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话【讣告】-章节
手游原创剧本 保罗外传
第4话【讣告】
升格为A级队伍的黑狼之牙,辗转各地处理高难度的委托,切实地传播着其名号——。
保罗:
“呜哦哦哦哦哦!!”
保罗的剑切开了猛攻斗犬(Assault Dog)的身体,魔物发出怪声倒在了地上。
保罗挥去沾在剑上的血,将意识转向身前的基列奴。
保罗:
“基列奴!你那边怎么样?”
基列奴:
“没问题,已经结束了。”
保罗:
“辛苦了。还是老样子解决得这么快啊。”
保罗打心里佩服那美丽的刀法。
基列奴的脚边,终结野猪(ターミネートボア:Terminate boar)已经断气。
塔尔韩德:
“这边也结束了。”
艾莉娜丽洁:
“猛攻斗犬的数量比预想的还要多呢。”
基斯:
“嘛!不过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就是了!!”
保罗:
“你什么都没做吧?”
基斯:
“好痛!”
保罗看着基斯得意洋洋昂首挺胸地走了过来,踢了他的屁股一脚。
这次的委托是讨伐出没在村落附近的森林中的终结野猪。
对黑狼之牙来说,这是危险系数很低的魔物。
但是,由于带领着很多猛攻斗犬,危险系数上升,所以决定委托他们。
保罗:
(报酬也还算不错)
“好,任务完成了。赶紧回去,喝个痛快吧。”
收到报酬后,除了艾莉娜丽洁以外的黑狼之牙成员,纷纷来到酒馆。
艾莉娜丽洁:
“我接下来还有安排。呵呵呵,要是敢打扰我……可饶不了你们哦。”
一回到城里,她便放下这句狠话,然后就消失了。
保罗:
(现在肯定正在和某个男人上床享受着吧。)
(……待会儿我也去找个好女人吧!)
保罗下定决心,一口气喝了很多酒。
塔尔韩德:
“噗哈!工作结束后喝一杯,别有一番风味!”
基斯:
“喝得可真豪爽。哈哈,我也不能输啊!”
“喂,再多喝点基列奴!喂,这边再来点酒!”
女服务员:
“好,这就来!”
保罗:
(哦,还挺可爱的吗。)
保罗的目光看向回应点单的女服务员,却听到旁边传来“噗噗”的憋笑声。
保罗:
“……咋了啊?”
基斯:
“你盯上那孩子了吗?”
保罗:
“所以呢?”
基斯:
“放弃吧、放弃吧!那么可爱的孩子哪会理你啊!”
保罗:
“啊?!你说什么?!”
基斯咯咯地笑着,保罗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
基斯甚至觉得保罗现在的表情都十分有趣。
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基斯:
“那可是这条街上最受欢迎的看板娘啊。你看看周围,男客们全都色眯眯地盯着呢。”(鼻の下が伸びる:鼻子下边伸长了,形容男性对女性表现出色眯眯的样子)
“可以随心所欲挑男人的她,你觉得她会委身于只知道点酒喝个不停的冒险者吗?”
保罗:
“那谁说得准,再说从刚才起一直喝个不停的是你和塔尔韩德,又不是我!”
基斯:
“我们可是在一张桌子上喝酒的啊,肯定已经被当成同类了。”
保罗:
“即使如此,也……也不能说绝对没可能吧。”
基斯:
“那你敢赌吗?赌你和那孩子今晚会不会在一起?”
保罗:
“好啊,赌就赌!”
保罗接受了显而易见的挑衅。
保罗:
“胜负显而易见。那?你要赌什么?”
基斯:
“赌这次的报酬。输的一方要把这次报酬全款交给赢的一方……如何?”
保罗:
“说定了!”
保罗微微一笑,计算着向女服务员打招呼的时机。
她在店里忙碌着,脸上洋溢着笑容。
保罗:
(笑起来虽然看着很显幼,但身材很好……绝对要钓上钩!)
正当保罗燃起卑劣的使命感时,女服务员也正好适时地把酒端上了桌。
女服务员:
“让您久等了!请问还有别的需求吗?”
保罗:
“随便拿点什么配酒的菜来。还有……今天,工作什么时候结束?”
女服务员:
“什么?”
保罗:
“之后要不要一起喝一杯?就我和你,两个人。”
女服务员:
“呵呵,很高兴您能邀请我,但与其到别的店家喝酒,不如把钱投到我们店里来吧。”
“啊,好像有人叫我了。您点的菜待会儿再给您端上来!”
