是,从莫妮卡的背叛被发现之后,他就一直在行动。
「……我就给你起名为「求道人偶」吧。」
「还擅自起了个代号的? !」
——又是某一天。
当天,克劳斯和艾尔娜也是一脸严肃地在执行任务。
「亚梅莉,我想和这个人接触。快安排和他见面吧,调查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我不是你的部下。」
「别顶嘴,要走了。」
两人目光锐利,举止大方。作为间谍拥有巅峰实力的他们,面对任务的样子让人不禁汗流浃背。踏出家门的瞬间,他们仿佛开关被关闭,气场消失,像普通人一样融入城市。
(果,果然是很厉害的人的……)
艾尔娜屏息目送他们离开的两个小时后。
亚梅莉满面笑容,挥着满满两手的纸袋回来了。
「艾尔娜小姐,我买了司康作为茶点!」
「转换能力也太强了? !」
她是个在该放松的时候就放松到底的人。
◇◇◇
在这段时间里,克劳斯无暇顾及艾尔娜。
即使是他,能分配的资源也是有限的。
莫妮卡的背叛,这一「灯」史上最糟糕的事态,让他绞尽脑汁。在不断重复的混乱中,在人口达数百万的城市中寻找一个少女等于是在沙漠中寻找米粒。
但他是不会放弃的。一直在稳步地收集线索。
虽然不愿意去联想,但他还是会因此想起因背叛而毁灭的「焰」的事。必须避免重蹈覆辙。即使身体和精神千疮百孔也无所谓。
这才是这次的幕后操纵者——「白蜘蛛」的计谋。
如果克劳斯能再从容一些——比如说,格蕾特没有被绑架——再比如说,如果插手艾尔娜和亚梅莉的关系——这次的结局就会不一样了。
但现实是,各方已经开始行动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艾尔娜和亚梅莉的心的距离一点点拉近了。
◇◇◇
「嗯嗯!」
浴池那边传来了亚梅莉的声音。
在更衣室里待命的艾尔娜站了起来。
一旦发生异常情况,就必须迅速采取应对措施。
对亚梅莉来说,这确实是平淡无奇的声音。是发生了什么事故吗?还是亚梅莉用排水管放出的暗号吗?或者,这是诱使艾尔娜往这方面想的陷阱呢?
总之只能去确认一下了。
「发生什么事了——的哦哦哦哦?!」
踏入的瞬间,艾尔娜就踩到了脚边的肥皂,摔了一跤。
就在艾尔娜的头快要撞到墙壁的瞬间,亚梅莉抓住她的手臂,支撑住她的身体。但是,动作还是没能停下来,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只是看到了虫子而已。真的很烦人。」
亚梅莉一丝不挂地喘着气。她没有特别害羞,把锻炼好的肢体暴露在外面。二头肌凸起,可以清楚地看到腹直肌。
环视浴室,也没有发现异常。
只是一只飞蛾迷失在墙边,烦人地赖在那里不走。
「你把自己的衣服弄湿了呢。」
「的……」
水从湿漉漉的地板渗进衣服里。手支撑着的袖口和屁股都湿漉漉的。连内衣处都能感受到热水的温热。
必须要换衣服了,正当艾尔娜打算走向更衣室的时候,又被抓住了胳膊。
「——一起泡澡吧。」
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和亚梅莉泡在浴缸里了。
(这是怎么回事的哦哦哦哦哦!?)
