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弹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个名字-章节
第三十八卷 不会忘记爱
3弹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个名字
──我逃避麻烦事的速度和距离得到广泛认可,尤其是躲女生。
我一打电话给丁,就说:「现在我要带着刀去你那边」,然后叫风魔帮忙,把衣服、日用品、手机的充电器和在超商买来的点心等塞进行李箱……从学园岛搭乘单轨电车到台场,然后搭乘都营巴士到大井町,再搭京滨东北线到东京车站──在起床的一小时后,我搭上了前往山形的迷你新干线。
我从车窗眺望像铺满榻榻米一样展开的稻谷收割后的稻田,大约两小时后……
──我抵达了山形县南阳市·赤汤站。
今年秋天全国气温很高,东北也比想像中还要温暖。我为了转乘,在赤汤站的月台上晒太阳,稍微出了一点汗。
然后我又搭上两节编成的山形铁路,在宫内这个车站下车。
宫内并非度假胜地,不像上个月和雪花一起去的越后汤泽那样有滑雪场和饭店,这里是以历史悠久的神社和酒厂闻名的乡下城镇。这里似乎是离丁的家最近的车站,不过在车站建筑只有暖炉和书架,别说atré商场了,连Kiosk便利商店都没有。
我比约定的时间稍微提早到达,因此在等丁的期间,我想在车站吃点什么……连车站荞麦面都没有耶。
但是有兔子的笼子。这似乎是把兔子当成站长,想要创造话题的创意和巧思。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深受人口稀少问题困扰的地方。
农村、山村和渔村的居民寻求工作机会流入都市,「人口减少」是伴随经济成长而来的问题,不过日本五十多年来几乎搁置这个问题。因此产业衰退,对于难以前往学校和医院的地方居民来说,他们是无辜的,反而可说是国土开发政策失误的被害者。这里也是人口流失地区之一吧?
走出车站之后我感受到多人的目光,因此我往那边一看──
(……?)
车站建筑的墙边有自动贩卖机和自行车停放处,当地的男国高中生手里拿着罐装果汁聚集在那里。年龄和年级各不相同的好几人。
为何聚集在这种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呢……?这个疑问,在我看了周围的光景便立刻解开了。车站前没有年轻人聚集的星巴克或卡拉OK,过了车道就立刻是民宅。自动贩卖机发挥着热闹场所的功能。
不过,真是不客气地盯着我看啊。他们似乎有要向我搭话的氛围,不过这是为何?
对方只有男生,如果向我搭话,我并不介意回应……不过我身上有带枪,虽说放在刀袋里面,但我也有日本刀。并不是可以和别人轻松交流的状态。
因此,虽然很抱歉,但我背向他们──由于这里是民间故事《白鹤报恩》的发源地,所以设置了雄伟的白鹤石像,我绕到阴影处。
然后,那边的布告栏上贴着写有『牛义神社的祭典快要到了』的纸,我呆呆地看着并等待丁时……
「远山大人。」
从斜下方传出声音,因此我往下看,眼前是拉着主妇购物时使用的手推车──身穿白底和服的女童。
南·丁·鸖·楔拉诺希亚。
别看她这样,她已经活了几百年。她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列库忒亚)的半人半妖美少女。
「很抱歉把工作带到你的故乡,丁。话说回来,你真是多才多艺呢。之前你说过那件和服也是自己编织的……你也会修理刀啊?」
「我们楔拉诺希亚族,原本在列库忒亚就是最灵巧的『穿戴物品店』。以前是服装店、防具店、武器店喔。在列库忒亚,这些行业是由同一种人从事的,并没有区别。只要是身上穿戴的东西,全都做得出来,也会修理。」
丁得意地挺起平坦的胸膛,我说:
「那可真是可靠。希望你修补的刀和材料都带来了,我拿到锻造场吧。」
可是……丁微微瞪大了眼睛说:
「在翼套的时候我也说过了,楔拉诺希亚族的工作场所不能被看见。这对在下来说很危险,也是禁忌、耻辱。刀和材料由我来保管,我会把它完成,然后把完成品交给您。」
她展开像是丹顶鹤色彩的和服袖子给我看。
「哦,对耶,你也有说过这种话呢。抱歉,我忘了。」
「真是的。请记住在下制作物品时,就像是在生孩子。因此,请所有者远山大人──不用看工作室,也不用回到东京。」
有点生动的说法,令我有些退缩……「知道了。」我点点头。
嗯,虽然男性不一定要陪同女性生产,但也应该在附近待着呢。
「话虽如此,要磨古老的太刀,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期间,我会准备住宿的地方给您。在昭和时期,在下从熟人那里便宜买下的,在水果采摘季节使用的别墅。已经打扫过了。当然,您也可以选择投宿赤汤的温泉旅馆。」
(插图012)
「不,承蒙你的好意,就让我住在你的别墅吧。我能省下费用,真是太好了。其实原本我就打算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东京有点吵──」
「是女人吗?」
「为什么你马上就看穿了?话说在前头,错不在我喔。嗯,感觉要闭门隐居在山里一段时间──我想要念书,不被任何人打扰。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一名即将参加大学入学考试的考生呢。」
「嗯。你要念书的话,我的别墅正合适吧。虽然很破旧,但是座落于无人村,很安静喔。那么,刀和钢就交给我保管。」
脚踩厚底木屐的丁像小女孩一样蹲下,打开手推车,我也在白鹤石像的阴影处单膝跪下打开行李箱。
「刀是你在单轨电车上也有看过的那把。还有,这是材料。希望可以用。」
我把装进刀袋的仿作备前长船盛光·影打──光影,和用气泡布包起来的零式水上侦察机的碎片交给丁……
「哇。好香啊。你是在哪里取得这种稀有金属的?」
丁的眼睛闪闪发亮,看着收下的零式水上侦察机的碎片。
「问我在哪里,那是在南方的无人岛上。」
「用于武具的金属,要求人的战意。塞满『想要作战』的怨念的金属是最合适的。从这个钢,可以听见如同叫声一般的斗志喔。宛如从战场遗址捡来的刀剑。我迷上它了。」
丁情绪高涨,抱着零式的碎片。
「简直就像什么也没做,直接在战场上被击落的海军机碎片呢。不过,这个是玉钢与7075铝合金贴合在一起,感觉很难分离。有办法吗?」
「轻而易举。不要小看楔拉诺希亚族。暴走猫。」
「……什、什么……?暴走猫……?」
「啧,平成世代的人就是这样……」
因为世代差异,对话瞬间卡住,不过看来丁能从这个碎片取下光影的修补材料玉钢。列库忒亚人的冶金技术非常高呢。
「那么,这个也由我保管。你还有带来什么会吸人生血的优质金属吗?」
把刀和零式水上侦察机的碎片放进手推车的丁,似乎以为我还有带来其他材料,她擅自翻找我的行李箱……
「已经没有啦。如果我没忘记我有放进去的话。」
「……嗯?为……为什么,你有这种衣服?」
丁摊开的是──
呃。前阵子雪花说:『我自掏腰包买了一样的衣服,所以跟你借的这套还你』,这是她邮寄给我的克罗梅德尔的水手服。今天早上,我命令帮忙打包的风魔:『我会穿的衣服,你看了就知道吧?随便拿几件塞进行李箱吧!』结果她竟然把这件放进来了。的确在非法入境美国时,我在她面前有穿过……!
