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弹 不会忘记爱-章节

第三十八卷 不会忘记爱

5弹 不会忘记爱

虽然因为警察来访感到不悦──

我转换心情在二楼的二点二五坪的房间里念书时,外面也变得一片漆黑。

草地上铃虫的叫声,和我肚子里的虫在合唱。七点过后设置了定时器的电锅,白饭也差不多要煮好了。我煮了两合,打算配着牛义参道买来的鲭鱼罐头饱餐一顿。

于是我走到楼下厕所小便,然后洗手……

碰触到毛巾的瞬间,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啊……)

对了,今天早上我在草地上捡起了悠树菜小姐的粉红色手帕。我把它塞进口袋,直接带回家了。原本想之后悄悄地放回晾衣杆,却直接忘了这回事。

从二楼的书房窗户可以看见另一边屋檐前的情景,不过日落前洗好的衣服已经被收进去了。之后,我没看到悠树菜小姐在周围寻找手帕……不过,这个时候她可能会感到纳闷,或许正在寻找;或者是,接下来正要四处寻找。这样对她很不好意思呢。

……没办法。大大方方地还回去吧。

嗯,只要说「被风吹到我家」就行了。

我走向玄关,从口袋里──光是触摸就让指头觉得舒服,我拿出柔软光滑的粉红色小块布一看……

「……唔……!?」

这、这个……仔细一看,不是手帕……!……是内裤啊……!

对于白雪、莎拉、贝瑞塔、尼莫的内衣裤,我也是犯了类似错误的累犯,过去烦恼于重复看错,我还曾经自己分析理由。当时得出的结论是『我害怕爆发模式的深层心理,不想觉得这种尺寸的小块布是女性内裤,刻意错看成不同的布』。也就是说,这是我这个人内在心理的程式错误。我没有错。

话说!因为身体的构造不同,所以女性的内裤比男性的布量较少,非常小件啊!稍微卷成一团掉下来,正常来说不会注意到这是内裤啊!我没有错!

这种可以证明我完全无罪的辩论完美可行,不过现在我偷了悠树菜小姐的内裤的事实没有消失。再这样下去,我会变成真正的内衣小偷……!

虽说如此,我也不能大大方方地拿去还她,说「这个掉下来啰」。很显然,是在日落天黑前捡到的,她有可能问我捡到之后做了什么。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金次?

还是藏起来吧。当作是调皮的大赤啄木偷走了,完全隐蔽我取得这个的事实。不不,那样反而很恶质啦。

我把梦幻光滑的布重新放回口袋,慌乱地在走廊上徘徊……

从玄关的拉门另一边──

「那个,金次,晚安。我是悠树菜。」

是、是──是悠树菜小姐的声音!

我吓得差点把心脏从嘴巴吐出来。

她没有敲门,表示她从另一边隔着毛玻璃门看到我的轮廓。现在悠树菜小姐的音量也大约是从那个距离传来的程度。

怎、怎么办!就连有勇气赤手空拳和苏门答腊虎与哈耳庇厄战斗的我,在把捡到的女性内裤放进口袋的状态下,我没有勇气出现在失主面前。

「啊,等、等等,等我一下。」

我发出非常慌张的声音,不过我还没有给对方关于这个理由的头绪。总、总、总之,赶紧把东西藏起来。要藏在哪里……!

起居室是从玄关也能看见的范围,因此藏在那里会感到不安。这种不安在接待时会表现在态度上,引起怀疑。要是藏在有段距离的二楼或厨房,让悠树菜小姐等候时间太久也会被怀疑。所以我──蹑手蹑脚(sneaking)地进入寝室。然后急忙把悠树菜小姐的内裤塞进没有收拾的枕头底下藏好。若是这里,是绝对不会被发现。

「抱歉,久等了……有什么事吗?」

我回到玄关打开拉门,勉强假装平静。

接下来是发挥和亚莉亚相处时锻炼的「即使做错了也要死不承认」技能的时候。我得加油。

「那个,我……今天晚上煮太多炖菜了。承蒙前些日子你曾经答应过我,我可以借冷冻库吗?我真是的,抱歉突然上门。你好像在忙,我打扰到你了吗……?」

抓住锅子左右把手,站在面前身穿白色连身裙的悠树菜小姐──看向房子的起居室、寝室的方向。并且她刚才隔着毛玻璃有看到吧?她提到了『我从走廊暂且退到那边的那件事』。

话虽如此,她的眼神感觉无法辨别我是通过起居室进入寝室。这场比赛,我还是占优势喔。

「哦,不,不是那样。」

我也不可能说我在藏你的内裤,悠树菜小姐朝着起居室和更后面的寝室方向看去,我移动身体到遮住她视线的位置──这个动作太明显了。

「啊。该不会,里面有人吗?有女孩子之类的。那样的话,我先回去……」

悠树菜小姐说出这种话。她也稍微压低了声音,意味着顾虑到我可能藏在里面的『女孩子』。

但是即便如此,她的声音音量降低得不彻底,有种矛盾的语调,『我知道里面没有女人』。

「怎、怎么可能有那种事?你看,这里只有我的鞋子。」

「对耶。我真是的,呜呵呵。」

因为难以理解且不擅长的交流而感到困惑──像是在调侃我似的,悠树菜小姐温和地笑了。

……这时,我注意到了……

假如正如悠树菜小姐所说的,我让女孩子住在这里……我之前对悠树菜小姐说的「我一个男人在这里」就会变成说谎。如果我这样对悠树菜小姐说谎,就是我想让自己看起来是单身。

提出这个假设时,表示我对悠树菜小姐有意思──为了将对象从这个房子里的女人改成其他人,或者是想要偷偷地劈腿。也就是现在,其实悠树菜小姐表现出「我觉得,你对我有意思」的言外之意。

由于内裤的事,害怕变成爆发模式的我,谎称「其实里面有女孩子」才是正确解答。现在应该这样做。这么一来,即使实际上没有女孩子,悠树菜小姐的「我对悠树菜小姐有意思」的假设被打破,她就会回去。

但是我已经傻乎乎地回答了事实「怎么可能有那种事?」,而且悠树菜小姐马上答腔「对耶」,所以「我觉得对我有意思的你,在这栋房子独自生活,我毫无防备地在夜晚来访喔」──也就表示了「我也对你有意思喔」的意思。这也是言外之意。

(完全被玩弄于股掌之上──)

成……成熟女性很厉害呢。

利用不存在,自己也不认为存在的『女孩子』,流露出好感。而且由于这份好感没有清楚地用语言表达,所以假如今晚发展不顺利,即使男女关系不顺,之后也可以当作没发生。全都是一时的臆测,彼此可以抛诸脑后。

这时──轻率地下结论,只有直接对异性传达好感才是正确的,不会有那种因为被拒绝而纠结,在心里留下伤痕、互相怀恨的幼稚丑陋的行为。在浓雾的另一边像点亮信号般的暧昧,可以当作没发送或没看到,现在这名成熟女性,发起了高度的交流。

