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午夜-章节

今天的打工,我久违地见到了须须木。

我为了和大家去旅行而排班休假,而在那之后,须须木也像与我交班似地安排了一周左右的假期去旅行。

因此,我和须须木已有十天没见面。虽然昨天和前天也跟别人搭档工作,却总觉得特别累,也很难做事。

「早安。」

须须木提着大包小包走进了店里。她看起来跟往常没什么不同。

「好久不见了呢。」

「对啊。」

我本以为她会再多说点什么,但她还是一样态度冷淡。

「我们可是十天没见了喔。」

「……见不到面,你很寂寞吗?」

「才、才没有,一点也不寂寞。」

须须木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尽管气氛有点尴尬,我决定还是把买好的伴手礼拿给她。

我正要从包包里拿出袋子,须须木却将一个盒子递到我面前。

「喏,这个,是给好好看家的你的奖励喔。」

须须木从袋里拿出点心递给我。包装上用英文字母写着商品名称和说明,看来是国外的点心。

「你去国外了吗?」

「嗯,和家人一起去了趟英国。」

「这么说起来,我记得你家好像很有钱吧。」

我想起她国二那年暑假也去了国外。能和家人一起去,真是令人羡慕呢……

「顺带一提,这不是只有你有份喔。我也买了店里其他人的份。很遗憾吧。」

她向我展示袋子里面,有好几盒装在同样花色盒子里的点心。

「我才没有期待呢。」

「开玩笑的。我也买了只属于你的特别伴手礼喔。」

须须木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递给我。包装得十分仔细,是个很有高级感的伴手礼。

「喂,这是什么?」

「是在牛津的专卖店里卖的抹刀喔。」

「真的假的!」

抹刀是制作蛋糕类点心时不可或缺的道具。这似乎是她考虑到我热衷于做甜点,才特地为我买的伴手礼。

「这也太棒了吧。我刚好没有。」

「你能开心真是太好了。我特地选了个感觉很适合你的设计喔。」

由于是个太过令人开心的伴手礼,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感谢。

但买刀子当伴手礼,须须木的品味还真有点诡异。该说她依然这么奇怪,或者说她总是特立独行呢。

「我也有伴手礼要给你。」

「哎呀,你在旅行途中也想着我呢。」

「但收了这个之后,我的伴手礼就显得太寒酸了,很难拿出手啊。」

「呵呵,我就是料到会这样,才在你拿出来前,硬是插队先送给你啊。」

须须木脸上浮现得意的笑容。看来她正为我困扰的模样感到开心。

「我想说杏仁豆腐这种伴手礼还满稀奇的。」

我感到有点自卑,战战兢兢地将伴手礼递给须须木。

「我也喜欢甜食,所以很高兴喔。而且包装也很可爱呢。」

须须木意外地看起来很高兴。毕竟这也是在时髦的店里买的嘛。

「那你买了什么给其他人?」

「不,我只买了须须木的份。」

「……我说你啊,为了旅行之类的事请假时,也必须买伴手礼给职场同事才行喔。否则你会被认为不懂礼数,出了社会是没办法生存下去的。」

「是、是喔。原来成为社会人士后得这么费心啊。」

我被须须木训斥了。但我也因此学到重要的一课,这是值得感谢的训斥。

「下次能好好地做到了吗?」

「嗯。下次起我会那么做的。」

「你这份坦率又听话的优点,倒是值得称赞呢。」

斥责完后又给予称赞,这就是须须木。虽然有点沮丧,但内心很快就暖和了起来。

我们换上制服,来到店里的柜台开始工作。

最初的三十分钟,订单接连不断,但在那之后就完全没客人了。

「这么说来,你还真厉害呢。竟然能让那个美波洗心革面。」

须须木难得地提起了大冢的话题。

虽然我在旅行前偶然遇见大冢时,是拜托了她去跟须须木和好没错……