「这是,那个,搞错了啦……!」
「是要怎样搞错,才会把女生制服混在行李中啊?领子上绣的名字是,朝日向胡桃……该不会,是那个武装配音员胡桃小姐的宝物吧?」
丁眨着大大的眼睛,摊开防弹水手服。
「你知道朝日向胡桃啊。正是如此,不过不是我偷来的。」
「如果是偷来的,反而可以理解。怎么说呢?我察觉到可怕的事……这个……感觉符合远山大人的尺寸……」
「啊~实在是,为什么要深究那一点啊!别管我!比起那种事,修补刀的费用是多少!我现在手头没多少钱──」
我从丁手上抢回朝日向胡桃的水手服并转移话题。
「我不收钱喔。」
她这样说。「真的吗?」我露出满脸笑容。
「远山大人如果没有一把可靠的武器就会死吧?这是一种救人的行为。但是,这个玉钢应该会有剩,所以要给我。」
这么说的丁关上手推车的盖子……虽然光影突出来了……不过她站了起来。
然后拿出卷尺量我的手臂与指头的长度,她命令我:「卷起袖子」,不停地摸我的手臂与指头之后──
「那么,我会暂时闭门不出试试看。远山大人请在这里等候。」
她从衣袖拿出便条纸,上面画有通往我要住宿的别墅的地图,和附有迷你木芥子钥匙圈的钥匙。
地址是山形县南阳市,牛义乡的山渊──
「……首先从宫内站前往四个车站后的今泉站,然后转乘米坂线啊。为了省电车费,我就走到今泉吧。」
我说完后,丁惊讶得几乎要展开藏在太阳穴附近的小翅膀。
「你是认真的吗?走四站的距离会累死耶。」
「咦?四站的距离,如果是百合鸥,走路不用三十分钟吧?」
「这里不是东京耶。你先去前面一家叫做岩屋商店的杂货店,购买逗留期间的食物吧。像是白米、味噌之类的。」
「不,会增加行李负担。我会在你别墅附近的超商或其他地方购买食物。」
「就、说、了。无人村不可能有便利商店吧?整个牛义乡也只有一间,就像道路休息站喔。下一班米坂线,开往坂町的列车正好是下午一点。你要抓紧时间,可别错过了。」
「要是错过了,我搭下一班就好了吧?」
「啧,在城市长大的人就是这样……看了这个,你还要这么说吗?」
丁发出咂舌声,拿拍下时刻表的手机画面给我看──我应该搭乘的电车是下午一点,紧接着下一班是下午四点四十五分。
「这种稀疏的时刻表,应该是印错了吧?就算是乡下地方,一天只有八班电车,这怎么可能?」
「啊啊,实在是。光是有电车行驶也算是都市耶!快点,动作快!」
丁对我露出放弃的表情,拉着我的袖子──拖着发出喀啦喀啦声音的手推车,开始走进小巷。
岩屋商店是一间超市,在店头吃着嘎哩嘎哩君、聊着YouTube的女国高中生一直盯着我的脸看。
在东京盯着别人看(瞪眼),光是这样就会打起来,这种『盯着别人看』的文化是什么?
「……丁,我从刚才就被差不多同年纪的人一直死盯着……」
「哦。基本上乡下城镇的年轻人,彼此之间都互相认识。一看到年轻人就会心想,『应该是认识的人吧?他是谁啊?』并且仔细观察长相。」
……原、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在店里也不时感受到被当成外地人看待的视线,我按照丁所说的,买了米和自己想吃的点心与即食食品。
虽然以为乡下物价很便宜,却没有这回事,反倒是因为没有别间店,感觉有些东西卖得有点贵呢,可是也只能在那里买。话虽如此,商品阵容与东京的超市差不多,真是帮了大忙。
「有忘记买的吗?之后就算突然有需要的东西,这一带到了晚上,店家直到早上都没有营业,什么也买不到喔。除了无人商店。」
「无人商店……那是什么?这里的这个吗?的确是写着二十四小时营业呢。好像是白米的自动贩卖机。」
我指着在岩屋商店前面,附有白米符号的摊子。
「唉。那是投币式碾米机啦。」
「投币式……什么?」
在这里也是,一脸傻眼的丁和沟通不良的我。
……我也去过香港、西欧、美国各地、东南亚的无人岛、印度,原以为自己对世事已经很了解了……
看来似乎连日本的事都不了解呢。这种情形以前在幕张也有感受过。这次的旅行不只是准备考试,看来也是社会学习呢。
在车站和丁道别的我──
买了电车车票,在今泉转乘米坂线,抵达了山中的牛义站。
并非自动开关,而是按下按钮型的车门──寒冷地区荷兰的电车也是如此,所以我察觉到了──打开后,我从只有一节车厢的单轨电车下车……
……是无人站。
这次别说车站荞麦面了,连车站建筑也没有。没有站务员,也没有剪票口,只有快要腐烂、像是邮筒的车票回收箱。
在这一站下车的人,也只有我一人。所见范围没有人影,穿过一条柏油路后,收割过的荒凉稻田一望无际。
虽然有东西向的单车道道路,不过连店家、停车场或自行车停放区、一块招牌都没有。
视野被山阻挡很狭窄,可以看到远处有几户民宅聚集在一起,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尤其西北方像布丁一样,上侧是平坦的山,相当有压迫感。根据便条纸的地图,那好像是牛义山。
(这里就是牛义乡啊……丁的别墅,似乎在前方的山渊那边。)
这里有一座锈迹斑斑的公车站,我一看时刻表──
前往山渊附近的公车,一天只有三班。
公车似乎与电车配合时间发车与抵达,现在从车道的另一边来了一班……什么?这班下午两点过后的公车居然是末班车。也就是说,搭上它前往山渊后,今天已经不能从车站与山渊往返了。
当然也可以用走的往返,不过我用手机搜寻丁写的地址,从这里到山渊就像登山一样,要沿着相当陡的坡度不断往上爬。并非可以步行轻松往返的道路。
公车的男司机看到在公车站的我非常惊讶……
「……你,欲去山渊吗?是电视抑或是网路来采访的人吗?」
我一上车,他就从驾驶座回头,满口方言地问我。
有点傲慢、敌对的态度。
「不,不是采访……我要去山渊。」
──听了我的话,司机紧皱眉头。
「你欲去创啥?」
和你无关吧?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不过……在这里,外地人似乎会被怀疑呢。要是被拒载也很困扰,看来乖乖回答比较好。
「我借了空房子,在休假期间会暂时待一段时间。我不是可疑的人。」
我这么说,用手抓住行李箱就座。
「山渊是交界处。」
戴着制服帽的司机开始驾驶公车……
他隔着后视镜,目光锐利地看着我。
「交界处?」
「……牛义山内底啊,就算你想欲露营或远足,嘛莫进去喔。足危险的。」
「为什么?有熊出没吗?」
「虽然嘛有亚洲黑熊,毋过比起这个,当地人会生气(受气)。比起人,荒胫巾神生气更危险。该杀的时候就会杀人喔。」
「荒胫巾神……是什么?这一带信仰的神佛吗?」
「……」
我明明是想问问题,司机却一直保持沉默──连一句话也不说。
接下来,只剩下公车驶入山间小路时,隆隆作响的引擎声回荡在空中。
(该杀的时候就会杀人……)
……这是武侦高中生五秒会说一次的单词,虽然我已经感觉麻痹了,不过一般人使用「杀人」这个词语,使我高度警戒呢。不过,主语是『当地人』?或是『荒胫巾神』?还是这名『司机』呢?我不晓得。
不过,上一句话很明瞭。虽然方言很浓厚,但是我听清楚了。
也就是说,别进入山里。
也许──这位公车司机是牛义乡的当地居民,牛义山被设定为不想让人轻率地进入,是个像圣域的场所吧?
