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June II-章节

1

六月的第三周和第四周,也没有“相关者”遭遇<灾厄>——。

<五月的死者>中的其中一人继永,还有依旧没有来学校的葉住,再加上还在住院中的牧濑。空着三副桌椅的教室已经成为了日常背景的每一天,虽然空气中依旧飘荡着紧张感,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份感觉也开始渐渐淡薄了下去,不过相对的也有渐渐膨胀的部分。相信从上个月末开始的新的<对策>成功奏效的心理,以及,应该还不知道是否成功的恐惧心理。

这样对抗的两种心理,无时无刻不存在于我的心中。

母亲因为事故身亡的小鸟游,有一段时间没有来上学,而且她来了之后样子看起来也很没有精神。这也是当然的吧。从她的角度来想的话,肯定是已经不想再在这个班级待下去了。虽然不知道她原本是个什么样性格的人,不过经常能在她的身边看到泉美还有江藤去鼓励她的样子。

从第三周,有关毕业后方向的三方面谈就开始了。班主任和学生本人以及监护人,这三方会在放学后进行面谈。

第四周开始的时候轮到我了,这个时候来学校的监护人是小百合伯母。因为我在学校是<不存在之人>,所以由教国语的和田老师代替了神林老师,——因为对方不是班主任这点可能会让小百合伯母觉得奇怪,所以就以神林老师身体问题无法到场这样的理由做了说明,她姑且也算是接受了。

果然还是想要去上高中。如果可以的话想要去县立夜见山第一高中(——跟鸣一样)。——我这样的希望,在烦恼过之后还是告诉了赤泽的伯父·伯母他们。他们则是跟之前一样,对我说出了「想如果希望这样的话。我们会支持的」这样的话。「月穗也不可能会反对的吧」。成绩方面也不用担心,老师也在旁边这么补充道,三方面谈就在这样的结果下结束了。

只是——这个时候的我,却不得不在心中对自己这么说道。

只是,这些全都是在成功度过当下情况的前提下——或者说是要在我自己没有因为<灾厄>而失去性命的前提下——才能成立。

2

赤泽本家改造工程还在继续,但进度当初预定的要延后了不少,说是在进入暑假的时候能够完工。住在里屋平常基本都在卧床的祖父还是跟以前一样很难相处,似乎是对工事的延期很不满的样子,但每次我去看他的时候样子却都还很不错。黑助也还是跟以前一样,有的时候会粘人粘的让人烦,有的时候就算叫他过来他也爱理不理的仿佛没听到。

等到改建完成之后,我就必须要从<Freude飞井>搬出去,回到这个家了。但是,茧子她们却对我说「再住一段时间也没有关系」。

「当然这些都看想自己的决定,不过啊。虽然说随你喜欢就好。但如果你就这样继续住在这里的话,泉美肯定也会很开心吧。那孩子,虽然外表看起来很强势但其实非常容易寂寞….」

为什么伯母她们,无论是小百合还是茧子,都这么温柔呢。明明我就只是个直到三年前都还几乎没什么机会见到,连长相都不是很清楚的外甥。

每次思考这些的时候,我就会不禁想到就算偶尔打电话过来也没有办法好好对话的月穗。然后内心就开始变得复杂起来,我非常讨厌这样的自己。

被招待到高级住宅的赤泽家中一起吃晚饭的机会,在这期间也有过两次。

其中一次,小百合伯母跟春彦伯父也一起去了。那个时候,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话题就转到了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死去了的我的亲生父亲——冬彦的身上,当时的我却非常意外的,感觉自己的内心相当冷静。

「没想到居然会变成那个样子啊」

茧子阿姨口中呢喃着。所谓的「那个样子」,指的就是十四年前冬彦的死——因为精神上的疾病最终导致的自杀——就是那件事,听到这句话我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对于那个连长相都记不太清楚的亲生父亲,如今的自己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老实说,我不太清楚。

悲伤或是寂寞之类的感情倒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但真要说起来的话,却又非常缺少实感,这也是事实。这——。

这大概,是因为我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对母亲那边的叔父,也就是晃也有着“父亲”一样的感觉吧。而对晃也,我在三年前的夏天就已经对他说过「再见」了。所以…。

在那个屋子中,长期待在德国的泉美的哥哥(名字是奏太。年龄听说是二十五岁)的房间我也去看了一眼。

一眼就能看出房间的“主人”长期不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都被收拾的非常整洁。覆盖了整面墙壁的书架,正如泉美所说的那样,里面摆满了国内外的各种推理小说——。

在泉美的劝说下,我从其中借走了几本。

虽然好像很难看懂但是从以前就一直想看,在图书馆却又借不到的安伯托·艾柯的『蔷薇的名字』(注:英文名‘The Name of the Rose’中文译名为‘玫瑰之名’但这本书应该是用意大利语写的)的上下卷。还有就是,我第一次看到的那个标题,名字看起来虽然不太像是悬疑推理,但却是雅歌塔·克里斯多夫这个作家的写的一本书。——『恶童日记』。(注:此作家的处女作,战争小说,有翻拍电影)