「……金次?」

也许是醒悟到自己的意图已经传达,悠树菜小姐……

在这时,露出撒娇般,眼睛朝上看的笑容。

我身高比较高,而且因为玄关的高低差,被她仰视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她的眼神,像是大姊姊装可爱,努力迎合年幼少年的年纪。感觉实在是很勇敢,惹人怜爱,非常可爱。明明她比较年长。不,正因为年长。

(……好……好可爱……)

糟糕。心动升高的血压,夹杂着爆发性的热度。

还有……J罩杯胸部紧紧贴住拿着的锅子而出现的挤压感,强调那超出规格的巨大。该不会,她是故意的吗?就连相当敞开的白色连身裙领口,胸部的乳沟也清晰可见。

虽然觉得拥有如此惊人的身材,在少年面前晃来晃去也不好,不过和这么有魅力的美女──在这种封闭环境下变得感觉不错,爆发模式会闯什么祸呢?没别的事做,在不用顾忌他人视线的深山里的房子或原野,年轻健康的两人不分场所从早到晚整天黏在一起……那天独自爬上通往山渊的坡道,之后会变成两人──这还算好的,搞不好会变成三个人一起下去。这样不行啊!话说我是来念书的!

要度过这次的危机──

就得彻底推翻刚才的前提。既然她仗着年长以技巧进攻,那我就仗着年幼使用蛮力。

也就是刚才悠树菜小姐暗示的意图,因为我的年幼而提出一个完全无法传达的逻辑。反而强调自己完全照字面意思接受了刚才被怀疑这里有女孩的情况,发出讯息说明没有传达任何言外之意。

面对这个情况,装作稍微生气比较好吧?此外为了慎重起见,也要误解现在悠树菜小姐笑容的意思。上啰──反击!

「……什么啊,那种带有暗示的笑容。明明刚才我否定了,你在怀疑有女孩子吗?那你进来啊,反正没有别人。」

我耸耸肩。

然后悠树菜小姐露出苦笑,稍微移开视线。

「不,我不想被当成会搜房子的女人……刚才也不是为了进去才说的。不好意思要让你拿,这一锅可以放进你家的冷冻库吗……?」

她扭扭捏捏地把炖菜锅递给我。

虽然让她表情有点落寞使我感到难过,不过这是为了预防爆发模式,也就是为了从爆发的我的毒牙守护悠树菜小姐的人身安全。我再稍微发火,提醒她「你的意图没有传达给我喔」。

「没关系。我也不想被怀疑。进来吧。」

被贞德训练「男人应该拿重物」的我,虽然拿着锅子──却表现出我是讨厌女性相关话题的男人,我用生气的语气固执地说。

「……那、那就打扰了。」

悠树菜小姐似乎是被强势对待就无法反抗的类型,她一脸紧张的样子……怯生生地进来我家。

──好。

这下子我推翻悠树菜小姐提出的假设,可以不浪漫地无视那微弱亮起的信号。这场比赛,我赢了。

……可是……咦……?

从结果来看,我让悠树菜小姐进来我家了耶?

这么说来,这从悠树菜小姐的角度来看……即使靠蛮力输掉比赛,结果也凭技巧在胜负中获胜了。

(难道我,这时也被玩弄于股掌之上吗……?)

看来似乎如此。优雅地开始脱鞋子的悠树菜小姐──在粉金色头发侧边投下的阴影中,她微微笑着。

我带悠树菜小姐走到厨房兼餐厅,正要把锅子放进冷冻库时……

──哔──哔──哔──

电锅发出了煮好的电子音。

「啊,你正好要吃晚饭啊?今天你吃什么?」

悠树菜小姐兴高采烈地环视我家厨房说。

「白饭和鲭鱼罐头。」

听了我的回答,悠树菜小姐瞪大圆圆的大眼睛,一副「只有这样?」的表情。

「……不,平常会更加思考营养均衡。一想到不会被人看见,就越来越敷衍了。」

我边辩解边拿着锅子,悠树菜小姐轻轻一笑碰了锅子。

「结果被我看到了。那样的话,你要吃这个吗?」

「咦?可以吗?」

「因为是白酱炖菜,我不知道和白饭搭不搭。不过有加进和你一起去超市买的新鲜蔬菜喔。」

「──那,谢谢。我要吃。」

「可以让别人吃到,真开心。炉子和木铲借我。我重新加热喔。」

虽然丁的厨房里的围裙有点小件,不过悠树菜小姐系上了……由于相当大面积的布盖在巨大的胸部上,长度变成像是工作围裙……她把锅子放在炉子上,打开锅盖,搅拌以防止烧焦。

不久,从开始加热的锅子里──散发出甘甜温和的香味。

「……」

……?

(……唔……!)

我不禁偷看那一锅。

「我加了鸡肉、红萝卜、洋葱、马铃薯、蘑菇。奶油面糊是用奶油、面粉、胡椒盐和沙拉油,还有牛奶。有没有因为过敏不能吃的?但是,不可以挑食不吃喔。」

似乎在确认食材的悠树菜小姐这么说,我回过神来。

「──哦,哦。没问题,我没有过敏。」

这……

不只是美味的香气。

(……这个,这个香气是……)

──我想确认味道。必须确认。一定要。

悠树菜小姐也还没吃晚饭,所以我把煮了两合的白饭提供一部分给她……

「──变成山渊所有居民聚集的晚餐会呢。」

「呵呵。是啊。尽管如此,只有两个人呢。」

我和悠树菜小姐在餐厅隔着桌子,享用炖菜和白饭。

要维持一百公分的胸部或许需要相对应的卡路里,悠树菜小姐吃得相当多。她的餐桌礼仪很好,感觉是很棒的成熟女性。

然后,这锅白酱炖菜……

(……果然……)

是有吃过的味道。而且是好几次。

我也记得是何时吃的。是小时候。

母亲还活着的时候──

──和母亲煮的,是相同的味道。

并非调味很像,或是使用同一家厂商的奶油,不是那种程度。

是完全相同的味道。

我带着惊讶,一点也不剩地吃着……

悠树菜小姐开心地看着我。

虽然已经记忆模糊,不过就像那时的母亲一样。

「……」

我几乎没有亲生母亲的记忆。

因为我的母亲,在我懂事之前就过世了。

所以老实说,亚莉亚的母亲──神崎香苗被释放时我当然很高兴,但是也觉得羡慕。因为我已经,一辈子都无法再见到母亲了。

看到中空知和母亲和乐融融地说话时;看到GⅢ的部下亚特拉士被母亲溺爱时;知道T夫人和时任茱莉亚互相思念时──每次见识到母子之爱时,我的内心深处都会感到孤独。我没有母亲。我会被迫想起这件事。

我小时候和大家不一样──就算考试一百分,就算在游泳课程中晋级,就算会一个人搭电车了,也没有会夸奖我的母亲。

现在也是,不管是争取到工作、回到出身地、只是健康地过生活,都没有母亲听我说这些事。虽然雪花成为我户籍上的母亲,不过我无法再次见到亲生母亲。

并且可悲的是,对母亲的记忆逐年淡去,从我心中逐渐消失。

就像人无法阻止衰老,也无法阻止遗忘。再这样下去,母亲真的会消失,我很害怕。原本只记得一点点,不过老实说现在已经等于什么也不记得。

可是──

这个味道,我记得。

这种甘甜、温和的味道。

饭后,我去上厕所……

不知是趁那段时间,还是趁着空档,悠树菜小姐开始洗锅子和碗。那表示,是不是得发行既成事实卡呢?