这种情况下,山被视为神社或教会之类的地方,不能穿着鞋子……话说是在山上,只能穿着鞋子……外地人踩踏破坏的话,就会被斥责。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实际上是外地人,因为不清楚本地这样的规则,可得小心避免失礼。为了不被刚才主语的其中之一──被某人杀掉。
……虽然这么想,不过现实问题是,以这种人口稀少地区的人力资源,根本不可能看守『是否有人进入山中』。没必要太在意吧?
是从昭和就开始使用吗?有个破烂到这种程度的标志──我在三岔路的山渊下公车站下车。车道周围放眼望去,现在全都是山林。终于来到连一间民宅都看不到的深山里了。
从牛义站大约坐了二十分钟的公车。也就是说今后要回到最近的车站,也得搭公车花上二十分钟。正如丁所说的,幸好有在宫内买东西。
从这里开始的车道分成,往牛义山──从车站看到的,山顶平坦得像布丁般的山──沿着东侧山脚通往山渊的道路,以及公车驶离的横过南侧山脚的道路。
结果司机从那之后一句话也不说,连我下车时也没有目光相对呢。「我没有载人到山渊」,像是对自己这样说。有点可怕。
(……根据地图,丁的别墅在这条坡道上。)
我朝着那里前进,伸展行李箱的伸缩手柄,一边拖着一边开始走。
因为高度成长期的惰性持续投入税金的结果,连这种偏远地区的沥青车道都已经铺设好──虽然也是日本不好的地方,不过对于走在这条路上的当事人来说值得感激。不可能有人打扫的路上落叶,害行李箱的车轮卡住,每隔几分钟我都得停下脚步清除,倒是有点麻烦。
我在天空看见老鹰,这里的确有『熊出没注意』的招牌,我以观光客心情拿手机拍摄,不停地走着。
从森林里传来像是女人的叫声,那是髭羚。像是男人叫声的,则是猴子。和小时候在青森的星伽听到的声音一样呢。但是山形的山林更加丰饶,我多次看到野生的鸟兽。乍看之下很像野狗的动物迅速地穿越道路,不过那是狸猫吧?
偶尔开阔的树林前面,可以看见现在休耕中的广阔果园。另一边偶尔可以看到远处亮着灯的民家。这个地区也并非完全没人。
这条上坡路满费劲的──
──不过走着走着,感觉真的很好。
首先,风景很美。彷佛置身于环境影像之中。
左右森林长了许多深红色红叶,变成红褐色的霞樱、变成黄褐色的楢树、叶子变黄的山毛榉等,色彩缤纷地交错生长着。
能感觉到河流气息的这座山非常湿润,雪椿、赤竹、蕨类、蕨菜覆盖了林相的低层。有时也变成云雾带,藓苔层也非常发达。
穿过森林的风非常凉爽,斜阳洒下的树影阳光很温暖,创造出不冷不热的舒适平衡。并且最棒的是,空气清新。长期被东京的废气折磨的肺,彷佛被洗涤了。
以远足的心情走在山路上,这时出现了被混凝土墙围住的隧道。路灯……虽然有,但是好像破了,没有亮灯。很暗,有点可怕耶。虽是为了不用越过山坡而建造的,但是都没人经过,所以荒废了吧。无法维持管理,地方的国道与县道──酷道与险道,感觉好像瞥见了它们的真实面目。
因为没有Maglite手电筒,所以我使用手机的手电筒,一边确认脚下一边穿过隧道……这条路通往古老的石桥。
从桥上可以俯视流过红叶森林的河流。在长满青苔的岩石上跳跃,闪闪发光的清澈溪流,被红叶与雪椿妆点着……眼前是只有在相片上看过的,日本森林创造出的原生庭园。华丽的玫瑰盛开成海,比起一流园艺师修剪整齐的树木密密麻麻排列的庭园更加美丽──那是自远古以来就存在的原始之美。
桥的另一端有通往河边的简朴石阶。虽然我想去河边看看,不过周围渐渐变得昏暗。到山渊还有一段路程,改天再去吧。
我继续踩着落叶,走在车道上──
路边有一间铁皮屋顶的小屋,仅能勉强容纳一人至两人避雨雪。
薄木板的墙完全没有遮住面向道路的一侧,里面有一张蓝色的塑胶长椅。
看来是以前会开来这里的公车……的候车亭。虽然没有公车站的招牌,不过以前插着招牌的甜甜圈形状的压石还留着,我一眼就明白了。
亭子的内墙贴着一九九二年制定的褪色时刻表,可以知道公车站的名称是『山渊』。尽管当时公车好像也是一天只有一班,不过在我出生时这里还有些人呢。
从旧公车站再往上走几分钟,经过坡道后,就到了山渊。
奥羽山脉西边,朝日山地南部──如同字面意思位于深山中的这里,在网路上一查,姑且是别墅区,不过真实情况是超越人口过少的无人村。也就是废村。
不过,自然丰富的山中小范围的开阔地形,确实可以说是适合建造别墅的土地。土地的中心也有草地,如果耕种的话,似乎也可以享受类似农业的乐趣。
因此现在,这块土地的东西南北──昭和复古的日本住宅总共四栋,以修整过一定程度的状态保存着。
围着中心的草丛相隔几十公尺建造的房屋们,真的作为别墅等着被丁这样的当地人购买吧?
建在东侧的丁的别墅是──瓦屋顶的两层楼建筑。原本心想如果是出现在民间故事里的茅草屋顶小屋,那该怎么办?还好只是有点旧的日式建筑。屋龄大概四十五年左右吧。
也有通往山渊的沥青车道,在四栋房子前面依西→北→东→南的顺序绕行,呈现平假名『つ』的形状。
从西南方沿着路爬上山渊的我……最后偏离那条路,横过中心的草丛,走向东边的房屋。草长得只比草坪稍微高一点,我顺利地走了捷径。
然后,在绯红色的夕阳中,我走到丁的房子前面时……
从坡道的远处下方──嘎呜呜呜呜──像是空袭警报的警报器响起了。
(……?)