察觉到现状的艾尔娜在内心尖叫。
正当她被突然邀请一起洗澡的亚梅莉弄得不知所措的时候,衣服就被对方脱掉了,在淋浴的过程中冲掉汗水,把头发用皮筋扎了起来,就那样沉入浴池。
背后还有亚梅莉。
浴池并不大。所以两人当然是把身体紧贴在一起。在自己的大腿附近能感受到亚梅莉脚的触感,让艾尔娜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与紧张的艾尔娜形成鲜明对比,亚梅莉愉快地说着「活过来啦」。
就在艾尔娜站起来想要出去的瞬间,肩膀被亚梅莉一把抓住,她再次被拉回浴池。
已经不想反抗了。只能以中了圈套的羚羊般的心情忍耐。
「你不用那么紧张。」
亚梅莉温和地说。
「……只是突然这么想。如果我没有立志成为间谍,也许将来会拥有像你这样的女儿吧。」
「的……?」
亚梅莉张开嘴唇,盯着沾满水垢的墙壁。
艾尔娜盯着她看,发现她肩膀上有一道伤疤。
「我曾经有过恋人,如果当时牵起他的手的话,是啊,也许会一边从事心理学研究工作一边结婚吧。一定会在父亲和姐姐的祝福下,在大学附近的公寓过着平静的生活呢。」
「………………」
「我想一年坐火车旅行一次。我喜欢拍机车的照片。除此之外的假日就用来做人偶,年底要在市场上开店。」
「………………」
无法接受她突然说出的话,艾尔娜咬紧了嘴唇。
「那,你为什么要当间谍的?」
「因为太贪心了。」
亚梅莉立刻回答。
「比起从事研究工作,比起结婚,我更想直接地为这个国家鞠躬尽瘁。亲眼目睹过世界大战的惨祸之后,我就这么想了。」
果然还是与此有关吗?艾尔娜咬住了嘴唇。
——给所有国家带来巨大伤痛的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战争。
芬德联邦虽说是战胜国,但也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如果算上在其统治之下的国家,死伤者超过百万。
「……就这么告诉艾尔娜,真的可以吗?」
「当然,这只是编造的故事。」
亚梅莉微微一笑。
「都是骗人的,我已经决定不能告诉任何人了。我的个人信息是最高机密,请不要相信。」
亚梅莉摇了摇头。水面也随着动作摇晃。
不知道为什么,艾尔娜觉得不能再追问下去了。而且,比起去确认真意,有一种强烈的情感涌上心头。
艾尔娜用力用手臂抱着膝盖。
「……那样的话,真希望你不去做。」
「艾尔娜小姐?」
听到她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的声音,亚梅莉惊讶地眨了眨眼。
一旦察觉到情绪的变化,就再也无法阻止。艾尔娜的声音响彻整个浴室。
「既然如此!!真希望你不要当间谍——!!」
亚梅莉倒吸了一口气。
艾尔娜用热水洗去溢出来的眼泪。但不管怎么擦,眼泪还是止不住。
「不希望你杀掉的……」
她不再揉眼睛,瞪着对方的脸。
「艾尔娜希望你不要袭击库诺哥哥和大家……希望你从一开始就不要当间谍,过着普通的生活的……!」
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自己应该早点发泄愤怒的。
像是粗暴地发泄感情一样,批判着眼前的人物。怀着同胞被杀的憎恨,谴责她的罪行。
反正,也不可能藏得住。
「开什么玩笑,的说——!」
她用力拍打亚梅莉的脸。
对方没有回避。直到被打中的瞬间,她都纹丝不动。打在热水里的手发出了比刚才击中时更强烈的声音。
「我不会找借口的。」
她哀伤地说。
「我不应该杀了他们。我打从心底向你们道歉。」
「……」
「……当上间谍后,我就开始放下心来。不断对自己说这是上级的命令,以绝对正义为荣,而我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傀儡。」
她凝视着艾尔娜,甚至没有触碰被打的脸颊。
她自嘲似的露出洁白的牙齿。
「「灯」中的那些激情四射的少女们,赤裸裸地把我打醒了,真是讽刺啊。这也证明了我是错的吧。」
「…………」
「为同胞哭泣的你们,真是太耀眼了。」
艾尔娜慢慢地将身体重新沉入浴池。