虽然没有像白雪一样吓人的歌词,不过哼着歌洗碗的悠树菜小姐的背影──尽管拿女人相比是不好的事──正因为比白雪年长,臀部的曲线非常迷人。悠树菜小姐把电锅的锅子放到水槽底下,稍微用力仔细地洗过了──因为这个动作,微微抬起的臀部隔着白色连身裙轻轻摇晃。并非如同武侦女孩锻炼过紧实的身体,而是像棉花糖般柔软……

(……)

呃,这不像我啊。

就算对方没有看着我,我竟然一直盯着女性的那个地方。

不过,可是,这里没有其他可以看的地方。电视只有客厅才有,手机在这栋房子的餐厅也收不到讯号。窗外一片黑暗。

这么说来,能看的只有悠树菜小姐的背影,卷曲的粉金色头发,毫无防备的背部线条,恰到好处的腰身,只能不停地看着那个提起薄裙、展现出强烈自我主张的臀部。这里半径数公里内,只有我和悠树菜小姐两人。

「……」

因为没有别的可以看的东西,我只能看着悠树菜小姐。

因为没有别的可以思考的事,我只能想着悠树菜小姐。

说不定对方也是如此?知道山渊有我在之后──

「那个,我……有东西掉了。金次,今天早上你有在这附近捡到什么吗?」

悠树菜小姐的话令我──突然一惊,身体不自觉地僵硬了。

对方拿纸巾擦洗好的锅子,因为她背对我,所以我的动作没被她看见。

「没、没有……」

我不知不觉这么说──

我在脑中重复刚才悠树菜小姐的发言,察觉到不妙。

她说了「今天早上」,和我捡到悠树菜小姐的那个时,时间一致。

(难道,她看见了……?我捡起来,放进口袋,走回家……)

若是如此──这是危机啊。被追究就肯定躲不过了。

回过神时……背对着我的悠树菜小姐,连耳朵都红了。她已经注意到内裤遗失了吧?所以,问了那个问题感到羞耻。

「……」

「……」

有一段时间,令人不舒服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不行。无法猜测她如何解读这段沉默。但是说出多余的话,让自己陷入困境也很麻烦。因为她突然提起这件事,所以我无法即时对应。感觉像是大意时被人持匕首刺中了。我头脑一片空白。

「……」

「……」

谁、谁来,救我……!

这么想时,砰,砰砰。

远处传来爆炸声。方向是西南方。牛义山南麓。爆炸中心在上空大约五十公尺的空中。

「──烟火,吗?」

我对火药的声音很敏感。虽然在室内,我却朝向那边,侧耳倾听──

悠树菜小姐也得救了,她笑着回头。虽说脸还有点红。

「──今天和明天,有牛义神社的祭典。我们两个吃晚饭吃得太开心了,完全忘了放烟火这回事。一起看吧?」

听到悠树菜小姐这么说,我和她一起前往传来声音的方向──檐廊。

从那边可以看见像布丁形状的牛义山,它的南侧……砰,砰砰。被施放的烟火微微地照亮着。大概是二号玉吧?如同耳朵判断的,高度在五十公尺左右,开花半径大约十五公尺的高空烟火正绽放着。

「虽说只是施放小烟火呢。因为牛义乡没有预算。」

「不,能清楚地看到整个烟火,我很开心喔。从东京的我家看到的台场烟火大会,地上都被大楼遮住,只能看到不完整的烟火。人潮也很拥挤,实在没辙呢。这里是特等──」

我坐在檐廊上,她跟着我的动作……

「特等席,对吧?」

散发香皂香气的粉金色长发轻轻飘动,悠树菜小姐也恰好在我正侧面坐下……

像是情侣的距离令我心头一震回头,和露出微笑看着我的悠树菜小姐目光相对。

和在那条河邂逅时一样,双眼对视。

不过现在比那时候更近,是腰与腰、肩与肩接触的距离。

悠树菜小姐的眼睛,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悠树菜小姐也一样,没有将视线从我的眼睛移开。

「……」

「……」

──有点下垂,宛如被吸入般的美丽红紫色(山茶花色)眼眸。靠得那么近,无论如何都会进入视线范围,让人彷佛要淹没的大胸部──

「……」

「……」

砰,砰砰。又发出烟火的声音,我和悠树菜小姐同时把视线转向天空。

彼此都脸红了。

砰,砰砰……

虽是没有任何机关的烟火,但却很美。并且我得感谢呢。差点变成被吸入或淹没的局面,幸好得救了。

「那个……明天……要,一起去吗?牛义的祭典,是最后一天……」

悠树菜小姐这时又巧妙地──突然变得客气,制造出难以拒绝的气氛约我。

但是,这种像约会一样的事,我非常不擅长。

「……呃……」

我支支吾吾。然后……

「啊,没关系,你忙着念书呢。抱歉抱歉。」

以为被拒绝的悠树菜小姐,手忙乱地挥动取消。不过……她相当遗憾的样子。在牛义参道她也说过「很喜欢祭典」呢。

因为她太美,太有魅力了──所以身为男孩的我需要警觉,不过陪她去逛个祭典或许也不错。毕竟还让我搭便车,今晚也请我吃炖菜,一直受到她关照呢。

「不,我要去。身为外地人的我,或许这是能融入牛义乡的好机会。虽然我没什么钱,不过祭典会有美味的食物吧?」

我这么说,悠树菜小姐以「哇~」的感觉把竖起的双手放在嘴边,非常高兴地眼睛发亮。

然后她变成笑咪咪、心花怒放、愉悦的开关全部打开的情绪──

「你的话,可以进入牛义神社内部,免费吃肉吃到饱喔。不过,进入神社有个规矩……你可以穿现在那套学生服来吗?」

「哦,哦。对我来说这是便服,我从一开始就打算穿那件。不过这是为何?」

「祭典时的牛义神社内部,如果不是年轻人的模样就无法进入。牛义的神──荒胫巾,是喜爱心灵纯净的孩子的神。以前若不是小孩子,就无法进入内部,不过现在穿着学生服就可以进入。」

真不愧是当地居民,悠树菜小姐对牛义的神社和神很了解呢。

「心灵纯净的孩子──吗?虽然我没有自信,不过如果只有形式便可,那我就不客气地进入,饱餐一顿吧。」

「如果可以和你一起去,我明天也去米泽的唐吉诃德买像制服的衣服吧。」

「咦?昨天的衣服不行吗?我觉得那也是适合年轻人的衣服……」

「必须是更清楚的,十几岁年轻人所穿的衣服。姑且是神事,所以太敷衍是不行的。」

悠树菜小姐说出像是变装餐厅(Ristorante Masque)的话,我觉得不好意思。

因为我说要去,害她得额外花钱,我感到愧疚。而且她是特地下山到城镇,去买没有其他用途的角色扮演制服。

啊,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如果你保证不问我为什么会有,我有衣服可以借你。这个……」