即使回头看,也只能看见郁郁葱葱的山林与车道,没有发生问题的迹象。
一看手表正好是下午五点。然后我明白了,也许那是这个地区的整点报时。在星伽也有听过根据风向传来的类似警报声呢。在港区是『晚霞余晖』的钟声。
山里的太阳总是很早落下。虽然山渊也有电,不过从公车站到这里没有半盏路灯。尽管屋子前面也有门灯,不过因为都没人,当然每一盏都没有点亮。周围很快就要变得漆黑一片了。幸好在天黑前抵达。
(真的是像星伽一样的乡下啊……)
不,星伽有白雪和妹妹们,还有宠巫女们住在那里,气氛还算热闹。
但是,这里很安静。虽然有树木和脚下的草随风摇曳的声音,和到处可以听见的虫鸣声,不过这反而衬托出宁静。从二十四小时、三百六十五天一直在噪音中生活至今的东京都民来看,这里安静得让人不禁心跳加速。
我用向丁借来的钥匙进入房子,从里面把滑门锁上了……
明明周遭没有半个人,上锁感觉很蠢呢。
难怪乡下人房子都不锁门。因为没意义啊。
「……」
木造建筑的气味,和没人住的房子特有的发酸气味中──我把靠近天花板的配电盘的断路器扳上来,按下墙上的开关,玄关的裸灯泡点亮了。然后,我看见鞋柜上的杀虫喷雾,和那条相当长的走廊深棕色地板延伸到尽头。
我一进入走廊,看到木制台子上有个黑色电话。上次是在中空知的家里看到呢,黑色电话。
(……电话……)
然后我突然意识到,拿出手机一看──真伤脑筋,收不到讯号。才刚这么想,手机讯号有一格。我在玄关那边与电话这边徘徊,有时收不到讯号,有时有一格讯号。在房子里有收讯好和不好的地方啊。嗯,有收得到讯号的地方就好了。
走廊深处有一个停了的挂钟,指着完全不对的时间。因此我对准时间,确认水平、垂直后,像音乐盒钥匙一样上发条,轻轻地拨动钟摆……滴答、滴答、滴答……悦耳的声音响起来了。这声音真不错。
「接下来这段时间,就拜托啰。」
因为没有说话的对象,所以我对着挂钟这样说,然后回去探索宅邸。
我从走廊的尽头进入厨房,有一个丙烷瓦斯炉。有点像锅子形状的老旧电锅,空荡荡的冰箱也没问题,看来可以使用。
我走进铺设瓷砖的浴室,浴缸似乎是用瓦斯加热热水的类型。这是在星伽也有见过的方式,因此我知道用法,不过──糟了,我忘记带浴巾了。在丁的别墅看到的布只有抹布和擦桌布,只能用普通毛巾凑合了。话虽如此,我只有带一条毛巾,得勤快地清洗并好好利用才行。
(洗衣机是直立式。有冲水马桶真是太好了。不过,没有智能马桶……)
我确认需要用水的地方,接着是房间──一楼有一间弥漫着蔺草的香气,舒适宽敞的五坪起居室、只有放了防虫剂的衣柜、桌袱台(注:是日本近代四脚餐桌,一般多为方形或圆形、多半可以摺叠。)、映像管的传统电视。
电视的开关起初我按了没反应,后来拉一下就打开了。为什么?然后,一开始很模糊,渐渐地画面变得清晰起来。频道是转盘式,如同字面意思转动后可以切换频道,总共有六个频道。NHK综合台、NHK教育台,还有地方电视台。
起居室的隔壁是四坪的寝室。木框的方形灯罩内装有圆形萤光灯,是专为和室设计的吊灯,这是使用拉线开关的灯。壁橱里的棉被好像是丁用的,虽然很小条,不过还有一套是准备给我这种访客的大棉被。
被褥感觉很昂贵,非常蓬松,我立刻把它摊开在榻榻米上──我脱掉外套,就那样露出肩枪套,试着躺成大字形。
哦……太棒了。移动到这里的疲惫感渗透出来了。
我就那样躺着,用脚尖打开寝室的拉门。檐廊另一头的天空已经一片漆黑,星星在闪烁。夜风穿过草地的声音,和铃虫、螽斯、露螽在合奏。从森林里,传来了远处猫头鹰的叫声。
(……完全只有,我一人……)
真开心。这才是我追求的环境。
没有人看着,不被干涉,身心都能感受到自由。
虽说如此,并非无人岛那种严酷的环境,具备了满足衣食住和基本家务所需的现代便利设施。如果有缺少的东西,只要花半天时间去宫内或更远的城镇就行了。
(乡下很不错嘛……)
我不讨厌喔,人口稀少的地区。感觉非常适合我。我其实是很适合住在乡下的人吧?难怪在台场的生活感觉很沉闷。
虽然也这么觉得,但是──
只是躺下十分钟……我就感到寂寞了。
「……」
为什么呢?脑中想起亚莉亚喊着「金次!」的声音。
虽然亚莉亚总是为我的生活带来麻烦,不过她不在的话,我反而感到不安。
这是因为我的个性是,自己想做什么总是磨磨蹭蹭、拖拖拉拉。就连现在也是这样,一到达目的地就突然躺下,懒洋洋地无所事事。
有指示做这做那的教练兼经理在一旁,这种人才会精力充沛地活动。问题是亚莉亚命令我干的事,几乎没有钱进到我的口袋里,收到指令本身并没有那么讨厌。
应该说没有她盯着,我就没有动力了。其实她挺关心我的,简直到了多管闲事的程度。话虽如此,大约是白雪的十分之一,不过白雪的多管闲事是常人的一百倍,所以亚莉亚也等于是常人的十倍。
我在脑中计算时──
──隐约感觉到气息。
我突然爬起来,习惯性地右手搭上左腋下的手枪……
真是的,是很大只的──蜈蚣。大蜈蚣。足足有十五公分的它正在横越寝室的榻榻米。在东京绝对看不到这么大只的。
(所以,玄关才会放着杀虫喷雾啊。话说虫子到了这种大小,就会散发出气息呢。)
虽说我在城市里长大,不过男生不会那么害怕,这个叫做鸢头蜈蚣,是有毒的。因此我抓住它的头避免被咬到,从檐廊把它放到外面。
蜈蚣是会吃蟑螂的益虫,攻击力很高,由于身体构造上的理由,绝对不会后退。甚至被叫做胜利之虫、毗沙门天的使者,对于比赛的人来说是吉利的虫。
──没错。不能忘记。我是来这里一决胜负的。
名为准备考试,赌上生死的胜负。
大蜈蚣似乎是来庆祝这种生活的开端,我有点高兴。
我暂时在盥洗室让水一直流着,把水管里的绣都冲掉……然后洗手。
接着我现在才注意到从盥洗室旁边有通往二楼的楼梯,我决定也看看上面的情况。
我踩着没有扶手的木楼梯,吱吱作响地走上二楼──有个二点二五坪的房间,室内有张钢桌。还有塑胶台灯,这个看起来很有助于学习啊。
我想赶紧在这里念数学,于是从一楼拿擦桌布来,擦拭桌子上的灰尘──
──又有气息了。
这次的很大只喔。是动物吗?
我心里想着靠近窗户,往散发出气息的方向……外面,一看……
(……咦……?)
灯亮着。
山渊的,北边的房子。
从这栋房子看去,位于西北方的邻家──虽说如此,离这里足足有五十公尺的房子的一楼,只有一扇窗户透着光。
发出灯泡色光芒的窗户,朝着上侧打开了。
是兼具采光与排气功能的天窗呢。实际上,白色的蒸气正冒出来。
因为这里是二楼,所以从角度上……稍微可以看见打开的窗户里面……
有东西,在里面,肤色的东西在移动──
(……唔……!)
──是裸女!