3

就这样,六月终于进入了最后一周。

如果这一周也能平安结束的话——,大概所有人都真切的如此希望把。当然,我也一样。这么一来正在实行中的<对策>的有效性,就终于可以确信了吧。

二十五号,周一。

梅雨季中的晴天,这一天从早上开始就是没有一丝阴云的好天气。

我起得比平时还要更早一些,在夜见山川的河川边度过了去学校之前的那段时间,在此期间,偶然看到了停在河面上空的翠鸟。下意识的伸出手指组成了假想的镜头,于此同时,我也回想起了上次在这条河边见到翠鸟的那个时候。跟葉住结香在一起,话题朝向着我不擅长的方向走去….记得那是,四月中旬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前….不,是还不到两个月前。

在那之后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啊。在那之后过去了还不到两个月啊。两种想法在我的脑海中交错,然后就突然,葉住现在怎么样了呢,这样的想法在我的心中浮现——。

心情不禁变得复杂,就在我对着河面上悬停的翠鸟按下假想的快门时。放在书包中的电话发出了震动。

「哟,早上好」

按下接听键的同时,听筒中传来了幸田俊介的声音。我不禁向他询问。

「怎么了,这么一大早的」

时间才刚过早上七点没几分钟。距离八点半的SHR开始还有不少时间。

「你在哪里?家?」

「不,我在部室」

「啥?」

校门开放的时间,记得应该是每天早上的七点。也就是说他几乎是在开门的同时到学校,然后现在都已经在生物部的部室中了。

虽然在上课之前先去一趟部室这种事情对俊介来说并不稀奇,但是这个时间未免也太早了。这又不是运动社团的晨练,到底为什么…。

「想应该已经从家里出来,现在这个时间正在河边散步,我想没错吧」

毕竟都已经认识了这么长时间,俊介大致也能推断出我每天的“日程”。不过这些暂且放到一遍,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他会特地打电话过来?

——我的这个疑问,马上就得到了解答。

「想现在能不能也赶紧到学校来,到部室这边来一趟。关于文化祭,生物部展出的问题差不多也该商量一下了….」

「文化祭是在秋天吧」

「准备总是越早开始越好么」

「再怎么说,也不用这么一大早就去商量吧」

「哎呀哎呀,别这么说么。择日不如撞日,不是有这个说法么」

「——话说俊介,你今天为什么会这么早?」

「啊啊,这是」

回答的同时,电话那头传出了俊介移动身体的声音。

「今天就是过来稍微看一眼那个而已,这几天小呜的样子有些奇怪,或者说是,没什么精神。喂的食物不怎么吃,反应也有些迟钝」

呜啪噜啪二代目的那个小呜,么?

「之前的小呜不是在新学期刚开始的时候,才刚刚死去么。所以总是有些担心,所以就一大早过来看它了」

「是生病吗?」

「不。刚才给喂的食物已经全吃了,暂且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吧」

「太好了」

「只不过,如果真的有什么万一,这次,我可是已经下定决心要制成美丽的透明标本….」

啊啊真是的,又说这种话。

「反对」就在我开口要表达自己意识的时候,就在这时。

「呜啊」

不知为什么对面突然传出了短暂的叫声,是俊介发出来的。

「为,为什么啊真是的」

沙沙,嘎嘎嘎….听筒中传来了因为电波干扰而产生的杂音。我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

听到我的询问后,「啊,不」俊介含糊的回答道,

「没什么….」

说到这里他的话语又断了,紧接着又是短暂的惊呼「呜啊」。

「啊….啊啊啊!」

「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电话被放到桌子上的时候所发出来的声音。我将精神集中在了耳朵上,想要弄清楚那边的状况。——终于。

「哎呀,这下麻烦了啊」

俊介的声音从电话中传了过来。

「发生什么了」

「哎呀。养殖箱的盖子,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盖好,然后托比就从缝隙中逃走了」

「诶诶」

「刚才我想要把它抓回来的时候,被咬了一口。好痛….」

去年秋天抓到并开始饲养的蜈蚣的名字,就是「托比」。特征是头部呈现出鸢红色(实物看起来要更红一些),大小有十五厘米长的少棘蜈蚣,所以就起了托比(注:音同少棘蜈蚣的日语名前两个音)这个名字——,这是俊介给命的名。

明明是生物部的部员,但我却对蟑螂,臭虫还有水蛆这些,让人产生不快的昆虫不怎么擅长。至于蜈蚣就更别提了!——所以,对于在部室中饲养托比这件事情我是反对的。而且准确来说蜈蚣根本就不能算是昆虫啊。(注:蜈蚣属于多足纲,分类学上确实不算昆虫)