待客用的笑容。
女服务员微微一笑,离开了保罗他们所在的桌子。
保罗:
“………………”
基斯:
“胜负已分啦。”
基斯拍了拍保罗的肩膀。
笑容可掬的他,难掩赌赢后的喜悦。
保罗:
“还、还没完呢!等会儿上菜的时候,我再邀请她,说不定就会接受我了!”
基斯:
“没戏的啦。是吧?你们也这么想吧?”
基列奴:
“我不太清楚,不过那女孩好像对保罗不感兴趣。”
塔尔韩德:
“保罗,有时候放弃也很重要。乖乖认输吧。”
保罗:
“不!我绝不承认!”
今晚一定要和那个孩子一起度过!就在保罗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她发出了短促的悲鸣。
保罗:
(那是……)
定睛一看,女服务员正被醉汉纠缠,胳膊被抓着。
是个强壮的大汉,一身冒险者的打扮。
冒险者:
“我不是说了我钱多到都要烂掉了吗?喂,可以的吧?”
女服务员:
“客、客人,您喝多了。我给您拿水,麻烦您松下手——”
冒险者:
“吵死了!难得本大爷高兴说要陪你玩玩,你居然敢拒绝!!”
女服务员:
“好、好疼……”
冒险者:
“不过是个酒馆里的侍者,还挺高高在上?你倒说说自己是值几个钱的女人啊!?啊啊!?”
保罗:
“那当然,是个被你染指的话就过于可惜了的女人咯!”
冒险者:
“!?”
保罗站在壮汉身后,把手里的酒倒扣到对方头上。
伴随着哗啦声,里面的东西洒了下来。
满身酒气的男人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理清状况后,他的脸渐渐红了起来。
冒险者:
“你小子……”
保罗:
“你这一身湿哒哒的打扮,可没法追求女人啊。赶紧滚吧。”
冒险者:
“你这小鬼……!!敢对老子下手,别以为能就这么算了!?”
冒险者的男人松开了她的手,这次抓住了保罗的前襟。
保罗冷眼看着,嗤笑一声。
保罗:
“知道自己正抓着的是谁吗?你才是,不要以为能就这么算了!?”
冒险者:
“那正好!到外面去!!”
保罗:
“嗯,行啊。确实不能在店里胡闹。”
女服务员:
“啊,那个……”
保罗:
“不用担心。这种程度的男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保罗从容地对女孩说着话,那男人的表情则越发怒不可遏。
保罗:
(也就杂鱼会轻易接受这种挑衅了。)
趁那冒险者还没发狂,保罗抢先离开了酒馆,等着那个男人追上来。
分出胜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离开酒馆的保罗,还没等店里的人发出担心的声音,就回来了——。
女服务员:
“那个,已经、结束了吗?”
保罗:
“我不是说了吗?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那家伙,还真以为能把我怎么样呢,真有意思。”
女服务员:
“黑狼之牙……”
保罗:
“嗯?原来你知道啊?”
女服务员:
“那当然。毕竟是有名的队伍,又是常客。”
保罗:
(明明知道我是黑狼之牙的,却还拒绝邀请的话……真的没戏了吗?)
迄今为止,已经有好几个女人一听到黑狼之牙的名字就会靠近。
不知道是被认为有钱,还是单纯地喜欢强悍的男人,总之有不少女人会屈服于此。
保罗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与基斯打赌失败的情景。
女服务员:
“……我一直以为,年纪轻轻却又实力强大的冒险者,都是些高高在上的大爷。”
“玩过的女人肯定也多到让人想吐。所以觉得冒险者都是些把粗暴对待他人视作理所当然的人……”
保罗:
(嗯?在说什么呢?)
女服务员:
“来酒馆工作之后,也确实见过好几个像这样的人……”
“可是,你却不一样呢。”
保罗:
“嗯嗯嗯?”
女服务员:
“你能出手帮助我,真的非常感谢!”
她笑着向保罗道谢,保罗心中响起了某种东西“咔嚓”咬合的声音。
保罗抓住她的手,轻轻抚摸着刚刚被男人抓住的部分。
女服务员:
“诶?啊,那个……”
保罗:
“让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受伤,那家伙真是不可原谅啊……。应该再给他吃点苦头的。”
“竟红成这样。难得的洁白肌肤,真让人心疼……”
保罗像是在哀叹似地吻了一下她胳膊上变红的部位,她的脸顿时变得通红。
保罗:
“今天,工作什么时候结束?”
