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May I-章节
1
『夜见山城通信』里面的「编辑部通知」中提及过名字的「仲川贵之」,是夜见山第一高中二年级的学生,实际上跟叶住结香认识….我知道这个事实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二日的晚上了。班上到处都是与之相关的情报,这些都是泉美来到我的房间告诉我的。
「跟叶住哥哥关系亲密的朋友的弟弟,似乎是有着这样的关系。不过怎么想,这都是跟<灾厄>没有关系的事故吧」
泉美有些不快的抄起了手腕,这么说着。
「但即使如此,也还是会担心啊。不好的传闻,没准会借此进一步传播开来。——关于这件事情,叶住那边有没有跟你提过,或者找你商量?」
「目前为止,还没有」
「这样啊….」
这些是我后来听说的,那个叫仲川的高中生跟『夜见山城通信』的发行者中的某人是亲戚,偶尔也会帮忙取材,有些报道也被交给他来做。
「高中生在摩托事故中身亡」——光看这样的报道,虽然会让人联想起品行不端的学生违规驾驶造成了事故,不过实际上正好相反,仲川贵之是个非常认真而且很有人望的学生。事故当时他乘坐的其实是『山城通信』相关人员(三十五岁。男性)所驾驶的摩托车的后座,责任大部分都是在突然右转冲出来的另一辆车身上。
大型连休结束了,至少从昨天看来,叶住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但是到了今天,看她的表情好像一直都是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的样子。回去的路上稍微跟她说几句吧,虽然我是这么想的——。
然而宣告放学的铃声一响,叶住就一个人快速离开了教室。事后我才知道,她那天,要去参加仲川的守夜仪式,所以急匆匆地赶着要回家。
「从明天开始就又是连休啊」(注:日本的黄金周其实不是固定假期,而是几个小假期正好凑在一起,再加上特有的黑白棋制度,导致经常能连成长假,但是这里头因为有周末假期的存在,所以也不是每年都能连起来)
泉美依旧抄着手,呢喃的话语中夹杂着叹息。
「联系期间,真希望传言不要扩散的越来越狠就好了啊」
在那之后,夜也渐渐的深了——。
我在犹豫过后,还是给见崎鸣发了邮件。
死去的仲川贵之就读的夜见山第一高中(通称「夜见一」),就是鸣所就读的高中。虽然差了一个学年,鸣知道他的可能性并不高,但我想,果然还是把这件事情向她报告一下会比较好吧。
为了防止<灾厄>而采取的对策虽然目前来看是成功的,但是在叶住结香身边,预料之外的事情接连发生,班上的气氛也开始变得不安了起来。把这些也告诉她,顺便我也想听听鸣的想法。所以…。
回信是在第二天的午后收到的。
那个叫仲川的二年级生,我并不认识他…。
你担心叶住么?
但是,我之前也说过了,就算她真的发生了什么,
只要想能够好好完成<不存在之人>的职责的话,肯定不会有事。
2
「那个啊,想,我」
说到这里叶住的话语中断了,她脸上浮现出了迟疑的表情。我没有催促她,还是按照之前的步调沿着河边走着。
「那个啊,想」
叶住又说了一遍,同时她停下了脚步。我也配合她停了下来。阴云密布的天空下,在有些强劲的风中她按住了自己的头发,
「我,该怎么说呢,感觉大家好像都在躲着我」
要说的恐怕就是这些事情吧,我之前就有预想过了。
差不多三十分钟前,「我到附近来了,能见个面么?」她在电话里这么说。
「被躲开了?」
我努力用平静的语气回应道。
「既然你说『好像』,那是谁。又是什么样的状况?」
「——班上的其他人」
叶住低着头,回答道。
「岛村还有日下部,就算打电话给她们也完全不接。在校外的时候也是完全不看我,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就算向她们搭话,问她们发生了什么事,她们也完全不理」
啊啊,居然,做的这么露骨。
「而且不只是那两个人。其他的女生们也是,然后就是男生们也是,大家都是差不多的感觉….」
「就算是在校外也被当做<不存在之人>被无视了?是这样的感觉么?」
「——嗯」
叶住小声的回答着,
「呐,想,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视线向上抬起,对我这么说着。
「为什么大家,会这样….」
五月六日,周日。黄金周最后一天的午后。时间还没到下午五点,因为云的关系,天空看起来就像是临近日落般昏暗。
三号四号五号,我都跟黄金周前半一样,基本上把自己一个人独自封闭在这间屋子里,看书打发时间。虽然矢木泽跟幸田俊介都发来了「出来一下」的邀请,但总感觉没什么兴趣,所以都被我拒绝了。
然而在这期间,叶住的事情让我没有办法不去在意。
见崎鸣的邮件中,虽然说了只要我好好的完成<不存在之人>的职责就没关系。而且从以前开始鸣就是这么说的,我对她的信赖也是无可动摇的。——但是,这也不代表,我可以完全不用去在意叶住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能够按照当初的计划让今年的<对策>成功推进,我想,自己心里果然还是想要这样的。
「上周,有一个叫仲川的高中生因为摩托车事故而去世了对吧」
我下定决心将这件事情说了出来。
「叶住你是认识的吧?那个人」
「啊啊,那个啊」
叶住的视线再次沉了下去。
「嗯,突然就被告知了这件事情,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是你哥哥好朋友的弟弟,没错吧」
