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玲琳,做好死的觉悟-章节
哎呀,随着头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声音,玲琳醒了过来。
(好痛……)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醒来了。
在狭窄的井里,既不能弯腰也不能躺下,只能一直站着。
只要还有意识,还能靠着后背好好站着,但因为寒冷而昏厥时,重心不稳的身体就会摇晃,就这样狠狠地撞在石壁上。
膝盖以下——浸泡在水中的部分已经没有感觉了。
自从被歌吹扛着扔进井里,玲琳就这样反复昏厥和醒来。一开始,她还试着抓着井壁往上爬,但毕竟腿几乎派不上用场。使不上劲,只是白白消耗体力。
只有一次,好像是在准备宴会,有拖着酒桶的宦官和似乎在搬运餐具的女官从井边经过。
但遗憾的是,从井盖上方传来玲琳微弱的声音,没人听到。
这里似乎是很少有人经过的地方,之后,再也听不到任何人的脚步声。
「你应该知道一直等待不来的救援是什么感觉。」
在把玲琳扔进井里之前,歌吹说的就是这样的话。
「身体逐渐虚弱痛苦,一直盼着希望的到来……每次都被背叛。这会让本人和周围的人陷入怎样的绝望。」
歌吹把玲琳无力的双臂在胸前交叉,把长长的袖子整理好塞进缝隙里。然后,以可以说是郑重的动作把她抱起来,脚朝下放进了井里。
「应该不会致命。不会马上杀了你。祈祷你的意识能哪怕有一次恢复正常。」
井并不深。多亏了堆积的大量泥土,玲琳的身体没有摔断腿就落到了井底。连袖子都没湿。
但是,井沿远得伸手都够不着。
头顶上圆形的夜空被沉重的木盖渐渐遮住。
「好好反省你一时兴起垄断药草,导致别人重要的人死去的罪过。」
说完这些,歌吹就离开了。
玲琳在黑暗中听到这些,紧接着就昏厥了一次。
「请您原谅,歌吹大人……」
过了一会儿,意识突然恢复的时候,玲琳喃喃自语道。
歌吹似乎有什么重大的误解。
玲琳垄断灵麻的谎言,对她来说似乎是不可饶恕的逆鳞。
但是,为什么。
(是因为身负烧伤的亲人之类的,有关系吧)
似乎那个亲人已经去世了。
好像说是三年前。因为灵麻被人垄断,那个人没能得救。
但是,歌吹有那么亲近的亲属吗?她的家庭构成是怎样的。
(还有,祈祷师大人……)
而且,歌吹似乎特别在意祈祷师的动向。
关于宣传纸突然起火的事,也被问过。
起火。烧伤。亲人。祈祷师。灵麻。垄断——。
感觉马上就能连成一条线,但恶心感太强烈,思维无法理清。
(歌吹大人,您也应该遭受同样的遭遇,才公平啊……)
被钝器击打头部,被扔进冰冷泥泞的井里,一般能活多久呢,玲琳迷迷糊糊地想着。
比如说,如果是强壮的兄长们,似乎马上就能逃脱。以慧月的身体,就算得了点小感冒,自己也能想办法解决。但是,这副身体真的不行。
一旦有一处缝线裂开,整块布就会迅速散开一样,玲琳的身体,通常本应是轻微的症状,很快就会变得严重。
古老的木盖木板变薄,有空气从缝隙进出,所以不会感到呼吸困难,在黑暗中,即使有虫子在手脚上爬,自己也不在意。
精神上倒还没那么难熬,但不能动弹让人很不舒服,而且非常寒冷。
感觉体温过度升高。
很快就会体力耗尽,最后冻死吧。
(冻死……在「如果可以希望这样死去的排行」中,能排到比较靠前的位置)
与每次发烧时做的噩梦相比,这算是相当温和的死法了。甚至可以说是理想的。
但是,现在的玲琳,无论如何都不能死。
(至少,要向慧月大人道歉)
事到如今,终于发现自己下定了强烈的决心,淡淡地苦笑。
真是的,因为这次的争吵,失去了太多的平静。
不仅轻易地让背后的袭击得逞,还完全被清佳和芳春的谗言迷惑。
歌吹可疑的行动,芳春和清佳似乎有问题的样子,自己周围的生命危机,明明应该隐隐有所察觉,却以比平时更无力的状态放任不管。