「你没有事吧」

听到了我的询问,俊介虽然发出了「嗯嗯」的声音,

「没事倒是没事。就是好痛」

「还是去趟保健室吧」

「应该还没有开门吧。我知道该怎么处理。像这种咬伤,在抓它的时候就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了。类固醇软膏这里也有」

「真的没事么?」

「啊啊,没事」

「那么,总之我现在就去学校。从这里过去大概要二十分钟。可以么?」

「没事的….呜,痛痛痛」

我将挂断的电话放回书包。从鸣那里得到的冲绳狮的手机挂件,在朝阳下反射出了暗淡的光泽。

4

我到达操场南侧的后门,是在那十几分钟后的事情了。虽然刚开始往这边走的时候还觉得没什么,但是越接近学校我胸中的不安就愈发膨胀….于是,我就在中途给俊介打了一个电话。然而——

电话没有接通。

并不是对方没有接。而是电话中根本就没有传出接通的声音,「对方的手机已关机或者是处在信号之外的场所….」从里面传来了这样固定信息。

为什么?

进入校园,穿过能看到有运动部员零零星星晨练的操场,向着0号馆走去。走着走着脚下的速度就越来越快,等能看到旧校舍的时候我几乎都已经是在奔跑了。

如果只是为了商议文化祭相关事项的话,根本就没有这么着急的必要。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完全是因为膨胀开来的不安,已经心中无法压抑的骚动….刚才在电话中被蜈蚣咬到的时候,俊介所发出的「呜啊」的声音萦绕在我的耳边无法消散。

万幸的是我并没有过那样的经验,肯定非常的痛吧。据说被咬到的地方周围的皮肤都会因为毒素而肿起来。虽然俊介说了「没问题」,但万一毒素进入了身体的话….不。蜈蚣的毒素应该还没有能够毒死人那么强,就像俊介所说的那样,他应该也知道在被咬到了之后该如何处理吧。所以就像他说的那样,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才对,但是万一….类似这样的想法,在我的脑海中不停打转。

万一,这么一想。我就想到了。

虽然想到了….啊啊,拜托了,还请千万不要发生任何事情。

等到达0号馆的时候,我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在内心中祈祷的状态。

「比良冢」

在校舍的入口前,突然听见了有人从旁边叫自己的声音,我不禁被吓了一跳。发出声音的人,是在这个季节也还是穿着一身黑的第二图书馆的司书——千曳。

「怎么了么。在这个时间,还慌慌张张的」

这个时间,千曳当然也还是刚才学校来的样子,右手还拿着一个看起来很旧的箱型手提包。

「去部室。生物部的」

抑制住自己着急的心情,做出了回答。我感觉到有汗水从后背滑落。

「俊介….幸田他在那里。然后那个,就有点担心」

「担心?」

千曳突然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向我走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会让你担心的问题么?」

「刚才用手机跟他通了电话,那个….」

「你说的幸田,就是那个部长对吧」

「是的。虽然俊介是一组的,但他的双胞胎弟弟敬介,是三组的」

「什么」,瞬间,千曳就皱起了眉毛,脸上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他是“相关者”啊」

「刚在通电话的时候,那个….他被蜈蚣给咬了,本人虽然说没事。但是,那个….」

我因为心中的焦急而没办法好好说清楚情况,但千曳敏锐的察觉到并催促我。

「走吧」

我们两人一起跑进了校舍,就在我们来到部室门口的时候。

啾啾,啾….,我注意到了,从木质的门板背后,传来了尖锐的声音。这是?这是饲养在里面的仓鼠所发出来的叫声,吧。虽然声音很小,但却让我感觉到了明显的违和。平常它很少会发出这样的叫声。然而….仅仅只是这样而已就让我心中不好的预感成倍增长。

啊啊,莫非。莫非里面,真的发生了什么?

屏住呼吸,一口气推开了们。然后映入我视线中的场景——。

一瞬间,我的动作停止了。喉咙抽搐着发出了「啊,啊,啊…」的声音,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好」

千曳喊了一句之后,就丢下了自己手上的包跑了出去。

「喂。没事吧」

追着他的身影,我也跑了出去。跑进了这间,只要看一眼就能明显发现事态不寻常的房间中。

正面,向南的窗户前米色的窗帘还是关上的。天花板上的荧光灯发出了苍白的光——。

现在的场景,已经足以说是一副惨状了。

入口右边靠着墙壁摆放着的一人高的钢制置物架。现在已经倒了下来。现在是一个倾斜的状态,靠在旁边的桌子上,与地面之间的大概有三十度左右的倾角。放在上面大大小小的众多物品——各种各样的器具还有容器,瓶瓶罐罐以及纸箱、笔记本、书盒之类的东西——几乎全部,从架子上掉了下来散落在了地板上。