「是的。仲川的哥哥从以前就经常会到我们这边来,跟贵之他,也有在一起说过话,没想到居然会因为那种事故….」
淡粉色的罩衫配上一条看起来很柔软的羊毛裙。至少升上三年级之后,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叶住穿制服以外的衣服。
她悲伤的咬住了嘴唇,唉,叹了一口气。这也没办法啊,虽然我也能理解她心中的感受——。
「听说了有关那起事故的事情之后,大家应该都丧失了冷静吧」
我认为,有关这些事情我不能只用理所当然的话语去安慰她,将这件事情蒙混过去。于是,我开口向她说道。
「岛村受伤还有日下部家中发生的骚乱,我也听说了。无论哪一件应该都是与<灾厄>没有关系的偶发事件,但是没过几天,这次跟你认识的人又死了。这些事情,虽然普通的想一下就知道全都是跟<灾厄>无关的事故,但是班上的大家没有办法冷静地接受这些。他们强行寻找理由将这些与<灾厄>联系在了一起….所以」
「……」
「大家,都在害怕啊」
「你说….害怕,我么?」
「嗯。所以大家不是在躲着你。而是觉得,身为<不存在之人>的叶住,就算在校外跟你接触也会很危险。」
「这,怎么这样」
「没有根据,不如说,这些都是无视了<现象>还有<灾厄>当中规则的妄想,我,是这么觉得的。对策系的赤泽也是,事态发展成这样她也很担心」
「怎么这样….我,明明就,什么坏事都没有做」
叶住的声音变得破碎。表情僵硬的她,嘴唇不住的颤抖。
「明明就有按照说的那样,好好的在学校扮演<不存在之人>。但是,为什么会这样….」
一时间我也没办法做出任何回应,只能沿着河边一步两步,向前走着。深深地将迎面吹来的饱含水汽的风吸入体内,然后我回头看向叶住。
「没关系的」
我这么说。
「不论大家怎么想,到现在为止今年的<对策>都还是成功的,<灾厄>没有发生。这绝对是谣言没有错,赤泽她们会将这些消除的。所以不要灰心,只要跟往常一样就好….行么」
叶住的表情依旧没有缓和。但是在沉默了几秒之后,她伸手拂了拂饱含泪水的眼角,似乎像寻求依靠一样的看向了我….轻轻的,点了点头。
「因为,想也在啊」
她勉强自己做出微笑的同时,这么说着。
「因为想也一起。所以,我….是吧?」
「啊….啊啊,嗯」
虽然我勉强做出了回答,但是对叶住口中发出的疑问感到疑惑的我,也没办法再做出更多的反应。我再次沿着河川开始向前走。叶住有些慌忙的追了上来。
我们就像这样继续走着,来到了那个被叫做伊邪那桥的步行专用桥面前。「那么,再见了」我举起一只手正准备这么说,同时朝着桥上走去,然而今天叶住却跟在了我的身后。还想再多说说话,她是这么打算的啊。——嗯。我该怎么办才好?
木造的桥面和木造的栏杆。虽然扶手是贴纸的,但是表面的涂料已经剥落面上满是铁锈。这样一座古旧的桥,正好就在我们走到一半的时候——。
「那个啊,想」
叶住叫住了走在前面的我。
「那个啊….」
「什么?」
「三月末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决定今年的<不存在之人>的事情….之前也稍微说过一点对吧。想自愿提出接受<不存在之人>的身份,然而在那之后,有人又提出了<对策>真的这样就可以了么的声音」
「嗯。确实,有这回事」
将今年的<不存在之人>设置为两人的提案得到了承认,在那之后….结果,就用扑克牌抽签的方式选出了<第二人>。
——为什么要接受<不存在之人>,的这个身份呢。我想这绝对不会是个愉快的角色。
我记得在开学式那天回去的路上,我问过叶住这样的问题。
——那是因为,我正好抽到了鬼牌。
那时,她是这么回答的。
——如果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的话,应该还有当场强硬地拒绝这个做法吧?
我记得我是这么说的。毕竟是突然的提议,就算她真的拒绝了应该也不会引人非议吧。
「那个时候啊,用扑克牌决定<第二人>的时候,我——」
将一只手放在了靠近河川下流的栏杆上身体转过去的同时,叶住说道。
「我啊,是故意抽到鬼牌的」
「诶」
她侧过脸看向不禁发出了声音的我,
「你还记得么?那个时候扑克牌」
她询问道。我无法回答。
「准备跟人数相同的张数,其中加入一张鬼牌….,虽然经过多人重复洗牌,但是那个时候,我注意到了鬼牌的一角有一点非常微小的弯曲。轮到我抽牌的时候,我注意到了那张牌还没有被人抽走,所以我,故意选择了那张牌」
「为什么….」
刚说这几个字,我的话语就停住了。我跟叶住一样将手放在了栏杆上,目光看着那暗绿色的河面。
「因为」
叶住说道。
「如果想跟我变成了边上仅有的两位<不存在之人>的话。那不是,就变成了一种非常特别的状态了么」
「……」
「一年级同班的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一直非常在意想了。虽然我觉得想你应该没有注意到就是了」
「啊….我,嗯」
「比现在还要更加,该怎么说呢,感觉就像是在自己周围做出了墙壁让大家都没有办法靠近,就像是有一种,类似这样的氛围吧。除了矢木泽之外,也没有见你亲近过任何人。一个人的时候,也总是感觉一副,心好像“不在这里”的表情」
「——有这样么。自己的话不太明白啊」
「但是我,非常在意这个样子的想….总感觉,氛围跟我的哥哥有些相似」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感觉自己仿佛已经被逼到了尽头。
——莫非,我被告白了?