我打开背后的拉门,从来到山渊的那一天起就放在起居室角落的行李箱里──取出风魔放进去的,武侦高中的防弹水手服。

「……哇~红色水手服。真可爱。」

不出所料,悠树菜小姐瞬间露出「为什么你有?」的表情……

由于我先说了不要问,所以她没有追问。

朝日向胡桃、克罗梅德尔、茉斩、恩蒂米菈、雪花,代代相传穿过,也许是世界第一经历了曲折命运的水手服──第六代的穿戴者决定的瞬间呢。

「要是尺寸合身就好了……」

「应该没问题。可是……啊,啊哈哈……金次,你会吓到吗?我不符合年纪,穿上这么可爱的水手服……」

「不会啊。我不会吓到。」

毕竟穿戴者的第一代是配音员,第二代是男人,第三代是恐怖分子,第四代是精灵,第五代是旧日本军人呢。悠树菜小姐是最平凡的穿戴者。

「那,那我就不客气地借用了。明天看到我穿上时,不要笑我喔。说好啰。」

悠树菜小姐抱着折好的水手服,一副非常期待明天的表情。

然后,看着烟火完全结束的夜空──

「那……我该回去了。不行呢,这么晚还待在男人的家。明天,傍晚五点半我会开车过来。」

她稍微脸红苦笑,一只手按住长裙站起来。

「傍晚五点半啊,我知道了。再见──」

为了目送悠树菜小姐,我因为从檐廊走到玄关的最短距离的习惯……迅速地,打开寝室的拉门。

然后她看到没收起来的棉被。

「……呀……」

悠树菜小姐把水手服靠近自己脸的下半部,轻轻地发出声音。

然后脸的上半部……迅速变得通红。

悠树菜小姐异常紧张地看着棉被──

「啊,不是。那个,铺在地上没有奇怪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每次都要把棉被收进壁橱很麻烦……还有要去玄关,通过这里是最近的,我只是不知不觉打开──」

我也紧张得语无伦次,这时……

「──!」

「……!」

我和悠树菜小姐,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同时──

从枕头底下往这一侧露出来,那个粉红色的、光滑的小块布……!

刚才我藏在那里的──悠、悠、悠树菜小姐的,内、内、内裤……!

由于从另一侧深深地塞进枕头底下,所以在这一侧露出来了!

「……咦?那个,那是,我、我……遗失的……」

悠树菜小姐脸红得像要冒出蒸气一样,混乱得眼睛转呀转。

这无论怎么思考,都已经无法辩解了。那看起来是我偷的,并且藏起来的情况。而且不知为何,是放在枕头旁边,很珍惜的画面。

「──抱、抱歉……!那个其实是,我在保养手枪时要去捡掉落的弹簧,它掉在地上──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布,知道后本来想还给你,却找不到时机。我发誓,我不是刻意拿走的!」

我转过身面向悠树菜小姐,快速地说出事实──

悠树菜小姐低下那张通红的脸说:「没关系!」她张开手掌……呜哇~连手都变红了……她面向我──

「没、没、没关系。给你吧。年轻男性孤单一人,待在这种,没有女孩子的地方──很难受吧?男孩子,会想要这种的,我在戏剧中有看过……!反倒是,抱歉,在山渊,只有我这种欧巴桑……」

她语无伦次地说出感觉搞不懂的话。

「你、你不是欧巴桑的年纪吧!悠树菜小姐很年轻啊!」

我也不知为何,以莫名其妙的半生气状态回话。

然后悠树菜小姐,紧紧闭着的长睫毛眼睛突然睁开。

「那,是你可以接受的范围吗?」

她转瞬间从语无伦次恢复,这样问我。

「咦?什么?」

「那样的话我很高兴,对金次来说,二十四岁,是可以接受的范围吗……?因为你拿走了那个,也就是对我有那种感觉吧……那个……是我自以为是吗?我不能高兴吗……?」

我、我不懂。彻头彻尾。

话说她二十四岁啊。很年轻啊。完全不是欧巴桑嘛。她本人以这个年纪和我接触似乎感到自卑。就我个人而言,我希望她是更令人失望的年纪。

还有,明明我默默地拿走内裤,为什么悠树菜小姐感到高兴啊?正常来说会生气地抢回去吧?

刚才的发言完全超出了我大脑的容量──

她确实问了我『什么』。也许悠树菜小姐问的意思是,我是否能接受她。并且拿水手服遮住脸的下半部、眼睛朝上看着我的悠树菜小姐,一副「请不要否定!」似的,以让人心跳加速的气氛等着我回答。

既然如此,我的回答,连方向都很明确。可以肯定。

虽然也许感受到爆发的风险,不过我没有想要拒绝悠树菜小姐。

而且她是我在山渊的恩人,我却恩将仇报干了偷窃的勾当。并且,我不被允许说出让悠树菜小姐难过的负面话语。

「那个,我觉得──这里有悠树菜小姐在,真是太好了。我觉得能遇见你真好。」

虽然我不清楚她的问题的深刻含意,不过我老实地,照着心里的想法回答后──悠树菜小姐……

「……太好了……」

她露出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眼中甚至泛起了感动与兴奋的喜悦泪水。

「其实我,从在山里遇见你的那一天起,一直想要更亲近你。可是年轻男孩,可能不愿意被年长女性接近……我擅自想着你的事。不过,一想到你就在那边,我已经忍不住了,我想要和你在一起……今天我拿料理来,其实也是借口……」

她扭扭捏捏地说出这些话。非常,非常,高兴的样子。

然后我的心脏快要停止了──她用力地,又低下涨红的脸,用肩膀轻轻地推一下我的胸口。她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低喃:「……横竖要做的话──不是,就疼爱我吧~」

我……完全搞不懂,悠树菜小姐的意思。

原本我因为体质一直躲着女性,即使对方同年纪或比我小,我也猜不太到女生的想法。而面对拥有更高度沟通能力的年长女性,我完全束手无策。

话虽如此,总之,她很高兴的样子。那就这样吧。

但是……从刚才真的是莫名其妙,为何悠树菜小姐被我偷走那个却很高兴?我的犯罪纪录太多,都感到厌烦了,看到自己的内裤在我手上的亚莉亚,会给我一记跳跃膝击,把我的脸都打凹了;莎拉会使出铁锤拳,尼莫则是对我开枪或拿剑砍我。

悠树菜小姐接着在檐廊扭扭捏捏了一会儿,不知为何迟迟不回家……这时我想起下雨那天跟她借了浴巾,我把空锅一起拿过来,「那个,这……之前很谢谢你。」我还给悠树菜小姐。然后悠树菜小姐又不知为何露出有点失望的表情,然后苦笑着从檐廊通过起居室走到玄关。