架子靠着的那个大桌子,上面放着不少饲养用的水槽还有盒子,因为从架子上掉下来的那些东西,不是倒下就是被打破,再不然就是从桌子上掉了下来。水从破损的水槽中流了出来,地面都变得湿漉漉的。其中饲养的鱼、青蛙还有蝾螈之类的全都跑了出来….鱼类因为乜有办法呼吸而在地上扑腾扑腾的跳,得到了自由的青蛙还有蝾螈到处逃窜。

….然后,在这番惨状的中心,幸田俊介就在那里。刚才,千曳大喊着「没事吧」的同时跑向的地方,当然就是他的身边。

到底发生什么,完全不清楚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过程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只是不管怎样,现在的俊介,呈现出脸埋在桌子上的一个打破的水槽中倒下的姿势。

「喂。幸田同学」

跑了过去的千曳,双手抓住了俊介的肩膀。

「幸田….这,糟糕了,这下」

「——俊介」

我终于发出了声音。

一边注意着不要踩到鱼还有其它动物的同时,我也顺着湿漉漉的地板朝他走去。

「啊啊….俊介」

他栽倒进去的那个,正式饲养小呜的水槽。虽然已经被打破,但其中依旧残留着一些水。而且,肉眼所见之处,水中已经染上了鲜艳的赤红。痛苦而又鲜艳的….血液的,赤红。

是在倒进水槽的时候,被玻璃的碎片划到脖子了么。

「俊介?」

就算继续呼唤他,也依旧还是毫无反应

我浮动的视线,注意到了地板上的一具动物尸骸。一具凄惨的,粉红色的肉块….这是小呜,么。大概是跟水一起从破损的水槽中溜了出来,然后被俊介不小心踩烂了吧。

「幸田同学」

无论千曳如何呼唤,也还是没有反应。既没有回应的声音,身体也没有动….不,无力垂下的左臂,微微的抽动了一下。

千曳从背后双手抱住了俊介的身体,想要就这样将他的身体抬起来。

「来帮下忙」

听到他这么说,我们两人一起将俊介的身体从桌子前抬开,放到了面前的地板上。喉咙处的伤口似乎很深。脸上脖子上,还有衬衫从领口一直到胸前,都被流出来的血液所。然后,眼镜的镜片也沾染了血污,完全不清楚他现在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把那边的毛巾,拿过来」

「是,是」

说着我把毛巾递了过去,千曳用它按在了俊介的脖子上。毛巾上血红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俊介那无力的脚,一瞬间发出了微微的颤动。

「喂,振作点。喂」

千曳一边说话的同时,一边将耳朵凑到了俊介的嘴边。

「俊介」

我也握住了俊介的手。但是却没能感受到他回握的力量。那冰冷的感觉是因为沾了水的关系么,还是说…。

「还有呼吸。总之赶紧叫救护车」

千曳说着。

「赶紧打119,拜托你了」

「是」

我依旧握着俊介的手,同时开始寻找自己那放着手机的书包。应该是在进入房间之后马上就被放下了。

「不要死,俊介」

呢喃着同样的话语,我松开了他的手。突然,俊介的脚再次像刚才一样发出了颤抖…。

….俊介。

飞快的朝书包跑去,在里面寻找手机的同时。

莫非….俊介,会死么。接下来他就会死去么。

如今俊介那被血液染红的脸,在我的眼中跟一个月前下雨的那天,继永从脖子中喷出的鲜血重合在一起。那个时候,偶然跟我在一起目击了事故发生的俊介,还用自己的手机叫了救护车。然而现在….

….会死么,俊介。这次是你么。

明明在三十分钟前,我们还那么普通的在说话。

身体不住的发出颤抖,我再次拿好从包中取出来的手机。然而,颤抖的手指却没办法顺利按下号码。——就在这个时候。

躺在地板上的俊介,从脚上一直到腹部都爬上了,小小的,黑色的….那是虫子,么。那是用来当做给爬虫类的饲料而饲养的蟋蟀么?仔细看看,有好几只。因为饲养盒掉落的同时盖子也被打开了,从里面逃出来的那些虫子,如今有几只正在俊介的身体上….