她既没有将错就错,也没有怒气冲冲,只是淡淡地道歉,说出了自己的心情。
如此冷静的应对,让艾尔娜也跟着冷静下来。
艾尔娜叹了口气,说着「不好意思突然打了你的」,然后在水中搓着手。
怒吼过一次之后,产生的是悲哀的虚脱感。
不用艾尔娜说,亚梅莉已经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罪过。也许能确认这点就已经很好了。
——眼前的女性不是坏人。
艾尔娜在心里这么承认。
她模糊地掌握了事实,想起了克劳斯的话。不能原谅。但是也不能再进行中伤行为了。
双方沉默了一会儿。
「艾尔娜小姐,能听从我一个任性的请求吗?」
过了一会儿,亚梅莉开口了。
「——我想补偿库诺先生。」
亚梅莉走出浴池,一边整理衣服一边简短地说明。
实际上,听说「凯风」库诺的遗体确实存在可疑之处。
「嗯,我还没有告诉你们……」
她压低声音说。
「——在他的遗体上,我们发现拇指大量出血,是本来没有造成的伤口。」
「血书……」
「嗯,说不定他也在现场留下了什么暗号,你们也许能找到。」
库诺在遭到袭击时躲过了「贝里亚斯」等人的袭击,然后咬断了手指,可能在哪里留下了血书。
完全有可能。
文德临死前,也像是托付了什么信息一样——
「因为可能是对祖国不利的情报,所以没有公开……」
她抿着嘴唇说道。
「我应该告诉你们的。不是作为间谍,而是作为一个人。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吊唁。」
如果是这样,就应该立刻去现场确认。虽然不清楚写在哪里,但血书有可能因为某种原因消失也不奇怪。
艾尔娜迅速穿好衣服,从保险箱里拿出武器。
现在就想前往那里。不过,在那之前艾尔娜想确认一件事。
「艾尔娜想先跟老师联系一下。」
「还是别这样做比较好。」
亚梅莉冷静地说道。
「想必你已经注意到了,他现在已经心力交瘁了。他正在拼命地追寻着莫妮卡。在还不确认是不是真的留了暗号的阶段,实在不应该再折腾他。」
「的……」
「和我不一样,那个男人从不休息。」
「原来如此。」艾尔娜点了点头。
虽然情况紧急,但亚梅莉还会在空闲的时间休息。
就连一流的间谍也是如此。
经常奔波的克劳斯一定很劳心。
「我们马上出去,在他回家之前回来。如果是有力的情报就告诉他,否则什么都不会传达,这么做是最好的。」
亚梅莉触摸艾尔娜的背。
「艾尔娜小姐,你也不愿意一直闷在家里,帮不上忙吧?」
好像被看她穿了心思。
和在外面收集情报的莉莉、西比娅、缇娅不同,自己为了监视亚梅莉,经常留在屋内。即使有工作,也都是代办之类的杂务,一直积攒着无处可发挥的能量。
想立刻飞奔出去。
如果是库诺的话,说不定会留下什么宝贵的信息。有可能会改变连克劳斯都无法打破的窘境。
她握紧了拳头。
「也许会有拯救莫妮卡姐姐的线索的。」
「就是这种气魄,小姑娘。」
亚梅莉拍了拍艾尔娜的背,艾尔娜则径直走向玄关。
和敌对的CIM间谍单独行动,感觉真是不可思议。但是,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这也是库诺带给她的缘分吧。
她不由自主地加大了步伐,裙子也摇晃起来。
咔嚓一声,从某处传来了纸张晃动的声音。
是藏在衣服口袋里的来自克劳斯的信。
(嗯,现在正是打开老师来信的时候的。)
回想起来,或许克劳斯早就料到了如今的情况。他说的「如果面临重要的决断」,不正是指现在吗?
在打开挂在玄关的锁之前,艾尔娜打开了他的信。
「亚梅莉笼络了你,试图逃跑」
艾尔娜就像被关掉了开关一样停止了动作,亚梅莉抚摸着她的后背,用温暖的声音对她说。
「那我们走吧,艾尔娜小姐。」
她的手指抚摩着艾尔娜的后背。
像是在静静地催促她快点开锁。
◇◇◇
艾尔娜甩开了亚梅莉的手臂,转过身。
「…………是骗人的。」
就像被泼了冷水一样,恍然大悟。
剧烈的心跳令人心烦意乱。迄今为止一直柔软地包裹着自己内心的东西,突然就像冻结了一般冰冷得不得了。
亚梅莉依旧微笑着。
「怎么了?哪里骗人了吗?」
「库诺哥哥留下暗号,是彻头彻尾的谎言的。」
「你突然说什么……」
她的声音在中途停了下来。
