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卷全-章节

13:00远藤亚智/大泽贤治/加纳慎也/剧团·迷天使/小玉/御法川实

14:00大泽贤治/御法川实/加纳慎也/剧团·迷天使/远藤亚智/小玉

13:00远藤亚智

就在拐杖男的食指抽搐般地动了起来的瞬间——

亚智怀着拼死的觉悟,像离弦之箭似的朝着男人直冲过去。就算被子弹射中也无所谓,只要不马上死掉就行了——怀着这种两败俱伤的打算发起突击。

“呜噢噢!!”

然而,在他的拳头击出之前,拐杖男却已经倒在了路面上。

原来是突然出现在巷子里的外国人,用一根铁棒把拐杖男揍例在地了。亚智见状立即抽身倒退了几步,依然保持举拳的姿势观察着外国人的下一步行动。

“这家伙是……”

外国人的脸颊上有一道伤疤——正是在忠犬像前从瞳手中接过公文箱的那个男人。

“为什么这家伙会帮我们啊?”

听了亚智的提问,瞳也只能以摇头作为回答。绑架团伙的其中一人竟然把拐杖男打倒在地,其中的理由实在令人费解。不过,现在探听玛丽亚下落的机会已经近在眼前——根本没必要回道玄坂去找那辆蓝色面包车,只要拿下这个伤疤男逼他说出来就行了。

“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多亏了你帮忙喔。”

亚智以轻松的口吻搭话道。然而伤疤男的表情还是毫无变化。

“难道听不懂日语吗?真没办法。”

亚智摊开双手扭动着身子说道:

“Hi~~!I、LOVE、YOU!INEEDYOU~”

一边说着小学生水平的英文,一边毫无防备地向伤疤男走近。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先引诱对方放松警惕,然后伺机向对方的胸窝使出强力的前踢击。

“FINE、THANKYOU、AND、YOU~”

就在即将进入前踢的攻击距离的瞬间,伤疤男立即向亚智挥起了铁棒。亚智以亳厘之差惊险地避开了那灰色铁棒的轨道。

“真奇怪……难道是语言不通吗?!”

“我想不是那个问题。”瞳以半带无奈的语气说道。

“既然如此,那么……”亚智用身体把瞳挡在背后。“看来还是只能用拳头来对话了。”

亚智将右拳贴在下巴一侧,左拳举起到眼睛高度,同时膝盖微弯,双脚踏起了有节奏的步法。看到亚智的格斗准备姿势。伤疤男也重新以双手架起了铁棒。要是他像挥球棒那样挥过来的话,就算用手臂来防御也难免会骨折吧。

“……亚智先生。”背后传来了瞳的不安声音。

“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抓住这家伙,逼他说出你姐姐的下落。”

亚智跟伤疤男拉开一定距离,紧盯着对方的举动。由于对方手里有铁棒,其攻击距离也比自己远得多。如果跟他正面交锋的话,那肯定是必败无疑的。伤疤男脸上露出阴笑,同时将铁棒高高挥起。

太天真了——亚智在心中喊道。

以最低限度的动作避开挥落的铁棒,亚智一口气闯进了对方的怀内。随后,他一把抓住伤疤男衣服的袖子,在猛力拉扯的同时以右侧拳重重击中其下颚。趁着对方站不稳脚的时机,亚智又接着使出一记回身左侧拳。在原本就有着扎实根基的击拳要领中,还加入了具有丰富格斗经验的动作。伤疤男顿时被打得整个人向后飞起。目睹了如此华丽的连续技,瞳不禁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那些拿着道具的家伙,总会想着自己处于有利地位而有所大意啦。”

亚智一边挥着拳头,一边俯视着倒在地上的伤疤男。

“喂,快给我起来,我有事情要问你。”

就在他毫无防备地走过去的时候,坐起上半身的伤疤男突然从怀里掏出了手枪。

“……哦……还拿着这样的东西嘛。”亚智见状不禁倒退了几步。

伤疤男的眼眸中充满了愤怒,看样子就好像马上要开枪似的。

“别动!!”忽然间,巷子里传出了一声厉喝。

发出这声叫喊的人,正是拐杖男。他似乎恢复了神志,正把手枪对准了伤疤男。

“快把枪扔掉!!”

伤疤男无可奈何地放下了手枪。

“有机可乘!”