我想大概就是这幅景象,变成了诱因吧。在我的大脑中——内心角落里那个小箱子的封印,在这个时候被打开了。一直被封闭在其中的那些东西,一个接一个的溢了出来…。

….肮脏的沙发上横躺着谁的尸体。

腐烂的皮。腐烂的肉。腐烂的内脏。….无数蠢蠢蠕动的虫子。

那些令人厌恶的虫子们,如今从我的大脑中进入了“现实”,一个接一个的爬了出来。从我的嘴巴。我的鼻子。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然后,它们成群的朝着俊介爬去,爬上了她的身体。为了将处在生死境界线上的他,确确实实的拉向“死亡”——。

「啊啊,不要」

我发出了微弱的呼喊。

明明还没有完成目的,但手机却无力的从手中滑落。浑身不住的颤抖,无法保持站立的我跪坐在了地上。呼吸开始变得痛苦,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眩晕感…。

「比良冢同学?」

是注意到我这边状况的千曳的声音。

「你怎么了,比良冢….」

我能够清楚记得的事情,就到这里为止了。

对不起….俊介。

我被这股绝望的感情所打倒,身体倒了下去,同时,自己的意识也从“现在”渐渐远去。

5

紧急送往医院的幸田俊介被确认死亡,听说是在这天上午九点的时候。急救人员到场的时候虽然还有呼吸,但是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心跳停止了。用尽各种手段也还是没能抢救回来…。

那天的午后,我在A号馆一楼保健室的床上,得知了这个事实。

来告诉我这些的人是千曳。我在部室中倒下去之后被搬到保健室,似乎在那之后我也一直都没有醒来,昏昏沉沉的睡着。感觉好像自己不断重复着做着噩梦,但梦的内容却完全想不起来。

「真是非常抱歉」

确认了坐在床旁边的千曳的身影之后,我有些无力的向他道歉。

「在那么困难的时候,我居然变成那样」

「你也不要太在意」

千曳缓缓的摇了摇头。

「要说困难的话,倒也确实。看到你突然倒了下去我虽然也吓了一跳,但在那种情况下会受到惊吓也是当然。也没有人会因此责备你」

「……」

「在那之后,马上就有一个注意到骚动的老师过来了。我就把你拜托给了他,然后就跟着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跟负责的医生也说了些话….」

俊介他,直接的死因说是失血过多。喉咙处的伤口,似乎相当的深。只是——。

「只是,在那之前幸田的身体,或许就已经因为别的原因而陷入了危险的状态。医生在诊断中是这么说的」

别的原因?危险的状态?

脑袋依旧枕靠在枕头上的同时,我微微歪过了头。脑袋还不是很清醒,不过我还是想到了一件事。

别的原因,难道是——。

「莫非,那个….是因为被蜈蚣给咬了,之类的」

「是的」

千曳脸色凝重的皱起了眉毛,

「你告诉我他被蜈蚣咬了的那件事,我告诉了医生。确认过右手上的那个伤痕之后。医生是这么说的,或许幸田就是因为这个而引发了过敏应激反应」

「过敏应激反应….」

「全身性的,激烈的过敏反应。免疫机能为了排除进入体内的异物而开始暴走,会引发各种各样的病症」

「啊,这。这是」

这些话,大概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了。

在听到过敏应激反应这个词的时候在我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是,第二次被蜜蜂蛰会很危险,这句话。虽然第一次可能只会造成局部的炎症就结束了,但却会将蜜蜂毒作为抗体记录下来,等到第二次就会引发攸关性命的剧烈过敏反应。将这个作为诡计来利用的短篇小说,记得是在去年还是在前年,我曾经有读到过。

「但是那个,蜈蚣的毒怎么会那样」

「这种情况似乎非常少见。概率是百分之一」

「确实俊介他在去年,曾经被蜈蚣咬过一次。难道是因为那个原因而导致的过敏体质?」

「确实,有这种可能性啊」

千曳叹了一口气,

「过敏应激反应虽然在蜂毒这方面很有名,但并不是说,第二次被蛰就一定会遇到。因为多次被蛰,不断积累而产生的结果,似乎也有这样的情况。至于蜈蚣的毒,因为病例非常少,所以尚不明确的地方也有很多」

「有发现那个,能确切证明这是因为过敏应激反应而造成的结果么?」

「说是,不详细调查的话还没办法确认。只是——」

千曳从矮凳上站了起来。

「在那之前他确实被蜈蚣咬了,再加上全身都有浮现出类似荨麻疹一样的痕迹以及浮肿。再加上,虽然医生只是听了我的说明,但是结合那间部室的样子推测事故的经过,把这些综合起来考虑的话….」

「事故的,经过」

「在你跟幸田通完电话之后的三十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单纯的不小心弄倒了架子被水槽割伤,这种事情未免也太不现实了吧」

「啊啊….是啊」

听到我没有底气的回答,千曳用手指按住眼镜框的同时看着我。

「假设,他在挂断了你的电话之后,马上就因为蜈蚣毒素引发了过敏应激反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就是在非常短的时间内突然就发生了血压低下,以及因此而引发的呼吸障碍。这种情况放置不管的话,进一步就会出现全身痉挛,以及意识不清。实际上症状究竟到了何种程度,也就只有本人才知道吧….身体状况突然的恶化,变得无法动弹,或许曾经想要使用手机寻求帮助。然而,却因为手指的颤抖无法正常操作….」