我看到湿掉的长发,和带有圆弧的白色肌肤。有一定身高,是成熟的女性。
有人住在那栋房子里吗?我原以为没有人。
那个居民,女人,似乎正在冲澡。
也就是说,那里是那栋房子的浴室。所以,为了通风才打开天窗。
结果从那里窥视她冲澡的我,反射性地关上这边的窗户,背靠着墙,隐藏身影──
她、她的发色,很罕见呢。
是粉金色。
除了亚莉亚以外,第一次见到的发色,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有点难以想像,但会是专业的角色扮演者,或是用什么染色的吗?
先不提那个……
(──这种感觉是……)
刚才那个,是怎么回事?
身患爆发模式这种疾病的我,对女孩全都感到恐惧和厌恶。然而看到那位女性时,在我心中,那些感觉完全没有袭来。对我来说,比枪和刀具更可怕的『女人裸体』,不知为何我不害怕了。
即使如此,不管怎样,女人就是女人。
她也是容易引发我爆发性血液流动的年长、年约二十的女性。
这对我来说,就像是得知了邻家有空爆燃烧弹。接下来可得小心过日子呢。
还有──无论如何,我的存在在今晚会被对方察觉吧?因为我也开了灯。
即使如此,可以的话,希望可以像城市的潜规则一样,过着彼此互不干涉的生活。与东京文化相异的这个乡下地方,不知是否能实现这样的愿望?
早上七点──山里的啄木鸟、大赤啄木敲打木头的轻快声音唤醒我。
我在宽敞的榻榻米寝室里,不被任何人打扰,独自一人,安静地,获得充足的睡眠。相隔几年了呢?如此完美的睡眠。睡眠是可以这样消除疲劳的啊?
丁的宅邸有很旧的粉末洗剂,趁着昨晚我试过了洗衣机,定时器也已设置好。我拿着睡醒后已经洗好的毛巾和衬衫等,从檐廊走到庭院……因为房子外面是没有任何隔阂的草地,所以不知到哪边算是庭院……我晾在那里的晾衣架上。
……草地前面,昨天我窥视的北边屋子的冲澡女性也──
已经在晾洗好的衣物。起得真早啊。
话说……
从少许的衣物量来思考,她好像是自己住。全都是女性服饰。
在这种深山里,好年轻……虽然比我年长……不过女性竟然独居。有点奇怪呢。
话虽如此,这样说的我也是自己住,并非不可能的事吧?
一直盯着女性的衣物也不太好,因此我移开视线──
在北边屋子旁边,拉起铁卷门的车库里面有一辆房车。
浅玫瑰色的Tanto。很受女性欢迎的,实用又可爱的轻型车。
我把在宫内买的咖喱调理包加热,淋在用定时器煮的白饭上,打开映像管电视边看天气预报边吃早餐──
因为没有别的事可做,所以我立刻到二楼房间开始念书。
「……弗里德里希·李斯特……主张借由保护贸易保护国内经济。安息帝国……西元前三世纪中期在里海东南成立的伊朗族裔的国家……」
只有听见来自山中的宜人自然声,和楼下挂钟发出的滴答声。
可以非常专注喔。
这也是乡下的优点呢。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没有像城市一样的诱惑。
(……)
但是,从在城市里出生长大的我来看……这里也不是一无所有。这里有平常接触不到的丰富自然。
今天天气也很好,从二楼窗户看见的外头景色闪闪发光。
学了一会儿,开始感到疲倦时──因为开始得早,所以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左右──气温也逐渐升高了。
今天山形县被移动性高气压笼罩,会是清爽的晴天,天气预报这么说。的确如此呢。虽然有些云,不过现在没有下雨的迹象。
这是从准备考试获得的知识,不过接下来季节变换,冬季型气压分布变得更强时……在日本海侧,就会开始降雪。也就是说这种好天气,现在是最后的时期。
从窗户吹进来,充满初夏气息的风──
(总觉得,闭门不出有点浪费呢……)
我想到今年夏天也是,自己没有度过普通年轻人的夏天。
因为奏的事去突击驻日美军,在无人岛遇难,男扮女装潜入女子学校,掉进尼加拉大瀑布。这就是今年的夏天。只有战斗和任务的记忆。
──夏天──我已经错过了末班车,不过这个好天气就像是在秋天造访的夏日临时列车。搭上它,就连我也想要像普通人一样……虽然不奢求到那种程度,但我希望能有一点点和平的夏日回忆。比如散步在美丽的山中。
我从窗户眺望外面。
(……?)
或许是因为在思考这种事吧?
从耸立在山渊西边,像布丁般上方平坦的山上──
──感觉,有人在叫我。
被那个人呼唤,我就一定得去。那个某人。
……我身边有那种人吗?
(我还没有读书读到因为压力而产生幻听吧?)
我拿手机看地图,虽然GPS的误差半径在这里会变大……不过山渊附近有河流。自山中流向白川,最后会流入最上川的细小二级支流。昨天来这里的途中走过的石桥,底下流着那如画般美丽的河流。
──真好,河流呢。好,走吧。要是有泽蟹,或许可以当成中午的配菜。
即使来到了能提高效率的环境,如果太过急切,之后就会耗尽体力。我拿考生常有的『转换心情』的借口告诉自己,然后离开了房子。
虽然有些云,不过在广阔的天空下,被森林净化的风吹拂着走路,感觉很舒适。
我步伐轻快地走下车道,从旧·山渊公车站的铁皮屋──前方的石桥之前,走下粗糙的石阶。
我踩着落叶和泥土进入山林,很快地,清澈溪流发出的水声逐渐接近。头顶上鲜红的枫树形成了华丽的阴影,四周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阳光。
仅仅进入森林一点点──栗子掉得满地都是。到处也能见到淡紫色的木通果和掉落的鬼胡桃。好惊人啊。日本秋天的山这么丰富啊?如果是我,从这里随便就能找到食物喔。连续转乘公车和电车到宫内去买东西也很麻烦,我就认真找食物吧。
(……不,这座森林……有点太丰富了。修建车道后,通常周围的森林应该会枯死,可是在牛义乡并未如此呢……为什么?)
我一面思考一面走到河边,单膝跪在巨大的花岗岩上观察水质。
手往下伸,触碰到的水是天然的矿泉水,看来可以正常饮用。透明、浅浅的河底清晰可见。多亏如此,也看见鱼了。那个斑纹图案,是樱鳟──山女鳟。它们在逆流中悬浮,到处都有喔。
那是只生活在清澈水域中的淡水鱼,没有腥味,做成盐烤很好吃。
啊~啊。要是在东京有买钓竿带来就好了。不,我知道自己是来念书的,不是来溪钓的……
不,就算有钓竿也不行吧?这是因为山女鳟依照河川有禁渔期间呢。大概正好是从现在到春天──
「──……」
「……」
──在发现彼此的瞬间,目光相对了。
在山中以鲜艳红叶的树木为背景。
在清澈溪流的岸边,树影间洒落的阳光像钻石般闪烁。
白得透亮,赤脚的美女回头看着我。她戴着白色大帽子,稍微提起白色连身裙的长裙摆。
在色彩丰富的这座森林里,她的纯白搭配反而显得格外鲜明。加上红紫色的瞳孔,微微卷曲的粉金色长发,成了女性化的点缀色。
她的美宛如画中人,美得不真实──
看来这幅光景是现实。没有穿丝袜的光脚站在浅水边,脱下的白色凉鞋在河岸边。假如是绘画,这个部分会被省略吧?