「我并没有做什么……也没打算让她洗心革面。」

「你不是对她说『去和好吧』了吗?那个连道谢跟道歉都不会的美波,跑来跟我说了谢谢跟对不起喔。」

须须木对大冢之前的评价也太低了,大冢不过是做了理所当然的事,须须木就佩服起她来。

「而且她还拿了封信给我喔。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反省文。」

「是喔。」

看来大冢为了和须须木和好,也确实下了一番工夫。

「那你们能和好了吗?」

「怎么可能。你以为美波对我做了多过分的事?」

果然,须须木今后也打算独来独往吗……

「不过,虽然无法和好如初,但或许能成为相识的人那种程度的关系吧。」

「是吗……」

须须木之前说过她和大冢绝交了,所以光是能成为相识的人交谈,也算是有所进步了吧。

「一码归一码,但还是希望你别再多管闲事了。」

「抱歉。」

「你好好反省吧。」

「是、是的!」

须须木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在生气。她用可怕的眼神瞪着我。

由于没有客人上门的迹象,我为了整理作业用的材料,便从收银台前走向冰箱。

须须木或许也想趁现在整理,她没察觉到我,便拿着器材走了起来。

「啊。」

不出所料,须须木撞上正打算从她身后经过的我,眼看就要摔倒。

须须木为了取得平衡而拉住我的衣服,但她身后就是个大冰箱,因此没有摔倒。

我也用手肘撑着冰箱阻止自己摔倒。这家可丽饼店的厨房既细长又狭窄,至今为止虽然也撞到过好几次,但变成这样还是第一次。

「抱歉,你还好吗?」

须须木背对着墙壁。我则用手肘撑着墙。我们彼此面对面,近得鼻尖都快要碰在一起了。我过去曾跟须须木的脸这么靠近过吗……

而且,还奇迹似地成了所谓的「壁咚」。这或许还是我第一次这么做。

「你在开玩笑吗?」

「是你自己不小心吧。」

「那是因为你的存在感太薄弱了。」

即使在这么近的距离下,须须木还是在生气地瞪着我。

「呼──」

我本想长叹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结果气息却正好吹在须须木的耳边。

「住、住手,我的耳朵很敏感。」

须须木发出了从未听过的尖锐声音,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面对这意想不到的反应,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你在做什么啊!」

「抱歉。」

须须木原本愤怒的表情崩溃了,她满脸通红地移开了视线。

平时那张冷酷的表情荡然无存。我或许还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种表情。

我将手从冰箱上移开,和须须木拉开了距离。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不是,我只是叹了口气而已。」

「你是故意的吧。」

「我没有那个意思啦。不过,耳朵是弱点还真是有点可爱呢。」

须须木那张害羞的脸,再次变回了可怕的表情。

「……看来有必要给你点惩罚了呢。」

虽然是个不容分说的结论,但我刚才也确实该稍微拉开距离再叹气,这点是该反省。

「还请手下留情。」

「在工作结束前,你不准再开口说话。回答时要像狗一样说『汪』喔。」

「咦,毫不留情啊?」

「啊?」

「汪。」

「很好。」

虽然很屈辱,但在工作结束前也只能维持了。我自己也想好好反省一下。

我就这样扮演着狗,工作也来到了尾声,这时,两张熟面孔来到了店里。

「七渡同学,辛苦了。」

「你很认真工作嘛。」

翼和丽奈正站在柜台前,是来看我状况的吗?