就在我快要回想起大型连休前的那个晚上,泉美半捉弄人的说出的那些话时,
——所谓的恋爱,是怎么回事?
突然回想起来的,是距今许多年前——还是个小学生时候的我,自己的声音。
——喜欢上了别人?
在那时我经常回去的<湖畔之家>里,我天真的向自己所仰慕的晃也提出了这样的,疑问。那个时候,晃也是怎么回答我的呢。
「所以啊,想」
看着同一条河流向下流去的同时,叶住悄悄的就将肩膀靠了过来。
「我希望,跟想的关系变得更要好一些。身为<不存在之人>在学校的时候不能呆在一起,这些我也已经知道了….所以,在那之外的地方,想要更进一步。好不容易成为了仅有两人的<不存在之人>」
「啊,这个….」
「如果能这样的话,不管被大家怎么无视我都不会在乎。也能继续努力下去」
「这个,你说关系想要更好,但就算现在,你看,像这样两个人在一起聊天,不是也挺那个….」
「不是那样的」
叶住稍微加大了音量。明明看起来很成熟做的事情却很孩子气,她眼神直直的盯着我,
「不是那样的,我想….」
无法承受这样目光的我,视线不住的彷徨。然而今天,河川上却找不到翠鸟的身影——
3
不习惯,或者说,因为经验不足而对现在这种情况非常疑惑的我的大脑,这个时候突然,
——叶住或许就是<死者>,好像有这样的谣言。
这样的话语在我的脑海中浮现。
——所谓的<死者>也就是说,是从四月份开始混入班级中的<另一个人>。因为叶住自身其实是<死者>,所以不好的事情才会接二连三的在她身边发生。
这是昨天晚上,泉美来我房间告诉给我的情报。这几天,类似这样的传言似乎正在渐渐的扩散开来。
太蠢了——,听到这些的时候我是这么想的。
在<有的一年>中混入班级的<另一个人>说起来也确实是<死者>,但是<灾厄>并非由<死者>直接作用而产生的。跟<死者>密切接触的人身上会有不幸降临,应该完全没有这种说法才对。但是…。
但是话说回来,叶住就是今年的<死者>这种事情也还是有可能的吧。如今在这里的她,其实就是在过去的<灾厄>中死去的人什么的,真的会是这样的么。
叶住在一年级的时候曾经跟我同班。当时的她就已经有了些许大人的感觉,在同年级的男生之间也将她评价为是「美人」。——在我的心里,有这样的记忆。非常明确地有这样的记忆。
三月末的<对策会议>上也是,叶住确实在那里。决定<第二个不存在之人>的时候,她确实是抽出了鬼牌,她明确表示出了接受的意思。——那个时候的情形,我都还记得。非常清楚的记得。
<现象>开始,班上混入了<另外一人>是从四月份的时候开始。三月份的那个时候,那个东西应该还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才对,所以在<对策会议>上被选为<第二人>的叶住不可能是<死者>,——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是。
问题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记录的篡改。
记忆的改变。
伴随<现象>一同发生的,只能用不可思议来说明的这些事态,让各种的“确信”都化作无效。
叶住在一年级的时候曾经跟我同班。三月份<对策会议>的时候,她也在场。——现在我关于这些事情的记忆本身,难道就没有可能被改变,其实全都是“虚假的记忆”么?
如果正如传闻所说,今年混入三年三组中的<另一个人>=<死者>真的就是叶住结香,她自己还有她身边的人们,对这份事实丝毫没有认识….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会怎样?
就算与<死者>有所接触,<灾厄>也不会因此就找上门来,虽然这些都知道。所以,就算她真的是<死者>,现状也不会因此有所改变。我也没有什么可做的,我们应该也没什么可以做的….是这样么。
突然吹来了一阵强劲的枫,河岸两旁的树木还有草地都在风中沙沙作响。视线下方的河流荡起涟漪。
用双手按住在风中变得凌乱的裙摆,叶住一时没能保持平衡。我向她伸出双手,扶着肩膀撑住了她。她的体温透过罩衫传到了我的手上。那是一股与<死者>相去甚远的感觉,那股温暖的感觉大概比我还要更像<生者>吧。
「啊」
叶住似乎吓了一跳发出了声音,我赶紧把手拿开。
「啊,谢谢你,想」
「不….没什么」
我背过身,就这样沿着桥开始向前走。风还在继续吹,与此同时周围的风景也开始渐渐暗了下来,渐渐步入黄昏。
「啊….等一下,想」
说着,叶住追了上来。
「我还想,再跟想….」
不想被追上,我这么想着,于是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如果在这里,继续像这样跟她说话的话,会怎么样呢,似乎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无论是我,大概,对她也一样。——然而。
就在我,像这样在桥面上快步前进了几米远的时候。河川对岸的道路上,我看到了那个人影。
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偶然,一瞬间我甚至在怀疑自己的眼睛。但是….啊,那是。我在那里看到的,那个人影…。
….见崎、鸣。
绝对没有错。
距离有些远,再加上黄昏下阴暗的环境….但就算这样,我还是能知道。身上穿着的不是高中的制服,上身和下身穿着的都是与季节毫不相衬的纯黑衣服,虽然这并不是她平常的打扮。不过就算如此——。
在风中散开的短鲍勃头。小巧的脸庞与虽然矮小但却几近完美的身材比例。这些只需要看一眼,我就能马上分辨出她就是鸣。
她在对面的右手边——河川下流的方向沿着道路慢慢走着,在伊邪那桥前停下了脚步。然后,似乎稍微歪了一下头看向了这边。