虽然这方面充满了谜团,不过太好了。总之她似乎要回去了。

从腰身画出流丽曲线突出的下半身在扭动……呃,因为在扭动,我又不禁看着那里……穿上白色凉鞋的悠树菜小姐说:

「那,明天傍晚五点半喔。晚安。」

「哦,哦。晚安。」

我有些生硬地打招呼。然后……

「啊,对了。那个……」

悠树菜小姐挺直腰,抬头看我。

用圆圆的红紫色眼眸,像是窥探我眼眸深处一样看着。

「──刚才有谁来这里,说了我的事吗?」

虽然她的表情并不严肃,却很正经。

她又变得客气,感觉得出是认真的问题。

「……有谁?」

突如其来的问题使我反问──

──我刚才在这里,和警察说话。

正是现在我和悠树菜小姐站着的位置。

感觉是公安警察的那名警察,透露出山渊有逃犯的事……

(不行,别思考啊,金次。)

那是──

刻意不想怀疑的事。

刻意不去想的事。

在山渊,居民的房子不会上锁。就算锁门,房子除了大门以外到处都可以进入。

有逃犯住进了其中一栋。

如果那是悠树菜小姐──

我不愿去想这件事。

但是这么想的话,各种事情都讲得通。全都吻合。

悠树菜小姐看到我的手枪时,做出敏锐的反应。因为她以为我是警察相关人士。那名警察判断北边房子是空屋,是因为悠树菜小姐巧妙地隐藏气息。

不,悠树菜小姐淡然地前往牛义参道,在人前现身,刚才也和我约好要去人潮聚集的地方──牛义神社的祭典。人多的地方,应该是逃匿躲藏的犯罪者最讨厌的地方。

可是如果悠树菜小姐是从远方逃来的人,这里的旁人眼光应该不成问题吧?所以反驳证据不充分。

──即使如此,我……

「不,没有。」

我不想怀疑悠树菜小姐,于是这样回答。

要是说有警察来过,依接下来的谈话发展而定──就必须确认悠树菜小姐是不是犯罪者。

那也就是说,必须怀疑、追问。

──悠树菜小姐。

我不想怀疑你。

若是平常的我,可疑的人即使是女人,我也不会怜悯。我『厌女者』的昵称,背后的意思也是『就算犯罪者是女人,我也是会毫不留情地检举的武侦』。

可是,悠树菜小姐……

唯独你……

唯独拥有这个名字、这个容貌与外观的你。

无论如何,我都不想怀疑你。

「这样啊。」

今天没有人来这里──我这样回答,悠树菜小姐正经的表情不变……她右转回头,打开拉门。

然后白色连身裙的背部对着我。

「那个,金次,包含山渊,在牛义乡不能说谎喔。因为说谎是坏事。牛义的神──荒胫巾,很讨厌坏事……」

她用沉稳、漂亮的声音,清楚地留下这些话……

然后离开了这栋房子。

走向没有街灯的道路的,黑暗的另一边。她走在星光下,宛如白色幻影。

──说谎,是指?

你知道了吗?刚才我和公安说话的事。或者你说的是别的,我对你隐瞒的事吗?

……悠树菜小姐。

想再多也没用,为了冷静下来──接着我回到二楼,再次看日本史的参考书。然后,半夜十一点过后……

手机接到电话。是南丁打来的。

『──抱歉在深夜打扰。关于刀的修理,我想做中期报告。』

「哦。谢谢。」

就我而言,在满脑子都是悠树菜小姐时──能够和别人说话,感觉会轻松一些。打电话来的时机正好。

『在单轨电车上过招时我也觉得,这是把精湛的宝刀。能打出这种刀的刀匠,我们国家已经没人了吧?』

「收下时听你说状态很差,是哪里很差呢?」

『主要是经年劣化。完成后已经超过一百五十年了呢。夏天热膨胀,冬天收缩,重复一百五十次后,出现无数细微的裂缝。』

「这样啊……修补还得花几天?」

『我使用从材料分离的玉钢,正在谨慎地打磨,以免让刀变薄。再两、三天就会完成。等完成后,我会送过去的。山渊的生活感觉如何?都没有人,什么也没有,很无聊吧?』

听她这么说,我瞬间犹豫要不要说出悠树菜小姐的事……

「……不,多亏如此可以专心念书喔。我过得很悠哉,你不用急着完成刀。那么,再见。」

把丁卷入也不好,因此我保持沉默。

还没有任何证据表示悠树菜小姐是逃犯,这栋房子对丁来说是别墅。因为是偶尔才来的地方,所以假如需要报告,在那之前再说就好。如果根据猜测闹得沸沸扬扬,可能会操之过急。

我挂断电话……

突然领悟到,我从山渊返回东京的时刻近了。

这里是最适合念书的地方,平常应该是空屋──刀完成后,也没理由继续待着呢。

我想冲泡即溶咖啡,从二楼书房的椅子站起来……

(然后,也会和悠树菜小姐道别吗?)

我这么想,从窗户看向悠树菜小姐家的方向。

北边房子的大房间有灯光,可以看见里面的粉金色头发在飘动。

悠树菜小姐在里面呢。即使我不打算窥视,从二楼也很容易看到那边的房子,所以我知道。

(……)

悠树菜小姐看着房间里的镜子──穿衣镜,高兴地转圈。然后微微蓬起的短裙是胭脂红色。是刚才我借给她的,武侦高中的水手服。看来她正在试穿。

悠树菜小姐总是穿着便服,遮住自己超出规格的大胸部和丰满的下半身,穿上有活力并露出肌肤的武侦高中水手服的模样很新鲜。并且……

(好、好可爱……)

很适合她。

──美女无论穿什么都很适合,不过悠树菜小姐和水手服纯洁又清爽的形象很搭。

并且,悠树菜小姐本人也说过……『不符合年纪』。

那是普遍的看法,虽是容易被负面看待的事,其实其中有某种能够深深抓住男人心的东西。这一点,我是知道的。

尽管原理不明──蕾姬在京都的精品店换上幼儿园制服时被发现,亚莉亚和尼莫在变装餐厅(Ristorante Masque)和交通安全教室穿上小学生的服装时也由于还原度很高,因此依照我的观察,这是可以确认的现象……

女性穿上超过适合穿着年龄的衣服时,不知为何魅力会暴增。

而且增加的魅力不知为何与爆发性强烈连结,换句话说,有种奇妙的下流感觉。

我在心里把它命名为年幼服装加成效果,不过小学女生穿上幼儿园制服;女国高中生背小学生书包;成年女性穿上水手服或西装外套制服后──无论本人是否愿意,都会散发出色情的气氛。如果本人感到羞耻或害羞,破坏力会进一步增加。

若是东京都内,从高中到国中的制服大多是水手服,在学生服之中也有年幼的印象。让二十五岁左右的大姊姊穿上,可以期待相当大的加成效果。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受不了。

(明天……)