为什么偏偏挑这种时机来啊……虽然很开心,但心情很复杂。

须须木看了她们两人一眼,摆出不悦的表情并朝我走过来。

「请给我一份这个期间限定的香蕉牛奶可丽饼。」

「汪。」

我听了翼的点餐后如此回应。看着这一幕的须须木,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汪?」

翼对我的回答感到不可思议。我又不能说自己正在反省中,真伤脑筋。

「要由七渡来做喔。」

须须木本想准备制作可丽饼,丽奈却指名要我来做。

「客人,我们这边有自己的制作流程。」

「现在又没什么人,没关系吧。」

「…………」

听到丽奈的要求,须须木皱起眉头,让我担心她额头上是不是就要浮现出愤怒的符号了。

「啊,对了,请问可以加点配料吗?」

「可以。」

丽奈想起有配料这回事,再次眺望起菜单。须须木则一脸不耐地看着她。

「那~……请帮我加上七渡当配料。」

「哈?」

「开玩笑的~我果然还是不用配料了。」

听了丽奈的玩笑,须须木伸手往柜台上猛然一拍。丽奈小姐,拜托你没事不要再挑衅她了。她那份怒气可是会转向我啊。

「七渡同学,前几天的旅行真的好开心喔。」

翼一脸满足地向我搭话。我虽然想回点什么,但该怎么办呢……

「嗯汪。」

我本想试着好好地回应,结果却发出了「嗯」和「汪」混合在一起的这种意义不明的声音。

「大家一起在海边玩,又泡了温泉……真是太棒了呢。」

「是啊。」

我不小心用「汪」以外的词回应后,须须木踩了我一脚。在翼和丽奈看不见的脚边,我正默默地接受着惩罚。

我得忍住痛,装作若无其事才行。

「七渡看我穿泳装看得那么着迷,好好笑喔。」

「喂,丽奈!」

我本想阻止丽奈说出我不想被知道的话,结果脚又被须须木踩了一下。

「翼,之前约好的烟火大会也好期待一起去看喔。」

「嗯。听说东京的烟火大会规模很厉害呢。」

她们两人正聊着大家约好要一起去的烟火大会。

听着她们对话的须须木,边拨弄着自己的头发,边用我听不见的细小音量嘟哝了些什么。

「好汪了。」

因为要是说「好了」,感觉又会被须须木踩,我只好说着「好了」和「汪」组合而成的新词,将可丽饼递给翼。

「谢谢你,七渡同学。」

翼和丽奈为了吃可丽饼,移动到有桌子的座位区。丽奈边走边回头瞪着须须木,须须木也静静地回瞪着丽奈。

暴风雨般的时间虽然过去了,但接下来不晓得会被怎么对待的恐怖时间,似乎就要开始了。

「搞什么啊……没有比这更教人生气的了。」

虽然不知道前几天发生了什么事,但须须木和她们两人起了争执。

特别是须须木和丽奈,她们或许是将彼此视为眼中钉,感觉她们两人之间正迸发出火花。

由于就读的是不同高中,正常来说她们根本不会有交集,但只要丽奈或翼来找我,就会跟她发生冲突。

须须木并不会主动去找她们,所以我只能祈祷她们两个别再来了。

只要不见面就不会有交集,应该也就不会发生任何问题了……

「一有机会就展现优越感。还特地跑来炫耀她们感情很好。七渡你也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须须木对我怒目而视,抱着手臂不高兴地说道。

「你好歹也说句话啊。」

「呜~」

因为不能说话,我也只能像只狗一样应声。

「哎呀,你还会发出那么可爱的叫声呢。」

听到我的回应,须须木微微地笑了。看来这取悦了她。

「前几天的约定,我决定要立刻执行。」

「汪?」

所谓前几天的约定,肯定是指之前我在篮球的罚球对决中输给她,所以她得到了能在暑假期间让我陪她玩一天的权利吧。

「星期三你绝对要把时间空下来。那天我和你打工都排休。应该没问题。」

「咦,可是那天,我晚上可能要和国中时期的篮球社的家伙聚会。」

「你的回答应该是『汪』吧。不准顶嘴。」

「噫!」

我的脚又被踩了一下。看来我没有拒绝权。

「要是还没正式决定就给我改期。」

真是不容分说。唉,不过反正我也还没答应要去,日期应该可以改。

「汪。」

「乖孩子。再一下下打工就结束了,再稍微忍耐一下喔。」

须须木用看待宠物狗般的眼神对待我。虽然我知道她有那种气质,但在我没看见的期间,她好像已经成为天生的虐待狂了。

「我也会为你准备一段很棒的时光。你就好好期待吧。」

看来那不仅仅只是做须须木想做的事,她似乎会让我也能乐在其中。

虽然完全猜不透那会是怎么样的一天,却也让我有些期待。那就像是想一窥恐怖事物的好奇心,驱使人踏入险境一样。

这或许就和自行走进鬼屋的感觉很相近吧──

▲

今天是约好要陪须须木玩一天的日子。

虽然她完全没告诉我要做什么,只说了晚上六点在品川车站碰面。然后,她还指示我要带泳衣来。

集合时间明明是晚上,却要我携带泳衣……真奇怪。我闻到了案情不单纯的味道。

而且,她还说因为不会游泳,所以除了泳衣以外的东西都不用带。

不游泳却要穿泳衣……我脑中只想得到变态玩法之类的东西啊。

而且,集合地点还是品川车站。她该不会是想让我在都市的马路上穿着泳衣走路吧?我想须须木应该还没到那种程度的虐待狂,但可能性也不是零。

「久等了。」

须须木穿着一件黑色连身裙现身了。她站得笔直,仪态很好,走路的样子也很优雅。她穿着高跟鞋,身高比平时还高。打扮过的须须木看起来很成熟,让人完全无法想像我们是同年纪。