最后,连对重要的朋友,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真没用。就算被慧月大人拒绝,我也没有时间去在意这些)
玲琳斥责不知不觉间变得悠闲的自己。
先向谁道歉,害怕再次被说「讨厌」之类的,这些都是非常琐碎的问题。
没错。对于这不知明日如何的身躯来说,确实如此。
「太奢侈了……」
被莉莉告诫之后,没有马上读信就开始调配药物,当然有身体状况紧迫的原因,但现在才发现,也有自己想要拖延解决的想法。
因为其实,希望慧月能主动伸出手。
哪怕只有一次,希望她能主动走近,希望她能接受。希望她能收回「讨厌」这样的话。希望她能承认我们现在还是好朋友。
但是,为什么忘记了呢。
明明没有期望这些的时间和权利。
「真是个大笨蛋……」
在井外,宣告戌正时刻的钟声开始响起。
如果莉莉完成了传话,如果慧月接受了,她一定正面对着火焰。
(敞开胸怀……抬起脸)
玲琳斥责着冰冷僵硬的身体,将在胸前交叉的手臂,稍微打开了一些。
紧紧握着的手中,为了保持意识匆忙抓住的水晶碎片在里面。
一边慢慢数数一边张开手指,总算把它挪到了大拇指和食指之间。
仅仅如此,全身就颤抖得几乎要笑出来。
玲琳深深地吐了口气,这次用左手在腰带内侧摸索。
怀里、腰带内侧、衣袖和下摆。
女人穿的衣服,藏东西的地方很方便。
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从腰带内侧取出匕首,从怀里取出用麻绳捆着的附子。
这两样东西,都是在外出调配药草时使用的——万一有什么情况发生,为了能不痛苦地死去,随身携带的。
要是兄长或者尧明听到,一定会脸色苍白地拿走,但是,对玲琳来说这是护身符。
(一直以为总有一天会为了自杀而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用法)
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发展,饶有兴趣,不禁苦笑。
哪怕用安稳的死来交换也好。
仅仅一刻,仅仅是现在这一瞬间,如此强烈地渴望活下去的日子竟然到来了。
玲琳咬开干燥的附子根拔出麻绳,把附子扔到水底。
留在舌头上的微弱甜味和微微的麻痹感。
本应诱使玲琳进入温柔梦乡的甜美毒药,但是,现在不需要。
然后把剩下的麻绳,用僵硬的指尖好不容易解开,挂在右手的小指上。绳子耷拉着的末端,是沾上油污的衣袖。是刚才打翻油壶时沾上的。
左手握着的匕首,轻轻一挥甩掉刀鞘。
为了确认裸露的刀刃位置,玲琳轻轻抚摸了刀身。
(拜托了,炎术)
再一次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玲琳下定了决心。
也许不会顺利。
但是,哪怕扔掉轻松死去的手段,也不能不赌一把可能性。
要生火。哪怕只是再小的火花也好。
哪怕只是一瞬间,能和慧月操纵的火焰相连。
哪怕只是一句话,能向她道歉。
自己一定能毫无遗憾地离开这个世界——
「唔……」
咔的一声,仅仅是把水晶碎片砸向刀刃,就耗费了相当多的体力。
但是,玲琳抿紧嘴角,一次又一次地把碎片砸向钢刀。
水晶虽是珠宝饰品,但从喜欢实验的兄长们那里得知,它也能成为质量不错的打火石。
——咔……
水晶只是发出微弱的声音,完全没有迸出火花。
反而气喘吁吁。身体颤抖得厉害。
是好事,玲琳想。
气喘吁吁,心跳加速,身体颤抖。这些都是活着的证明。
体温升高,身体就会放松。
——咔!
一瞬间,迸出了比灰尘还小的火花。但是,没有到达麻绳的火口,在半空中消失了。
即便如此,玲琳也没有气馁。
(慧月大人)
她无论如何,都想传达。
(拜托了,炎术)
至少想道歉一句。想消除隔阂。
第一个正面给予自己炽热感情的朋友。
想在这短暂的人生中,刻下她这位朋友——这闪耀的宝物。
(拜托……拜托,火焰——!)
——咔!