从这里的话,虽然看不见悠树菜小姐姿态的细微之处──

虽然重复说了,不过武侦高中的裙子很短,因此悠树菜小姐丰盈的大腿几乎连腿根都露出来了吧?女用衬衫也被那超重量级胸部托起,应该连腹部的肌肤都看得很清楚。能否克制爆发血液循环,我从现在就在担心了。

──隔天傍晚。

虽然两者都是假扮的,不过穿上武侦高中男女制服的我和悠树菜小姐,开着Tanto来到了牛义乡中部的牛义神社。

牛义神社位于前些日子我们去买东西的牛义参道北方……牛义山南麓,像是登山口的地方。但是对当地人来说,牛义山是禁足地,因此神社是与登山口完全相反的意思──同时也是意味着边界线的建筑物。为了展示这一点,从牛义神社再往前就没路了,只有几乎是原生状态的山。

除了那些带有某种传说的事情以外,就只是个普通的神社──因为风雨而边角磨损的古老狛犬,有御影石水盘的手水舍,绘马吊了好几年的绘马挂等。

拜殿位于神社的北侧,是参拜者参拜山岳的方向……不过今天正如悠树菜小姐所说的,能进入里面的似乎只有孩子和学生,或是打扮成那种模样的人。

从牛义的周边地区有许多人涌入祭典,看准人潮,也推出了水果糖和炒面的摊位,不过只有摆在神社外部的车道旁边。虽然也有提供称为御神酒的当地清酒招待,不过这也是在设置于路边的自治会用的活动集会帐篷里面。悠树菜小姐说:「做生意,喝酒的是大人。」

从禁止通行的车道走向内部,身穿武侦高中红色水手服的悠树菜小姐──一直吸引人们的,应该说男人的目光。本来发色和瞳孔颜色就很显眼的超级美女,一百公分的J罩杯胸部托起水手服上衣,形状不错的肚脐完全露出,迷你长度的百褶裙也被翘起的臀部托起来,感觉只到胯下一公分,比起拙劣的促销小姐或举牌女郎更暴露呢。并且不仅如此,二十几岁的女性穿上水手服具有年幼服装加成效果。大家当然会盯着看啊。

模样有点像痴女的悠树菜小姐,有一点值得庆幸的是──正如她自称的似乎非常喜欢祭典的气氛,比起感到羞耻或害羞,看来兴奋的心情占了上风。不符合年纪的水手服,她毫不刻意地穿得很好看。要是她扭扭捏捏的,反而会促进爆发性的血液循环,所以这点值得庆幸。

(插图015)

再来……虽然不知悠树菜小姐有没有意识到,不过她紧紧抓住我的手臂,完全排斥男人的接近。

就我而言,上臂被西瓜级的胸部柔软地压着,我和爆发血液循环奋战,质数进展非常顺利。而且年轻男性一直瞪着我,以为我是超级美女悠树菜小姐的男友,故意对我咂舌。还有人拿小蛋糕扔我的后脑杓。

越接近内部,人也跟着减少,悠树菜小姐一样紧紧抱住我的手臂不放。这么一来,与其说把我当成护花使者,感觉更像是怕我走失,牵着我的手的母亲。

J100在走动时柔软地蠕动,像是在揉搓我的上臂一样。这样会激烈地爆发,真的是饶了我吧……我偷瞄悠树菜小姐……

「……」

「……」

悠树菜小姐也脸红地偷看我的脸,我们目光相对,她露出可爱的苦笑。我对她说不出「像母牛乳房一样的奶子紧贴着我的手臂很害羞啦,放开我」这句话。

因此没办法,我让意识朝向鸟居的另一边──神社里的情况。

在神社内部,的确只有孩子们。传来的笑声和像童谣的歌声,几乎全都是孩子们的声音。该怎么说,感觉很像小学的活动呢。

不过,在神社中心好像在焚烧什么东西,也有在冒烟。用火的地方当然不能让年幼的孩子们接近,偶尔也能看到身穿学生服的大人们。不过那些大人也一样年轻,顶多二十几岁。

牛义神社『只有孩子能进入』的规则相当严格,大人和老人全都从神社前的鸟居往拜殿的方向参拜。赛钱箱也放在鸟居下面,福铃也从鸟居垂下。虽说日本很大,这种情形却很罕见吧?

据说鸟居也是区隔神域与人域的边界线。

可以进入神域的,只有孩子……就是这样。

(牛义神社的祭典……是祈愿孩子健康成长吧?)

我想着这些事,和悠树菜小姐穿过挂着画有巴纹的布、挂有注连绳的鸟居──避开铃绪和赛钱箱。

「──金次,我在神社的神乐殿有些事,现在要离开一会儿……你不可以进入神社深处的末社(注:通常供奉与本社主祭神有关的其他神明,方便信徒一次参拜多位神明。)更里面喔。那边再往前就是山了。」

听到她这么说,我环顾牛义山……从东侧的山渊看,就像是巨大的布丁;不过从南侧的牛义神社看出去,则是更横向延伸。虽然山顶同样看起来平坦,不过布丁形状的部分左侧是连接着相同高度的方形台地的地形。

背后传来大人们在鸟居前摇铃和拍手的声音──我进入内部,立刻被烤肉的香味迎接。烟似乎是烹饪的烟雾。

──仔细一看,神社里有直径大约两公尺的布丁形和长度大约两公尺的平台形沙山并排……也许是仿造牛义山的小型模型……穿着学生服的大人,在那上面用燃烧的炭火烤肉。被插在沙山各处竖立起来的串上的烤肉,孩子们似乎可以自由地拿去吃。

孩子们以像是营火晚会的气氛玩得很开心──沙山的四周被挂上御币的棒子围起来,所以那并非只是烤肉,看得出来是土著的神事。

「那是……在做什么?」

对于在其他神社从未见过的光景,我问悠树菜小姐。

「对荒胫巾的献纳。你看,那个圆圆的地方上面就是荒胫巾。」

据说是这样,我穿过孩子们之间,接近沙山一看……布丁形状的沙山中心,有个婴儿大小的人形,被熊熊燃烧的炭火和烤肉串围绕着。

──遮光器土偶──

从龟冈遗迹等绳文时代晚期的遗迹出土的,根据独特的审美观塑造出来的土偶。说到土偶,可以说是极具强烈冲击,就是教科书上常见的那个。和那个相同形状。

──据说是模仿丰满的女性,有着大眼睛、长着卷曲的头发、挺起丰盈的胸部、下半身丰腴的土偶……

「──是用于善,还是用于恶?如果要使用,就用于善。对于邪恶之物,劈下稻交。无法从迷惘之中,脱身──」

孩子们所唱的歌──在神社里面,可以听清楚歌词。

(是用于善,还是用于恶……无法从迷惘之中脱身……?)