「见崎,前辈」
我情不自禁的发出了声音。
「见崎前辈」
我彻底忘了叶住还在自己身后的事,全力跑过了剩下几米的距离。
「——想」
见崎鸣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迎面向我走来。此时,又再次吹起了强劲的风,树木和野草发出了沙沙的响声。
「真巧呢。居然会在这种地方见面」
此时的鸣,跟上个月在<夜见黄昏下、空洞苍之瞳。>见面的时候不一样,左眼并没有戴着眼带。小时候因为疾病而失去了眼球的左眼窝中,嵌着一只义眼。然而那只眼睛,并不是跟以前一样的苍之瞳,并不是那只<人偶之眼>——。
带有些许茶色的黑色眼瞳,是跟以前不同的另外一只<眼>。那是,大约是从两年前开始,鸣为了在日常生活中佩戴而准备的新的义眼。从那之后,她基本上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用眼带将左眼遮起来了。
「见崎前辈….」
面对面站在一起的时候,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时所发出的声音。或许是因为全力奔跑的原因吧,但距离也没有多远。我觉得原因应该不止于此。
「可以么?」
鸣这么说。
「诶」
我微微歪过了头。鸣朝我身后的桥面投去了视线,
「你应该正在跟她说话吧」
「啊….但是,已经说完了」
「是么?」
「——嗯」
「哼嗯」
鸣眯起了她的右眼,
「没有关系么。——可是她,正盯着这边」
「诶那个….不,其实倒也没有….」
内心迷茫的我这么回答的同时,悄悄回头看了过去。此时,叶住已经转过了头,开始朝着对岸走了回去。所以,她是否真的在「盯着这边」,我已经无从知晓。
「诶….那个,之前的邮件,谢谢你了」
听到我这么说,鸣又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虽然好像发生了很多事,但看起来好像还挺顺利的?」
「嗯….是,算是吧」
「刚才的女生,莫非就是之前说的那个,接受了<第二个不存在之人>的人?」
「啊,是的。虽然是这样」
「是叫,叶住来着的」
「——是」
「很漂亮呢。想你现在,跟那孩子,莫非正在交往?」
突然听到她这么问,「怎么可能」我赶紧慌慌张张的否认。
「没有。那种事,根本没有。只是因为同为<不存在之人>,所以有很多地方想要商量。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哼嗯」
鸣再次眯起了右眼,看着我的脸。
「只要想自己好好做的话就没问题,虽然我是这么想的….确实也是呢,总感觉那孩子,稍微有些危险,或者说是感觉不是很安心吧」
「不是很安心,么」
「怎么说好呢,就像是摇摇晃晃走在悬崖边的细长小道上的感觉。然而本人,却一点都没有在悬崖边上的自觉,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类似这种感觉」
听到鸣的这番话,我只感觉胸口中似乎有什么沉重而又冰冷的东西逐渐膨胀。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然而我的视线,依然还是没办法从鸣那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的嘴角上离开——。
混杂着依旧没有停歇的风声,传来了些许电子音。那是鸣手机的,来信铃声。——这也与,上个月在<夜见黄昏下…。>与她见面的时候,所听到的相同。
鸣从上衣的口袋中摸出了手机,似乎是想要躲避我的视线将身子侧了过去。
「是。….啊,是」
答应的声音,虽然断断续续的但还是能够听到。
「我….但是….是。那就….」
对方会是谁呢。——就这样,在我跟上个月一样思考着的时候,
「….诶?嗯,没关系。….没有说,放心吧」
就像这样说着,鸣挂断了电话。
对方到底是谁呢。——老实说,我虽然在意的不得了,但结果还是什么都没能问出口。
4
第二天,五月七日。黄金周结束后的周一清晨。
比平时更早一些去到学校的我朝着0号馆走去,我先去生物部的部室看了一眼。不出所料,幸田俊介在部室里,正在确认饲养的那些动物的状况。他注意到了我的到来,
「哦,好久不见」
俊介推了推他那副银框眼镜,一本正经的说道。
「能平安迎来五月的到来比什么都好,是吧」
「嗯,算是吧」
「连休期间,死了一只日本泥鳅和一只大和藻虾。没有特意报告,不过现在正在用它们,制作透明标本」
他如此说道,表情与其说是一本正经更像是板着一副脸。我也板着脸做出了回应。
「鱼类的话就允许」
「甲壳类也行?」
「跟鱼类同级别的允许」
「话说——」
此时,俊介又一脸正经的开始说了起来。
「之前的那封邮件,你已经知道了今年有新入部员的事情了吧」
「啊啊,嗯。是男生两人还有女生一人对吧?」
「对对。话说两名男生中的一人,有一个叫做鹰无的家伙」
听到之后我马上就「嗯」的想到了。印象中好像听过还是有见过这个姓氏。
「那个鹰无,应该是写作『小鸟在游玩』的小鸟游吧?」(注:没有鹰的地方小鸟才能玩耍,看过黑岩射手的老二次元大概都知道这个由来吧,)
俊介依旧一脸正经的点了点头,
「大概正如想所想象的那样,正是如此。新入部员小鸟游君有一个比他大两岁的姐姐,名字是纯。而且,所在的班级据说还是三组」
三年三组中,确实有一个名字叫做小鸟游纯的女生。——偏偏还是有“相关者”入部了,啊。
「因为有些在意所以就稍微调查了一下。关于三年三组的特殊情况他似乎完全不知道。不要随意将事情告诉其他人,小鸟游.姐姐,她有遵守这个<决定事项>啊」
「应该是的吧」