昨晚,我看到她入浴中的模样……所以明白。
她是山渊的──邻居。
「……」
「……」
虽然我也很讶异,不过她也没想到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人在这条河吧?
像是吃惊般,她轻轻握住的手,放在那丰满的胸部上。
稍微带有圆弧的轮廓,温和的大眼睛,高挺且形状匀称的鼻梁。虽然印象文静的脸上有化妆,不过只有一点点。即使如此,她的美貌如同女明星般感觉无懈可击,因为原本的脸部轮廓就极为精致。
──用最简约的装扮修饰自己精致的面容,自然地展现美丽,懂得如何恰当地展示魅力。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应该是二十五岁的成熟女性。
轻轻拂过河面的秋风,把她的体香带到我身边。总觉得……令人怀念,像牛奶般甘甜,如香皂般具有清凉感的香味。
(……)
她──很神秘。有种矛盾的感觉。
太适合这里的模样,彷佛被困在名画中的女神。感觉也像是从遥远的过去就栖息在这里的精灵。
然而尽管如此,我对她有印象。那个存在,我很熟悉。明明是现在才遇见的人,感觉却像是一直在一起的亲密的人。
头脑很混乱,心跳变快。
简单来说──
──我心动了。
「……啊……你是,住在山渊的人吧?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用手指向周围,语气轻松地询问。她显然比我还年长,不过不知为何有一种亲切感,让我觉得使用敬语不太自然。
然后她──粉金色长发在风中飘动,表情放松了。
她眯起眼睛,柔和地微笑。
「……跟你,一样吧……」
──一样?
「感觉被呼唤。在这里见面吧,这种感觉。感觉从很久以前,就已经说好了。所以,我来到这里……」
(插图013)
以文静、柔和的说话方式回答的她──像猜谜一样,给了一个不着边际的回答。但是她似乎接受了那个答案。
然后她稍微转向我这边,嗅了嗅……我这边的气味,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有点像动物的动作。
……唔~嗯……
她是所谓的,少根筋的人吗?
也许是艺术家呢。总觉得,刚才的表达也很诗意。
她似乎像少女一样在玩水,从河里上来后,重新穿上凉鞋。
「呃……我们好像是邻居,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远山金次。暂时借住在山渊的南小姐的别墅。你呢……?」
「我叫秋庭原。」
秋庭原……吗?感觉这个名字让人联想到秋叶原·禁止武侦的街道呢。
「你从以前就住在山渊吗?」
「嗯。一直……」
秋庭原小姐又眯起眼睛,温柔地微笑。然后说:
「远山先生是第一次来山渊吧?这样的话,我得告诉你呢。听好了,这条河的对岸──牛义山,是不能进入的喔。」
她说出和公车司机同样的话,因此我问:「为什么?」
「因为有熊,很危险的。」
她这样回我。
总觉得刚才,好像只是播放了准备好的台词呢。
那个──为了不让我进入什么土著的神的灵山,所编造的话吧?
不过的确,熊在日本的山中君临生态系的顶点,化为危险的野兽之王。
由于也有提醒注意的招牌,也不见得完全是借口吧?
「哦,我知道了。我只是想来河边而已,不会到对岸去。」
我这么说,她再次像花朵绽放般微笑时──
──滴答。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下雨了。而且是很大颗的雨。明明有阳光却下起雨了。是狐狸娶亲呢。
虽然天气预报说是晴天,不过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
「……哇啊。下起雨来了。」
秋庭原小姐望着产生许多圆形波纹的河流。
「雨势可能会变强。回山渊去吧。」
在说话时,雨势加强──我和秋庭原小姐从河川爬上返回车道的石阶时,开始下起倾盆大雨。直到刚才还闪闪发光的天空,回过神来已经被灰色云朵所主宰。天气变化得像陷阱一样突然。
两人走上车道时,雨势变成像是猛烈拍打般,秋庭原小姐说:
「我想很快就会停雨。在这里躲雨吧。好吗?进来。」
她把我推进旧·山渊公车站的铁皮屋。
她似乎知道我比较年幼,说话方式变得像幼稚园老师一样。
哗啦哗啦……雨像鼓点一样敲打着铁皮天花板时,我和秋庭原小姐并肩坐在以前等公车用的蓝色塑胶长椅上。
啊~啊。从头发到鞋子都变得湿答答的。岂止衬衫和裤子,连内裤都湿透了。哎呀呀。我看向秋庭原小姐……
从她的粉金色浏海和侧边头发,水滴滴答答地滴下来──
纯白色的薄款连身裙,全都湿透了──
──呃……!
(……唔……!)
湿、湿透的连身裙紧紧贴在身上,里面都透出来了啊……!
秋庭原小姐的连身裙化为白色曲线的画布,现在她的背部和大腿的肤色,全都从内侧透出来。
此外──令人惊叹的成熟膨胀的、极具震撼力的超美巨乳,和在安产型之中也以最高级的稳定为傲,紧紧包裹着腰部的内衣裤也清晰可见。
我、我现在才想起来。白色的薄布,被水淋湿后,里面是会透出来的。明明我从LOO的白色泳装学到,妹妹们的白色超小比基尼,平贺同学制作的美少女人形机器人们(露吉恩、蕾东达、加勒艾露)的白色内衣裤也复习过,因为是害怕得想要忘记的记忆,所以我忘了!
(……也就是说……)
我察觉到糟糕的事。
薄连身裙已经变得透明,秋庭原小姐的内衣裤颜色也揭晓了,也都是白色。女性内衣裤的布竟然这么薄啊,在透明连身裙里面连那里也透出来的话──
「话说回来,雨下得很大呢。」
秋庭原小姐这么说,连同布料透出的巨大胸部转向我这边,我对着才刚邂逅的美女思考着非常无礼的事──
「──唔──!」
我吓了一跳,突然把自己的上半身向后仰。
──然后,砰!后脑杓撞到了铁皮屋的墙。非常用力。
「……好痛……!」
「怎、怎么了?你没事吧!?」
我扭动身子,秋庭原小姐靠过来了,情况紧急。连胸部内衣的花朵刺绣都看到了。尽管如此,幸好顶部的部分没有透出来。虽然具体情况不清楚,不过看来女性内衣似乎在关键部位有像是垫布的最后防护。
「哦,不,那个,我没事。」
我慌忙把视线从成熟女性的丰满肉体移开。
话虽如此,转过脸去背对着她也很失礼……只能朝向正面,道路的方向了。然后,因为我很明显身体僵硬──
「……啊……我,这个,衣服……」
秋庭原小姐也注意到自己的白色薄连身裙变成有失体统的模样,她不再把身体的正面朝我这边靠近。
为了遮住内衣裤一览无遗的胸部周围和腰部周围,她用白色手臂覆盖……不过几乎要从左右溢出的巨乳和鼓鼓地绷紧的丰满臀部周围,纤细的手臂根本无法完全遮住,反倒是那羞耻的举动替煽情的模样增添了一份性感。
秋庭原小姐似乎和我一样,觉得完全背对邻居很失礼……她面向雨下个不停的道路方向,垂下视线,看起来很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
「……」
结果,我们都脸红了,尽管坐在隔壁却彼此都朝向前方,继续躲雨。我意识到秋庭原小姐是女人,秋庭原小姐也意识到我是个男人──彼此都不断意识到这一点的时间流逝着,尴尬到了极点。
但是,暂且不论那种羞耻感──
(……这种感觉……)
为什么我对这幅情景有印象呢?