女服务员:
“啊……”
保罗说出了与刚刚被果断地拒绝掉的时候一样的话。
保罗:
“就让我来处理这受伤的伤口吧。这身上的伤,还有因这可怕记忆受到的你心中的伤——”
女服务员:
“那……那个,那个……”
女人迷惑地徘徊着视线,最终满脸通红地点了点头。
女服务员:
“请多关照。”
保罗:
(胜负已定)
把视线转向稍远处的桌子,基斯正一脸惊呆的表情看着保罗。
赌局的胜利者脸上露出了悠然的微笑。
第二天——。
女服务员:
“嗯……保罗先生……。天……快亮了,哦。还要做……吗?”
保罗:
“啊,最后再来一次……嗯?”
正在床上享受着女性柔嫩肌肤的保罗,听到了慌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保罗:
(这声音……)
有人粗暴地敲着房门。
艾莉娜丽洁:
“保罗!保罗!我知道你在里面!”
女服务员:
“女人?难道是保罗先生的恋人吗——”
保罗:
“才没可能啦,那是我队伍的成员。”
艾莉娜丽洁:
“保罗!快给我出来!你总不想被光着揪出来吧!?”
保罗:
“……真是麻烦啊……”
保罗挠了挠头,与女孩告别后恋恋不舍地走了出去。
保罗:
“喂,大清早搞什么啊?……这是什么情况?”
打开门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景象。
一脸不高兴的艾莉娜丽洁和塔尔韩德,拿着绳子的基列奴,绳子的另一头是被绑着的基斯。
基斯:
“保罗,救救我啊!”
保罗:
“要不要救,听了之后再决定。事情会变得这么糟糕,是因为你做了什么吧?”
艾莉娜丽洁:
“对,正是如此!这男人……做了绝不能原谅的事!”
保罗:
“唉,别那么生气吗。对了,你现在不应该还混在男人堆里吗?”
塔尔韩德:
“判断是紧急状态,我就去把她叫醒带过来了。”
艾莉娜丽洁:
“就是就是!明明还想继续享受这浓密的时光的,却被打扰了!”
保罗: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那么生气?”
艾莉娜丽洁:
“气的才不是这个啦!现在这些怒气都是对基斯发的!”
面对毫不掩饰愤怒的艾莉娜丽洁,保罗的脸变得僵硬。
保罗:
(基斯啊……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总之,我们先去找个能安心聊天的地方吧?”
一头雾水的队长的提议暂时被所有人接受,黑狼之牙的成员们拖着基斯移动了。
一抵达队伍租住的旅馆房间,基斯就被打倒在地。
保罗:
“然后呢?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塔尔韩德:
“队伍资金被用在赌博上了。”
保罗:
“……啊?”
基列奴:
“而且是全额。”
保罗:
“……啊?”
艾莉娜丽洁:
“现在,我们是身无分文的穷鬼队伍了。”
“这里的住宿费……虽然预付款已经付了,但剩下的部分却付不起了。这样下去会演变成我们赖账的。”
保罗:
“基斯,真的吗?”
我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他刷地移开了视线。
保罗:
“真的啊……”
基斯:
“昨天你走后,我喝了不少酒才离开了酒馆……。之后,看到有家赌场……”
“我觉得我能赢,再怎么说也不会一晚上输两次吧……”
“喝了酒,又输了和你的赌局,所以变得很火大……”
保罗:
“所以你就把全队的钱都押进去,结果破产了?”
基斯:
“………………”
艾莉娜丽洁:
“基斯,全部坦白。”
保罗:
“?还有什么吗?”
艾莉娜丽洁尖锐的声音让基斯的肩膀颤了一下。
基斯:
“……我还、借了钱。”
保罗:
“你、你……”
基列奴:
“绑起来的时候听说了。据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要偿还的话A级的任务起码要接……2个? 3个?……反正好像要完成挺多的。”
保罗:
“还真是大头了啊。也难怪会一大早就突击过来。”
保罗叹了口气。
基斯猛地坐起来,用力鞠了一躬。
基斯:
“真的很对不起!不仅赌光了好不容易赚来的钱,还欠了一屁股债……!”
“再这样下去会被追债的,也会给大家添麻烦……。要是那样的话,我……”
保罗:
“把头抬起来。”
保罗单膝跪在地上,抓住基斯的肩膀,让他抬起头。
保罗:
“被人催债又怎么了?那些家伙有什么好怕的。”
“我们可是最强的队伍,没人能赢我们的。”
基斯:
“保罗……”
艾莉娜丽洁:
“话虽如此,但实际上被讨债人追债还是很麻烦的哦。要是在接委托的时候来的话……”
基列奴:
“要全部杀掉吗?”