全力一挥的瞬间,迸出了迄今为止最大的火花。
小小的火焰颗粒落到麻绳上,立刻舔舐起衣袖上的油,下一瞬间,像七夕之夜的流星一样,猛地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啊……」
不禁喃喃自语。
看到从自己衣袖升起的火焰,以及火焰中映出的人影,全身充满了喜悦。
连上了。
『这,黄玲琳。那个……』
「太棒了!」
伴随着兴奋,力气一下子涌了出来。
借着这股势头,玲琳操纵匕首割开衣服,用指尖拈起燃烧的衣袖。
这样,在这衣袖烧完之前,还能对话。
『不是连接上了啦……』
玲琳眯着眼睛,望着火焰另一边一脸恼怒扭曲着脸的慧月。
啊,朱慧月。
感情丰富,容易生气,表情多变,可爱的朋友。
『你知道我有多不快吗?』
她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但和想象的不同,一点也不可怕。
现在,亲眼面对她,才第一次明白这个简单的事实。
她并不讨厌我。只是在闹别扭而已。
就像莉莉说的——只是打开了最靠近的抽屉而已。
(什么呀。……原来是这样)
从刚才开始,脸颊就不自觉地放松了。
也许是因为一下子兴奋起来失去了自制,也许是因为咬了一点点附子。有一种轻飘飘、像轻微醉酒的感觉。
不管怎样,没时间了。
打断了不停唠叨着看似无心指责的慧月,玲琳赶紧向她道歉。
说实话,对于在紫龙泉说的那些粗暴的话,还有一半不太理解,但这些都无所谓了。
『知道就好』
这样,关于争吵算是有了了结。
『嗯……是,是这样啦』
朱慧月和黄玲琳作为朋友,也有了承诺。
「太好了」
玲琳从心底感到安心。
真的太好了。
这样,就能毫无遗憾地死去了。
之后,当慧月和莉莉注意到这边的状况,冬雪在炎术前冲进来的时候,由于兴奋的反作用,玲琳的意识逐渐开始模糊。
为了拈起衣袖一直举着的手臂,已经麻木了。
在火熄灭之前,好不容易割下另一只衣袖,转移了火焰,但到底还能举着这块布多久呢。
用昏昏沉沉的脑袋,好歹把歌吹的事情和遗言告诉了她,慧月以几乎要让火焰晃动的气势大喊起来。
『随便说点什么!就算昏厥,就算死了也不允许停下。那样的话,就是绝交。和解什么的,全都取消!』
眼睑似乎要渐渐垂下,却因这番话猛地抬起。
怎么能说出这么过分的话呢。
这边为了「非常讨厌」这一句话如此烦恼,甚至为了让其收回连命都豁出去了,可她倒好,居然说出「绝交」这种更具威力的词。
「这也太……太过分了,慧月大人」
反正争吵也是最后一次了。
鼓足勇气试着抗议,慧月却更加变本加厉,「讨厌到想吐!」之类的,各种谩骂不绝于耳。
她的血到底是什么颜色的呢。
「请不要这么说。太过分了。……我这边甚至咽下反驳的话来道歉了」
『哈?!什么呀,那你根本就没接受呗!刚才那就是表面上的道歉?!』
「可是……慧月大人的指责,怎么想都很奇怪不是吗」
这就是所谓的针锋相对吧。
本应已经退让了一次,可被慧月趾高气昂地指责,就涌起了反抗的情绪。
「那个时候,我以为我做了荒唐事,所以慧月大人才生气的吧。但是,我根本没有做荒唐的事。我也是经过思考才行动的。是慧月大人反应过度了」
『哪张嘴说的呀!现在正濒死的人!嗯?!』
「所以说,是中之仪那时的事。现在是现在。是另一回事」
慧月大概是拼命在跑,气喘吁吁的,偶尔还能听到好像被什么绊倒的声音。
即便如此,一触即发地骂这边,那气势之猛,倒也令人畅快。
头脑昏昏的玲琳想。
(这样做就好了呢)
不要害怕被讨厌。
不要避开被反驳、被伤害。
不要封闭自己,去面对,从一开始就这样把话说开就好了。
慧月对任何发言都会反驳,但意见不合的争吵却很有趣。
她和自己完全相反,肯定永远无法站在同一边——但正因为如此,才能正面相对。
「而且,我是希望慧月大人能开心的。是十足的善意哟。可您却责骂我。请多少体谅一下情况嘛」
『你的善意方向扭曲了所以不行!被养的猫出于善意送来老鼠的腐烂尸体,有谁会体谅情况去喜爱那具尸体?会立刻扔掉然后责骂猫吧!』
「太过分了。我会好好感谢并收下的。再说,猫是不会送腐烂尸体的」
『哎呀真是!你这人真是,搞不懂!』
慧月的声音因恼怒而拔高。
从背后,听到冬雪喊着「慧月大人,肯定是这边!人掉下去还能平安的深度的话,只有北侧的古井了!」之类的。