亚智马上一脚踢向他握枪的手,伤疤男一不留神就被踢飞了手枪。亚智紧接着就把落在地上的手枪踢到远处,手枪传出了在地面上滑动的清脆声响。伤疤男不禁咂舌,再次握紧了铁棒。然而他袭击的目标却并不是亚智他们。而是拐杖男。

“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莫名其妙的亚智他们面前,伤疤男开始跟拐杖男缠斗了起来。虽然对这种状况无法理解,但绝对是一个逃跑的好机会。

“就趁现在!”亚智拉起瞳的手就跑了起来。

虽说最好当然是一口气跑到行人较多的路段,但他们还是通过多拐几处弯来掩藏自己的行踪。

因为要不慎重到这种程度的话,总觉得很快就会被对方追上。

来到了熟悉的中心街大马路,两人就像是终于从非现实世界回到了日常生活似的安下心来。尽管成功逃离了拐杖男他们的追踪,亚智和瞳之间却出现了某种微妙的气氛。从刚才开始,瞳就一直露出沉郁的表情一言不发。

〈我要杀死那女人,也是为了你。〉

亚智的脑海里又重新回响起男人所说的话。就算是用来吓唬人,这句话也太莫名其妙了。不过对方如此明确地叫出自己的名字,这实在是没有办法向瞳解释。

“……那、那个,我说啊……”

亚智稍带踌躇地打破了沉默。

“瞳,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认识那样的大叔,连见也没见过。那家伙说的话,一定是为了让我们陷入混乱的圈套。”

看到他拼命地说明这件事,瞳仿佛有点意外似的说道:

“你原来是对这件班感到在意吗?”

“咦?”这次又轮到亚智感到意外了。

“亚智先生是涩谷的有名人物吧?”

“……嗯……怎么说好呢。”

过去是KOK的初代头领。

现在是专捡垃圾的小哥。

虽然也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经历,但在涩谷来说也算是有那么点名气。

“如果是有名人物的话,就算知道名字也没什么奇怪的。刚才虽然是吃了一惊,但我还是相信亚智先生。因为,你不是一次又一次地挺身而出保护我吗?”

虽然很高兴能获得瞳的信任,但这样一来,瞳这种沉郁的表情就有点奇怪了。

“……那样的话,你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呢?”

“我只是在思考一些事……那些追踪我的人,也不知道有什么目的……”

拐杖男的目的似乎是杀死瞳。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把她杀死不可。虽然拐杖男说过这样做“也是为了你”,但亚智完全是莫名其妙。本来自己今天遇上瞳也纯粹是出于偶然,两人之间应该没什么特别的关系。至于伤疤男,其目的就更是一个谜了。正当亚智这么冥思苦想的时候,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悲鸣声。

只见两个外国人正粗暴地推开周围的人潮同这边走来。他们的穿着跟伤疤男一样,全身都是清一色的黑衣。亚智马上拉起瞳的手转身就逃。

如果是一对一的话,他还是有自信能保护好瞳的。不过,如果是一对二的话就另当别论了。一旦被其中一人缠上,瞳就会被另一人趁机掳走。因此,在这种状况下绝对不可以被对方追上。

两人跑到了中心街的深部,发现有很多人正集中在那里围观着什么。

“是COSPLAY女孩跟猫咪的街头格斗喔!”

从围观的人群中传出了这样的喊叫声。COSPLAY女孩跟描咪的街头格斗……虽然对这件事有点在意,但现在可没有时间停下来看热闹。亚智和瞳穿过人堆,那些外国人也执拗地跟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跟拐杖男不一样,他们的步伐非常迅速。如果光是这样逃跑的话恐怕很快就被追上了。怀着焦躁的心情,两人来到了中心街的文化村大道。虽然无数的汽车正川流不息地在马路上来往穿梭,但现在已经来不及等交通灯转绿了。

“冲过去!”亚智大叫道。

他拉起瞳的手,猛然冲出了马路。他们不断在行驶车辆的缝隙间穿插而行,周围顿时响起大量刺耳的汽笛声和急刹车的噪音。前面的车辆为了避免撞到两人而急刹,而后续的车辆则接二连三地撞上前面车辆的车尾。马路立即被发生碰撞事故的车辆塞住,追赶而来的外国人也只能无奈地站着发呆。趁着连续撞车事故的混乱,亚智他们总算成功甩掉了追踪的外国人。

“……亚智先生,你真是太乱来了。”瞳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

“人家不是常说吗,只要乱来行得通,道路也会靠边站嘛!”