塔尔韩德:
“打住,那样只会被公会盯上的。”
“如果是S级的队伍还好说,但还是A级的我们可没有什么优待措施啊。”
保罗:
“如果是S级的话,就算把讨债的人打飞也没有问题吗?”
艾莉娜丽洁:
“嘛,大概吧。会对一部分违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塔尔韩德:
“但我们现在不可能马上提升等级吧。得想个对策来啊。”
基列奴:
“是吗?”
强如黑狼之牙,身无分文也还是会让人心里没底。
在成员们陷入沉闷的气氛中时,保罗突然想出了一个妙计。
保罗:
“好,走吧。”
基列奴:
“去哪里?”
保罗:
“去准备好钱,然后把欠债什么的赶紧还了。”
保罗一边割断捆绑基斯的绳子,一边露出坏笑——。
在市中心有一家酒馆。
那是面向富裕阶层的酒馆,这半年来,被某个冒险者队伍包下了。
原本这对一支B级队伍来说是无论如何也消费不起的,但那个队伍背后有贵族的支援,因此在金钱方面没有任何不自由。
冒险者:
“啥?我的客人?赶走他!我今天不想见任何人!”
队伍的队长肿着脸,一脸不快地发着怒。
这也难怪。
男人昨晚不仅被女人甩了,还被不知名的青年一击打倒。
冒险者:
“……下次再见面,绝对饶不了他!”
男人的怒火刚一出口,酒馆的门就炸飞了。
冒险者:
“!?啥情况!?”
正当他心神不定的时候,泡在酒馆里的队员们飞了过来,撞到了墙壁上。
然后,几个似曾相识的青年走了进来。
保罗:
“哟,又见面了啊!”
冒险者:
“你、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保罗:
“你不是说过自己钱多到要烂掉了吗?竟能包下这么豪华的酒馆,看来不是骗人的啊!”
冒险者:
“那又怎样!还要干吗,啊?昨天只是大意了而已!老子可是B级的——”
保罗:
“自我介绍就免了,我对混蛋没兴趣。总之……钱,有多少就拿多少出来。”
冒险者:
“啥……?”
保罗等黑狼之牙的成员所做的,无异于袭击和抢劫,幸好,对方是个恶评如雷的队伍。
不管什么事都被他们强行用钱来解决,因为有钱而不认真完成委托等,在一般人的评价里相当差劲。
因此,黑狼之牙的强盗行径便不值一提,整件事只被当作一起勒索事件,在世间流传开来——。
基列奴:
“今天,在公会和我四目相对的冒险者发出了惨叫。”
基斯:
“也难怪。因为这附近没有不认识我们的人吗。现在黑狼之牙已经彻底出名了。”
艾莉娜丽洁:
“虽然是恶名昭著。”
塔尔韩德:
“路过之地将寸草不生的、恶童队伍、吗?”
艾莉娜丽洁:
“太失礼了。我还是更希望自己以一名短期内升至A级的优秀冒险者身份被世人所熟知啊。”
基斯:
“已经不可能了。以那次勒索事件为开端,我们不管做什么,都会向坏的一方出名。”
艾莉娜丽洁:
“所以我才反对的啊。居然拉我们打群架。”
塔尔韩德:
“明明当时揍得最欢的就是你这女人吧,还真敢说啊?”
基列奴:
“我可没输。”
基斯:
“那种事就不用较劲啦。”
保罗:
(怎么说呢……)
看着同伴们愉快地交谈着,保罗感到心中一热。
保罗:
(我也、说不太来……但在这里很舒服。)
(既不焦躁,也不空虚。不如说,相当充实。)
度过了孤独的童年,在不知何为同伴的状态下,就和贫民窟的少年们踏上了旅途。
又与为剑而生的一家人相处不来,像是为了从中逃离而成为冒险者,然后——。
现在,保罗有了强烈的体会。
保罗:
(这,就是我一直追求的归宿啊。)
黑狼之牙继续跃进。
保罗等人把据点转移到齐卡王国,主要处理A等级的委托。
某天。
当黑狼之牙完成委托回到公会时,保罗被一位女前台叫住了。
保罗:
“你终于愿意和我约会了?”
“诶?啊,不是吗……客人?找我的?”