「那边!那个木盖,从里面是不是有一点点光?!」
大声喊叫的,大概是莉莉吧。
『等等!黄玲琳!是那里吗?!回答呀!把火焰弄大呀!』
「……就算您这么说,我也不知道把火焰变大的方法呀」
『用力集中精神火焰就会变大的呀!为什么不知道?!』
不知怎的,感觉慧月反倒像平常的自己。
集中精神。
玲琳咯咯地笑了起来,但听到接下来的话又皱起了眉。
『等等!你刚才笑了?!在这种情况下笑,算怎么回事?!我对你这一点很生气!从心底讨厌!非常讨厌!』
「……所以,能不能别轻易说‘『讨厌』这个词呀?」
被骂无能,被误解为怪人都还没关系。
但是,「讨厌」这个单纯的词,正因为单纯所以才无可救药地刺痛内心。
最近,更是如此。
「那个时候,我就是被那个词伤到了。非常……讨厌。绝对,再也不想听到了」
是莉莉教的。
那个时候自己受伤了。
对这么琐碎的话如此动摇,连自己都觉得吃惊,但面临死亡就把羞耻抛到一边吧。
玲琳想着,把自己丢脸的地方,软弱的真心话,全都坦白吧。
「慧月大人。我之前觉得被人讨厌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不是这样的。被讨厌会伤心。被心怀的民众讨厌,相当伤心。被最喜欢的朋友讨厌,非常伤心」
啊。终于喘不上气了。
不管盖子有多少缝隙,在封闭的井里一直用火,终究会窒息的。
手脚都没了知觉,当作柴火的袖子,也几乎要烧尽了。
必须传达,玲琳想着。
「我,非常喜欢慧月大人您。您是我的彗星。能有您这么闪耀的朋友,我真的很幸福。所以,慧月大人」
必须传达。
这份心意。发自内心的愿望。坦率地。
「就一次也好。能对我说『非常喜欢』吗?」
在火焰的另一边,听到慧月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她其实很温柔,肯定会实现这最后的愿望吧。
不会别过头,用微弱的声音说吧。
说「非常喜欢」——。
『非常、讨厌!』
但是,被用至今最大的音量怒吼,玲琳「诶」地眨了眨眼。
太过分了。
但是,慧月不接受抗议。
不给这边插嘴的机会,开始不停地落泪。
『什、什么呀,那种任性的请求!不说!绝对不会说那种话的,才不会!我、我永远永远,都讨厌你这种人。擅自自我满足,不求救,让我难堪的你这种人!』
「慧月大人……那个,别哭了……」
『你多少用你那优秀的脑袋想一想呀!字面上,如果我真的讨厌你,我、我才不会这样到处跑!你觉得我摔了多少跤?!都怪你!喂,真、真的不明白吗?!』
本来就在不停地跑,又加上流泪,慧月的声音颤抖个不停。
而且那声音,和火焰同时,也从头顶上传来了。
『好啦,黄玲琳!我、我绝对,只会说讨厌你!甜腻的友情什么的,向我要求根本就是乱来!』
『慧月大人,盖子交给我』
『所以,黄玲琳——』
慧月叫名字的声音,正好和冬雪踢飞木盖的声音重合。
「你自己得好好解释清楚才行!」
慧月那干脆到任性的话语,和清澈的夜空空气一起,流入了井中。
袖子烧尽的瞬间,玲琳呆呆地仰望着在被挖成圆形的头顶夜空中,如彗星般出现的朋友。
「慧月大人……」
朱慧月的样子很糟糕。头发凌乱,长满雀斑的脸颊满是泪水。也不知道在哪里挂到了,袖子上还粘着细枝和树叶。
不过,她手中握着的烛台火焰,正辉煌地闪耀着。
一直强有力地照亮着这边——玲琳的彗星。
「赶上了……」
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大概是因为安心吧。
慧月皱着脸,下一瞬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责骂玲琳。
「真是,糟糕的样子!『殿下的蝴蝶』,居然露出这么狼狈的姿态!啊,我懂了。你真是,不跟我替换就什么都做不了的女人!」
「慧月大人……」
「活该。来,快依靠我看看。可怜你所以我来帮你」
她似乎想要大笑,但马上,她的眼角又不停地溢出泪水。
「所以,赶快——说『救救我』呀!」
握着烛台的那只手的相反方向,毫不犹豫地直直朝着井底的玲琳伸了过来。
「……」
玲琳有片刻时间,一直静静地注视着慧月。
啊。
和慧月的声音一起吹进来的夜风,是多么清爽啊。
她举起的火焰,说出的话语,是多么闪耀啊。
「慧月大人……」
