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觉醒的午睡男-章节

「唔」

深夜,莱纳突然醒了过来。

明明刚才才舒适地入睡了,却似乎在黑暗中做了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他微微睁开剩下的左眼,望向身旁熟睡的美丽女子。

菲利斯正伴随着轻微的呼吸声,睡在他的身边。

与她一起躺在床上已经过了多少日子了呢?

每当与她一起入睡时,总觉得比平时稍微安心一些。

「………」

刚做了噩梦,现在这么想还真是奇怪。

当他睁开眼睛时,她立刻察觉到了。她从小便接受过这样的训练。

怎么了?睡不着吗?」

她很快察觉到他的不安。

「没事,我只是有点口渴,想喝点水。」

「喝完还会回来吗?」

「嗯。」

「赶快回来。」

尽管她这样说,他却回答道:

「啊,撒了个谎。抱歉,我只是想出去夜里散散步。」

「……嗯?那我……」

「你不用跟来,真的,我只是想散会步,有点事情想要思考一下。」

这时,她睁开了眼睛。

她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睛望着他,略显不安的神情浮现在她的眼中。她目光中的不安表露无遗,尤其是看到他深夜起床想要外出散步时。

「你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吗?」

然而,他打断了她,微笑着说:

「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想去研究所看看。说不定还能碰到西昂。」

听到这话,她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如果有西昂在,应该没事了吧,似乎是这样的神情。

他轻轻抚摸着她那柔顺的金发,然后穿上衣服,穿好鞋子,走出了卧室。

他们从西昂那里得到的住所,距离研究所稍有些距离。

自从神的袭击之后,他在医院醒来,已经过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在此期间,大家一直在研究和讨论如何应对神明的再次进攻,以及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时间限制。

有时候讨论甚至演变成了激烈的争吵,但在这种过程中,毫无成果的努力反而效率低下。于是,来自加斯塔克的里鲁奥尔拉提议,晚上还是回家休息比较好,大家便按照这个建议,每晚回家睡觉。

在加斯塔克看来,罗兰德的工作方式似乎效率不高。北部经常下雪,天黑得早,所以他们早早休息,但生产力却比那些整夜工作的罗兰德人高。这引发了一些争论,弗洛瓦德甚至讽刺道:「如果你们那么高效,为什么还会被我们俘虏呢?」

「…………」

莱纳和西昂常常开玩笑说:「我们真是闲啊。」

然而,事实上,时间就在没有找到任何突破口的情况下悄然流逝。

当然,并不是说他们什么都没做。他们一直在收集加斯塔克的祭司信息、勇者与恶魔的资料,或是研究龙拉留下的文献,这些事情本身就已经耗费了大量时间,所以并非在浪费时间。

但最终,平静的日子还是悄然流逝。

这一切已经持续了一个月。

「…………」

不过,在莱纳内心深处, 一直感受到在另一个维度——神明所在的世界里,另一个自己和【怕寂寞的恶魔】正在试图窥见真相。

「…………不过,真相总是让人害怕啊。」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有时也会有意回避,因为他觉得那些即将浮现的信息对自己来说,充满了绝望的色彩。

「…………」

他一边走向研究所,一边抬头仰望夜空。

那天夜晚晴空万里,星星闪烁。

「啊,虽然天空这么美丽。」

然而,这个世界充满了我不愿看到的可怕事物。

未来并不光明,反正大家都会死。

在这么绝望可怕的世界里,竟然还说要去生孩子,

「老爸真是毫无责任地说出这些话啊。」

他像抱怨似的低声喃喃道。

他的声音随之被夜晚冰冷的空气吞没。

未来并不光明。

反正大家最终都会死。

未来并不光明。

反正最终大家都会死。

然而,为什么今天,我还能带着一丝明亮的心情度过呢?

要对今天与大家一起笑的时刻心怀感激吗?

确实啊。

「………」

恶魔所看到的部分信息,每天都会流入到他的梦中。

他独自一人,未曾告诉任何人,默默分析着这些信息,但他认为其中并没有什么特别新的内容。

十年后重置,这无法阻止。

即便能阻止,世界的无意义依然如他所料 确实毫无意义。

新的真相不过是,这个世界早已隐隐显现出它的无意义,而现在,这无意义已被证实罢了。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因为无意义就放弃吗?

他这样思索着。

他已经看过了几个未来。甚至看见了未来的菲利斯成为母亲,生下孩子的景象。

她看上去非常开心,他回想起她那张笑脸。

回忆未来的场景,这种感觉真是奇怪。

「………」

他抱着双臂,沉思着。

在未来,孩子们在欢笑着,但他与菲利斯相拥着看着世界的终结。他们彼此说道:「我们知道会变成这样,这是我们选择的结局,所以,这样就好。」

「………」

在夜晚的路上,莱纳看到一辆马车从旁边驶过,随后停在了不远处。

马车上,这个国家的国王西昂走了下来,看向莱纳说道:

「哎呀,不是说好晚上要乖乖睡觉的吗?」

「这是我想说的话吧。」

「你又要被嘲笑生产力低了哦。」

「我不介意啊,反正我生产力低也无所谓。」

「哎,我可不喜欢被这么说。」

西昂笑着,走到莱纳身旁,并问道:

「去哪儿?研究所?」

「没有,随便散散步而已。」

「夫妇吵架?」

「我们还没结婚呢。」

「那是婚前就打算离婚吗?」

「没有啦,关系挺好的。菲利斯其实很温柔的。」

「嗯,她也依赖你嘛。」

莱纳点头,觉得菲利斯确实在某些方面依赖着他,像是依赖团子和他自己一样。

莱纳疲惫地笑了笑,转头对他这位挚友说道:

「我依赖着她,也依赖着你。」

「哈哈,我也是。」

西昂笑着回应,莱纳叹了口气。

「罗兰德帝国真是糟透了,满是那些生产力低下、没有依赖就活不下去的废物。」

「哈哈,确实。该怎么办呢?」

国王大笑着说道。

虽然这并不是笑话,但莱纳也跟着笑了笑:

「啊,你能成为这个国家的国王,真是太好了。」

「为什么?」

「如果不是像你这样的废物当王,我就没有地方活了。」

「确实如此啊。」

「别附和我啊!」

但那的确是真的。

当初他出生在这里时,以为连喘息的空间都没有,没想到却能如此被接受。

然后,莱纳说道:

「我啊……」

「嗯?」

「我希望,这样的感觉能一直持续下去。」

西昂转头看向他:

「你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了?」

「差不多吧 我还没有完全搞清楚。」

「嗯。」

「但大家都告诉我,我可以留下来。」

「嗯。」

「所以我也想依靠这个事实努力下去,想让那些让我留下来的人幸福。」

「真不错啊,真是很积极的想法。」

「不过啊……」

莱纳说着,然后开始向他最亲密的朋友讲述恶魔所见到的世界:

「这个世界——不,不只是这个世界,所有的世界,其实比我想象的还要——毫无意义——」

他谈起了这个世界,并且解释了所有世界如何相互依存、遵守规则而存在。

莱纳讲述着恶魔所说的「马车」的故事。就像奴隶一样,必须拼命地生活。出生、活着、生儿育女,经历爱与不爱,痛哭喊叫,最终死去,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为了什么?

为了其他世界。

那是为什么?

谁知道呢?但如果停止,一切都会崩溃。

世界也有寿命。死亡、重生,循环往复。

西昂问道:

「……十年后,这个世界会迎来终结?」

莱纳点点头:

「差不多吧。」

「那如果试图延长时间呢?」

「如果违反规则延长时间,整个世界会彻底崩溃。」

「彻底崩溃是什么样的?」

「我不知道,反正所有的世界都会被摧毁。」

「嗯……」

西昂皱着眉头,思考片刻后说道:

「那岂不是无解了吗?」

莱纳摇摇头,举起两根手指说道:

「不过,我看完这些之后,想到两个办法。」

话音刚落,突然间,整个世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钟声,仿佛要撕裂耳膜。

巨大的轰鸣声不仅震颤耳膜,甚至让头部几乎要炸裂开来。

「什……什么!? 」

西昂抬头看向天空,然而,莱纳已经知道那声音意味着什么。

那是警报声。

是警告。

这钟声宣告着一个史无前例的紧急事态正在所有世界中发生。

女神与祭司们所恐惧的事情,终于到来了。

《怕寂寞的恶魔》一旦获得爱并感到满足,他就会从烦恼的海洋中脱身,并想到破坏法则的办法。

「莱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西昂问道。

莱纳张开双臂,闭上左眼,平静地说道:

「莱纳艾利斯利德,让这钟声从你那边停止,不要再传过来。」

恶魔回应道:

《你是想把我当仆人使唤吗?》

莱纳微笑着,轻声说道:

「拜托了。」

《好吧,如果是请求的话》

瞬间,钟声消失了,宁静的夜晚回到了这个世界。当然,刚刚的钟声已经传遍了整个世界,所有人恐怕都被惊醒了。

西昂问道:

「莱纳。」

「嗯?」

「刚才的声音是什么?」

「警告声。」

「是针对什么的?」

「是针对我的觉醒的。」

随后,莱纳睁开了左眼。西昂看着他,问道:

「觉醒?你睡着过吗?」

莱纳用困倦的眼神看了看他的朋友,回答道:

「啊啊,睡太久了。午睡结束了。我要为了生存,打破这世间的规则。」

即使有人会说这是自杀行为,

「我已经从午睡中醒来了。」

莱纳坚定地说道。

◆ ◆ ◆

「呀——,总觉得啊,从真正意义上来说,人与人之间相互理解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做到吧?根本就不可能呀。但要是不相互理解就无法突破的话,那该怎么办呢?太不可能了呀。我觉得就是不可能啊——」

莱纳独自嘟囔着,抬头仰望天空。

于是,仰望的天空如此湛蓝。

已经蓝到让人难以置信的程度了。

蓝得傻乎乎的,

「困了之后思考问题都变得傻乎乎的了啊——」

「……」

他精疲力竭地呈「大」字形躺在地上,仰望着天空。

他所在的地方,是王城的庭院。

不知名的花朵、不知名的草木在风中摇曳。还有喷泉,而且今天气温宜人,所以,

「好想睡一觉啊——」

虽说嘴上这么说着,但毕竟在西昂面前夸下了「我已经从午睡中醒来了!」这样的海口,所以也没法去睡,他就这样不停地思索着。

他想到的事情,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他也并不认为那是正确的,然而,当他想到那个想法时,那些神一般的家伙们的反应总之是很夸张的。

全世界的钟声响起,那个,开始越发大声地呼喊着去杀掉那个疯狂的恶魔。

那么,这个想法是正确的吗?

那不清楚。

也许那些神之类的家伙是为了诱导出这个想法,才故意搞得这么夸张的。

但是,即便如此,

「我觉得这想法也不算坏呀。要是能实现的话就好了」

他独自嘟囔着。

「只是,真的能实现吗— 这才是问题所在啊」

在仅剩十年的时间限制内,那究竟是否可能呢?

就这样,他迷迷糊糊地思考着。

他睁开眼睛,仰望天空,又闭上眼睛,去查看自己内心之中恶魔给予的信息。

一边对其进行分析、又停下,再分析、再停下,一边试着以自己的方式梳理当下自己所处的状况。

然而,这是相当艰巨的一项工作。

原本,他就是个人类。

拥有人类的身体。

不管自己怎么叫嚷着是个孤独的怪物啦、是个遭人厌恶的孤独的孩子啦,和外面世界那些神之类的家伙的模样,以及那些神之类的家伙所在的外面世界中更厉害的神之类家伙的模样相比,他明白自己是在渺小得不能再渺小的人类躯壳里看待事物的。

「…………」

也就是说,这是以受困于大约二十年成年、四十年繁衍、顶多活八十年的肉体牢笼这种限制所影响的思维,去看待那些神之类的家伙的行为。

「唉——总觉得,就凭这副身体,已经完全搞不懂他们为什么是那种感觉了呀。到底有什么目的啊?」

不光是身为人类身体的莱纳,就连拥有恶魔身体的莱纳艾利斯利德那一方,似乎也不明白。

真的,和我们相比,他们所看到的所有景象都太过宏大了。

仅就作为线索的信息而言,倒是能看到那些让人捉摸不透的神之类家伙的寿命。

既有全是寿命长达千年的家伙的世界,也有全是寿命长达万年的家伙的世界,到最后,甚至还有那种给人感觉寿命长度会超过亿年的家伙,不过在查看那些信息的过程中,恶魔觉得太傻了就不再看了,这样的信息传到了莱纳这里,

「恶魔都放弃了什么的,也太荒唐了吧」

之类的,他倒是对恶魔这种存在所表现出的那点人情味觉得有点好笑了。

信息里,有着「好的,已经厌烦了——」这种像是带着点强调意味的心情描述,他笑了,心想其实没必要把自己的感情强调着写进去啊。

不过,多亏了恶魔的努力,只明白了所有事物都是相互依存,不断再生与崩坏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虽然不清楚,但也明白了这太过宏大了,没必要去弄明白。

那么,面对那种崩坏,能做出什么样的抵抗呢?

这么一想,

「…………」

莱纳试着把自己的手掌,朝着天空中的阳光伸去。于是就能看到那里有血液在流动,有生命的能量在循环。

「总觉得世界的结构,和这身体挺相似的?」

他嘟囔着。

这身体的内部,是彼此相互依存而构成的。

比如说,没有心脏就会死,没有胃也会死。要是身体某处停止输送血液就会死,停止细胞分裂也会死。彼此相互依存,并不是说哪个部位作为单独的功能就更了不起,而都是在这里共生着。

而且,这身体本身在某天诞生后,就被赋予了终有一天会死亡这样的重置义务。

要是这世界的一切都是与此类似的结构,会怎样呢?

即便我们还好好的(比如西昂、菲利斯就算只是一个细胞,就算才刚刚诞生),但要是整个身体面临死亡了,那这种崩坏就已经无法阻止了。

但是面对那种崩坏,如果《我们》不想被一同卷入其中的话,有什么办法吗?

「话说回来,首先得从定义开始确定啊,在如此宏大的世界里,想要被拯救的《我们》到底代表着什么呀———」

他睁大双眼,用朱红色的五芒星凝视着自己的手。

在那里,血液的流动、细胞是如何分裂之类的情况,会以数值、数据的形式详细呈现出来,不过,就算在这细胞之中,假如更里面像细胞核一样的东西有意识,它决定要为守护自己珍视的东西而反抗整个身体的话——它想要守护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呢?必须好好确定其定义啊,

「…………」

莱纳思考着,由此延伸开来,思考自己珍视的东西是什么。

不,其实对近来的他来说,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挺简单的。

莱纳琉特珍视的东西是,菲利斯、西昂以及看得见的伙伴们。而且,在今后出生的孩子们活着的时候,至少能让人多感受到些未来,大家脸上能多些幸福的表情就好了——大概就是这样。

不,说是「大概」,曾经的自己连自己的命都不看重,所以稍微这么一想后,

「是不是太贪心了啊?」

他嘟囔着。

要说这是对谁说的,就是对着天空中的阳光嘟囔的。

阳光不会回答,而且说到底,也不知道那道阳光算是哪方的伙伴,说不定还是莱纳的思想的敌人呢。

但是既然这么决定了,那么,自己的孩子们,为什么不再努力去守护到他们孩子的未来呢?

为什么不再贪心一点呢?或许会为此生气吧。

说不定会被说「爸爸为什么只想着自己的事呀!」。那么是不是应该更贪心一点呢?但要是那

样的话,要求就会没完没了了。

就会变成像是「要怎么做才能让这部分细胞永远不死呢?」这样的话题了。

「……唉,不过,毕竟永远这种事是做不到的啊」

他一边看着手,一边说道。在这手中,现在也在以秒为单位不断重复着再生与崩坏,要阻止这一过程看起来是非常困难的。

所以,只要这个世界依存于其他世界,就肯定无法阻止这个世界的崩坏。

那么,停止依存,从其他世界脱离出来怎么样呢?

「但是能去哪呢?往哪儿逃呢?」

说到底,跑到外面去,还能维持这个世界吗?

就会面临这样的问题。

于是,这次他看向天空和大地,查看那里的数据。所有这些,都依存于存在于这个世界之外的其他世界,看起来根本没办法脱离母体独自存活。

就好比把心脏单独挖出来,扔到地上,它还能好好活着吗?就变成这样的情况了。

要是比自己更天才的人,说不定能做到,但自己却想象不出在这个世界构建出那样的魔法术式的样子。

而且,自己想象不出来,也就意味着在这个世界里,没人能做到这件事。

具备魔法天才龙拉的基因,还能处理恶魔给予的数据,满足这样条件的人才,除了自己再没有别人了。

大概,这个有着千年寿命的世界如今到了第九百九十年了吧,我觉得满足这些条件的个体诞生,我是头一个呢。

是父亲把这一棒交到了我手上。

所以,自己其实处在最接近拯救这个世界的位置上,

「唉,责任真是重大啊」

他哀叹着。

「我真的就只想睡个午觉,平平静静地,虽然大家包括我自己原本都觉得我就是那种没出息、啥都不努力混日子的类型————」

他哀叹着。

总之,明明一直以来都在逃避这些事。

原本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时候死了都无所谓、没什么价值的人,可现在,从数据的角度看着这个世界,就明白这是父亲和母亲拼命交接这一棒的结果。