“这个,应该是道理也会靠边站。”

看来,瞳还残留着吐槽的余力。为了尽可能远离外国人,两人又继续往前跑。穿过巴士总站所在的涩谷车站南出口,走过横跨国道二四六号线的人行天桥。由于之前是混在大量的人潮中,所以这次亚智决定在宁静的住宅街寻找藏身地点。穿过跟车站前相比稍显萧条的商店街后,可以见到一排古旧的独户平房。这是只有本地人才会涉足的偏僻地带。走了一会儿,瞳的脚步也开始变得有点虚浮了,看来还是得先找个可以休息的地方。亚智环视周围,最后把目光固定在一个看似仓库的建筑物上。怀着试试看的心理,亚智拉了拉位于电动闸门一侧的门扉。不知是不是主人忘记了上锁,门“嘎吱”的一声就被打开了。亚智拉着瞳的手,走进了昏暗的仓库里。

亚智在门的内侧上好锁,然后环视了一下整个仓库。只见到处都堆满了薄夹板和方材等东西,另外还有一些演剧用的岩石和树木等大型道具。

“瞳,你先休息一下。”

亚智捡起掉在地上的杂志,铺垫在满是灰尘的平台上。

“这样的话就不会弄脏衣服了。”

“谢谢你。”

瞳静静地坐了下来。这个仓库的出入口就只有刚才那道门扉和电动闸门。除此之外就只有密不透风的透光窗,只要待在仓库里面的话,应该是没有危险的。为了尽可能避免暴露自己的存在,两人还慎重地关掉了手机的电源。

“……啊!”瞳指着窗户说道。

似乎有什么人在仓库外面,窗玻璃上浮现出了某个人影。亚智在嘴唇上竖起了食指,瞳带着畏怯的表情点了点头。因为窗户用的是磨砂玻璃,对方不可能看到仓库内的情况。只要不出声的话,就应该不会被发现。

为了窥视仓库内部情况,外面的那个人把脸贴到了磨砂玻璃上。隐约浮现在窗玻璃上的轮廓,正是伤疤男的脸。他跟拐杖男一样,跟踪得非常迅速。

忽然间,窗玻璃传来了钝重的声响。伤疤男似乎是想用石头把玻璃敲碎。亚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要是被他闯进仓库的话,两人就无处可逃了。瞳满心不安地紧紧握住了亚智的手臂。

“有什么事吗?”

突然,传来了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仓库外面似乎又来了什么人。

“那里,是我们的仓库啊。”

很快,窗前的人影就随着远去的脚步声消失了。看来,伤疤男已经逃离了仓库。亚智和瞳对视了一眼,轻轻地舒了口气。

“哼。真是够麻烦的。早知道这样的话,派传单的时候我就不开溜了。”

在仓库门打开的同时,一个身穿运动服的男人走了进来。肤色偏黑,相貌长得像个男公关一样。

“啊~啊,我明明想尽量陪在响子小姐身边的嘛,这小剧团使唤人还真够狠的。”

男人一边嘀嘀咕咕地发着牢骚,一边把器材搬出仓库外面。听他的口气,似乎就是租用这个仓库的某个剧团中的一员。亚智他们躲在薄夹板后面,等待那个男人完成搬运的作业。要是被发现而闹出大骚动的话,说不定就会伤疤男发现。男人把器材搬出仓库后,又把仓库的门关上了。因为伤疤男很可能还在附近,两人决定还是在仓库里多待一会儿,重新坐回到平台上。

“可恶……明明想尽快去找那蓝色面包车的啊……”

正当他这么自言自语的瞬间,亚智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某个疑问。

“咦,等一下……犯人已经拿到绑架赎金了吧?”

“是的。”瞳小声回答道。

“然后对方就叫你坐上那辆蓝色面包车……那时候,瞳你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由于不明白问题的意思,瞳不禁侧起了脑袋。

“你认为面包车里面就只有你姐姐一个人?”

“嗯……如果犯人也在一起的话,那就没必要让我特意去迎接……”

的确是这样。在赎金已经到手的前提下,犯人只需要把玛丽亚扔下面包车,自己逃走就是了。根本没必要叫瞳去接人。

“但是,面包车上却坐着一大帮危险人物……如果瞳你自己一个人去道玄坂的话,恐怕就会被他们抓走了吧?”