说实话,玲琳并没有打算麻烦慧月把自己的身体拉上去。
也没有求生的意志。
因为,已经无法再紧紧握住谁的手坚持到获救了。
(我的……彗星)
玲琳朝着头顶,轻轻地伸出右手,并不是为了抓住对方的手臂。
只是,慧月太耀眼了。
就像在乞巧节的夜晚仰望的,那颗美丽的星星一样。
比流星更悠然地划过天空,能实现愿望的,彗星。
朝着它伸出手的这个行为,如果用语言来表达,肯定会是这样的意思吧。
——请救救我。
但是,现实中的玲琳的嘴唇,没有说出这句话,而是浮现出了安静的笑容。
「谢谢」
代替这句话,她轻声说道。
谢谢,是离别的话语。
温柔地挥挥手,玲琳打算和慧月告别。
但就在那一瞬间,手被以巨大的力量抓住。
在感觉到接触的肌肤很热的时候,「咔!」地响起一声,强烈的光芒灼烧着眼睛。
「抓住你了,黄玲琳!」
「诶……?」
全身被熟悉的热流贯穿。
感觉视野「咕噜”」地翻转了,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诶……!?」
玲琳站在井外,俯视着自己的身体。
「这……」
差点一下子抽走的对方的手臂,她慌忙再次抓住。
是熟悉的手臂。似乎很容易折断的,又细又白的,黄玲琳的手臂。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玲琳的头脑已经完全理解了状况。
「慧月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在手接触的瞬间,慧月和自己交换了身体。
「您这是做什么!为、为什么这么鲁莽……!慧月大人!您还有意识吗!?慧月大人!」
「——……呼,呼呼」
在玲琳身体里的慧月,有一会儿无精打采的,但被多次呼唤名字后,终于抬起了苍白的脸。
「活该呢……面对乱来的人,好好体会一下是什么心情吧」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慧月大人!为什么要做这么鲁莽的事!」
「因为你一直慢吞吞的!——啊,糟糕。好冷。头也疼,还想吐!要死了!」
慧月接连说着不吉利的话,但与此相反,她还有体力痛苦地叫喊申诉,这让玲琳很惊讶。
明明刚才的自己,连大声说话都做不到。
果然,慧月的灵魂更有忍耐力吗?不,但是,没有时间悠闲地思考这个了。
玲琳朝着井口探出身去。
「慧月大人,请您坚持住!我一定会救您的!」
「所以,赶快这么做呀!你以为我为什么和你交换!」
和玲琳交换到井底的慧月,傲慢地回应。
「我擅长依靠别人。你擅长救人吧?所以,赶快救我!」
「这算什么呀……!」
自己是想生气,还是想笑,已经搞不清楚了。
从旁边看像是又哭又笑的表情,玲琳喊了回去。
「知道了。一定会救您的!」
接着,向一起探身到井口的冬雪和莉莉下令。
「冬雪。能把离得远的东西系在一起吧?用衣带把我和慧月大人的手腕绑在一起。莉莉站在我身后,好好支撑住我的腰!」
「是!」
「是!」
忠实的女官们,接到命令后迅速行动起来。
被冬雪用熟练的技术绑好手腕的玲琳,点了下头,爬上井口,上半身弯着,两脚分开站稳。
「一、二、三拉上来」
和慧月对视,呼喊。
绝对能做到,内心的自己这样说。
因为,充满了这样的力量。
从头顶到脚尖都充满了热量,没有一点恶心和疼痛。
什么都能做到。
「一、二——」
用力踩住脚跟,玲琳站起来的同时,大幅度地向后仰去。
「三!」
「呀……呀啊!」
「哇啊!」
被拉上来的慧月,似乎没能调整好姿势,就这样把玲琳推倒,扑了过来。
身后的莉莉,也支撑不住两个人的体重,结果,三个人相互叠着,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疼!就没有更稳妥的办法吗!」
「哎呀……」
在满月下,朱家的两人,因为腰疼腿疼,都泪眼汪汪的。
玲琳在一旁看着,也感觉到眼眶湿润了。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这和以为可以毫无留恋地死去时感受到的安心不同。
更加令人喜悦,更加强烈。
是充满希望、让世界都闪耀光芒的感动。
像是要把强烈的情感关在心里一样,玲琳把脸压在和慧月还绑在一起的手腕上。
「真是,哎呀呀。这样你也该差不多理解了吧?」