「俊介的手机,在哪里?」

「就在他脑袋,泡着的那个水槽里头。大概是因为没办法顺利操纵,于是就掉进去了吧。浸泡在水槽中变得无法使用了吧」

千曳语气平淡的,用沉重的声音说出了这些——。

在我的脑海中,一点都不想要去想象的那番场景,不知为何却宛如就发生在眼前一样印照在大脑中。

「没事的….呜,痛痛痛」说过最后的这句话之后,就挂断了电话的俊介。大概是一边按着被蜈蚣咬到的伤口,一边想要从药箱中拿出药来吧。——然而,在那个时候他却突然出现了过敏应激反应。

看着突然扩散开来的荨麻疹还在觉得奇怪的时候,马上手脚就被麻痹,因为血压突然下降而无法保持站立,下意识的抓住了金属架。架子因此而倒下,从上面掉落的物品破坏了大桌子上的水槽。躲开了倒下来的架子,想要赶紧从现场逃走的俊介。虽然拿出手机想要寻求帮助,但手机却掉到了水里。然后——。

从破损的水槽中跑出来的小呜,被陷入了混乱中的俊介踩到。脚下滑倒而导致失去了平衡的俊介,就这样恰好脑袋朝着水槽滑倒了…。

被玻璃割破的脖子的伤口中,流出了大量的血液。与此同时,因为过敏应激反应而造成的症状也在全身蔓延。呼吸困难,血压低下,再加上意识模糊…。

「….呜呜」

我忍不住发出了呻吟。呼吸变得困难。仿佛就像是用来将空气吸入肺部的动力元件被拿掉了一样。

「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偏偏会发生这种事情,这….」

「一般不会发生的事情,不幸的连锁….嗯。正如描述的那样」

千曳回答道。他将眼镜退到了额头上,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揉着自己的眼睛。

「但是啊」

此时,千曳发出了仿佛是已经下定了决心的声音。

「就算是一般不会发生的事情,结果却还是发生了,将人拉入了“死”的境地。所以,这可以说是,非常典型的一件,由<现象>而引发的<灾厄>」

6

决定性的话语。

「这是由<现象>进而引发的<灾厄>」——就是这么回事。今天早上,这些降临在了身为三年三组的“相关者”幸田俊介的身上….

「千曳先生」

我将脑袋从枕头上抬起来,上半身也坐了起来。呼吸依旧很痛苦。

「俊介他——幸田他,真的已经死了么。已经没办法再回来了么」

千曳默默的点了点头。

「敬介,也去了医院么?」

「你是说双胞胎的弟弟吧。——啊啊。他收到了联络,然后就慌慌张张的赶去了医院。在那之后他们的父母也去了」

「……」

「跟父母比起来,陷入混乱的弟弟要更加激动….」

听说他站在遗体旁,「为什么是你啊」崩溃痛苦的同时说着这样的话。身为“被诅咒的三年三组”一员的人明明是自己,为什么死去的却是不同班级的俊介?——他肯定也觉得这种事很不讲理吧。

「你们」

千曳开口说道。当然,他这句话并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对在床的另一边,千曳所在位置的对面——从我这里看来的话应该是左侧——靠着我一侧的脚边,拉起来的白色帘子说的。我朝那边看了过去。

还有什么人在么——这个时候我这么想着。

「你们」他刚才用的是这个叫法,所以对方应该不是保健教师。大概是学生,而且不止一人…。

「已经可以了吧。到这边来」

回应千曳的声音,帘子发出了微微的摇晃。透过白色的帘子可以看到对面某人的影子。我还在思考的时候,帘子被拉开了——。

出现的人,是我非常熟悉的两个同班同学。赤泽泉美和矢木泽畅之。

一步,两步,两人朝这边走了过来,视线完全没有要看我的意思。也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困惑,或者说是有些狼狈的表情,看向了站在旁边的千曳。

「已经够了吧」

千曳再次发出叹息的同时说道。

「正如你们刚才听到的那样。今天早上幸田的突然死亡就是<灾厄>降临的结果,完全没有其他的可能性。所以说——」

千曳的话语中断了,他轮流看了看泉美还有矢木泽。

「从上个月开始的<灾厄>,这个月也还在继续。我们没能防止它的发生」

接受了这些,泉美开口了。她直直的看向千曳,

「也就是说,就算继续施行现有的<对策>也是无效的,对吧」

「非常遗憾」

千曳一脸严肃。

「我只能做出这样的判断」

「啊啊….」

泉美悔恨的咬着嘴唇。站在她身旁的矢木泽也是相同的反应。

之后没过一会,两人的视线,终于看向了我。作为回应,我也开口了。

「好像还是不行,呢」

抱着跟泉美相同的悔恨心情….同时向我袭来的还有巨大的无力感。从四月开始实施最初的<对策>一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学校跟她说话。