据女前台所说,那个客人是人族,现在在别的房间等着。
基列奴:
“要去见吗?”
保罗:
“听说是个男人啊……”
艾莉娜丽洁:
“说不定有什么好差事呢,快点去见面吧。”
保罗:
(怎么可能有啊?)
如果是既能赚钱又有好处的差事,有时会不通过公会直接委托。
但是,既然那个男人来找公会,那可能性应该为零了吧。
保罗:
(真麻烦啊。)
保罗本想就这么直接去作为队伍据点的酒馆的,但还是不情愿地走进了那个房间。
打开门。
看到在场的那人,保罗的脸僵住了。
保罗:
“你……”
仆从:
“啊……少爷……”
“好久不见……啊!居然长这么大了……!”
好几年没见过的脸。
侍奉诺托斯·格雷拉特家的仆从热泪盈眶地站在那里。
保罗:
“为什么、会在这里……”
仆从:
“自打少爷离开宅邸之后,我就派人偷偷地追踪着少爷。”
保罗:
“……我已经甩掉追兵了。”
仆从:
“是的,他们在途中跟丢了,之后也一直没能找到您的所在地。但在几个月前,我们掌握了相关线索。”
“是被称作‘勒索事件’吧。那支队伍的后盾贵族,和诺托斯·格雷拉特家走得很近……”
“于是便知晓了黑狼之牙的存在。当我得知队长的名字后,便专程前来确认——”
保罗:
“够了,什么都别说了。”
保罗的声音自然地变得冰冷。
被精明强干的冒险者用锐利的目光盯着,仆从的肩膀颤抖了起来。
保罗:
“我已经舍弃了诺托斯·格雷拉特的家名。现在的我只是保罗。”
仆从:
“不,少爷——”
保罗:
“没什么好说的。是父亲派你来的吧?转告他不要再和我扯上关系了。”
仆从“大少爷!”地呼喊着试图叫住保罗,保罗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愉快的感觉搞得心头怦怦乱跳。
保罗快步离开房间,前往据点的酒馆。
他想尽快看到同伴的脸。
基列奴:
“已经回来了啊。”
保罗:
“嗯。”
基列奴:
“在等的那个男人,你认识吗?”
保罗:
“不,是个不认识的人。他好像把我和谁搞错了。”
基斯:
“什么呀!那不就白跑一趟吗?”
保罗:
“就是这么回事。真是的,讨人厌啊。”
艾莉娜丽洁:
“………………”
保罗耸耸肩笑着。
保罗:
(我没说谎)
(保罗·诺托斯·格雷拉特已经不在了。)
不打算再和老家的人见面。
保罗打算马上忘掉仆从,回归自己原本的日常生活——然而。
塔尔韩德:
“保罗,我收到封信。那人委托我把信交给你……”
保罗:
“……扔掉。”
过了段时间——。
基斯:
“喂,保罗,有个家伙来找你了。是个打扮得很精致的男人呢?”
保罗:
“赶他走!”
又过了段时间——。
基列奴:
“我把信交给你了。”
保罗:
“可以扔了。”
基列奴:
“这些全部吗?交给我的有10封左右呢。”
保罗:
“10……全部扔掉。”
事与愿违,仆从并没有放弃与保罗的接触。
由于是相当有名的队伍,因此他似乎很快就掌握了黑狼之牙成员的脸,一有事情就写信,或者拜托中介帮忙。
基斯:
“保罗,听说你老家是贵族?”
仆从和同伴们的频繁接触的结果,保罗是离家出走的贵族之子的事情很快便暴露了。
基斯:
“竟然是贵族出身……你藏得还挺好啊!”
保罗:
“………………”
基斯:
“保罗居然是贵族少爷!这话题都能拿来当下酒菜了,把这么有趣的事当成秘密简直不可饶恕啊!”
保罗:
“不是为了好玩的。再说,我和那边已经不相干了。”
塔尔韩德:
“会这么想的,只有保罗你吧?”
保罗:
“啊?”
基列奴:
“到时候,说不定他还会出现在我们接受委托的地方呢。”
保罗:
“……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啊。”
艾莉娜丽洁:
“不祥的预感,一般都能猜中哦?”
然后,就像基列奴和艾莉娜丽洁说的那样……。
一开始还只是在公会前埋伏的仆从,后来甚至真的出现在了黑狼之牙接受委托的地点。
仆从:
“少爷!请听我说!”
保罗:
“我不都说了,我不想听吗?”
(明知道不管被说什么都肯定会不高兴的,那样还觉得我会特意去听吗!?)