躺在旁边、近得似乎能呼出白气的慧月,狠狠地瞪了过来。
她一脸厌恶,用被绑着的双手用力推开玲琳。
「嗯……理解什么?」
「就是说,你终究体弱,不跟我替换就什么都做不了这件事呀。至少,我终于完全理解了」
回到自己身体里的她,明明因为寒冷瑟瑟发抖,却哼了一声扬起嘴角。
如果玲琳没看错的话,不知为何她看起来非常骄傲、非常开心。
「哼,你终于承认了!我会一直说的。你终究是个一旦没有我就会轻易死掉的、最弱的女人」
「……无话可说」
对着得意宣告的慧月,玲琳也躺着,乖巧地点了点头。
原本,这也是她自己心里想过的。
「这样你也知道,被眼前的人乱来,会有多讨厌了吧。吃了这次教训,以后要老实点——」
「嗯?」
但是,因为慧月说了奇怪的话,不由得歪了歪头。
「为什么?」
「啊?」
慧月的脸抽搐了一下。在她旁边的莉莉也
「啊……?」
睁大眼睛。
「哎呀,所以说……你是没有我就生存都危险的人呀」
「是呀。没错」
「也知道被别人乱来有多痛苦了吧」
「嗯。吓得我胆战心惊。请不要再这样了」
「所以,今后要认清自己的身份,老实点」
「我不要」
慧月像劝说一样重复着,玲琳还是一脸茫然地摇头。
然后解开衣带坐起身,
——咯哒!
非常自然地,让双手的关节响了起来。
「因为我现在,什么都能做」
玲琳陶醉地看着发出英勇声音的双手。
啊。果然骨头的粗细都不一样。这声音多么爽快啊。
既不发热也不恶心。全身保持着适宜的温度充满力量,能轻快地活动到任何地方。
「确实我原本是体弱什么都做不了、最弱的女人」
玲琳拍掉身上的土站起来,对着还躺着一脸惊愕的慧月微笑。
「反过来说,和慧月大人替换后的现在的我,就是最强的」
「为什么反过来想啊?!」
朝着空中轻轻握了握拳,莉莉吓得脸色在夜色中都能看出来发白。
觉得她好像很冷很可怜,玲琳脱下「朱慧月」穿着的厚外衣,给还坐着的两人披上。
因为,现在的自己不需要这么厚的衣服。
「这,黄玲琳……」
即便如此,慧月还是嘴唇颤抖着,玲琳在旁边弯下腰,好好地把衣服给她裹紧。
甚至还用冬雪她们拿来的布给慧月——或者说给自己——擦脚,用酒清洗头部的伤口,用毛毯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把附近滚落的火把也拉过来,让莉莉拿着。其实很想马上让她喝药汤,但看起来意识还算清醒,暂且先这样吧。
「回到亭子后,马上就会给您做正式的处理。慧月大人您之后请安静休息,连一根手指都不用动。请放心」
「不,不是那样」
不理会还被裹着、嘴里嘟囔着的慧月,玲琳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几天,真的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不小心被歌吹大人从背后袭击,被金家和蓝家的人打败,各种问题都搁置着……没有一点好的地方。很羞愧。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不,那个」
「但是」
玲琳再次站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充满健康脏腑的、寂静清澈的空气。
然后,比皎洁的月光还要闪耀——斗志。
「被过去所束缚是愚蠢至极。我们年轻人,必须只着眼于未来。」
呼,嘴唇的一端缓缓上扬。从这几天什么都不想做的状态一下子转变,想做的事情一个接一个地涌现,兴奋之情传遍全身。
首先,要向歌吹反击。导致凶行的情况,也要好好「听听」。
对于听从妃子的清佳,还有耍小聪明欺诈的芳春,都必须好好「谈谈」。当然,敬仰礼·终之仪,也打算顺利完成。
无意识地,玲琳对着满月眯起了眼睛。
「一口气反击回去。」
「哼……」
慧月和莉莉相互依偎着。
身后的冬雪,像是迎合心意一样轻轻点头。
那是星星闪烁的冬夜。
玲琳慢慢地把手放在脸颊上,仿佛在从肌肤上品味从身体内部涌起的力量和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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