“……说不定真会那样……但是,为什么要抓我呢?”

瞳皱起眉头露出了百思不得其解的神色。这确实是个疑点。犯人们绑架了玛丽亚,而且已经把赎金拿到手了,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必要再对瞳采取行动。为了确认有没有什么遗漏的情报,亚智又再向瞳询问了事件的详细状况。可是,要问获得了什么新情报的话,就只有瞳和玛丽亚是双胞胎姐妹这一点而已。

“……等一下……是吗,我明白了!”

思索中的亚智忽然一拍手掌说道。

“释放姐姐之后,接着再对瞳实行绑架。然后他们又叫姐姐把赎金送来。就这样对双胞胎的其中一方进行反复的绑架。只要不断重复这个做法的话,他们就可以拿到用不完的赎金了!”

“我想应该不会做那么麻烦的事吧……”

虽然亚智满怀自信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可是马上就被瞳否定了。

“也对啦,那的确不可能。”冷静一想的话,那实在是个愚蠢透顶的主意。

“难道……犯人从一开始就打算绑架我吗?”

“因为是双胞胎,所以绑架犯不小心绑错了人?真的有那么荒唐的事吗。而且对父母来说,无论哪一个都是自己至亲至爱的女儿吧?赎金也不可能因为被绑的人是姐姐还是妹妹而有所差别啊。”

“……不是姐姐,必须是我的理由……”

瞳露出严峻的神色思索了起来。要是过分紧张的话,现在的休息也就毫无意义了。

“说不定是因为瞳比姐姐更能干吧?”

亚智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然而,瞳却摇了摇头:

“没有那回事。反而正好相反。跟姐姐比起来,我什么的……”

“等一下。停住,停住!”亚智打断了瞳的话。“你怎么能这样说自己。”

“不过,这都是真的。”

瞳仿佛没有自信似的垂下了视线。因为不知道瞳和玛丽亚的日常关系,亚智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她才好。

“OnlyOne是不足够的~”亚智小声哼起了小曲。“我什么的、我这种人,那些话都扔进垃圾桶吧~”

突然听到他唱出变了调的曲子,瞳不禁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HIME吗?刚才的是我最喜欢的曲子。”

“啊啊,是HIME的‘Allofme’呢。不过那首歌里并没有扔进垃圾桶这句歌词呀。”

“抱歉抱歉。那是我个人的Orange啦。”

“要说这个的话.应该是Arrange才对吧。”

“也可以那么说。”

“是只可以这么说。”

瞳仿佛服了他似的轻声笑了起来。看到自己的鼓励多少起了点作用,亚智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现在的话,我看那家伙也应该到别处去了吧。我们也差不多该走啦……”

正当他打算从平台上走下来的时候,仓库外面却传来了声音。

“糟糕了,糟糕了。我差点又忘记了这个。”

看来是刚才剧团的那个人回来了。只听见门外侧传来一声金属音,接着就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亚智慌忙跑到门前,揭开内侧的门锁扭动把手,然而那道门却一动不动,在拉开一根手指宽的缝隙后就停住了。从门缝中可以看到类似金属棒的东西。看来是门外被人用挂锁锁住了。

“啊~!怎么会变成这样!”

亚智急得又是抓头又是蹬地的。虽然也试着按下电动闸门的开关,但还是没有反应。这样一来,两人就被彻底关在仓库里了。

“对不起……都怪我选了这样一个地方……”

亚智连连向瞳低头道歉。毕竟在这种状况下就只能找别人帮忙,两人于是都打开了手机。这时候,瞳的手机传出了短信的铃声。刚才听到的时侯也有点在意,那是一首相当希奇的曲子。那独特的节奏和韵律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

“这曲子真奇怪呢。”

尽管亚智这么问,瞳也只是作出心不在焉的回答,眼睛直直地注视着手机屏幕。

“……田中先生发来了短信。”

“里面说什么?”