不仅如此,自己的基因里,刻着父亲、母亲,还有他们的父母、父母的父母的基因信息,历经千年,在这接力棒传递之下,才有了今天,而且不只是莱纳,所有人身上都刻着这样的数据。

「……唉,虽说明白了这些,可也不是说动力一下子就变得很足了啊」

他虽然还在不停地发着牢骚,但毕竟已经宣告不再睡午觉了,只能努力去审视这个世界。

鞭策着自己那颗一放松就想偷懒的软弱内心,拼命思考着能不能做出什么有意义的事。

「……」

然后,他开始进一步思考自己想到的两个魔法术式。

自己能想象出来的、能够守护自己珍视之物的魔法术式。

他觉得自己或许能创造出来的两个魔术式,分别是这样的:

1. 接受世界的灭亡,所有人都会死去,但是把现在自己想要珍视的人们的记忆信息单独保管在别的地方,等在新的世界诞生新的身体时,再重新注入进去。

这是一种认为记忆重要而肉体可以忽视的想法。原本就已经看到有信息显示灵魂似乎会转移到新的世界去。灵魂是什么、为了什么而存在,这些都不太清楚,但好像在再生与崩坏的期间,灵魂是以能量的形式滞留在这个世界的。所以灵魂会转移到新的世界去。

灵魂和记忆的关系到底是什么也不清楚,不过总之,这种想法会成为一种定义为珍视之人就是要珍视现有记忆,然后据此构建出来的魔法术式。

然而,预计这会成为一种构造相当复杂的魔法。

因为这完全是要创造出全新的东西。

在世界崩坏期间,要把记忆单独汇聚到别的地方保存。那别的地方是哪儿呢?

而且更可能成为问题的地方在于,只有那些记忆的话,那真的还是我们自己吗?对于这个问题也没法给出答案。

肉体作为构成自己的要素,难道不是很重要的功能吗?对于这个问题,也没法给出答案。

比如说,总之就是在一个长得好看、健康的女性肉体里,注入了身为男性的莱纳的、原本对这女性身体没什么认同感的记忆,然后重生了,那这真的还是同一个自己吗?对于这个疑问,不试试是没法回答的。

而且,就算肉体消失后重新塑造怎样都行,但灵魂是循环的,所以就算能重新注入记忆,那灵魂也能捕捉到同一个灵魂,然后把记忆和灵魂配套注入到新的肉体里去吗?要是必须做到这些的话,

「会成为超级复杂的术式啊。而且还需要极其巨大的代价和能量呢。」

要发动、维持能将全人类的记忆信息保管在别的地方,在世界崩坏时把那保管库完全隐藏好并守护住,而且在世界崩坏后捕捉与那些记忆相关联的灵魂,在重生时自动注入进去的魔法,

已经需要极其巨大的代价和能量了。

算了,先把能量的问题放一放,

「这个方案的问题在于,虽然所需的成本巨大,但重生之后的那个是否还是自己,这点也很不确定啊」

他独自眯起了眼睛。

不过,这也不是绝对做不到的术式。虽然难度很大,但既然能想出来,就有做到的可能性。

总之发动和维持都很困难,但也不是不可行的方案。

然而,他还想到了另一个更有可能实现的方案。

那就是假说2。

2. 赋予这个世界本身除构成这个世界的要素之外的追加功能的魔法。

让这个世界本身具备复制功能,向其他世界增殖。

简单来说,假如这里是心脏的话,就通过重组心脏的细胞来增殖,赋予其肺的功能,然后把肺那边的世界吸纳进来,就是这样的方案。已经能看到外面存在着寿命更长的世界。女神们所在的世界,寿命就比我们的长。而且更外面的诸神的寿命还要更长,他们所在世界的寿命看上去也更长了。用人类的感觉来说,那几乎就是接近无限的寿命长度了。

也就是说,这个方案就是让我们所在的世界保持原样,朝着更高位的存在进化的方案。把相邻的世界,就以现在我们的样子吸纳进来的方案。

也可以说是要让世界「癌变」的方案。如果说我们所在的世界是构成某个更大事物的一部分的话,那么与其就这么被消灭,不如放弃被赋予的角色,去横向扩张,就是这样的方案。

这已经是个极具攻击性、肯定战争的方案了。

但是,

「这个方案在难度和所需能量方面,都要少一些呀」

他嘟囔着。

为什么这个能做到呢?

那是因为莱纳和恶魔,具备只要看一眼就能复制的能力。

记忆保管那个方案,是要从零开始构建全新的系统,而且还完全不知道能否成功,而「癌变」这个方案,只要看到某个东西,照着原样做出来就行,所以在他看来,比起记忆保管,研究时间、所需能量以及要付出的代价都要少很多,术式也更容易构建出来。

「话说回来,即便如此,还是需要极其庞大的能量啊」。

那能量的量级,是以往人类从未拥有过的那般强大。

这个世界的能量,被称作精灵。所谓精灵,就是充斥在空气中的能量体,它是由曾经的人类被称作灵魂的东西构成的。失去肉体的灵魂充斥在宇宙中,人们利用这些灵魂来施展魔法。

仅靠这充斥在世界中的灵魂的量,能量还是不够的。

而且还另外需要大概五成左右的现存人类的灵魂,这个术式才有可能完成。

「五成。五成的同意。全人类一半的同意啊

说着,他猛地站起身来。

然后看向右边。

只见稍远处有一张木制长椅,这个国家的国王就在那里。

国王正在看书等待着。

不知道那是本什么书,但鉴于他认真的性格,应该是在读对这个国家有益的、那种严肃又深奥的书吧。

凝视着这位认真的挚友的身体。

在他的身体里,刻着一种特殊的能力。

在他体内的那个叫勇者的存在,能够把现存人类灵魂的力量吸收汇聚起来。

屈服于他的人类的灵魂,会变成「人类」这种存在,能供他使用能量。

这是偶然吗?

真的只是偶然吗?

挚友竟然拥有汇聚「人类」的力量。

「…………」

也就是说,要是有大约五成居住在梅诺利斯大陆的人类倾心于西昂阿斯塔尔这位国王,这个世界针对其他世界的「癌变」魔法术式就能完成了。

不,要是想进一步吸纳其他世界并取得完胜的话,就需要六成人类份量的倾心了。

六成。

「六成啊—— 喂,西昂。」

于是挚友看向这边。

「嗯?」

「你在读什么呢?」

「这个?」

西昂举起手里的书。

「嗯。就是那个。是什么书呀?」

接着西昂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说道:

「是本叫《如何变得更有魅力,受他人喜爱?》的书哦。」

「呜诶——」

「哎呀——因为是六成嘛,很难的呀——」

确实这已经是难到加倍的程度了。

不过莱纳之前已经和西昂说过这事了。关于要如何处理这件事的会议预定之后召开,罗兰德那些聪明的家伙们之后应该会聚集起来,现在就是等待的时间。

「那书里写了些什么?」

「说要考虑对方的心情之类的。」

「要考虑占总人口六成的人的心情,这根本做不到吧。」

「好像说稍微压低声音之类的比较好哦。要有那种有回响的感觉。」

「试试发声看看。」

「啊——啊——」

「这和平时没两样呀。」

「啊——啊——啊——,我是,我是,我是啊啊,啊啊,这样吗。我是,西昂阿斯塔尔哦。」

「哦,声音挺低的呢。」

「感觉如何?」

「好像有点听不太清呢。」

「哎——好难啊——」

「话说回来,我觉得六成的倾心不是这么回事吧——」

说着,莱纳又厌烦地抬头仰望天空。大概现在罗兰德帝国在这梅诺利斯大陆,可以说是势力最大的国家了。

但是,即便如此,

「现在大概有多少人倾心于你呀?」

西昂朝这边走近,挨着坐下说道。他还真拿着本叫《如何变得更有魅力,受他人喜爱?》的书呢。

西昂说道:

「……嗯,倾心与否暂且不说,就国土范围来讲的话,大概两成左右吧?」

莱纳稍微用力看了看,试着查看「人类」的数量有多少。虽然只能看到可视范围,但从可视范围对整体进行估算的话,

「……唔——不——大概17%左右吧。」

「能看到的话就别问我啊————」

「不,这是根据现在罗兰德控制的国土占两成这个信息倒推出来的。保险起见算出来的数值大概是15%左右吧?,」

「那是减少了呀。」

「确实减少了呢。」

「从15%要朝着60%努力,这可相当困难啊。都没干劲了哦。」

「不过,要是不严肃点去看待可不行,这可是关乎世界命运的战斗啊,所以————西昂,稍微拿出点干劲来吧。」

「竟然被莱纳说拿出干劲来这样的话,这世界要完了啊啊啊啊。」

「确实呀啊啊啊」

两人这样说着,一起叹了口气。

之后莱纳又看了看这个世界,果然「人类」的数量也只有大概15%左右的人数。

不先把这个数字提升到60%的话,世界「癌变(侵出)」魔术似乎就构建不起来了。

顺便一提,在莱纳脑海中,关于记忆保管转生的术式,已经算出需要82%的倾心人数(「人类」)了。

82%!