「无论我再怎么继续扮演<不存在之人>,也已经」

「也是啊」

矢木泽发出了无力的声音。

「已经没有必要了啊。今年的<对策>到此就结束了,啊。已经是,万策尽了啊」

「——看来是这样」

我用手撑着,想要从床上下来。身体还感觉有些飘。

「已经知道了新的<对策>也没有效果….这么一来,已经无计可施了啊」

这句话,是面向千曳说的。千曳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保持着严肃的表情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同时微微摇了摇头。

耳边传来了门被打开的声音,不一会就又有新的人物在床边出现了。是班主任的神林老师。

他看了看包括千曳在内的四个人的样子,老师此时似乎也已经理解了「<对策>终了」的情况——。

「从四月开始就一直,很不容易吧」

她露出了有些生硬的笑容,面向我说道。

「比良冢同学真的很努力。只是,从今天开始已经不用再扮演<不存在之人>了。在教室的时候,也普通的跟大家….」

虽然她是这么说的,但是对于这个时候的我,无论如何听起来都像是责备的话语。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结果。——没有答案的疑问不断的,不断的在我大脑中重复,但得不到答案的我只能独自黯然神伤。

7

两天后。——六月二十七日,周三。

古池町的斋场举行了俊介的葬礼,向神林老师申请后获得了休息半天的许可,我也参加了送葬的队伍。虽然不是同班的同学,但作为他担任部长的生物部代表。还有虽然只有两年多的时间,但他一直是我非常亲密的友人——。

跟两天前的那个晴天不一样,这天从一早雨就下个不停。

除了我以外,还有另外几个穿着夜见北制服的人前来送葬。大概,全都是跟俊介同班的三年一组的学生吧。也看到了一组的班主任老师,生物部的仓持老师也来了。千曳也在。我没有跟他们任何人说话,只是坐在会场最后的角落。——仿佛自己将自己看做了<不存在之人>一样。

僧侣开始念经之后,我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一直没有睁开。然后就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一样,我回想起了前天早上,在电话中最后听到过的俊介的声音,还有部室里的那副惨状…。

….那天。

在保健室跟千曳他们说了些话,再之后的事情就记不得了。不,是我主动不想去记,无论是自己还是周围,感觉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与真正的“现实”隔绝开来了一样。就算像这样再次回想起来,感觉就像是,在放映已经老化的胶卷记录一样…。

….那天。在那之后。

对于发生了这种死亡事故的现场,警察肯定会来做调查。然后,我就作为事故发现者之一被做了调查。那个时候,千曳也在,完全没有提及<现象>还有<灾厄>这些事情。就算告诉了警察也没有任何用处,说到底他们根本就不会相信。

结果那天,我连教室都没有去就直接早退了….听说了事故之后的小百合伯母,露出了非常惊讶的表情。因为上个月继永的死还有小鸟游母亲的死,这些伯母她都知道….所以,在惊讶的同时她当然也感觉到了疑惑,不安还有恐惧吧。

晚上泉美到我的房间来了,面对一句话都不想说的我,她说了很多的话,但说的话题全都是跟<现象>还有<灾厄>毫无关系的内容….那肯定,是想要让我打起精神来吧。然而我,结果到最后也还是什么都没说….基本上就如同一具空壳。

第二天——也就是昨天,我也没有想去学校的念头,几乎是把自己锁在房间中度过了一整天。那个疑问,「为什么」这个没有答案的疑问,我不断重复着这个自己很清楚不可能有答案的疑问。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结果。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如果我,能在四月份开始发生的一连串事情中更好的做出行动的话。——这些,就算现在再去想也只是无法解决的后悔,伴随着自责的念头在我的心中扩散。

如果我,更好的去….就比如说,为了不让身为<第二个不存在之人>的葉住变成那个样子,我或许能够做些什么,就算再怎么不擅长应付那种事情,那个时候的我,都应该接受她那时的心情,如果我能做些什么让她不至于完全陷落在孤独之中的话….如果那样的话。

但是这样的假设,已经毫无意义了。虽然我也知道这毫无意义——。

昨天一整天我就这样,什么都没有做,也不想做,只是在独自黯然之中消磨掉了时间。虽然泉美因为担心到我房间来找我,但是我没有开门,矢木泽也打来过电话但是我没接….在夜深的时候我终于打开了电脑,给鸣发邮件告诉了她俊介的死亡。其实本身我是想要给她打电话或者是直接见面的,但因为做不到所以放弃了,我再次深深的感受到了自己内心的弱小…。

….经文念完了。

会场内的空气阴暗又沉重,四下传来了啜泣的声音。我睁开了眼睛,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握拳。

关于今天葬礼的时间·地点,是昨天晚上很晚的时候,顾问仓持老师打电话告诉我的——。

「我想,这些还是应该要告诉你。如果觉得内心可以的话就来参加吧。我也准备要去的」

听到老师说了这些话之后,我终于感觉自己稍微振作一点了——感觉就像是——回到了“现在的现实”。

幸田俊介的死,终究是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已经死去的人,还是,应当要好好悼念才行。我也必须要去追悼会,好好的向俊介告别才行。所以…。