「晚、晚安。」

「你为什么那么毕恭毕敬的?」

「为什么呢……或许是我有点紧张吧?」

「呵呵,是因为不知道会被我怎么对待吧。」

我无论如何都会警戒,所以脸部僵硬,没办法好好地笑。我和须须木之间也自然地拉开了距离,不过,对方倒也没有主动靠近。

「我该在车站的厕所里换上泳衣吗?」

「我可没打算让你被警察逮捕喔。」

「那,为什么要带泳衣?」

「你跟来就知道了。」

我跟在走在前头的须须木身后。我很少来品川,连这里有什么都不清楚。

我们走上了一段两旁林立着高级旅馆的平缓坡道。周遭没有学生的身影,是社会人士为主的地区。感觉是个跟我格格不入的地方。

「要走很久吗?」

「已经到了喔。」

「喂喂喂,要进去这里吗!?」

须须木走进了一间一看就十分豪华的旅馆。那并不是平民会利用的旅馆,而是高一个档次的人们才会利用的高格调场所。

「是啊。」

「我又不是什么有钱人,而且我也没听说要过夜喔。」

「没人说要住宿啊。我怎么可能跟你过夜。」

「……说、说得也是。」

我白紧张了一场,不过也对,须须木怎么可能会说要跟我过夜。

我在不习惯的场所里坐立不安,须须木却很沉着,行动也没有一丝犹豫。

她也会去国外旅行,或许也很习惯利用这种地方吧。

须须木朝贵宾厅的柜台走去,和一个高个子帅哥聊了起来。

「这个是进去需要的东西。只能利用一般席的座位,不要误入豪华席。」

「我知道了。不过,你真的能听我这种请求吗?」

「如果是育美的请求,那我可没办法拒绝。」

「是吗?谢谢你。」

须须木和柜台的那个男人亲昵地聊着天。他们看起来并不是第一次见面,总觉得能感受到他们两人之间那股特别的氛围。

「这样就准备完毕了。那就朝目的地出发吧。」

「……刚才那位成熟帅哥是谁啊?他还直接叫你的名字。」

「是我男朋友。前几天我们还一起过夜了。」

须须木理直气壮地回答是她男友。我之前问她时,她还说没有男友,难道是在暑假交的吗……

我内心涌现一股莫名的失落感,但我确实无法跟那个男人比较。那种气质和长相恐怕只有像一树那样的人才能与之抗衡吧。

「你让我跟他见面好吗?」

「我已经告诉他你只是朋友了,没问题的。」

「跟社会人士交往会不会太夸张啊?那男人长那么帅,却是个萝莉控吗?跟喜欢年长女性的一树完全相反呢。」

我曾听说过有些女高中生会跟不晓得在哪认识的年长男性交往,但没想到须须木竟然也是那一派的。

「你不用那么紧张,放心吧。」

「什么意思?」

「那个人是我哥哥。他在这家高级旅馆工作。」

「什、什么嘛!」

听见须须木的解释,我顿时松了口气。我刚才不是白失望了吗?

「你那垂头丧气的表情还真是可爱呢。可爱到让我想把你的头砍下来,就这样泡在福马林里装饰在房间喔。」

「你的比喻也太吓人了吧。」

才刚松了口气,这次又说些骇人听闻的话。你也太玩弄我的感情了吧。

「不过,要是我交了男朋友,你会很失望吗?」

「听到以前喜欢过的人交了男朋友,我想不管是我,还是其他人,任谁都会感到失落吧?」

「说得也是呢。要是你交了女朋友,我或许也会垂头丧气吧。」

「……我实在无法想像你垂头丧气的表情。」

我实际在脑中想像了一下,却没办法好好地浮现出那副画面。

「总有一天会看见吧?」

须须木是预见了我会向她报告我交了女朋友的状况吗?她暗示着我未来会看见她垂头丧气的表情。

然后,须须木的话让我再次体认到,我与她之间有着一道巨大的鸿沟。

一开始明明并没有鸿沟,在一度分开后,两人之间却产生了裂痕。那已经无法再恢复原状,我很害怕会跌入那道很深的鸿沟里,完全不敢靠近。

「那就朝目的地前进吧。看来是在二楼呢。」

「目的地就在这间高级旅馆里吗?」

「嗯。就是那样喔。」

我完全猜不透。难不成是要去享受水疗中心之类的放松设施吗……

「看来就是这里了。」

「原来如此……这、这还真是出乎我意料。」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座室外游泳池。能看见炫目的霓虹灯,还听得见很有气氛的古典乐。