保罗最终决定动用武力。
仆从:
“呜……”
打在仆人的脖子后面,使其昏倒。
虽然有可能会被抢东西的人盯上,但他不是值得自己担心的对象。
保罗就那样置之不理。
艾莉娜丽洁:
“可以吗?”
保罗:
“吃点苦头就能吸取教训了吧。如果再追上来,就麻烦了。”
艾莉娜丽洁:
“这样啊……”
正如保罗所料,那天以后,仆从再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但是,送信并没有停止。
从仆从消失后的几个月里,每天都送到公会来。
回过神来,距离与仆从重逢,已经过了6个月——。
基列奴:
“保罗,今天的份儿。”
保罗:
“扔了吧。”
基列奴:
“知道了。”
基斯:
“今天也送到公会来了吗?喂,差不多也读一下吧?你就不好奇上面写了些什么吗?”
保罗:
“那么想知道的话,你去读啊。”
基斯:
“啊啊?再怎么说看别人的信总还是不太好吧。况且还是同伴的,就更不用说了。”
公会几乎每天都会收到信件,成员们每天轮流接收并转交给保罗。
都快成了黑狼之牙每天必做的功课了。
艾莉娜丽洁:
“保罗,稍微过来下好吗?”
保罗:
“怎么了?我还没有接到新的委托,今晚随便你怎么玩都行哦?”(ハメ外し:尽情玩耍)
艾莉娜丽洁:
“好呀,我会的。保罗,这个地方你去一下吧。”
艾莉娜丽洁递过来一张便条,上面画着一张简易的地图。
保罗:
“这里……是旅馆吗?”
“你这是在拐弯抹角地邀请我吗?”
艾莉娜丽洁:
“不,并不是。是那里有人想见保罗你。”
保罗:
“是那种爱上我,却不敢跟我搭讪的低三下四的女孩子吗?”
艾莉娜丽洁:
“是一直被你甩掉的老家派来的使者在那等着你啦。”
保罗:
“哈啊……”
艾莉娜丽洁:
“虽然之前离开了一段时间,但今天又回到这里来了。刚才我们偶然碰到了。”
“所以啦,直到刚才我还在想设个套把你推过去的呢。”
保罗:
“开……开什么玩笑?少给我自作主张。”
怒发冲冠。
捏碎了接过来的纸条。
但还是用最后的理性,克制住了想要怒吼的冲动。
艾莉娜丽洁:
“我没在开玩笑。我可是相当认真的哦?”
塔尔韩德:
“艾莉娜丽洁,住手吧。我们不是决定好不深入了吗。”
艾莉娜丽洁:
“我们代为保管信,交给保罗,然后看着他扔掉。一遍又一遍。”
“可是不管经过多长时间,现状都没有任何改变。只是在白白浪费时间。”
保罗:
“那就别去管他啊。如果对我的态度感到厌烦的话,那就不要收信了,无视掉不就行了吗?”
艾莉娜丽洁:
“你呢?你能无视吗?”
保罗:
“啊啊。”
他回看向艾莉娜丽洁的眼睛,点了点头。
她轻蔑地笑了。
艾莉娜丽洁:
“骗人的吧?”
保罗:
“!!”
艾莉娜丽洁:
“很明显,你的心已经被搅乱了。就算现在还没事,但说不定过段时间就会因为分心而犯下大错误,不是吗?”
“要是领队的队长都这样子,那我们还怎么把命交给你啊?”
艾莉娜丽洁并未厉声斥责,也没有用多大的声音在讲话。
但她的话语刺痛了保罗的心。
保罗把目光从艾莉娜丽洁身上移开。
保罗:
(我……现在,自己……)
(我现在是在破坏自己的立足之地吗?)
我的体温貌似下降了。
脸色变得苍白,脊背也在发凉。
艾莉娜丽洁:
“保罗。”
保罗:
“……怎么了?”
我看不见她的脸。
艾莉娜丽洁:
“把目光从同伴身上移开,这不是你的风格。”
“保罗,请抬起头来。”
我慢慢抬起头。
保罗:
(啊……)
与严厉的话语相反,艾莉娜丽洁的表情很平静。
艾莉娜丽洁:
“闻名天下的黑狼之牙的首领,人称保罗的男人,怎么会因为老家的联络就畏首畏尾呢?”