一分钟、两分钟,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想起了那个记忆。
那是我还在上小学的事。
当时还活着的母亲──虽然现在户籍上的母亲是雪花,不过那是我和亲生母亲──因为法事,去神奈川的亲戚家的事。父亲因为工作要回东京,哥哥也要学习技艺所以跟着回去,只有我和母亲两人留下来。然后我们去了离亲戚家有段距离的河流。
可是,那时也是在玩耍途中下雨了,我和母亲中断玩水赶着回去。那时候,我们在路边的一栋空房子的屋檐下躲雨。因为在那里无事可做,只是单纯地,和母亲一起度过时光。
明明不是母亲害的,她却对下雨的事感到抱歉。不过我能够独占母亲,感觉很幸福。所以,我好像说了:「希望一直下雨。」母亲似乎苦笑说:「为什么?」我很害羞,并没有说明为什么……
(……母亲……)
不过,我那时的想法已经无法传达了。不要害羞,要是老实说就好了。因为我最喜欢妈妈了呀。
若能说出口,母亲一定会打从心底感到高兴。那应该会是我和母亲共同生活的短短几年的时间内,难得的尽孝机会。
可是,那个机会已经永远失去了。
因为母亲过世了。
……为什么会想起这样的后悔呢?
不,我心里有底。
理由很清楚。
但是,虽说如此,感觉情绪变得有些不稳定。嗯,可能也是因为身边的环境突然发生了变化吧?
总之,在眼眶打转的泪水──
就当作是,因为被骤雨淋湿了脸。
雨渐渐变小了,因此全身湿透的我和秋庭原小姐回到山渊。
进入山渊的道路只有从西南方上坡的一条车道,这条路在四栋房子前依西→北→东→南的顺序以漩涡状绕一圈通过。也就是说,像我来到这里时一样,除非偏离道路穿越草地,否则在到达东边的我家之前,会先通过北边的秋庭原小姐的家门前。
秋庭原小姐的家周围有许多橡子掉落,红色芦荟的花和黄色山菊的花也开得很茂盛。昨天傍晚通过这里时,因为很暗没注意到,不过看来照顾得很好呢。
她用手遮住透出来的内衣裤──但是胸部和臀部太大了,果然遮不住──秋庭原小姐看向晾衣服的地方……
「啊~啊。洗好的衣服都毁了。」
她有点像孩子般苦笑。
「……啊。」
听到她的话,我也发出声音。我洗好的衣服也被雨淋湿了……
也就是说,毛巾用完了。我现在就想擦干湿透的身体啊。
「怎么了?远山。」
「……哦,我……昨天才刚来到这里,可是我只有带一条毛巾。我想起这件事。不过没关系。我用干的衬衫或什么擦身体吧。」
我这么说,秋庭原小姐睁大长睫毛的眼睛。
「那怎么行?不好好擦干会感冒喔。要毛巾的话,我家有很多,我借你吧。」
「不,不用,不好意思啦。」
「不用不好意思。只是条毛巾。进来吧。」
秋庭原小姐不容分说地打开自己家的门,我说「……那就,打扰了」,「没有打扰啦。」她笑着让我进了玄关。因为我也全身湿透,所以我没有再往里面走。
脱掉凉鞋的秋庭原小姐光脚走进里面,从铺有木地板的房子里──淡淡地散发出像香皂一样,甜美而清新的香气。内部装潢的风格和颜色略带一些少女风格,但依然显得女性化。因为是女性,这是理所当然的……这种正常的景象让人不禁感动。像是蕾姬的混凝土房间或是兰豹的脏乱房间,在看过好几个令人震惊的女生房间后,我感到一种安心感。
人的个性,会深刻地反映在房间里。秋庭原小姐是普通人。除了她异常美丽的容貌,和只能用妖艳来形容的迷人身材。
秋庭原小姐从我昨天窥视的浴室附近走回来。
「呵呵。真是湿透了呢。」
她突然在玄关把浴巾盖在我头上,开始帮我擦头发。
她用双手用力地擦干,刚才遮住的胸部现在变得毫无防备──
(……唔……!)
与双臂的动作同步,自连身裙透出来的胸部剧烈晃动的样子,看、看、看到了……最近距离、超震撼地,看到了……!
虽然从邂逅时我就知道,不过她的成熟胸部在我目前为止的人生中,和我看过的女孩们的胸部是不同次元的物件。那过多的质量,令人难以相信是身体的一部分。
在透明的白色连身裙底下,包裹支撑特级牛奶球的蕾丝拉伸到极限,内衣也重新完全暴露出来──从紧绷的肩带露出一个小小的标签,上面写着尺寸标示。J100。
──J100!?
(……一、一百,公分……!?)
终于出现三位数了。而且是J罩杯,莫名其妙啊!
由于继续直视对血液循环无法承受,所以我闭上眼睛……然后自爆。封闭视觉后,其他的感觉变得敏锐,嗅觉变得敏锐。这条浴巾──当然平时是秋庭原小姐用来擦拭自己的裸体,有种超香的味道快要让我昏厥。
人在下意识中,在衣服或毛巾等生活中使用的布,会把自己分泌的油脂渗透进去。就算用洗衣精洗干净也会残留成分,散发出本人的气味。并且自己不会注意到自己的气味,所以会毫不在意地持续使用到变得相当强烈。因此,美女日常使用的毛巾,从男性来看是梦幻的布,从我来看则会变成恶梦般的布。
「不,我不用啦。你先擦自己的身体。」
遭受视觉和嗅觉双重攻击的我,害怕进入爆发模式,我不喜欢这种擦拭的动作。
「啊,好色。真是的,你果然是男孩子。竟然命令我做这种事。」
秋庭原小姐把脸凑近我头上盖着的浴巾,她鼓起腮帮子。文静的大眼睛,保持着温柔的微笑。
「不,我的意思不是在这里。女生──身体不能着凉吧?」
「呵呵。你把我当成女生啊?真开心。我明明比你年长许多。」
「没有年长许多吧?」
我一边对话,一边觉得危险──!血液循环……
突然涌现的疑问,让我踩下了煞车。
(……?)