感觉气氛变得沉重了起来,我叹了一口气。与此同时我看向了前方,水槽里现在有一只白色的墨西哥钝口螈。那就是,二代目小呜吧。
「这些我是从敬介他们那里听来的」
俊介继续说。
「听说班上好像接连发生了一些不太安稳的事情?」
围绕在叶住结香身边的那些不太好的传闻,他也听说了啊。
「这….」
我怀着复杂心情的同时,回忆起叶住昨天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你听说的内容是怎样的,不过那基本都是些近似谣言的东西。虽然夜见一的高中生因为事故去世了,不过他,并不是“相关者”。那并不是因为<灾厄>所引发的事故,所以不用担心。<灾厄>并没有开始」
「是这样么?」
「嗯」
「嗯——。算了,既然想都这么说了,那就没必要再担心什么了」
距离预备铃还有几分钟的这个时间,我抛下俊介离开了部室。在去教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去确认。
要去的地方,是同样位于0号馆一楼的第二图书室。
因为身为司书的千曳先生休职,整个四月都挂着「CLOSED」牌子的那间屋子。虽然四月份千曳已经休息了很长时间,但进入五月之后的一号和二号那里也还是关着的。那么连休结束后的今天,又会,怎么样呢。
由红砖建成的古旧校舍,就算是白天也依旧昏暗的走廊——。
就在我即将到达那个房间的时候,「比良冢」背后传来了叫我的声音。虽然听起来有些嘶哑,但却是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这是。
回过头,穿着黑色衬衫和黑色外套,加上黑色的裤子整体都是黑色的男性就站在那里。——是千曳。
「啊,早上好」
我礼貌的向他打招呼。
「今天开始就回来了么」
「啊啊。算是吧」
带着一副老旧黑框眼镜的千曳,歪着头回答道,跟去年年末最后一次见到的时候比起来,他看起来似乎憔悴了不少。本身就混杂着白色的头发中,整体看起来似乎比以前更花白了。「因为个人原因」而休职的理由,或许是因为健康上的原因吧。
「从神林老师那里已经听说了」
向站在那里的我靠近的同时,一身黑衣的图书室司书说道。
「今天似乎是<有的一年>呢。然后你,就是为了<对策>而接受了<不存在之人>这个职责的人,是吧?」
「是的」
我点了点头的同时,
「还有那个,今年还有另外一个人….」
「那件事情我也听说了。是在三月的会议上决定追加的<对策>吧。把<不存在之人>定为两个人试试,是这样吧」
「是的。就是这么回事」
这个时候0号馆中那老旧的扬声器发出了声音,有些嘶哑的预备铃响了起来。时间,距离上课铃响起还有五分钟。
「第一节课要去上么。因为是<不存在之人>,所以根据情况有时候也会翘课吧?」
千曳这么问我,
「不。姑且没有,果然还是」
我如此回答。周一的第一节课,科目是数学。如果随意翘课的话,进度肯定会完全跟不上。
「体育或者音乐的话,就算不参加也没问题就是了」
「哼嗯。那就这样——」
千曳抚摸着他尖下巴的同时,
「等到了午休时间,再来吧。从今天开始第二图书馆就开放了」
「啊,是」
我马上做出了回答
「那么就先这样」
「有什么事情想要找我咨询的?」
「诶诶….是」
「我也是,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
千曳这么说的同时,胡乱的挠了挠他那明显斑白的头发。
「我等你」
5
第一节课是数学。——回忆起来,叶住的样子似乎从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些奇怪了。
SHR(短班会)开始的时候,她还没有来到教室。每天早上的SHR和每周一次LHR的时候都一样,作为<不存在之人>并没有出席的必要,这些都是被默许的规则,所以倒也没什么奇怪的。那之后,第一节课叶住也迟到了五分钟,老师对这些当然心里也有数,一句责备的话也没有说。她也当然地沉默着没有说话,在靠近校庭那列,最后一排上坐了下来。
上课中,坐在靠走廊最后一排的我,几次悄悄的看向她。虽然拿出来了教科书,但笔记本并没有打开,手上也没有拿铅笔,只是用手撑着半边脸。也不知道是因为想睡觉,还是因为没有干劲。只是坐在那里发呆,莫非是因为心情不好么。
第二节是国语课。这个时候的叶住,看起来也是同样的感觉。第一节课和第二节课之间的休息时间也是,她一直都坐在那里,低着头用撑在桌子上的两只手包住自己的脸。而且他一次都没有看向我这边。
真是奇怪,虽然很在意,但因为是在学校内,而且还是在三组的教室里。「怎么了么」像这样去跟她搭话什么的,当然是不行的…。
第二节课结束第三节课开始之前,叶住站起身来独自一个人离开了教室。那个时候我无意间看到了她的脸,那张脸是那么的苍白。不过就算这样我也还是没有向她搭话,不过我同时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有意无意的就走到了窗户旁边叶住的座位旁。
「这是….」
我听到了这样的话语声。那是比我先一步来到那张桌子旁的,赤泽泉美所发出的声音。在泉美的身旁还有身为班级委员长的继永。
盯着叶住桌子的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泉美,瞬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她那张锐利的脸眉头紧锁露出了极其严肃的表情,同时还微微摇了摇头。
啊啊,到底怎么了。
等待两人离开,我也走到了那张桌子旁边。然后——。
为了<不存在之人>,特地从0号馆的旧三年三组教室搬运过来的旧课桌。我看了一眼那满是污损还有些黑乎乎的桌面,上面写着这样的字。
不存在的东西就赶紧消失!