虽然不明白意思,不过某些部分给人有点可怕的印象呢。歌词中所谓的稻交,是指《日本书纪》里面的闪电。听起来也像是会劈在恶人身上的内容。

「那,你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悠树菜小姐留下这句话,小跑步进入神社深处……

我被留在神社的中央附近。待在奇妙的沙山BBQ会场前吃烤肉串的孩子们旁边。

「……」

氏子(注:广义说来,与各神社具有地缘关系的居民总称为氏子;狭义的氏子则是专指维持神社事务运作的人(同时通常也是该地之居民)。)们提供的肉主要是牛肉,虽然部位各不相同,不过看来都很美味。尽管也有像是猪肉和羊肉的烤肉串,但是没有鸡肉呢。

我看着这幅景象,国小的孩子们说──「来」、「吃吧」、「有很多喔」,他们也给我香肠。虽然有点焦,不过是收到的东西。而且是在神的面前,还是别奢求了吧。

「这个可以免费收下吗?我没有带钱……」

「不用钱啊。因为小孩不使用钱。」

如此回答的孩子们,虽说是小学生,却也是三、四年级。小学生到了这个年纪,基本上能够应对对答──

「这座神社在祭典期间只有小孩受到优待,大人不能进入内部……为什么有这样的规定?」

我咬着香喷喷的香肠,这样问道。然后……

「你不知道吗?在家里和学校有学过吧?大哥哥是外地人吗?」

「因为这里是荒胫巾神的神社。荒胫巾神很喜欢孩子喔。因为孩子不会做坏事。所以才让我们进来。」

「荒胫巾神会监视大人喔。看他们有没有做坏事。」

孩子们有点嘲笑不知道的我,并且告诉我。

哼~嗯……这里的荒胫巾,是监视大人有没有做坏事的神啊。和来巡视孩子有没有做坏事的生剥鬼,是相反的立场呢。

「大人要是做了坏事,他会怎么做?」

我带着轻松的心情问。

「做坏事的大人,会被稻交焚烧喔。」

「留下孩子,把大家都烧死。」

「所以变成大人也不能做坏事喔。」

孩子们天真地说出大人所教的话──

这份天真,与残酷内容的不协调感,有点诡异呢。

突然,一阵寒意从背脊传来。

(……)

我原以为,只是在祭典上大方款待烤肉串而已……

在这个沙台上──大概是表现荒胫巾这个土神明的遮光器土偶、周围的炭火、正在烤的兽肉──这些感觉是在告诫大人『别做坏事』。刚才听了孩子们的话之后,我这么觉得。

被请吃香肠之后,我四处走动,在牛义神社内部……

装饰了这个地区的孩子们似乎在学校或幼稚园制作、用色铅笔或蜡笔随意涂色的厚纸绘马和竹签制成的破魔矢。这个很可爱,看着会露出微笑。而且也有手作的神签,我也抽了一支。可能是小学男生开玩笑写的『超级终极大凶』,暂且不论抽中这支签,有一种提前过新年的感觉。

──砰,砰砰。

一转眼,太阳沉下西边的山地,在蓝色逐渐加深的天空──和昨天相同,小小的烟火正在绽放。孩子们发出叫声,从参道的另一边也传来有点喝醉的大人们的声音。

「──是用于善,还是用于恶?如果要使用,就用于善。对于邪恶之物,劈下稻交。无法从迷惘之中,脱身──」

孩子们……主要是女孩们,一边唱着那首歌,一边以像是『花一匁』的调子跳着简单的舞蹈。

对这里的文化不熟悉的我,稍微感到被排斥感地看着这一幕……

「金次,抱歉让你久等了。」

──悠树菜小姐回来了。

武侦高中的水手服披上绯色的肩带,戴着像金色皇冠一样的前天冠(注:在日本古代仪式中使用的头饰,主要用于神职女官及巫女的角色,通常搭配其他仪式服装使用。)。

虽然并非像白雪一样穿着绯袴和白色小袖……也许这是这个地区的巫女的简便装束。

武侦高中的水手服原本就是绯色和白色,因此并没有那么明显的不协调感。感觉有这种动画或游戏的角色,即使说是在角色扮演也说得通。

不过,通常是半圆形镂空雕刻的前天冠──彷佛显示日出光芒的光柱,像勋章或阶级章上常见的日章、旭日章的上半部分形状。相当于光源的额头部分,还有正圆形的小镜子。这个很罕见呢。

「啊,那个,也许看起来很奇怪……在牛义神社有出借这种东西,穿戴后可以暂时变成巫女,据说可以给身边的人带来好运。因为你是考生,所以求神保佑也很重要……」

悠树菜小姐扭扭捏捏的,碰触前天冠两侧垂下的绯色装饰带,由于用肩带束紧袖子,她调整变得紧绷的水手服上衣的胸口处。

这就像是为了我而角色扮演的大姊姊忽然感到羞耻,有种爆发性的韵味……糟糕,血液循环……!

「不,不会。并不奇怪喔。谢谢你给我惊喜,我很高兴。的确感觉运气会变好呢。」

考试的运气成分也很大,所以如果能从纯粹给予好运的巫女那边获得力量,那真是太感激了。虽然我的亲戚也有巫女,不过那是战斗型的武装巫女呢。

悬挂在拜殿的巴纹灯笼,和间歇升空的烟火成为照明的神社内部──

「金次,一起向荒胫巾献上舞蹈吧。一定会很开心喔。」

我被悠树菜小姐牵着手,被迫加入牛义的孩子们像游戏般的舞蹈圈子。

舞蹈是只要模仿别人就会跳的简单、有规律的舞步。前进几步拍手,后退几步面对身旁的人──悠树菜小姐,做出打招呼的动作。

虽然一开始很害羞,不过人都是活动身体后,就会无条件地变快乐……悠树菜小姐多次面向我露出温柔笑容,我也不知不觉对她回以笑容。因为体质(爆发),我和女性互相微笑这种事几乎做不到。

可是面对悠树菜小姐,我可以做到。我做到了。

因为她──

「开心吗?这下子,今年牛义神社的祭典就结束了。」

金色前天冠闪耀的悠树菜小姐这样问我,我点点头,环顾周围。

跳完舞的孩子们往各自父母等待的鸟居方向走去,在沙台烤的剩下的肉,也被穿着学生服的年轻人装进透明的塑胶餐盒。的确感觉差不多要结束了。

虽然想帮忙收拾……不过年轻人是看着流程手册的笔记,用御币对沙台做净化,有几个人恭敬地把荒胫巾、遮光器土偶收进木箱中。因为我不懂那些神事和御神体的仪式规范,所以轻率地插手会妨碍到他们吧?反而乖乖待在角落还比较好。

我坐在拜殿前只有几阶的石阶上。水手服巫女装扮的悠树菜小姐也紧紧靠在我身旁……轻轻地散发出,像香皂一样清新的香味。

「……那个荒胫巾神,是怎样的神明?孩子们说他喜欢小孩,会监视大人有没有做坏事。」

我看着像是神轿,放了遮光器土偶并被好几个人一起抬走的的木箱,问悠树菜小姐这个问题。

「荒胫巾是掌管幸福,监视人们有没有做坏事的神明。所以他看到人们过得幸福、正确就会开心。他今天一定也很高兴。」

喔……

「虽然御神体的形状每个神社千差万别,不过牛义的很罕见呢。是土偶的形状。」

「以那种形状被供奉的确不算是主流,不过荒胫巾在日本各地都有人信仰喔。因为有很多。」

「……明明有很多,形状却不固定吗?」

「嗯。即使荒胫巾在人的附近,他也有能力不太会被察觉。就算被察觉到,他也有能力不让自己留在人的记忆中。要是知道荒胫巾在──人可能只会在荒胫巾面前假装善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做坏事吧?」

喔……『监视之神』巧妙地看着人啊,是这种设定啊。再来,感觉能力很像东京武侦高中的绿松武尊校长呢。他是荒胫巾神的子孙吗?