为什么呢?这条毛巾,总觉得有种令人怀念的气味。
「为什么呢?总觉得远山,有种令人怀念的气味。」
秋庭原小姐隔着毛巾把脸凑近我的头。对方也不知为何,似乎想着同一件事。话说,她在河边也做出确认我气味的动作呢。
然后……秋庭原小姐轻轻动了动放在我肩膀和头上的手,像是在揉一般。
「也顺便擦身体吧。远山,你身体好冷。来,把上衣脱掉。」
她以完全把我当成小孩的语气,说出这种话。
「……」
武侦不太让别人看自己的身体,不过经她这么一说……
不知为何,我不想拒绝,或是反抗。我觉得应该顺从。
在我对这种感觉感到困惑时,她把我的外套脱掉了。
然后这时──
「……唔……」
秋庭原小姐惊讶地倒吸一口气。
和目前为止她的文静气质大不相同,变成有点锐利的表情。
(……啊……)
因为平时的我驾驭不了DE(沙漠之鹰),所以放在家里──
收在左腋下枪肩带的贝瑞塔被看到了。
但是……
「……这是枪?对吧?远山──是猎人吗?」
秋庭原小姐的台词使我无力,露出苦笑。
原来如此,真是很符合这个地方的人会做的推测。
不过,猎人主要是拿长型步枪或霰弹枪。手枪主要是在近距离以对人战斗为目的的小巧的枪,话说用途并不相同,形状与使用的弹药也完全不同。一般人不知道这种事是当然的……
「我是武侦──武装侦探。我持有带枪许可证,可携带手枪的官方许可证。不过,抱歉。你很害怕吧?这种武器,我总是片刻不离身地带着……」
「不会!我只是有点吓到。比起那个,我觉得……你、你……果然,是男人呢……」
秋庭原小姐自己说出「男人」这个单词,自己脸红得像是受到惊吓一样……
虽然有年龄差距,但也有性别差异,因此我的身高比她高出半颗头──她突然变成年幼女孩般眼睛朝上看,抬头看着我。
「现在的社会,女性也有许多武装人员。这把枪是义大利制,没有多大。是女性也拿得动的尺寸。」
「这样啊……」
似乎完全没有枪械知识的秋庭原小姐,目不转睛地看着贝瑞塔,因此我──为了表示惊吓到她的歉意,决定让她把玩一下。由于法令规定,所以我取出子弹……即使如此,借由从自己手中放下武器交给对方,也是为了表示没有敌意。
从我手中接过贝瑞塔·金次型的秋庭原小姐说:
「可、可以吗?……哇,好重。这把枪看起来很厉害。」
她做出从未拿过枪的人典型的反应。
因为很可爱,所以我说:
「虽然是有点语病的说法,不过枪没有厉不厉害。在游戏中为了方便倒是有区别。只有子弹有分厉不厉害。这把手枪装填的是九公厘帕拉贝伦弹,在日本和欧洲是一般强度的枪弹。女性是使用威力更低的二十二口径弹,我想应该是二十二自动连发比较容易使用。例如华尔瑟P22、贝瑞塔21A(山猫)、SIG蚊子就卖得很好,最近在整合网站──」
我不知不觉像是在对强袭科学弟妹快速说明一样……秋庭原小姐似乎从中途就跟不上理解。真糟糕。感觉好像聊车子话题的武藤,或是聊动画的理子一样,做出了让人困扰的行为。
「抱……抱歉。很无趣吧?你应该没有兴趣,我却突然聊这种话题。」
她把贝瑞塔还给我,我怀着尴尬的心情这么说……
「不,不会。我很开心喔。因为你很有活力地说话,所以我很开心。」
秋庭原小姐张开的手掌在胸部上方轻轻摆动,她顾虑我而露出笑容。
明明比较年长,动作却很像少女。非常可爱,连我也怦然心动。
然后秋庭原小姐拿着湿掉的浴巾走进房子里面,重新拿了另一条干的浴巾回来……这段期间我喀嚓一声重新插入弹匣,把贝瑞塔放回左腋下的枪肩带。
「那么,浴巾……我就不客气地借来用了。之后我会洗干净还你。」
香味问题在独自一人时屏住呼吸就能回避,而且家里连一条干毛巾也没有,老实说真的很困扰。
所以我收下浴巾,短暂的阵雨也停了,我正打算走出去时……
「那个……」
秋庭原小姐以认真的态度向我搭话。
「?」
我回头看她──
「悠树菜……」
「……悠树菜……?」
「我的名字。你有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却没有说……悠久的悠,树木的树,菜花的菜,悠树菜。抱歉这么晚才说。其实啊,我对你有点警戒……因为,你是男人……那个,你叫我悠树菜就可以了。」
秋庭原小姐──悠树菜小姐,又一边脸红心跳地,一边羞涩地叫我『男人』。
虽然其实想把我当成『少年』或『男孩』,不过我身材比她高大,稍微接触后,她理解了我是『男人』……像这种感觉。
她对我有所警戒……那个,也是理所当然的。
年轻漂亮的女性,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独自生活──而隔壁房子,有一名年轻男性搬进来。我懂她的心情。
但是……
──悠树菜,吗?
我没有听错吧?
……真的假的?
「谢谢。你也叫我金次就行了。」
我对于她主动告诉名字表示感谢……
「请多指教啰。金……金次。」
害羞的悠树菜小姐,明显露出对我有好感的表情。连迟钝的我也明白,浅显易懂。虽然不知为何,不过第一印象──不,简直从那之前就很中意我似的。
并且,令我讶异的是……
「哦,哦。我才要请多指教。那个……悠树菜,小姐。」
……有点害羞而视线向下移开的我的表情,或许也变成那样。
总是对所有女性设下心防,无法正常接触的我──带着好感接触悠树菜小姐。
「……」
「……」
就算是因为世代差异可能错过的,十几岁男生和二十几岁的女性──
彼此没有恶意,这种身为『男女』的感觉在本能上容易相互传达。光是双方都这样近距离地保持沉默、扭扭捏捏,也总觉得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感到愉快和喜悦。
悠树菜小姐看着我的眼神,很显然在说「想再多聊聊」。
应该移开的视线又移回的我的目光,也许看起来也是如此。
这里的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
我觉得不妙。
「……那个,刚才,你在旧·公车站的小屋撞到头。还好吗?」
──悠树菜小姐想起这件事,她担心地说……
「我、我没事。因为我是铁头。」
「我想给你一些可以冰敷的东西,不过现在我家冰箱的冷冻室状况不好……所以没有冰块。抱歉啰。」
「我家有冰箱。嗯,虽说空荡荡的。话说,冰箱坏掉很不方便吧?如果你有东西想放进去,可以拿来我家冰。」
因为武侦是『万事通』,所以我随口这么说之后──我注意到了。
刚才的发言。
变成了年轻男性邀请年轻女性到独居的家里的形式。
而且有冰箱的地方──房子里面,也等于间接地说来我家吧。
并且是在这种,只有孤男寡女的村子里……
这种台词就算被如何看待也不能抱怨呢。
也就是说,刚才我的发言──『悠树菜小姐有那个意思的话,就上钩吧』这种显而易见的陷阱──被这样认为也无可奈何。
……不,即使如此,我和悠树菜小姐之间,还有最后一道防线。年龄差距。
虽然我退学了,不过年纪上是高中生。就算悠树菜小姐感觉到什么,把我当成一个男人,结果一定是把我视为小鬼。那种成熟男人会做出的──突然利用巧妙言辞引诱女性的举动,她应该不会这么想吧?所以她应该会当成,我只是亲切地这么说。
虽然我这么觉得,不过……
悠树菜小姐……脸红了……她白色柔软的脸颊,连耳朵和脖子都变红了。完全是『咦?我刚才被引诱了吗?』感到困惑的表情。
「──啊,不,那个……」
「……嗯,嗯。那就……我有东西,想放进……冰箱时,就拿去你那边……」
悠树菜小姐用紧张到极点的变调声音,略微害羞地低下头──眼睛朝上看着我,『可以吗?我真的会去你家喔。』但是她没有质问刚才我话里的目的,所以就我而言……
「……」
我也无法取消或辩解,「那我就……」我做了连问候都算不上的问候,只得回家了。距离不到一百公尺的自己家。
从背后──并未传来锁门的声音。
我想要解释成,因为这里是乡下……
(……不,话说回来──)
──悠树菜。
悠树菜,吗?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个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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