视线转向艾尔娜手中的信。
「啊啊」,她微微咂了咂嘴,「……不愧是他,已经预料到了吗?」
喉咙好像被勒住了。
——她果然是想骗自己。
和自己搞好关系,是为了让自己成为她的棋子。表现出放松的自我和克劳斯的不同之处是为了强调他的辛苦,并切断与他的联系。
一切都寄托在这一瞬间。
亚梅莉不服气地转身。带有荷叶边的裙子漂浮了起来。
「原来如此。是以书信的形式,用时间差把忠告寄给你的吗?如果你事先告诉我,我就能察觉并制定对策,但果然不会这么做呢……」
她的表情扭曲着,似乎对克劳斯的先见之明感到懊恼。
刚才对艾尔娜露出的慈爱的笑容不见了。
「全都是在演戏吗?」
艾尔娜发出了倾诉般的声音。
「无论是学会库诺哥哥的菜谱,还是为杀人行为而道歉,这些都是为了逃离这个房间的演技吗?」
自己也不知道想得到什么样的回答。
但是,如果全部都是谎言的话,恐怕自己会被她——
「不,我是真心的,我是真心想去吊唁他的。」
她看着艾尔娜,明确地回答。那不是演技。但是,她的声音变得更有气魄了。
「——但更重要的是,我是保卫这个国家的间谍。」
她的眼中充满了坚定的信念。
那种坚强是空虚的。
无论她多么善良——无论她多么爱国——眼前的这个人,都只是艾尔娜的敌人。
间谍之间会有共同作业,但绝不会合作。
虽然明白前提,但艾尔娜还是忍不住想哭。
「拜托了,艾尔娜小姐,请打开锁。我必须完成自己的使命。」
「……最好不要这样做的。CIM的上层有叛徒的。」
「嗯,好像是这样呢。」
「你又会变成傀儡,毫无用处的……!」
「等我逃出来再考虑。」
无法互相理解。
艾尔娜说不出话来,亚梅莉则拿起客厅里的收音机。那是模仿收音机的无线电。莉莉和西比娅的报告正在被录音记录着。
按下按钮,就听到她们强有力的声音。
亚梅莉自嘲地笑了。
「我想找到一条新的道路。」
「……?」
「我不想只当个什么事都听上级指挥的傀儡,而是想找到作为间谍的新的生活方式,也不想当木偶。这在对「燎火」言听计从的现状下是办不到的。」
她干练地说道。
「我想按照自己的意志前进——就像你们「灯」一样。」
「………………………………」
「所以,请放我走吧。」
这也是在演戏吗?还是真心的?
无法分辨。艾尔娜没有能够看穿一流间谍演技的技术。
但本能——身体深处的直觉,在叫喊着,想要解放她。如果是亚梅莉的话就能实现。能够为彼此的国家实现更加美好的未来。
但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
烦恼到极点之后,艾尔娜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不可能的。」
她拿起刚才从保险箱里取出的手枪,将枪口对着亚梅莉。
「赶快回去,伪善者!」用尽所有的声音叫喊道,「一步也不准离开这个房间。是你输了的!」
仿佛要把之前的时光忘掉似的,如此说道。
亚梅莉痛苦地咬了咬嘴唇,但没有表现出更多的感情,转身背对她。
从那天起,艾尔娜和亚梅莉再也没有单独交谈过。
◇◇◇
晚上,克劳斯接到了艾尔娜的报告。
将一切全部讲完后,艾尔娜疲惫地向卧室走去。本以为她只是想一头倒在床上,但马上就不动了。
是那种把全身能量都耗尽后的睡眠方式。
这样下去会窒息的,所以克劳斯把她仰起,给她盖上毛毯。
餐桌上,亚梅莉正握着坚果,喝着加冰的威士忌。这是她在同居生活中第一次喝酒。
「还真是展露出了难看的丑态啊。」
「你,在嘲笑我的时候是不是微妙地很有活力?」
虽然被她冷冷地瞪着,但克劳斯选择无视,自己也从柜子里拿出玻璃杯和冰块。他觉得自己也该放松一下了。
他在亚梅莉的面前坐下,她给自己斟了杯威士忌。
「你要杀了我吗?」
「怎么可能。你还有利用价值。」
他们碰了玻璃杯。
「当然,如果你伤害了艾尔娜,那就另当别论了。」
「再怎么说,这么做也太有风险了。」
克劳斯点了点头。这不是威胁。如果艾尔娜受到伤害,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用手枪射击亚梅莉。
亚梅莉喝了一口威士忌。
「确实很不像样。」
她吐出带有热度的呼气。
「那么一个小姑娘,我竟然连控制都控制不住,真是有损「操偶师」的名誉啊。」