这里肯定就是所谓的夜间泳池吧。虽然在电视上看过好几次,但亲身造访还是第一次。

我本来还在好奇那种地方到底在哪里,原来是设在这种高级旅馆里。难怪就算过着普通的生活,也没机会看见。

「这是只有这间高级旅馆的住宿客才能利用的夜间泳池。我拜托了我哥,才特别让我们也能利用的。」

「真的假的,原来是普通人进不来的地方吗……」

托须须木的福,我们才能特别地进到这里。这似乎会是个很宝贵的体验,今天就纯粹地好好享受夜间泳池吧。

「那你换好衣服后,在入口附近等我好吗?」

「知道了。」

「能乖乖地等吗?」

「别把我当成小孩啦。」

须须木笑着走进女子更衣室。既然这是夜间泳池,也能看见她穿泳装呢。

「你最近有买什么大东西吗?」

「大概花了一千万圆买了车吧。超大台的LEXUS。」

「好厉害喔。我也就只买了个五十六万圆的情趣人偶而已。」

我正在男子更衣室换衣服时,听见了平时根本听不到的大人对话。来这里的果然都是有钱人吗?我深刻地感觉到自己有多么格格不入。

但我在这里,或许也会被当成是哪个公司老板的儿子吧。

「这三百万圆的手表,还是先放在置物柜里好了。」

我撒了个空虚的谎。但如此一来,我肯定会被当成是哪个富家公子了吧。

换好衣服的我走出室外泳池,等着须须木前来。

这里并不像我在电视上看过的那样有着稍微吵杂的氛围,大人们都拿着装在高脚杯里的时髦鸡尾酒,在沙滩床上度过着优雅的时光。

泡在泳池里的人们没有半个人在游泳。大家不是在聊天就是用手机拍照。也能零星看见几对你侬我侬的情侣。

这简直就是大人专用的泳池。明明本该是为了游泳而来的泳池,却有着一股绝不能游泳的空气。

而且不知为什么,这里放眼望去尽是美女,男性也全都是身材很好的人。

「久等了。」

须须木在泳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的针织外套走了出来。

她的身体稍微有点肌肉,除了女性的魅力外,也能窥见运动员般的柔韧。不带偏见地说,她看起来比其他女性都还要格外美丽。

「没想到你会带我来这种地方……」

「你不太想被学校的人看见吧?所以我才考虑了这个时间,以及高中生不会来的这个地点。这样一来你也能不用感到不安,可以好好地享受吧。」

因为我和丽奈正在交往的传闻还在,我的确想避免被同校的人看见。看来须须木是考虑到了这点。

「是这样啊,谢谢你为我费心了。」

「虽说这是在比赛中赢来的约定,但我也不想造成你太大的负担。光是现在那个团体的事,你就已经够烦恼了吧?」

「你在这种方面倒是很温柔呢。」

「我虽然喜欢捉弄你,却不喜欢看见你苦恼的样子。」

须须木时常捉弄我,但看来没打算要造成我的负担。

「那你就别踩我啊。」

「你啊,就算被我踩了,看起来也一点都不痛苦喔。」

「是吗?」

「嗯,要是你没有自觉的话,我也可以让你觉醒喔。」

须须木窥探着我的眼底深处。简直就像要挑逗我内心深处的情感一样。

「我的防卫本能,正警告着我『前方危险』。」

「是啊,危险是肯定的喔。或许会有什么事产生巨大的转变……虽然不知道那会是进化还是退化就是了。」

「太夸张了吧。」

「没有这回事。沉眠在人类体内的第七感也许会因此觉醒呢。」

「那也觉醒过头了吧!?」

要是开口拜托她的话,我到底会被须须木怎么对待啊……

我虽然有兴趣,但没有踏出那一步的勇气。

「要不要去买点喝的?」

「说得也是。」

我们朝夜间泳池附设的贩卖部走去,看着店前的菜单看板。

因为主要客群是大人,所以酒类的品项很多。而且价格也超贵……一杯可乐就要七百日圆。