又或者是,还有这样的留言。
不幸的源头
被诅咒了
你就是<死者>么?
油性的(我想应该是)黑色签字笔,好几种不同的(我想应该是)笔迹。一眼都能看出来,这些全都是最近才写上去的文字。
我不禁喃喃念叨。
「是谁,这种事」
真的相信了那种低级的谣言,做出低级的骚扰。
我环视了一眼教室。当然,作为<不存在之人>的我,没有任何人将目光放在我的身上。在这其中——。
「必须要想想办法」泉美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朵。
「是啊」继永回答的声音我也听到了。
「这种事情要是持续下去的话….」
「真是,最糟糕的情况呢」
「这种事….总之,必须要先告诉神林老师。等放学后,我也告诫大家一下….」
出于身为对策系的责任感。恐怕还要再加上,纯粹的正义感。——对不遵守规则做出了不冷静举动家伙们的愤怒与焦躁,从泉美的语气中我全都感受到了。
6
回想起来,这天从早上开始天空中就布满了诡异的阴云。
对于五月上旬来说天气有些异常的寒冷。强烈的冷风中,天空中却又有一半是晴朗的天空。而另外一半,则布满了捉摸不透的阴云。
第二节课结束之后我看向窗外,天空的模样又变了。至少从这间教室的窗户向外看去,已经完全看不见晴朗的清空。能够看到的就只有,阴云而已。从地面看向天空的彼方,到处都是白色中混杂着浅灰色的巨大块状云。看起来似乎有一种诡异而又蠢蠢欲动的感觉。
明明几十分钟前还明亮的外界风景,如今已经笼罩了一层阴影。教室里也一样,笼罩在如果不开灯就连课程都没办法正常进行的阴影中。
第三节课是理科。
铃声响起,穿着跟班会时候不同的一身白衣的神林老师出现在教室里的时候,叶住依然没有回来——。
翻开讲台上的名册,对着座位一一确认学生人数的神林老师。当然也注意到了叶住不在的这一情况吧,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对我这边也是,下意识地绝对不将视线看向这边。将<不存在之人>作为<不存在之人>来看待的这一态度,在老师中她也是遵守得最彻底的。
叶住到底怎么样了呢。
因为刚才看到了写在桌子上的那些东西,让我没办法不去在意。
收到了那些话语的打击,所以她第一节课和第二节才会像那样失落吧。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大概是因为,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间教室——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忍耐下去了吧。
外面的天色终于还是渐渐暗了下来。混杂着呼啸的风声,不经意间就听到了,那从远处传来的沉闷的雷鸣…。
没有等待叶住归来,理科的课程开始了。
教科书是第二册下卷。有关「生物的细胞与成长」的章节。——神林老师的课程还是跟往常一样的过于正经,就像是画好的样板一样。从一年级开始就参加了生物部的我就算不用听也知道是哪些内容,老实说的话,就是无聊。
开始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在我强忍住第二次打哈欠的欲望时——。
教室的后门被打开了,叶住走了进来。
有几个学生下意识的回头看了过去,但是马上就又调转目光重新看向了前方。站在讲台上的神林老师也是,虽然下意识的停顿了一下但依旧继续上课。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视线完全没有去看刚刚走进来的叶住。
而我总是觉得….不,是内心被毫无根据的不好预感笼罩住的我,侧眼悄悄观察着叶住的样子。
在位子上坐下来的她,没有拿出教科书也没有拿出笔记本只是缓缓的抬头仰望天花板,然后又看向了我。再然后,她张开了嘴唇——似乎是想要说什么话,然而我假装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将视线躲开了。在她眼中看来,或许就是我慌忙的躲开了看着她的视线吧。只是,从立场上来说我也就只能这么做。
沉闷的雷鸣还在不断传来。外面的风从开着的那几扇窗户中吹了进来,没有完全拉好的窗帘在风中摇曳。——就在这个时候
「不行了」
这样,微弱的声音响起。
「已经,不行了」
比最初要稍微大一些的声音。紧接着,是更大的声音,
「已经不行了,我….不要再这样」
这是,从叶住口中发出的声音。——啊啊,糟了。这….