她好像很失落。
威士忌瓶里的液体也少了很多。
在自己回来之前,她好像已经喝了不少酒。
虽然觉得放着不管也没关系,但如果她的精神崩溃,今后的任务就会受到影响,那样就麻烦了。
克劳斯决定说出真相。
「不,你成功笼络了艾尔娜。」
亚梅莉抬起头。
「你通过了她的考试。」
「考试?」
「我听说了。她在煮汤把锅弄翻了的时候,还有在浴室里摔倒的时候,都是你救了她吧?」
「……嗯、嗯。因为艾尔娜小姐太粗心了……」
「那是故意的。」
「蛤?」
「她就是这样的孩子。有点像是在试探。她擅长自演事故,会无意识地引来不幸,确认周围人的反应。」
当然,有很多部分是无意识做到的,所以很难判断。
当她想要分辨亚梅莉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的时候,似乎就会自导自演。
「你应该已经被艾尔娜认可了,已经笼络成功了。」
「那、那么——」
她似乎无法接受,厉声说道。
「为什么我没能出去?为什么她用枪威胁我,把我关起来——」
「我对艾尔娜施加了另一个诅咒。」
「诅咒?」
「我告诉过她杀死间谍的条件。」
在危害到同伴或本国国民的时候,在必须保守国家机密的时候。
几天前刚听到这些的她不可能不会给予考虑。如果克劳斯认为让亚梅莉逃走会给同伴带来危险的话——
「艾尔娜不希望你死。」
所以必须把亚梅莉关起来。
因为当克劳斯真的想杀了亚梅莉时,她是没有机会逃走的。
艾尔娜一定会拼命喊叫,用枪指着她,在毫无交涉余地的状况下命令她回房间吧。
「……是这样啊。」
她发出颤抖的声音。
克劳斯给她空着的杯子里倒了威士忌。
「是你赢了,亚梅莉。你完美地欺骗了艾尔娜。」
真要说起来,她的失策是受到了艾尔娜超出想象的仰慕。
逃跑几乎就要成功了。
「嘛,不过对于已经预知了一切都我来说,你又一次惨败了。」
「……你的性格可真差劲啊。」
亚梅莉为了掩饰自己的表情,一口气举杯喝下了酒。
◇◇◇
「灯」和「操偶师」亚梅莉的关系很难用简单的形容来概括。
只是在少女们之中,与她建立了最密切关系的人无疑是艾尔娜,她知道了很多其他少女所不知道的亚梅莉的另一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承担着很有自己风格的使命。
从结果来看,她是比谁都不幸、最吃亏的角色。
◇◇◇
芬德联邦的任务结束了,「灯」的少女们陷入了不得不暂时住院的窘境。在CIM管辖的医院中,她们在被分配到的病房里等待康复。
从病房的窗户可以看到达林皇太子殿下的送葬队伍。
众多国宾像是在哀悼一样,站在灵柩后面。送葬队伍被数不清的警卫包围着,彰显着逝者的伟大。电视和报纸会向全世界报道这次的葬礼吧。
艾尔娜知道。
有个女间谍的死讯绝不能被任何人知晓。
艾尔娜肚子上的伤口还在痛。据说是亚梅莉保护了在多克鲁攻防战中被CIM击中的艾尔娜,并秘密将她送到了这家医院。
送葬队伍消失在视野之中的时候,一位女性进入了病房。
「不好意思,能稍微打扰一下吗?」
是穿着修道服的女人。这身打扮与医院的场合有些格格不入,但却显得很庄重。
「莲华人偶」——她是「贝里亚斯」的副官。
「这个,可以的话……」
不知为何,她端来了料理。而且和医院的食物好像也不一样。
「的……?」
「最后回到「蛇」的亚梅莉大人,肯定不会被CIM吊唁吧。当然,我知道你们「灯」也憎恨着亚梅莉大人。」
她把碗轻轻放在艾尔娜面前的桌子上。
「但是,拜托了,只有一小部分人也好,我想让更多的人……」
艾尔娜呆呆地用勺子舀起料理,送进嘴里。
「这个菜谱是……?」
「从亚梅莉大人遗体的口袋里取出来的。它一直被小心翼翼地折叠着。」
谁也不知道她的反应是不是表演。
真实早已被彼此每天撒下的谎言玷污、歪曲,让人根本无从辨别。
只有含在嘴里的温暖的汤的味道,毫无疑问是真实的。
艾尔娜将这种咸味刻在了灵魂上,永远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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