「到处都有,可是不被察觉地看着人们,给予幸福或降下天谴──日本的神,大致是这种形象吧?荒胫巾是其中一根支柱呢。」

……听她这么一说,日本的神并没有固定的外观呢。再来神的能力,给予幸福、降下天谴,有很多含糊不清的事。正因欠缺具体性、无法描述细节,才会令人感觉到伟大的存在,受到感谢或使人敬畏。

因此从人类方面的联系,有时去问候的参拜风格,以及大家聚在一起觉得「多亏神明保佑,我很健康。感谢神明。」,变成呈现这种感觉的祭典。这就是日本的神与日本人的距离感。

「就算不能清楚地认知──荒胫巾神也受到大家仰慕、喜爱,连我也感受得到。我觉得是很棒的祭典。」

「嗯。非常棒。如果不受人喜爱,神也无法继续存在呢。」

她摘下闪闪发亮的前天冠,解开肩带……

悠树菜小姐环顾神社内部,幸福地眯起眼睛。

「悠树菜小姐很了解这里的神啊?」

我这么问,悠树菜小姐回以微笑。

为何很了解,她不谈论那方面。

「我把这个还回去喔。天也已经黑了……该回去啰?」

悠树菜小姐温柔的声音,很像是在叫自己孩子从黄昏的公园回家时的母亲呢。

她总是无条件地给予。这份温柔……

我不禁低下头。

──不行。

我忍不住要问。

从一开始见到她的模样时,就应该问了。

得知她的名字时,就应该问了。

可是我不想破坏她的温柔展现的幻影,一直拖到现在这个时候。

这时应该要问。神社──在这种地方很难说谎吧?

因为,再几天丁就会把刀完成……我将会离开山渊。

如果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我绝对会一辈子对她牵肠挂肚。

「──昨天,警察来到我家。」

我这样开口说,悠树菜小姐──

表情有些僵硬。

「也许是县警的公安。好像是来找寻逃到山渊的犯人。」

我接着说,悠树菜小姐的表情保持不变。也没有惊讶的样子。

「不过,我接下来要问的事……也许和那件事没有任何关系。老实说,我不明白。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悠树菜小姐……

只是听着我的话。

「悠树菜小姐是什么人?别再隐瞒了,请告诉我。因为悠树菜,是我……我──母亲的,名字──」

我体内炙热的血液开始流动。所谓溃堤,就是指这种事吧?

「虽然瞳孔和头发的颜色不同,不过你连动作和说话方式都和我母亲一模一样。炖菜的味道也一样。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我母亲的事?」

我真的不明白。

除非是远山家或星伽家的人,否则谁也不知道,我亲生母亲的事──她却知道一切。就算退一百步,悠树菜小姐彻底调查了母亲的事,那我要来山渊的事,她是如何事先知道并在那边守候?就连我本人也是在抵达的几小时前,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山渊。

「……你是冲着什么,做出那种事的……!」

最重要的是,模仿了母亲的样子──

让我想起母亲,有什么好处啊!

悠树菜小姐各方面都和我母亲一模一样。在说出口的瞬间,我自己也强烈地再次认清──激烈地动摇。连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

「回答我。回答啊,为什么啊!」

回过神时,我不知不觉用力抓住悠树菜小姐柔软的肩膀,并且逼问她。

「……金、金次,很痛……别这样,不要说我听不懂的话。我……不知道,我只是,凑巧,很像你的母亲啊……」

「名字、举止、那道料理──不可能有那么多巧合!」

当我这样大声喊叫时──

「那……假如我很像你的母亲,你会讨厌吗?」

悠树菜小姐这样问我。

她用红紫色(山茶花色)眼眸回视我的眼睛。

粉金色头发随着夜晚变冷的秋风轻轻飘动。

──没错,她还有更大的谜团。就是瞳孔与头发的颜色。这些和母亲不同,却和亚莉亚一模一样。虽然头发长度与发型和母亲完全相同。

但是整体而言,还是比起亚莉亚更接近母亲。很可怕的是,悠树菜小姐连身高、体型和个性都和母亲一模一样。

「……并不讨厌……!所以才会这样,和悠树菜小姐度过很长的时间。我想看到母亲的幻影──不过实在是快要失去理智了……!」

我抓住悠树菜小姐肩膀的手失去力气,并且低下头。

不知为何,眼中含着泪水。

我的头……

被悠树菜小姐,轻轻地抱着。

温柔地,包裹着我。

柔软,感觉会就此睡着的令人安心的,巨大、巨大胸部。

「一定是……因为我和你的母亲名字一样,所以你才不禁这么觉得吧?而且我也,面对年幼的男性……金次,那个……像母性的一面觉醒,也许我下意识地变得像母亲。」

听了悠树菜小姐的话,我……

想要相信。

我想从动摇内心最深处的激烈混乱中逃离。

「也许强悍的男人不明白……不过女人啊,如果不被男人爱着,不被疼爱,就无法活下去。我从遇见你时,就觉得你是男孩子,同时也觉得你是男人。所以为了让你喜欢我……我,要说了……我想要被爱,能够被爱,我可能下意识地感受到你爱的人,让自己的言行偏向她……」

可是,不可能相信这种话。

凭女人的本能和直觉,像母亲一样对待年幼男性,这是勉强成立的理由吧?但是,无论怎么说精确度太高了。你过于忠实地重现我的亲生母亲。外貌和内在都是。我只有稍微记得的,母亲的各种事。

并且,最重要的一点──

悠树菜小姐一直持续给予我,我对母亲唯一清楚记得的相同东西。纵使无法逃避的时间流逝让我忘了母亲的一切,我直到最后、到死,都绝不会忘记的东西。

那就是,爱。无偿的爱。

悠树菜小姐并非受到我帮助,或是受到我亲切对待,而是从遇见时就爱着我。这我知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并非有什么理由,或是要求某种回报才爱我。

她的爱和母亲对我的爱相同。我记得。我记得爱。不会忘记爱……!

(……母亲……!)

我紧紧抓住悠树菜小姐的胸口,把头埋进去。为了遮住涌出的泪水。

悠树菜小姐不是普通人。悠树菜小姐很危险。再这样下去,我会无法逃离这里。现在立刻,我就应该离开牛义,山渊。

但是──

──我做不到。

别说逃走了,现在甚至无法甩开温柔地抱住我的头的白色手臂。

我无法反抗。不,想必每个人都──无法反抗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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