须须木点了杯放有水果的果汁,我也跟着点了同样的东西。

我们拿了果汁,走到有桌子的地方,在沙滩床上坐了下来。

「你平时都在做这么优雅的事吗?」

「没有那回事。顶多只有跟家人去旅行的时候吧?」

「意思是你现在是在勉强自己啰?」

「是啊。为了能在你的回忆中留下我的身影,我稍微勉强着自己来到这个不习惯的地方喔。」

这确实会成为一段难忘的回忆吧。不论过了几年,我肯定都能详细地回想起来。

「你不脱掉外衣吗?」

「我还是有羞耻心这种东西的喔。」

「现在是晚上,也看不太清楚吧。」

须须木一直穿着针织外套,不让我看见她穿泳衣的模样。

「不要催啦。话说回来,你那么想看吗?」

「不、不是,我想说难得来了嘛。」

「既然你都说那么想看了,那我也非脱不可了呢。」

「不要擅自决定我的意思啦。」

须须木缓缓走到我坐着的沙滩床前,威风凛凛地站着俯视我。

「我现在要脱了,你可要好好地看着喔。」

「喔、喔。」

她在我面前脱下针织外套,并将脱下的外衣丢到我身上。

须须木身穿一套交叉设计的黑色比基尼,那过于性感的模样让我的目光不禁被吸引了过去。

「我身材不像那个辣妹那么好,你失望了吗?」

「才没有那回事。你非常漂亮,身材也很好啊。」

「是吗?感觉不坏呢。」

心情变好的须须木从桌上拿起果汁,在我面前喝了起来。

「好冰!」

水滴从须须木手中的杯子滑落,滴在了我的肚子上。

「呵呵,你还是一样会发出很可爱的声音呢。」

「你是故意的吗?」

「哎呀,就算你用反抗的眼神看我,也只会让情况更加升级喔。」

须须木在我坐着的沙滩床上坐下,将冰冷的杯子直接贴在了我的肚子上。

「就说了很冰!不要直接攻击啦!」

「你不可以大声嚷嚷喔。那样会破坏周遭的气氛。」

「……可恶的家伙。」

一有机会就将我逼入绝境的须须木。平时总是一副冷淡的样子,今天却露出了有些开心的表情。

尽管国中时没到这种地步,但当时我也总是会对须须木的捉弄回嘴。

就是因为那样的互动很有趣,我才会渐渐喜欢上须须木的吧。

之所以会觉得这段时光莫名地很舒服,或许也是因为当时的感觉正逐渐在心中苏醒吧。我会不会又再次喜欢上须须木呢……

不对,那太危险了。不能被卷入须须木的步调里。

「你能不能在这座泳池里,认真游个几趟啊?」

「要是做那种事,会被工作人员赶出去,直接禁止入场吧。而且现场一堆人在拍照,还会被PO上网,变成全网的笑柄。」

「我就是希望变成那样才说的喔。」

「你也太魔鬼了吧!?」

「开玩笑的。不过,就算你做了什么错事,成了全社会的笑柄,我也不会抛弃你的。」

像须须木这样既坏心眼又温柔的女性,绝无仅有。正因为她如此独一无二,她在我心中才会变得如此特别。

「你也把上衣脱了吧。叫别人脱,自己却还穿着,脸皮还真厚。」

「你对我的身体又没兴趣吧。」

「我可是比任何人都还有兴趣喔。」

她这话到底是夸大其词,还是真心的……

虽然不知道答案,但我还是脱下了上衣,将身体展现给须须木看。

「哎呀?你有在稍微锻炼吗?」

「咦,你看得出来吗?」

「嗯。你以前没这么结实。看来你有在认真努力呢。」

须须木注意到了我那点不起眼的努力。努力得到了赞赏,让我心里有点高兴。

「是啊。之前被一树说是在白费力气,多少有点受打击,不过看来还是有成果的吧?」

「我对你刮目相看了。你变得更加迷人了呢。」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肯定不会错吧。看来我的自我提升确实有了成效。