我想此刻班级中应该只有不到半数的人,注意到了她的这副样子吧。无视她继续上课的神林老师似乎也还没有注意到的样子,继续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的同时,
「也就是说呢,多细胞生物就是像这样进行细胞分裂的,分裂之后的细胞经过成长后再次分裂,通过这样的循环往复….」
就在她开始这样解说的时候——。
雷鸣再次传来。整齐排列在天花板上的吊灯,开始发出不安定的闪烁。
哐嘡,伴随着椅子发出的响声,叶住站了起来。——然后。
「已经,够了!」
这次她发出的声音足以传到教室的每个角落。
「不行了,我。已经….」
讲台上的神林老师被吓了一跳,露出了一脸呆滞的表情。大部分的学生也都是同样的反应,就连我也没办法说自己是与他们完全不同的例外。然而——。
「那么接下来,把教科书翻到三十六页」
老师的视线没有看向叶住,虽然听到了但却还是无视了她的诉说,继续上课。学生中有人配合老师开始翻动教科书,也有人向站起来的叶住那边回过头,悄悄投去了视线….明明没有人说话,但教室中却弥漫着一股不自然的骚动。
「请不要,再无视我了」
叶住继续诉说道。高昂的情感无法抑制,她发出了近乎嘶吼的声音。
「<不存在之人>什么的,已经够了!」
瞬间,骚动就平息了。只有叶住夹杂着泪水的诉说还在继续。
「我,是存在的。我不是<死者>。我是活生生的人,我就在这里!」
就在,她的这番话语即将结束的时候。随着空气中开始发出的剧烈震动,一个尚未被习惯的声音突然传来。
啪嗒啪嗒,啪啦,吧啦吧啦吧啦….只能像这样,用拟声词表现出来的异响。
是从,窗户那边传来的。
啪嗒啪嗒啪嗒,吧啦吧啦,吧啦吧啦吧啦吧啦…。
从面向校庭的所有窗户传来,不,实际上应该是从包括窗户在内的整个校舍,甚至乃至校舍外的各个角落。
一瞬间,我甚至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应该有人会觉得是开始下雨了吧。然而不是的。这不是雨。这不是下雨会发出的声音,更加粗犷,更加杂乱的声音…。
这是,冰雹。
应该是好几年前,记忆中我曾经在绯波町的<湖畔之家>经历过。那个时候也像现在这样听到了雷鸣,然后突然就被这样的声音所包裹….惊慌失措中我不住的看着周围,跟我一起的晃也对我说,
——这是,冰雹呢。
他是这么告诉我的。
——产生在积雨云中的冰粒,聚在一起落下的情况。直径五毫米以上的话就是雹,不到五毫米的就是霰。从这个声音的感觉来看的话,下的应该是雹呢。
呀,女生发出的悲鸣。是从靠近窗户,前排的坐席传来的。
应该是被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的冰雹给吓到了吧,她惊叫着从座位上逃开。周围也有几个人跟她一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就算是从我的座位上,也能清楚的看到掉落在那边的白色冰粒——或者说看起来——更像是冰块。好大。大小差不多有玻璃珠或者是鹌鹑蛋那么大。
教室中变得愈发骚乱。就像是要乘胜追击一样,此时天空中又响起了雷鸣。比刚才要更近、更加剧烈。天花板上的灯光开始闪烁。教室中的骚动,伴随着混乱与恐怖不断的膨胀。
「我——」
就算是在这样急剧变化的状况中,叶住也还是在继续叫喊诉说着。
「我,不是<死者>!我就在这里!我….」
啊啊….真是的,已经可以了。
我在心中回应她。
已经够了。我已经知道了。你已经,可以不用再做了。不用再当<不存在之人>也可以了。
….冷静下来。
与此同时,我也在对自己这么说道。
冷静。冷静。没关系的。就算她在这里放弃了,只要还有我好好继续<不存在之人>的任务。
——只要想能好好做的话….
将昨天见面时见崎鸣所说出的话语拿出来,反复回忆着。
就算今年所设立的<对策>崩溃了,也还有我这个<不存在之人>存在。所以<对策>依旧有效,所以应该还是能够防止<灾厄>的发生,才是。所以,这里就….
「开着的窗户,全部」
作为回应的几个学生从座位上站起来,遵从了老师的指示。
侧面吹来的一阵疾风中,靠近校庭那边的窗户不住的震动。大颗的冰雹从空中落下,在如子弹一样的冲击下,终于还是有一扇窗户的玻璃被打破了。就在教室的后方——叶住座位的旁边。
伴随着一声短暂的悲鸣,叶住在桌子旁边蹲了下来。吹进来的强风,将她那茶色的长发胡乱的吹了起来。玻璃的碎片从上方落了下来。
担心叶住而向她身旁跑去的学生,此时一个也没有。
「我就在这里」因为她的诉说过于唐突,导致一时间还没有人能够接受,所以她现在依旧还是<不存在之人>….所以,谁都没有行动。也没办法行动。
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我也一样动不了。
就算叶住真的放弃了<不存在之人>的职责,我也依旧要继续承担<不存在之人>的任务才行。作为<不存在之人>的我,此时没有办法像<存在之人>那样采取行动。
——就在我像这样思考的时候,时间一秒两秒的过去。
不断落下的冰雹还有吹个不停的强风。近处再次响起了轰鸣的雷声,差不多是在同一时间所有的灯光全都消失了,是因为落雷造成的停电么,就在我还来不及思考的时候。
让本就骚乱的教室变得更加骚乱的事情发生了。
从叶住座位旁边,破裂的玻璃窗中飞进来的东西….