“乖乖地去见个面吧。要真被说了什么惹你不高兴的话,到那时再揍人家一顿也不迟啊。”
基列奴:
“简单易懂再好不过。到时候我也会帮忙的。”
基斯: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准备点烈酒吧。”
塔尔韩德:
“能让记忆飞走的那类吗?嗯,我有头绪。”
保罗:
“你们几个……”
(都被同伴们这么支撑着了,我也不能一直固执己见,不是吗?)
保罗张开紧握的手,展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保罗:
“……没办法,我去见见吧。虽然这次也还是会把他赶走就是了。”
保罗不是个性格率直的青年。
一边说着这样讽刺的话,一边走向仆从等待的旅馆——。
也许是没有想到保罗真的会来,推开房门的瞬间,仆从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仆从:
“少爷……”
保罗:
“我不想说多余的话。快说正事。”
仆从:
“啊……好的……”
面对面坐了下来。
作为仆从的他比以前见到的时候瘦了。
保罗:
(一看到这家伙的脸,就会回想起多余的事情……)
(赶紧结束这一切,和他们一起去喝个——)
仆从:
“老爷去世了。”
保罗:
“是——”
刚才,说了什么?
逃避现实的保罗的意识,瞬间被唤了回来。
保罗:
“你……你说什么……”
仆从:
“老爷……阿玛兰特大人病故了。”
保罗:
“……不、不可能……”
手在颤抖。
脑袋拒绝理解语言。
虽然没有流泪,但感到头痛。
仆从:
“少爷离开宅邸之后,老爷对自己的要求比以前更加严格,作为家主表现得非常出色。”
“但是在1年前,因为生病身体垮了。之后身体状况愈发不适……”
“那之后,过了不久。听闻少爷在齐卡王国的事……”
“6个月前,我专程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您老爷现在的状况很危险。”
保罗:
“这样吗……”
仆从:
“说真的,我很想把您带回去,但凭我的力量实在是做不到……因此,我只能先返回宅邸。”
保罗:
“是你为他送的终吗?”
仆从:
“家里的仆人们,以及皮列蒙大人……”
保罗:
“皮列蒙、吗?”
最后一次见面时,皮列蒙还是个孩子。
事到如今,连弟弟的脸长啥样,都不记得了。
仆从:
“老爷病倒后,情急之下由皮列蒙大人代理了家主之位。”
保罗:
“那家伙?”
仆从:
“是的……或许是看到了老爷的出色表现,为了能更好地继承老爷的衣钵也曾一度努力过。”
保罗:
“……过去式吗?”
仆从:
“贵族的世界没那么简单。年纪轻轻的皮列蒙大人常常被侮辱,被轻视,恐怕内心已经完全崩溃了吧……”
“变得只会看周围人的脸色,向更强的人献媚。”
“作为一方家主,本不应该轻易随波逐流。如今常常随便改变意见,让下面的人陷入混乱的情况已发生好几次了。”
皮列蒙似乎完全浸染在贵族的世界里了。
服从强者。
这也是在贵族世界中生存下去的方法之一。
那真是一个自大且一点都不可爱的弟弟。
自打踏上旅程,对他的感情可说是淡薄到几乎从来没有想过他。
保罗:
(即便如此……)
“那父亲又在做什么?即使那时生病卧床不起,是他的话应该也会严厉地教育皮列蒙吧?”
仆从:
“……老爷很害怕。如果严厉对待的话,恐怕会重蹈保罗大人的覆辙……”
保罗:
“害怕……?父亲他……不、骗人的吧……”
对保罗连看都不看一眼的父亲。
一直是令人憎恨的存在。
但在憎恨的同时,也感到恐惧。
在自己逃离的那个世界里生存下去的坚强姿态,至今仍铭刻在记忆中。
保罗:
“虽然不知道皮列蒙如今变成了什么样的人,但你们的任务不就是支撑他吗?”
仆从:
“您说得没错。但是,皮列蒙大人实在太没威望了……”
“最糟糕的是,甚至会对伏在病榻上,日渐衰弱的阿玛兰特大人表现出撒娇的样子。”
保罗:
“!”
仆从:
“原本侍奉宅邸的人们,对老爷的敬爱是很深的。这也加剧了他们对皮列蒙大人的不信任。”
“比起毫无主见、只会撒娇的皮列蒙大人,坚持自己意志的保罗大人更适合当诺托斯·格雷拉特家的家主——”
“现如今大家都这样想着。”
保罗:
“你是要我……回去,继承诺托斯家吗?”
仆从:
“格雷拉特本就是武门世家。没有必要隐瞒曾经是A级冒险者的过去。”
保罗:
“……你在开玩笑吗?”