纵使三年前在<湖畔之家>中的那段经历,那段记忆,直接在我的内心深处发出了低语。

烧过香之后,面向坐在家属席位上的俊介的双亲还有敬介,深深的低下了头。他的父母看起来都很疲劳的样子,一旁的敬介今天没有戴隐形眼镜,而是戴着跟俊介一样的银框眼镜。此时我才第一次感觉到了,这两人的脸还真是一模一样。

面对遗像双手合十,忍耐着涌上来的泪水。面对朋友的死当然很悲伤,但是我不会在这里哭出来。就像是三年前晃也去世的那个时候,我也…。

——如果想真有个什么万一的话,我会把你的骨头捡回来做成标本的。

曾经俊介用轻松的口吻说过的这些话,突然就在耳边响起。感觉就像是他真的就在我耳边说出了这些话一样,我不禁看向了他的遗像。装在黑框中的那张俊介的照片上,他露出了有些害羞的笑容。

承担着活动主要职责的部长俊介不在了之后,生物部或许会暂时陷入开店休业的状态。——话说回来。

饲养在部室中的那些动物,因为两天前的事故不是逃走,就是死亡或者行踪不明。这可是个大问题。

这该怎么办啊,俊介。

就算在心中向他询问,当然也不会得到回答。

永别了,俊介。

我闭上了眼睛,向这个有些奇怪的生物部部长告别。

8

在斋场前,目送那辆驶向火葬场的黑色车辆离开之后——。

我打开了手机的电源,未接来电有两个。

一个是月穗打来的。啊啊….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啊。

——啊,想。是我。之前突然就没办法过去,真的对不起。

上个月继永的死,还有两天前俊介的死,恐怕她已经知道了吧。不,没准她还没有从小百合伯母那里听说这些,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但就算是这样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吧。

——美礼她已经完全恢复了,我想,这次让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下个周日….虽然都已经七月份了,我还是准备带着美礼一起。详细情况之后再跟你联络。

我不禁叹了一口气。

那个人,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呢。她是怎么想的,又想要怎么样。——我不知道。不,大概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知道」,或许是这样的吧。

第二个未接来电是见崎鸣打来的。记录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前。她是在高中的课间休息时间打来的么。

——叫幸田的生物部部长,想,你跟他关系很好吧。

鸣说话的声音还是跟往常一样,这让我感觉到了些许安心…。

——你肯定很震惊,也很痛苦吧,不过还请打起精神来。

….啊啊,谢谢你。谢谢你,见崎前辈….鸣。

「谢谢」

在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发出了声音,我自言自语着。

——结果,无论是哪个<对策>都失败了….不过,想。不要在这里责怪自己。好么?就算你再怎么自责,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就跟三年前的那个夏天一样,鸣就像是彻底看透了我的内心。

——邮件也可以,不过有必要的话随时都可以打电话过来。过来找我也可以,或者我再去你那里也可以。呐,想。就算<对策>失败了,还…。

这之后,电话中突然就出现了大量的杂音,留言也就此中断了。

9

下午的课程我是准备出席的,所以在那之后我就从斋场离开去了学校。然而,就在我坐车从古池町离开,下车后走了一段,就在已经能看见夜见北正门的时候——。

手机响了。

看了一眼屏幕,是刚才在斋场前见过面,只是默默行礼然后就道别了的千曳打过来的。

「你现在,在哪里」

刚一接通,他就这么问我。

「在,学校。马上就要到了」

「这样啊」

听他的语气,实在不像是平常的样子。微妙的感觉有些含糊,似乎还有点颤抖…。

我的直觉告诉我,有点奇怪。

「发生什么了?」

听到我询问后,千曳的话语马上就含糊了起来「不….」,不过他又马上开口重新说道「其实」。

「就在刚才,一组的大畑老师突然打来电话。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不过应该是真的。刚才朝火葬场去的车辆中,有一辆在中途的山道上发生了事故….」

在这个时间,具体的原因还尚不明确。可能是因为司机的误操作。也有可能是因为跟其它车辆的碰撞而造成了事故。亦或者因为其他某些不可抗力的原因。….但不管怎么说。

山道上行驶的车撞破了护栏,从数十米高的悬崖跌落,并且因此起火。乘坐在车上的,除了司机以外还有另外三人。俊介的父母还有敬介——这三个人,竟然偏偏…。

数小时后。

火终于被扑灭的时候,车内的四人已经全部死亡。司机以及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敬介,因为坠落时头部遇到的强烈撞击当场死亡。坐在后排的幸田德夫·聪子夫妻,因为坠落后的火灾而被烧死。——这些,就是事后调查出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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