「而且锻炼到这种程度,想必也能承受一定程度的疼痛了吧。」

「喂,我可不是为了承受疼痛才锻炼的啊。」

不过说实话,就算现在被她拳打脚踢,我应该也能游刃有余地承受吧。

「话说回来,须须木你的身体线条也很紧实。记得你以前学过空手道,现在也还有在运动吗?」

「我每天都会慢跑,也会做瑜珈喔。」

「瑜珈!?」

果然是因为家境优渥吗?她连运动方式都高了一个档次。

「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就是柔软体操的一种而已。」

「那你的身体很柔软吗?」

「嗯。我还挺有自信的,就让你见识一下吧。」

须须木将自己的脚笔直地举起,整个人呈现出英文字母I的姿势。

这出色的平衡力和柔软度,几乎让人无法相信她是跟我一样的普通人类。

她高超技术的表演也吸引了周遭人们的目光。说真的,这已经美到让人感动的程度了。

但问题来了……须须木此时穿着的是比基尼泳装,当她将腿抬直的时候,遮住大腿根部的布料范围太小了。

我觉得自己不应该看,但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那片仿佛只有获得她信任的人才能进入的圣域,现在只有坐在她正前方的我能够特别看到。

「你!」

须须木察觉到我的视线,急忙放下抬起的腿,试图遮住我的视线。

虽然我的脸被她轻轻踹了一脚,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须须木●

「你有反省吗?」

七渡看了不该看的地方,我下意识就抬脚踢了他。

毕竟学过空手道,我差点就使出下压踢。不过想到不能伤到他那张可爱的脸,最后一刻硬是收住,只擦过他的鼻子。

「是你自己露给我看的吧。」

七渡那张微微泛红的脸究竟是因为看见我的身体,还是因为脸被踢到呢?不论是哪个,都让我有点想笑。

「你应该要道歉吧?」

「……对不起。」

就算嘴上逞强,但只要我稍微强势一点,七渡总是会乖乖屈服。他这种听话的样子,老实说让我有点上瘾。

我坐在七渡身旁喝着果汁,环顾着夜间泳池的景象。

「比起在泳池里游泳,大家好像更热衷于拍照呢。」

「是啊。因为打了灯光,拍起来应该很漂亮,而且也放着像发光珍珠般的球让人拍照呢。」

有个辣妹在我们面前开始拍照,我稍微低下了脸。不过就算不小心入镜,那张照片应该也不会被谁看见吧。

「须须木不拍吗?」

「你应该不想留下和我一起拍的照片吧?」

「也、也没有到那种程度……」

「那我可以拍了之后,拿去跟那两个人炫耀吗?」

「这、这个嘛……」

七渡露出困扰的表情。我虽然不是真的想那么做,却为了看见他这张脸,而说了坏心眼的话。

让他感到困扰,就得好好地向他赔罪才行呢。

「难得有机会,我就赐予你拍我的权利吧。」

「什、什么意思?」

「如果你有的是只有我一个人的照片,那就没问题了吧?只要不给任何人看就好了,想删再删。」

可以的话,我不想只留在他的记忆里,也想以有形的形式留下我的身影。

我不想从他的心中消失。我要一直黏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每次一想到我,就陷入甜美而忧郁的情绪中。

然后当他终于朝我踏出那一步时,我就要用蜘蛛丝将他缠绕住,让他再也无法脱身。好让他再也去不了任何地方。

「我才不拍。」

「意思是我不值得拍吗?」

「不、不是那个意思啦。只是,没事拍女生的泳装照不是很像变态吗?」

「所以我才说让你拍啊。」

「你把我当成变态!?」

我拿起七渡的手机,启动相机应用程式后又还给了他。

「我帮你设成动态照片了,而且这里也放着背景音乐,就算按下快门键,应该也听不见声音。你可以安心地拍,不会被发现的。」

「虽然很高兴你为我设想,但我不是变态,我不会拍的。」

「那你把镜头对着我就好。」

就算不搂搂抱抱或把胸部贴上去,也能给予刺激。那两个人想必是因为还很孩子气才会用那么直接的方式,但我不同。

我要接纳七渡、推开他、再撼动他,让他对我神魂颠倒。

我要将他的心染上我的色彩,让他忍不住轻声说出「好想再见到你」。

「还是留下回忆比较好喔。因为你不晓得什么时候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我将手指挂上泳衣的绑带,微微地修正了泳衣的位置。