就跟冰雹落下的时候一样,一瞬间,我没能弄明白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只是,知道有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体飞了进来,仅此而已。
在那之后,我马上就明白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很大的,黑色的….鸟,这是。
翅膀、身体、脑袋还有嘴都是一片漆黑,然后再加上那尖锐粗犷的叫声,我知道了那是一只乌鸦。大概是飞翔在校庭上空的乌鸦,因为被天空落下的冰雹吓到了所以才会逃到这里来吧。不,如果要这么说的话它的样子看起来又明显有些奇怪。感觉它的动作过于激动,太过杂乱。
扇动着漆黑的翅膀,乌鸦朝这边冲了过来,我下意识的用双手遮住了脸。
乌鸦从我的头顶掠过,冲向靠近走廊一侧的墙壁。然后它马上又转变了方向,这次是朝着前方的黑板飞去。
保护着脸的手背上,传来了一股暖暖的触感。仔细看了一下,那是一片赤红色的污渍。
血?但是自己的双手似乎都没有受伤,所以这应该是乌鸦的血吧。所以那只乌鸦,它受伤了么?莫非是被大块的冰雹直接砸中所以受伤了么?因为这个关系所以才会惊慌,之类的…。
无论男生还是女生,到处都传来了悲鸣。面对那只乌鸦胡乱飞来飞去的袭击有人用身体抵挡、有人掀翻桌椅,也有人在四处逃跑的过程中摔倒。….其中有一个,从存放扫除用具的柜子中拿出扫把,摆出了竹刀架势的男生。那是对策系中的一人,多治见。
「大家,从教室里出去!」
混乱之中,神林老师叫喊道。
「保持冷静。先到走廊上去」
虽然靠近出口的学生们马上就遵从了她的指示,但这也不意味着大家能够马上完成避难。依旧有不少人倒在地板上无法移动,或是坐在椅子上无法动弹。
其中也有人试图去帮助这些人。多治见放下了手中的扫把,加入了其中。矢木泽也一样。然而作为<不存在之人>的我,在这种时候果然也还是只能作为<不存在之人>,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虽然稍微有些减弱,但外面依旧还在继续下着冰雹。
还有乌鸦也是,依旧在教室内胡乱的到处乱飞。不断撞击着墙壁还有天花板的同时发出声音,空中不时地还落下沾染着血迹的黑色羽毛….终于,它猛地撞上了一盏电灯。两个荧光灯的长灯管,伴随着剧烈的声音碎掉了。
在其正下方,正好还有一个趴在那里无法动弹的女生。就算荧光灯的碎片掉了下来,她也还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头发乱糟糟的她脖颈后方,似乎被红黑色的液体所染湿…。
….难道说。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剧烈的收紧。
难道说,她。
死了?已经死了么?在这突如其来的骚动中,倒下的时候偶然撞到了什么不妙的地方么。
已经忘记了身为<不存在之人>立场的我,朝她所在的地方跑去。然而。却有人比我更早一步跑过去。「没事吧?」发出询问的同时将那人抱了起来。
「日下部?振作一点」
将她抱起来的人,是赤泽泉美。她自己的额头上也有一丝擦伤。
一瞬间她朝站在那里的无法动弹的我看了一眼,她微微的点了点头。
「没有事吧,能站起来么」
在泉美的帮助下,倒在地上的她——日下部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谢谢」我听到她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好害怕,怎么都没办法动起来」
「有没有受伤?」
「没关系。只是稍微有点擦伤而已」
感觉突然就松了一口气的我,静静的离开。这个时候,乌鸦暴走的声音也消失了。
一边后退到教室后方角落的同时,我私下观察着依旧处在停电中黑暗的教室。
到处都没看到叶住的身影。
乌鸦残破的身躯,就在存放扫除用具的柜子前。满是血污的黑色翅膀上到处都是残缺的伤痕….,一边的眼睛已经溃烂。嘴巴半开着,失去了力量。
「——真是可怜」
我没有发出声音,暗暗呢喃着。
真是可怜。你肯定也不是为了引发这场骚动才飞进来的吧。
之后跟幸田俊介说一下吧,我这么想着。
比起被当做垃圾扔掉,果然还是想要把它埋葬在,生物部外的窗户那里。如果俊介想要的话,这次就允许他制作标本吧。
7
这天,上午十一点后开始降下的冰雹,就算同样是在夜见山市内也因为所处的地点不同而有一些差异。具体一点来说,就是包括夜见北中学在内的,大约半径两公里的区域内有特别强烈的冰雹落下,除此之外的地方就没有多严重。因为冰雹所造成的房屋还有农田损坏也是,基本上就只是限定在这个区域内。
夜见北校舍窗户被打破的教室,除了C号楼三层的三年三组之外也还有另外几间。只是,因乌鸦从破损的窗户飞入并且暴走所引发的灾难就只有三组遇到了。被飞散的玻璃碎片划伤,因为乌鸦的袭来,四下逃跑而摔倒受伤的学生也都只有三组才有。只是,万幸的是受伤的人都只是轻伤。当然也没有出现死者。——虽然如此。
但是在第三节课的中途,那个时候。
为了<对策>而接受了<第二位的不存在之人>这个职责的叶住,在今天的那个时候没有办法忍耐当下的状况而放弃了职责,在大家都在的教室中「我就在这里」说出了这样的话。偏偏在那之后马上就发生了一连串的异常事件,所以——。
这些事情之间,果然是存在某种联系的吧。
一方面想要这么去想,但另一方面想要否认的感情也很强烈。
如果因为叶住那样的行动而导致<对策>无效了的话,<灾厄>如果开始发生了的话,在那之后紧接着的骚乱中或许就会有人死去。而且还有,
——只要想能好好做的话…。
还有见崎鸣,之前说过的那番话。
就算叶住中途退出,只要我继续好好的扮演<不存在之人>的话。这样的话,<对策>应该还是有效的。<灾厄>应该还没有开始,应该是这样才对。
然而,只是——
直到这天晚上,我才知道。
就在三年三组的教室中因为冰雹和乌鸦陷入混乱的同一时间,夜见山市内的某个地方,有一位“相关者”,去世了。癌症已经发展到了晚期,从以前就一直在远离市区的医院中住院的六十多岁的男性。名字是神林丈吉。——神林老师的一个,年龄相差很大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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