“我何时说过要让冒险者成为‘过去’了。别痴心妄想了。”
保罗已经给出了答案。
完全没有回到贵族世界的打算。
保罗:
“要说的话就这些了吧,我要走了。今后不许再出现在我面前。”
正准备起身离开房间时,一封信递到了保罗面前。
保罗:
“怎么了?”
仆从:
“是老爷留下的信。”
保罗:
“!!父亲……给我的?”
保罗的脑海里,浮现出离家出走那晚的记忆——。
阿马兰特:
“你……!这是在愚弄我等的家名吗?!”
“这个家已经不需要你这样的人了!!家名以后由皮列蒙继承,你现在就给我滚!!”
保罗:
“啊啊!正好!这样的家,我还巴不得赶紧离开呢!!”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争执。(売り言叶に买い言叶:你骂我一句我回怼你一句的吵架)
印象中父亲的最后一面,他的表情竟是那样得激动,光是回想起来,就有一种苦涩的心情在胸中翻腾。
仆从:
“请务必阅读这封信。这是阿玛兰特大人临终前的,最后的一封信……!”
保罗:
“………………”
保罗收下了信。
犹豫着要不要打开。
保罗:
(父亲,最后的……)
由仆从寄出,同伴接收,然后一直被保罗丢弃的信。
要是当时读了的话,或许在他临终时自己也能在场了吧。
保罗:
(如果我知道老爸病危,会去看他吗?)
无论怎么去想“如果”,也得不到答案。
保罗深深叹了口气,然后拆封开始读信。
阿马兰特:
『致保罗:』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吧。』
『自打卧病之后,就经常会想起你的事。』
『我犯下了巨大的错误。不仅仅是把你赶出去的那个夜晚。』
『我一直搞错了对待你的方式。软禁你也好,冷漠对待你也好,对你的处置一直都是错误的。』
『还将失去瓦伦蒂娜的悲伤,以及对没能拯救她的毫无作为的自己的愤怒,发泄在了你身上。』
『不管我如何磨炼剑技,不管我作为领主被多少人赞颂,我也依然是个不成熟的人。因为我甚至失去了妻子和儿子。』
『对不起,保罗。』
『完全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那样严厉地对待你。』
『完全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只是一味地指责你。』
『真的万分抱歉。对我这样一个愚蠢的父亲,还请——』
信写到一半就结束了。
保罗:
(还请——原谅这愚蠢的父亲……吗?)
(……怎么、可能啊。我没有要原谅你所做的那些事的打算。)
抬起头看向仆从,他正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保罗。
或许是在期待着被信打动的保罗回心转意说要回来吧。
保罗:
“诺托斯·格雷拉特家,乃是阿斯拉王国的上级贵族。是历史悠久的武家名门。”
仆从:
“是的,正如您所说。待少爷继承本家之时——”
保罗:
“我没有那个意思。那个家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仆从:
“保罗大人……?!”
保罗:
“我已经舍弃了贵族之名,不打算再回去了。”
“而你们是诺托斯家的家臣。不管有多少不满,都要诚心诚意地侍奉家主。”
“竟然如此敬爱父亲的话,就不要放弃身为家臣的处世方式。即使是要造反推举别的中意的主公也是可以的吧。”
仆从:
“这、这是……”
保罗:
“从今往后,不准再出现在我面前。再遇上的话,就砍了你。毫不留情。”
被从修罗场一路披荆斩棘历练而来的强悍冒险者狠狠一瞪,仆从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般僵在原地。
不想就这样带走。
保罗放下信,离开了座位。
保罗:
(阿玛兰特·诺托斯·格雷拉特……)
(看似坚强的你,原来也是个脆弱的男人吗。)
(可即便知道了这些,也没有要原谅这一切的意思。)
保罗:
(只是……若在你死之前,就一次也好……)
(要是有机会能见上一面,好好地聊上一次,或许也不错。)
让我忘记小时候的事的那一天恐怕永远不会到来吧。
尽管如此,虽说只有那么点,但自己还是多少放松了一些。
保罗:
(要是哪一天,等我有了孩子的时候,我想,我不会再犯同你一样的错误)。
(为了不在生命的最后遗憾着“我一直在犯错”,今后也要努力活下去。)
自己找到了,终于得到了,今后要在这个容身之处继续活下去……保罗强烈地这样想着。
离开房间前的一瞬间。
保罗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父亲阿玛兰特祈祷冥福——。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