只见七渡的身体微微一震。呵呵,还真是好懂呢。

「我来淋点水吧。」

我用手舀起泳池的水泼在身上。身体稍微有点发热,冰凉的池水很舒服。

七渡正透过手机专注地看着我。看来他并不是不感兴趣呢。

我曾在某个电视节目上看过,说男人总会想尽可能地留下和交往中女友的照片或影片。

是想要一个自己曾拥有过的证明,还是为了寻求在分开后对方也不会消失的安心感呢……不论是哪个理由,都一样婆婆妈妈。

不过,婆婆妈妈也没什么不好。我不想被他遗忘,就算他和别的女人得到幸福,我也希望我的身影能不时地在他脑中闪现。我想永远地纠缠他的人生。

「呼~」

我为了伸展将双臂绕到头后,七渡的眼神顿时变了。

哎呀,看来他似乎喜欢腋下呢。没想到他有着这么小众的癖好,不过这样一来我就更能疼爱他了。

喀嚓一声,七渡手中的手机发出快门声,证明他拍了照。

「喂、喂,这根本不是动态照片模式啊!?」

七渡掉进我的陷阱,满脸通红地慌了手脚。会不会太可爱了啊?

「呐,七渡。」

「啊、那个,这不是,那个……」

「没有任何问题喔,变态先生。」

听到我那句变态,七渡垂头丧气地垂下了肩。看来是哑口无言了呢。

「你拍下的照片,打算用来做什么啊?」

「……素描。」

「你那张胡说八道的嘴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呢。」

凝望着他那柔软的嘴唇,我便会被深深地吸引。我得移开视线才行。

「可恶,我老是被你弄得这么丢脸。」

「是啊。我见识到了你很多没出息的地方呢。」

我是刻意引出七渡丢脸的那一面。

让他将许多丢脸的地方展现给我看,就等同于我接纳了他那些部分。

总有一天,我要让他连掩饰都做不到,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回家吧。」

我这么一说,七渡便露出了有些依依不舍的表情。这让我开心得不得了。你是想再和我多待一会儿吧。

「不过,今天为什么要来泳池?是想做些有夏天感觉的事吗?」

「我们国中时不是从没去过海边或泳池吗?我只是想让当时那个下定决心要让你看泳装,却没能做到的自己,得到回报罢了。」

我对七渡说了众多理由中的其中一个。

「因为是晚上只能待三个小时左右,这样好吗?可以去远一点的泳池啊。你不是说要我陪你一整天吗?」

「除了打工之外,我只打算在晚上和你见面。你也不想被谁看见吧。」

只能在晚上见面的女人,虽然听起来风评不好,却也别有一番特别感呢。

「而且,我跟你见面还是会有点罪恶感。本该早已结束的关系,不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夜晚的黑暗中偷偷见面,与我们更为相称。」

「的确,太过光明正大或许是有点不自然。」

就算和那两人对等地竞争,我的胜算也太低了。既然如此,我就只能用和她们不同的方式,在他没察觉到的情况下,将他拉到我身边了。

「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能尽可能夺回一些本该与你度过的时间,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不过这可以慢慢来。我一点也不焦急。」

不能催促他。我只要像这样一点一滴、纠缠不休地侵蚀他的时间就好了。我所失去的东西太过庞大,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收集齐全的。

而且,他正处于被团体里两个女生喜欢,而他也喜欢那两人的奇异状况。俗话说「追二兔者,不得一兔」,他也有可能最后和谁都没能在一起。

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足为奇,冷静等待或许才是正确答案。

当然等待也需要耐心。我也有可能无法忍耐,因为焦急而做出多余的事。毕竟就连我自己,也因为这个状况而受到了巨大的动摇。

「我们回去吧。今天谢谢你陪我。」

「我才该谢谢你。在其他地方可没办法有这种体验呢。」

我本以为再也听不见他向我道谢的话语。

你的话语,哪怕只有一句也好;与你共度的时光,哪怕只有一秒也好,只要能加算在我的人生之中,我就很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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