根本不可能嘛!

不管怎么说,连60%都做不到的话,82%就更不可能了,

「总之,先一点一点把数值提升上去吧?」

莱纳这么一说,西昂又说道:

「莱纳你要一点一点来!? 」

「不,这方面我还意外的挺拿手的哦。我也喜欢研究魔法呀。」

「也是哦。」

「你怎么一副不满的样子啊。」

「哈哈」

西昂笑了起来。

不管怎样,这都是件棘手的事。

首先必须得让居住在梅诺利斯大陆的人中有60%以上的人认可西昂这位国王的统治。也就是说,这样思考着的同时,莱纳察觉到气息,回头看去。

只见米拉、弗洛瓦德走来。加斯塔克那帮人没来。也就是说,首先是要讨论仅靠罗兰德这边要怎么做,然后得出个结论。

莱纳问身旁的西昂:

「米拉他们……………」

「当然啦,他们已经知道这事了哦。正在琢磨要怎么推进的计划呢。」

「这样啊。果然还是得打仗呀。」

「嗯……」

「对加斯塔克那帮人呢?」

「我觉得要是不跟他们说明情况、携手合作走捷径的话,要在十年内超过60%是很难的哦。

光和加斯塔克打仗就得花几十年呢。」

「确实呢。」

这时,莱纳在脑海中浮现出这梅诺利斯大陆的地图。

曾经这片大陆上众多国家纷争不断,现在大概大致上是四个势力在争斗了。

一个是西昂为王的罗兰德帝国。

另一个是雷法尔埃迪亚为王的加斯塔克帝国。

还有一个是莱纳为王的斯菲尔耶特民国。

最后,有某个存在保护着的艾尔托利亚共和国正在急剧扩张,不过我觉得大概是因为这次莱纳重新设置的结界,那些神之类的神秘保护者的力量被阻止了。但即便如此,作为一股势力它还是很强大的。

除此之外也还有几个小国,要去攻打它们也不是完全不花时间的,要是大国之间互相攻打,一方和另一方打仗的时候,就可能被其他大国趁机攻击,要是这样的情况反复出现,那什么都做不了,这个世界也就完了。

所以,这并不是知晓情况的各方互相争斗的场合。

「即便如此,不把加斯塔克那帮人叫来一起商量吗?」

莱纳这么一问,西昂耸了耸肩,说了句「谁知道呢」之类的话。

「你不是国王吗?」

「这个国家最聪明的人又不是我呀。方针不是该由聪明的家伙们去考虑的吗?」

西昂这么说着的时候,眼前出现了这个国家里大概性格最恶劣但又最聪明的几个人。

米拉、弗洛瓦德、路克。

莱纳抬头看着他们,问道:

「那么,打算怎么做呢?」

米拉面不改色,干脆地说道:

「当然是打仗了。」

「打仗啊。和加斯塔克那帮人也要打吗?」

「不,把加斯塔克那帮人放了,让他们回国了。」

「啊?」

「已经没时间了。梅诺利斯大陆的北部、中部、南部,还有很多小国留存着呢。」

「嗯。」

「所以决定北部由我们负责,南部由他们负责去压制。之后,他们好像会向西昂投降。」

「哦,那计划就这么直接跟他们说了?」

这时弗洛瓦德说道:

「我反对了。其实可以编个他们容易相信的谎话欺骗他们。」

但旁边的路克说道:

「这种愚蠢到家的计划,可没有人会再往上加谎话让它变得更离谱吧。」

弗洛瓦德瞪了路克一眼。

「应该编个通俗易懂的谎话呀。太荒唐无稽了,有可能人家根本不信呢。」

「对半开的话,说实话破绽还少些呢。」

「这种实话,能接受的人恐怕更少哦。毕竟还有到最后的最后被背叛的可能性呢。」

米拉无视他们的争论,继续说道:

「已经没有退路了。别做无聊的争吵了。我们没时间了。肯定连十年都没有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女神或者祭司会来横插一脚。」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甚至可能连一年的缓冲时间都没有。

没有一年的缓冲时间,却必须要超过60%。

米拉接着说:

「我家族的未来也在此一举了。住在这个国家的孩子们的未来,或许全都取决于这一年了。

所以要以最快的速度进行。最快速度,莱纳琉特。」

「啊?」

「也不会再让你睡午觉了。赶紧去做研究……」

但是,莱纳打断他说道:

「啊,我知道啦。我已经一直在分析了。我还创造了就算几乎不睡觉也能保持精神的魔法,并且用在自己身上了。」

听了这话,西昂在一旁说道:

「太勉强自己也不行哦。」

「这话居然从你嘴里说出来呀。」

「嘛啊确实是这样啊。」

但实际上,真的没有时间了。

或许连一年的缓冲期都没有了。

那样的话,在那之前,可能连一秒的睡觉时间都没有了。当然,以人类的身体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

莱纳用那只仿佛被诅咒了的眼睛看着自己的身体。

于是看到的是这可悲的人类之躯。

而且,或许接下来,为了拯救世界,要杀掉多得难以置信的人。

不这么做的话,就没办法增加「人类」的数量。

但是,即便如此,莱纳还是说道:

「那,为了未来,努力打仗吧。」

就这样,他们此刻在这依旧平和的庭院里站起身来。

◆ ◆ ◆

大陆中央部。

「喵喵喵——呜。喵喵喵————呜」

那个少年说道。

他有着一双有点吊梢的锐利眼眸,黑色头发。

穿着类似巫女服的这位少年,脚步踉跄地走着,被周围的女人们簇拥着。

其中一个女人说道:

「沃斯大人,您心情不错呀。」

「喵——」

「喵——吗?」

「不,其实我汪汪叫也可以哦。」

「那么要汪汪叫吗?」

「嗷喵——吧。」

「只要沃斯大人您高兴,不管怎样我们都会开心呢。」

虽说她们这么讲,但对他来说,她们说什么都无所谓。

他再次读起了送到自己手上的、来自这个总是一副睡眼惺忪模样的国王的信。

信上写着当下的状况。

看着那内容荒唐得让人觉得根本不像是神志正常的人写的信,看来似乎必须要发动一场大战了。

「喂。」

「是,沃斯大人。」

「姐姐大人和奶奶都已经通知了吗?」

「艾斯特拉大人和贝尔斯普大人,会在三天后抵达这里。」

「跟她们说不用来了。姐姐大人认识莱纳,只要把这封信原封不动地交给她,让她帮忙就行。」

「那样的话,艾斯特拉大人会听您的话吗?」

「她大概不会听我的话,但莱纳师父的话她会听吧?而且姐姐虽然有时候挺笨的,但脑子还是好使的。」

然而,侍从用一种有点不太明白的眼神看了看他之后,说道:

「我也看了那封信。」

「呜嗯。」

「根本不像是神志正常的人说的话啊。」

「哈哈,我从没见过老是偷内裤、被内裤附身了一样的莱纳师父正常的样子呢。」

这么说着,沃斯回过头,然后又往前走了几步。于是那里出现了悬崖,从悬崖往下看,能看到荒野绵延。再把视线放远些,能看到一座大城市。

已经没必要去想起那个拥有那座城市的国家叫什么名字了。因为有必要把一切都镇压。

沃斯说道:

「那个国家的国王,对这封信怎么说的?投降了吗?」

但是侍从摇了摇头。

「使者被杀了,首级已经送到这边来了。」

「也是哦。那种话确实没法让人接受呀。」

「那为什么要把那封信送给对方呢?要是平常的沃斯大人,应该不会把真相告诉对方吧。」

「也是哦。我从没见过知道真相能有什么好事发生呢。以让对方能明白风险和好处的方式去诱导、欺骗,向来都是更安全的做法。」

「那为什么要把信原封不动地给对方看呢?」

对此,沃斯回答道:

「我觉得那样或许更快些。」

「更快?我觉得欺骗对方让对方上钩更快呀。交给我们来办就好了。」

但是,他竖起手指摇了摇。

「那个国家呀,从地理位置上来说,从这边直接去攻打也很难拿下呢。」

「那让它从内部瓦解怎么样?」

「等不了那么久呀。我们可能连一年的时间都没有了。」

「那么……」

就在这时,从悬崖对面骑着马的、一位美丽的女性骑士过来了。

「沃斯大人,恕我在马上行礼了。舒王已经同意与我们斯菲尔特民国签订密约了。」

旁边的侍从听了,露出惊讶的神情看向这边。

所谓舒王,是在这个悬崖对面的国家,再往那边的另一个国家。也给那边送去了另外一封信。

侍从问道:

「密约?是指……」

「别管从罗兰德或者加斯塔克送来的信了。他们计划在压制我们之后,把所有人都杀光呢。」

「啊,可是那……」

「所以我提议大家一起,抢先把他们干掉。然后,我跟那边的国家说,要是先去攻打那个国家的话,我们会提供物资支援。那个国家从这边进攻的话是很顽强的,但从后面进攻就很薄弱了哦。所以我们没必要在这里打。放着不管它自己也会垮掉的。」

「不,可是,舒王的国家要是扩张了,在中央大陆可就会成为一股强大的势力啊。」

「那样更好呀。我们要支援舒王,让他成为反罗兰德与加斯塔克的领军人物。」

「啊,可是……」

「还有,我们也要发动政变哦。莱纳琉特背叛了我们,转投到罗兰德那边去了。我们本应是反罗兰德帝国联军的呀。受我们统治的诸侯们肯定很生气呢。就送了这么一封信过来。」

「稍、稍等一下。那么,沃斯大人,是要背叛莱纳琉特吗?」

「嗯,对呀。」

他干脆地说道。

「本来我们就从没屈服过呀。」

「那么,莱纳琉特送来的信里的内容是…………」

「我们要在内部发动政变。斯菲尔耶特民国在中央大陆算是比较大的势力了,不过我们要营造出在这里发动内战、没法参与这次世界大战的氛围。这样一来,中央大陆的其他国家以为斯菲尔特不会参战,就会开始互相争斗了吧。然后我们不断给其中最强的国家和第二强的国家提供物资支援。那么,会怎么样呢?」

侍从听了,露出稍微思索了一下的神情,然后说道:

「除了斯菲尔耶特之外,会出现两个强国,中央大陆会陷入三足鼎立的战争局面吧。」

「没错呀——」

「但是,就算不怎么打仗、一直在积蓄力量,三足鼎立的状态要实现统一可是很费时间的呀。」

但是,沃斯摇了摇头,说道:

「我们又不是要谋求统一呀。到时候我们就投降。向最强的那个国家投降,一起去干掉第二

强的国家。」

「啊?」

「那样的话,中央大陆还剩下什么呢?」

「……一个接纳了我们这些叛徒的大国,是吗?」

「对呀。还有,那些不信真相的国家全都被容易相信的谎言骗到我们这边来了。要是那些不信真相的家伙全都聚集到这个中央大陆的超级大国来的话……」

「…………」

「之后只要从内部把那个国家的国王杀掉就行。在外面打仗那么费劲,你们觉得从内部杀掉国王的难度如何呢?」

「我们觉得挺简单的。毕竟我们……」

沃斯听了嘿嘿笑着点头,

「是欺诈师一族呀。我们的胜利,向来都得靠别出心裁的办法呀。那么,开始发动政变咯——把叛徒莱纳琉特拉下马,拥立一个新国王吧。」

说着,他把手伸向侍从的屁股,啪地拍了一下,

「呀!」

侍从不知为何发出了有点开心的声音,不过沃斯对此毫无兴趣。

只是,径直朝着悬崖对面能看到的地平线望去,说道:

「那么,我们要在一年之内,把中央大陆置于罗兰德的统治之下。大家,加油干吧。」

「是!」

侍从们低下头应道。

菲列鲁家族的战斗开始了。

倘若梦想破灭了,在此之后,即便如此也能找到活下去的意义的人,会存在吗?

倘若愿望绝对无法实现的话。

倘若这份恋情……

「…………」

在明白自己视若比生命还重要的爱恋之情不会有回应之后。

即便如此,自己还能找到活下去的理由吗?

「…………」

姬法诺尔滋一边思考着这样的事,一边驱马前行。

她已经几乎每天不睡觉,不停地换乘马匹持续赶路了。

使用移动类的忘却欠片,在其力量完全释放完、直至能再次使用的这段时间里,又接着驱马赶路,如此反复。

她与里鲁、斯伊、库、利滋一起,正朝着遥远北方的土地——加斯塔克帝国而去。

自己为什么要前往那里呢?

是以怎样的心境前往的呢?

在不清楚这些的情况下,就这样一直赶路。

在这旅途之中,利滋好几次对她说道:

「就算被心仪之人拒绝了,你也不会想着选择我们的王之类的,不会做这么不体面的事吧。」

对于这话,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

她不清楚。

她连自己都不明白了。

明明直到现在,自己心中应该一直有着坚定的自我才对。

原本怀着想要帮助救了本该死掉的自己的莱纳的心情,明明是有的。

但是那后来转变成了爱恋之情,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认为可以为他付出生命去爱他了。

然而,这似乎是错了。

恋情破碎了,真相也已浮现。

莱纳是莱纳,自己是自己。

但是,即便突然被告知了这样的事。

利滋看着沉默的她,有些为难地说道:

「希望你别在雷法尔面前露出那样的表情啊。」

「啊?我现在是什么表情?」

「像是喜欢雷法尔的表情。」

「这是什么话啊。」

「真讨厌啊。」

这样的对话重复了好几次。

有一天。

夜里赶路时,马匹累垮了。

用于移动的忘却欠片也还没充好能再次使用的能量,于是决定在太阳升起前露营。

生起篝火,五个人围坐在篝火旁等待天亮的这段时间里。

所处的地方是刚离开有罗兰德帝国的南大陆,进入中央大陆后稍微往前走了一点的、位于什么都没有的平原正中央的位置。

那天阴沉沉的,也没有月光,篝火光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

就在这时,利滋突然说道:

「明天早上,你可以回罗兰德去哦。」

姬法听了,看向利滋那边,说道:

「是嫌我碍事,让我回去吗?」

「嘛啊,算是吧。」

「好过分呀。」

「不是说要欺负你什么的,嗯……………怎么说呢。这该怎么说呢。」

利滋这么一说,平时在这种对话时通常不发言的里鲁,说道:

「嘛,反正据说从现在起一年到十年内世界就要毁灭了。要是一切都要结束了的话,随她喜欢不就好了嘛。」

对此,利滋回应道:

「但是,如果我们所有人十年后都活下来了可怎么办?异国的女子要给雷法尔生下继承人吗?」

于是里鲁说道:

「那个女人是红发呀,和我们头发颜色的基因混在一起的话,说不定能蒙混过去呢。」

之类的话。

加斯塔克的纯种人,全都有着桃色这种特殊的发色。而且他们秉持着纯种主义。

但对此,利滋说道:

「现在不是在说这个啊。」

「那是在说什么?」

「带领下一代加斯塔克的王子,必须得优秀到让我们都认可才行。」

「我觉得那个女人挺优秀的呀。」

然而,利滋斜着眼睛看向这边,那眼神仿佛在问「哪里优秀了?」

里鲁问弟弟:

「斯伊,你怎么想?」

「啊,问我呀?我觉得要是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好了。」

「嗯?你这反应好像很懂恋爱似的。难道你也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这时库说道:

「不不,像哥哥这么没出息的人,怎么可能交到女朋友呀!我每天都看着呢,根本就没那种迹象。」

「哎呀,别监视我呀。」

「我要是不照顾你,你呀,可能都已经死翘翘差不多七百回了。」

「啊,知道了知道了。」

里鲁刚想打断,

「里鲁哥哥也是哦!我看着呢,里鲁哥哥你每晚……………」

「啊,我已经知道了,别说了!」

「呜呜呜呜」

里鲁赶紧捂住了库的嘴。

姬法和利滋两人看着这一幕,不过这样的光景,说不定再过一年都看不到了。

就算能看到,也绝对撑不过十年。

因为世界要毁灭了。

然而要是问自己对此是怎么想的,

「…………」

要是能摆脱这份痛苦,哪怕一切都结束了也好啊……自己竟然会冒出这么糟糕的想法。

梦想已经破灭了。

恋情也已经结束了。

那个空洞无论做什么都填补不上。

心中裂开的洞无法填补。

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

莱纳没有错。

莱纳一点错都没有。

错的是擅自把他当成活下去的理由的自己。

这一点自己明白。虽然明白,但是……

就这么带着填补不上的空洞,离开了国家。

这时,斯伊突然说道:

「姬法小姐。」

「啊?什么事?」

「真的就这么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就出来了,这样好吗?」

这时库说道:

「就是呀,连女孩子都不放过呀,对刚失恋的女孩子说这种话,也太不解风情了……呜呜呜」

里鲁又捂住了她的嘴。

姬法听了,露出像是思索了一下的神情,然后说道:

「啊,怎么说呢。该怎么说呢。」

「嗯。」

「要是平常的话,为了莱纳之类的,会像这样,为了能把话题全都往我计划的方向引导,在这里也会编造各种谎话之类的,但是……」

话刚说到这儿,利滋在一旁说道:

「真差劲呀。你就是个爱说谎的女人啊。」

姬法干脆地点点头,

「是是。我就是个爱说谎的女人。而且,我一直都在说谎呢。」

「所以我才不想让你接近雷法尔啊。」

「确实呢。我懂,我也这么觉得。」

面对这样的回应,利滋皱起了眉头,

「你呀,像平常那样好好编个谎话,笑嘻嘻地回应啊。」

然而姬法只是悲伤地笑了笑。

这时,斯伊说道:

「你是为了什么,才和我们一起出来的呢?」

「……我也不清楚。」

「所以才说你这……呜呜呜呜」

里鲁说道。

「你心里有哪怕一点点想见雷法尔的想法吗?」

我也不清楚。」

利滋一副心情被严重破坏、烦躁不已的样子,说道:

「我希望你别带着这种模棱两可的心情去见雷法尔。」

「……确实呢。对不起。我只是在逃避而已,我。」

「真烦人。这种女人还挺多的呢。」

「……对不起。我明白。我确实挺差劲的。我自己都讨厌这样的自己。」

明明因为害羞不想在人前哭泣,可脸已经扭曲了起来。

「不行了。对不起,大家。」

眼泪流了出来,她低下头,用手臂遮住眼睛,说道:

「……说不定,我做错了。算了,大家可以把我丢在这里……」

但是,就在这时,

「啊————哎呀呀呀呀呀,就因为老是有这种烦人的女人喜欢雷法尔呀啊啊啊。」

利滋说道。

「怎么办,里鲁?」

对此,里鲁苦笑着,然后说道:

「喂,姬法诺尔滋。」

「嗯?」

「要是觉得痛苦的话,在这里杀了你也行哦?」

这时,旁边的斯伊说道:

「等一下。」

接着说道:

「里鲁哥哥。」

而利滋说道:

「啊,这样也好。别以为能毫无觉悟地跑到我们这儿来。现在就杀了你。杀了算了。」

说着,利滋举起了手。看到手刀就要朝着自己挥下来,

「…………」

姬法呆呆地抬头看着,然而,并没有反抗。

即便知道这样会惹恼利滋,可就是没法反抗。

甚至还稍微想了想,就这样死了也好。

但另一方面,也隐隐觉得不想死。不,如果想死的话早就死了。在哪儿都能自杀的。

被莱纳拒绝,回到房间的时候,因为不想给莱纳添麻烦,所以没在房间里寻死,但是,离开国家,进到没人知道的山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也是可以去死的。

但是,自己现在才第一次意识到,并没有那么做。

还没死。

还活着。

都这么狼狈了,还活着,不仅如此,还骑着马,和加斯塔克这帮人进行着路途遥远的旅行。

单从这点来看,也可以认为是有着很强烈的想要活下去的念头。

可以认为自己内心深处,还是有着想要活下去的想法的。

或许也有想要逃离那份没能得到回应的、对莱纳的爱恋之情的想法。

但是,这逃离的目的地是加斯塔克,

「啊,原来是这样呀。」

她无视那手刀,嘟囔着说。

「果然我就是个下作的女人呀。」

她无奈地说道。

利滋听了问道:

「啊,终于恢复正常了吗?那说说看,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对此,姬法回答道:

「可能是有点好奇雷法尔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安慰我之类的吧。」

「果然够烦人的。」

「哈哈,真的呀。我从罗兰德逃出来,就是打算去找别的男人寻求安慰呢。」

于是利滋放下手,对里鲁说道:

「雷法尔啊,真希望别老是喜欢上这种女人。」

里鲁对此微微一笑。

斯伊、库也都笑了笑。

明明情况不应该这么安稳的。时间限制说不定都不到一年了,可在这里,大家围着篝火却因为无聊的恋爱话题而热闹起来。

姬法说道:

「喂,对一个打算去找雷法尔寻求安慰的女人,别讲雷法尔喜欢的其他女人的事好不好?」

「你还不是雷法尔的女人吧。」

「那把其他女人的事全都告诉我呀。我把她们全都打败,然后让雷法尔向我告白。」

「你有打算和他交往吗?」

「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家伙真行啊。」

姬法听了笑了起来。

这时,她意识到这是自己在这次旅途中第一次笑出来。

加斯塔克的这四个人默默地看着她。

啊,怎么说呢。这算什么。

「我这是被安慰到了吗。」

四个人没有回应。

然后不知怎的,她又开始眼眶含泪了。

不,稍微掉了点眼泪后,说道:

「可恶 —对不起。因为我现在很脆弱,都快要喜欢上你们了。」

之类的话。

「谢谢你们。」

说出这话的声音都颤抖了,然后因为害羞,低下了头。

这时里鲁说道:

「嘛啊,毕竟离加斯塔克还有段距离呢。大家还是少摆着张苦瓜脸比较好。」

之类的话。

姬法听了,擦了擦眼泪,看向利滋,又看向斯伊、库。明明原本应该是敌人的,却看着这些在异国他乡如此温柔对待自己的人们。

然后最后看向里鲁那边——然而在他身后。

有个黑色的影子。

那黑色影子睁开了双眼,在眼睛中间,浮现出朱红色十字的纹样。

而那眼睛,姬法是认识的。

魔眼——《歼灭眼》。

而且那个《歼灭眼》的持有者,应该是极其痛恨加斯塔克的。

那个魔眼持有者举起了手。

姬法见状喊道:

「喂,里鲁!快躲开!」

就在她喊出这话的瞬间,那个魔眼持有者,缇亚卢米布尔,

「去死吧。」

说道。

那记手刀,速度已然快到无法避开。

这是一瞬间发生的事。

全无气息,而下一瞬间,杀气便爆发开来。

死定了……姬法这样想着。

想着里鲁的脑袋就要飞出去了。

里鲁本人想必也这么以为。

然而,他却没有动弹。看到他在那一瞬间领悟一切、露出接受死亡的神情,姬法明白了他在战场上面对死亡时一直以来抱持着怎样的心境。

然后,他静待死亡的到来了。

里鲁奥拉尔,就要死在这里了,她闭上了眼睛。

「…………」

然而,

「为什么头没被砍飞?你不是应该讨厌我吗?」

听到这个声音,姬法睁开了眼睛。

只见在即将触碰到脖子的瞬间停下手刀的缇亚,眼中中央闪耀着愤怒的朱红色十字纹路,说道:

「情报已经传到我们这边了。」

就在这时,里鲁回头望去。

只见黑暗中,有好几个魔眼持有者的红色眼眸闪烁着光芒。

里鲁露出略带紧张的笑容,说道:

「你们这是要放过我们?」

是休战。没时间了吧。」

「嗯。那么,你们加入哪一方阵营?」

「本来当然是打算去莱纳那边的。」

听到这话,姬法感觉胸口微微一痛。明明自己也理所当然地想待在莱纳琉特身边战斗。

就在这时,斯伊、库和利滋瞬间朝这边瞥了一眼。

她装作没注意到。

里鲁站起身,看向微微低头的缇亚,说道:

「罗兰德的人才已经足够齐全了。南方大陆应该不需要更多援助了。」

缇亚盯着里鲁,

「啊?」

如此回应道。

利滋则说道:

「啊,那可不行吧,里鲁。」

但里鲁打断她,说着:

「北方大陆人才紧缺。因为被艾尔托利亚阵营杀了不少人。」

缇亚凝视着里鲁。

「所以呢?要我们帮一直在杀害我们同胞的你们?」

他的声音中充满愤怒。

但里鲁却淡然地点点头。

「没错。你们不跟我们一起吗?不管怎样,这都会是最后一场战斗了。那就让我们携手合作。」

缇亚打断他说道:

「仇恨不会消失。」

「那打我一顿?来啊。没关系。」

「我要杀了你。」

「是吗。如果那样能让你消气,就动手吧。要是你们所有人都肯帮忙,就算用我一条命来换也值了。」

「哥哥!」

「里鲁哥哥!」

斯伊和库出声阻止,但里鲁没有停下。

「我是认真的。这关乎世界所有的命运。不管怎样,一旦失败大家都得死。是在这里死,还是在未来死,我都无所畏惧。」

缇亚凝视着里鲁。

里鲁继续说道:

「所以,兵力薄弱的是北方,不是南方。缇亚鲁米布尔。你们能帮我们吗?」

缇亚满脸厌恶地瞪着他。

就这样,两人沉默了片刻后,鲁突然单膝跪地,再次说道:

「你们能帮我们吗?我们加斯塔克帝国需要你们的力量。」

然而,缇亚只是默默瞪着他。随后往后退了几步,这位黑衣黑发的人便消失在黑暗中。

之所以知道他还在那里,是因为那被诅咒的朱红色眼眸正绚烂地闪耀着。

那些朱红色的光芒,似乎在窃窃私语着什么。听不见声音。

姬法看向里鲁,发现旁边的利滋、斯伊和库各自拿出了忘却欠片。

但里鲁克制住,摘下戴在手上的戒指,准备朝黑暗中扔去。

「不行,里鲁。」

利滋说道,但里鲁无视他,戒指还是被扔了出去。接着,黑暗那头传来回应。

「果然,仇恨无法消除。大家都说不能原谅你们。」

是缇亚的声音。里鲁对此点点头。

「是吗。那杀了我吧。但,要杀就只杀我……………」

缇亚打断他说道:

「就这么办。但要等一切结束之后。等一切结束后,我会先严刑拷打再杀了你。」

说完,戒指被扔了回来。里鲁接住。

「但在此之前,我们魔眼持有者加入加斯塔克帝国。」

话音刚落,那一群红色眼眸瞬间消失,黑暗再度笼罩。

那一群红色眼眸就这样突然消失了。

即便如此,紧张感依旧残留,有好一会儿,谁都无法出声。

沉默片刻后,里鲁回头看向这边,

「……嘛,好像成功了呢,大家。」

他这么说着。

这时,利滋「啪」地拍了下他的脑袋,

「这不是险之又险嘛。」

「哈哈。好歹达成了还算建设性的进展。」

「要是你摘下戒指被袭击,我们可能就全灭了!」

「抱歉啦~」

里鲁笑着说道。

姬法看到斯伊和库「呼」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放松的神情。

然后,姬法,

「……」

她再次意识到,此刻若什么都不做,世界就会走向终结。

里鲁在这一瞬间,以自己的生命为赌注做出了那样的判断并展开交涉。

她觉得,里鲁和自己完全不同。

虽然她因失恋而有些自暴自弃。

然而,此刻世界所面临的,是一场更为压倒性的、与终结的战斗。

反正都要走向终结,活着还有意义吗?

因失恋而活着有意义吗?

面对如此压倒性的终结,自己做的事还有什么意义吗?

通过里鲁和缇亚的对话,她大概明白,想必此刻大家心中都抱有这样的疑问。

缇亚说,即便要咽下同伴、家人被加斯塔克杀害并被当作兵器利用的苦果,「复仇也要等一切结束之后」。

这也是一种宣言,宣告要努力度过这或许所剩不多的「此生」。

复仇以后再说。

关于复仇,以后再考虑。

而现在,要活下去。

「……那么」

既然如此。

她觉得,面对失恋也可以以后再说。

在此之前,更重要的是,

「呐~那个~」

她用带着些许轻松的语气说道。

加斯塔克那些粉色头发的同伴们看向她,

「我好像稍微有干劲了呢。」

利滋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哈?」

她笑着回答:

「虽然我失恋了,但先不说这个,我突然觉得大家一起想想办法拯救世界也不错,就有干劲了哦。大家,干吧!嗯。干吧!大家一起!」

说着,她举起手掌。像是在求击掌一般,用力伸出去。

「……」

里鲁抬头看着她,苦笑着。

利滋则一脸明显的嫌弃。

然后,笑眯眯的斯伊和一脸开心的库对视一眼后,

「哦——!」

两人跟她击了掌。

姬法顺势将手伸向里鲁和利滋。

里鲁苦笑着,

「嘛,有干劲是好事。」

说着跟她击了掌。

最后,

「到底什么情况啊,你这家伙?」

利滋一边嘟囔着抱怨着,一边也跟她击了掌。

就这样,大家决定一起努力,姬法虽然心中还带着无法从失恋中振作起来的情绪,但还是稍微有了些干劲,

「干吧——!哦——!」

她笑着说道。

于是,北方大陆的战斗拉开了帷幕。

◆ ◆ ◆

「………」

在战场上,他全身沾满鲜血。尽管下着雨,但他身上沾染的血量实在太多,那些血丝毫没有被雨水冲刷的迹象。

「啊,今天也杀了不少人呢。」

他如同呻吟般说道。

所有抵抗者都被他杀掉了。

为了尽量制造声势,他大开杀戒。

为了让人们不再有反抗的念头,为了让无谓的纷争不再发生。

接着,他大声喊道:

「我是红指克劳克罗姆!奉罗兰德帝国的西昂阿斯塔尔之命,前来征服这片土地!」

他朝着幸存的敌军怒吼。

「反抗者格杀勿论!但是,只要归顺,所有人都将得到与罗兰德帝国国民相同的待遇,西昂阿斯塔尔已做出承诺。不想死的家伙们啊啊啊啊啊!向我们,臣服吧啊啊啊啊啊!」

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于是,敌兵们带着绝望的表情望向他。

他一边向前走,一边再次大喊:

「我再说一遍。反抗者……」

这时,一名敌兵冲了过来。他手持匕首,动作并不快,大概是个新兵。以克劳的实力,他根本不是这个战斗场面中能与之抗衡的对手。

这家伙白白送死,他皱起了眉头。

然而,这名新兵高举匕首,

「为我哥哥报仇!」

他大喊道。

似乎是这么回事,看来他哥哥被克劳杀了。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克劳眉头皱得更紧,扭曲着脸,挥动起手臂。

仅仅如此,那年轻士兵的身体就被撕裂,碎块散落一地。

伴随着血肉「噗嗤」落地的声音,那年轻人没了声响。

克劳俯视着这一幕,随后又提高音量喊道:

「看到了吧!反抗者,格杀勿论!但归顺者……」

他不断重复着这些话。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在无数个战场上,他不断重复着这些。渐渐地,他的名字越来越响亮。

红指克劳克罗姆。

战场死神克劳克罗姆。

直到只要他一出现,对手就会选择投降,他一直在战场上以尽可能张扬、惨烈的方式杀敌。

毕竟,这样做最终能让牺牲减到最少。

不知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他已经记不清了。也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

同伴们也死了。

死了相当多的人。

杀了多少人,又有多少同伴被杀,他都不清楚了。上头要求的只有速度。他每天都在想着如何尽可能快地堆积敌人的死亡。

在无数尸体之上行走时,他再次呻吟道:

「啊,今天也……杀了很多人。」

「元帅。克劳克罗姆元帅。」

有人叫他。部下牵着马过来了。

「您辛苦了。敌国的国王……」

「投降了吗?」

「据说因惧怕我们,被自己人砍下了脑袋。」

「…………」

「这场战斗结束了。下一个战线是……」

但克劳摆摆手,示意对方不必说了。

下一个要去的地方他早已知晓。

但天空已经一片血红。不知是因为沾染的鲜血,还是因为晚霞。

「大家,今天恐怕是没法继续赶路了。连续作战,大家都疲惫不堪。所有行动都推迟到明天吧。你去传达一下,让大家好好休息。」

听到这话,部下的表情稍稍明快了些。

毕竟他们已经马不停蹄地奋战许久。这段时间罗兰德的进军速度太反常了。虽说接连攻下了许多国家,连战连胜听起来很厉害。

「…………」

他自己也能感觉到,日复一日的屠杀,正逐渐在士兵们心中投下阴霾。

克劳接过马绳,翻身上马。

部下说道:

「元帅。」

「嗯?」

「元帅您也请好好休息。」

「我一直都在休息啊。」

「您脸色看起来很差。」

克劳笑了。

「你也是。好吧,去跟大家说,尽可能好好休息。休息也是工作的一部分。还有,胜利的时候要好好犒劳自己。」

「元帅您也是。」

「我没事的。反正还……」

后面「路还长着呢」这句话,他咽了回去。在战场上,想得太长远,人的心很容易垮掉,他已经从经验中明白了这一点。

随后,他策马前行。

目的地是位于大本营的营帐。

他一现身,战场上到处都响起呼喊声。

「元帅!」

「克劳克罗姆元帅!」

他面带笑容,一边挥手一边策马疾驰。

他也许说着诸如「多亏了你们才能获胜」「将这场胜利献给我们的国王西昂阿斯塔尔」之类的话,但其实也没怎么去想。

在鲜血淋漓的战场尽头,太阳渐渐西沉,周围也越来越暗。

太阳一旦落山,就没必要再强颜欢笑了,他心里默念着「快下山吧,快下山吧」。

太阳落下了。

篝火开始燃起,大家都忙着为战场的夜晚做准备,不再关注他这边。

「哈」

他一边叹气,一边催马前行,不久便来到了营帐前。

营帐建造得极为奢华且庞大。他本说不需要太大的,但大家说元帅的营帐大一些,能提升士兵士气,他便接受了。

在营帐前下马时,又有一名士兵过来牵马。

「元帅,恭喜您大获全胜。」

他又一次露出笑容看向对方。

「你们也去休息会儿吧。」

「谢谢元帅。宴会已经开始了。」

「啊?」

他确实隐约听到了那样的声音和喧闹声。久违地听到了笑声和交谈声。

「那你也去吧,去吧去吧。」

「元帅您参加吗?」

「不了,我今天要睡了。」

「这样啊,我明白了。」

说着,那士兵看起来有些开心地接过马,走开了几步,然后回头说道:

「啊,元帅。」

「嗯。」

「那个……呃……啊……」

「怎么了?」

「没,营帐里……」

「啊?」

「啊,那个,呃,没什么,我很敬佩您!」

说着,不知为何,他又带着几分开心的神情。那表情,莫名让人在意。

「这是怎么回事。」

「让我们庆祝胜利吧!」

「哈?」

然而,那士兵就这么一脸开心,带着点窃喜的表情,牵着马离开了。

克劳见状,不禁疑惑地歪了歪头。

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

然而,他实在太过疲惫,没法再深入思考了。所以,他决定不再去想。

接着,他看向营帐,掀开入口处垂下的帘子,准备进去。

营帐里摆放着桌子、沙发和寝具。

但就在这时。

「…………」

看着营帐内部,他明白了刚才那个年轻士兵为何一脸开心,表情古怪。

「…………」

因为里面有个女人。

士兵们为他准备了女人。

「喂,这群笨蛋。这种事……」

然而,就在这时。

女人开口了。

「克劳!」

他认得这个声音。直到这时,他才认真地看向这个女人的模样。

深蓝色的长发,身姿挺拔。

她面带担忧,又似乎因见到他而满心欢喜,正注视着他。

站在那里的,是诺娅安。

见状,克劳不由自主地

「呃」

往后退了一步,放下了营帐入口的帘子。

紧接着,

「啊!」

诺娅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随后,又带着几分担忧地说道:

「啊,那个,擅自前来,实在抱歉。我本觉得不该来战场的。」

「那个,稍等一下。」

「但卡尔奈先生告诉了我地点。」

「那个家伙搞什么啊。」

「那个,我实在太想见你了。」

「不不,那个……」

「克劳,我可以过去吗?」

听到这话,他不禁思考起自己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

那是一张杀了很多人的脸。

而且肯定还带着目睹众多同伴被杀后的神情。

无论怎么辩解,无论打着怎样的大义旗号,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他此刻的表情想必很可怕。

于是,他瞬间思考该如何回应,然后,

「…………真麻烦。」

他冷冷地说道。

「你们这么乱来,会影响士气的。」

「…………」

「我在战场上不想见到女人。」

刚说完,营帐里便传来诺娅带着哭腔、颤抖的声音:

「……啊,那个,对不起。」

她的声音如此温柔。听到这声音,他明白了。果然,她和自己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他是个会死在战场上的男人。

而且,他以各种理由,背负着因杀人数目而带来的诅咒。那些被他杀掉的人,有的有孩子,有的有妻子,有的有兄弟姐妹。

他们都是为了守护重要之人而向克劳挑战,而他却毫无顾忌地将他们全部杀害。

像他这样的人……………

「……你能回去吗?我不想在这里看到你的脸。」

像他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她。

「你以为我见到你会开心吗?别自作多情了。我从来就没想过要见你。」

「…………」

「你可能不知道,我可不缺女人。我也没对那些被我攻灭国家里的女人下……」

这时,营帐的入口被打开。

诺娅依旧直直地盯着他,说道:

「能不能别再说这些无所谓的话了。你见到我开不开心,我根本不在乎。」

「啊?」

「克劳克罗姆,别自以为是了好吗?你喜不喜欢我,我根本不关心!」

她语气稍重,大声说道。

「呃,不是……」

克劳下意识地冒出这么一句傻话,还往后退了一步。诺娅继续说道:

「我想来,就自己来了。为什么?因为我喜欢你!」

「等……」

话未出口,她就朝他跑了过来,然后抱住了他。

「哈啊? 不是,诺娅,等一下。其他士兵都看着呢……」

但她抱着他,大声说道:

「我不在乎!」

「不是,可是,你看,我浑身是血……」

「克劳克罗姆!」

她又叫了一声。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

那是高贵公主才有的声音。

她曾经是艾斯塔布尔王国的公主。

他能感觉到,听到她这响亮的声音,士兵们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然而,她却不在意地说道:

「让士兵们看到你一副让女人蒙羞的样子,不是更不成体统吗?」

她抱着他的胸口说道。

听到这话,克劳「…………」低头看向她。

然后他注意到,发出高贵公主声音的她,耳朵红得发烫。

他凝视着她的耳朵,然后,又「哈啊」地叹了口气。

但他知道,这声叹息和刚才自己那声完全不同。

他环顾四周,其他士兵正一脸坏笑地看着这边。

啊,可恶。诺娅。」

「进营帐吧。」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于是,他突然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呀」

诺娅惊讶地叫了一声。

这时,

「加油啊,元帅!」

「冲啊,元帅!」

周围响起这样的声音。

「啊? 你们等着,回头我再收拾你们!」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大家的笑声。

那笑声听起来真的很欢快。

他就这么抱着诺娅走进营帐,关上入口。把诺娅放下后,她满脸通红,扭过头去。

她这样子可爱极了。

因为她实在太可爱,他不禁说道:

「……啊,那个……你这家伙,太狡猾了吧。」

他像是呻吟般说着,也扭过头去。

这时诺娅微微撅起嘴唇,

说道,

「……克劳,这都怪你。」

「你让我喜欢上你,却又半途而废。」

「……」

「而且,你完全不看我一眼。」

听到这话,克劳说:

「可是我……」

他刚想说自己有可能死在战场上,就被她打断了。

「反正这世界估计都撑不过十年了,不管怎样,我都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她满脸通红,却又带着决然的神情,如此宣告道。

「就算你明天就会死,今天……」

「就算你……不喜欢我,今天也想和你在一起。」

「啊,可恶,够了。」

说着,克劳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抓住诺娅的胳膊,用力一拉。

「……」

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她的身体很柔软,还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与之相比,自己……

「……啊,抱歉。我浑身是血。」

但她摇了摇头,紧紧抱住他,说道:

「不,没关系。我很开心。」

说完,她便沉默了。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克劳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心中涌起一股冲动。这股冲动究竟是什么?自己心中的这股冲动,到底是什么?

他稍稍松开了抱着诺娅的手。

她抬起头,看向他。她真的很美,心灵纯净,没有丝毫玷污,他觉得自己根本不配触碰这样的女子。

然而,他内心的冲动却不这么认为。

说起来,他记得卡尔奈也说过类似的话。说要向前看,向艾丝莉娜表白,告诉她想和她在一起。

他不明白卡尔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境。他很早就认识卡尔奈,可实际上,以前的卡尔奈更加堕落,并不怎么珍惜自己。

「……」

其实自己也是如此。

在罗兰德,他被当作兵器培养。

只为了伤害他人而被培育、被实验,并且真的四处杀戮。

他从未想过,像自己这样的人,会拥有渴望幸福的念头。

可即便如此,

「……诺娅。」

他喃喃说道。

她回应道:

「嗯。」

「那个,我不太会表达,但是……」

「……嗯。」

「我……啊,那个。我喜欢你。」

诺娅却若无其事地说:

「我知道。」

「啊? 你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可你却一直把我晾在一边。」

「呃,不是……」

「还一直让我难堪。」

「那个……」

「卡尔奈先生说,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所以不能和我亲近。」

「那家伙啊……」

「所以,我决定下定决心。因为你太没出息了。所以克劳,我……」

话未说完,克劳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嘴。

「唔?」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不安地看着他,或许是担心又要被他拉开距离。

然而,已经不行了。他失去了理智,脑袋发热,一直压抑着的感情几乎要喷涌而出。

但他强忍着,说道:

「我也是,诺娅。我也喜欢你。」

「嗯……」

「所以我也要下定决心。明天,我或许马上就会死……」

「即便如此,今天我想和你在一起。所以,如果我这样的人还可以的话,能不能一直和我在一起?」

听到这话,她的眼眶瞬间溢满泪水,轻轻触碰着捂住自己嘴巴的他的手,将其拿开后说道:

「我只要克劳。我想和克劳在一起。」

说完,克劳紧紧地抱住了诺娅。

尽管明天自己就要奔赴另一个战场,他仍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她。

尽管明天或许无法承担责任,

尽管或许无法守护她的心,

尽管一直以来都在拼命回避自己的感情。

反正都这样了,要是能更早、更早这样做就好了。

他说道:

「诺娅,抱歉让你久等了。」

她则开心地回应:

「真的很久呢。」

就在那一天,他们结合了。

他们不知道还剩下多少时间,

但即便如此,他们像是要逃避那种恐惧一般,紧紧相拥,一次又一次。

◆ ◆ ◆

自那之后,战争的日子仍在继续。

罗兰德不断扩张领土。

斯菲尔耶特共和国也在拓展疆域。

加斯塔克帝国则完全控制了北方大陆。

◆ ◆ ◆

而后……

在没有遭受神明侵蚀的情况下——五年的时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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