“他说打电话可能会被犯人察觉,所以彼此的联络还是用短信比较好。”

读完液晶画面上的文字后,瞳就马上发出了回信。似乎是对目前所处状况进行了简要说明。等了一会儿,田中又发来了回信。

“他说会替我去找那辆面包车。”

“咦?只要给我们打开这道门。面包车我可以帮你找啊。”

“他希望我在仓库里多待一会儿,还说如果被人追踪的话,留在仓库里会比较安全……”

“……是、是吗。说的也是。”

对于自己这种小孩子急于抢功般的态度,亚智不禁感到万分羞愧。的确,现在让瞳在外面四处走动的话实在太危险了。亚智也觉得田中的提议很有道理。

躲在仓库里过了一会儿,正好在彼此都找不到话题说的时候——

“言归于好之类的……你没有想过吗?就是那个叫进的朋友。”

瞳突然提出了这样一个话题。

看到亚智一时难以回答的神情,瞳慌忙低头道歉道:

“对不起,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太鲁莽了。”

“不,没关系啦。怎么说呢,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也很想回到像以前那样……”

亚智轻叹了一口气。

“那叫桐生的家伙不是说过吗?我啊……以前是KOK的初代头领。你明白吗?初代头领的意思。”

瞳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我不是自愿想当初代头领的……但是如果因为我的退出而令KOK四分五裂的话……我当然是不希望剩下的人为此争夺头领之位啦。所以,我就想了一个就算没有我也能让伙伴们团结起来的方法……”

亚智一边回想起半年前的事一边说道。

※※※※※

“你说要退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作为KOK聚集地的桌球酒吧,传出了一个响亮的声音。亚智和进分别站在球桌的两侧互相对峙着。由于情绪激动,进的脸上都变得通红了。亚智心里也非常明白,自己一直作为小弟爱护至今的进,绝对会比任何人都执着于挽留自己。

“亚智大哥,你可是初代头领啊!这么轻易就说退出,那怎么行呢!”

“……反正,我也不是当初代头领的料子啦。”

亚智故意以自暴自弃的口吻说着,同时把脸扭过一边——他实在无法正视进的表情。

“我从亚智大哥身上学会了很多东西。你还记得吗?‘只要是男子汉的请求,一生中至少要无条件答应一次’那句话。”

说完,进马上就在亚智面前跪下。在两人周围听着这番对话的成员们都倒吸了一口气。

“拜托你!请你不要退出!KOK是因为有亚智大哥在才叫KOK啊!”

说着,进还把额头贴到了地板上。进虽然生性爽朗,但是却有着极强的自尊心。那样的男人竟然做到了这个地步,亚智的内心也出现了激烈的动摇。如果把铃音的病说出来的话,进肯定会提出要帮忙。但是,那样是不行的。绝对不能把铃音的问题变成KOK的问题。正因为任何一方对自己来说都很重要,才不愿意随便把两者混为一谈。

“……抱歉啦……进。”亚智以勉强挤出的声音说道。“之后的事都拜托你了。”

“我才不要!这是男子汉的请求!是一辈子一次的请求!”

为了不让他从声音中察觉自己的感情,亚智尽量以冷淡的口吻说出了一句话。虽然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如刀割,但是KOK一定会因为怨恨自己而团结起来吧。亚智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向着店子的出口走去。其他成员们都向他投去冷冷的视线:

“你这样说算什么意思!!开什么玩笑!!”

进的声音从悲伤变成了愤怒。

“知道了!我不会再求你!!我会做给你看!我会把KOK发扬光大的!!”

背对着进的叫喊声,亚智边挥手边说道:

“……加油吧,我说真的。”

走出桌球酒吧后,外面正下着暴雨。亚智这才发现自己把雨伞忘在店里没带出来。在吵了这么一大场架之后回去拿雨伞的话,也实在是有点滑稽。想到那一幕可笑的情景,亚智不由得笑了出来。

“哈哈哈,简直是愚蠢透顶嘛,就像傻瓜一样。”

在笑的同时,眼角也滑落了一缕清泪。亚智并没有回去拿伞,而是一口气奔了出去。

这样就好了,这样就足够了。仿佛说给自己听似的,亚智不断在心中重复着这句话。

暴雨的雨点,很快就把亚智的眼泪冲洗得干干净净。

※※※※※

“向他们道款……然后再像以前那样一起上街玩……我已经不止一次产生这样的念头了。但是,如果铃音的病没治好,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亚智注视着远方说道。只要像今天这样身在涩谷的话,就有机会跟进他们碰面。就算不能像过去那样说话,只要能看到他们有活力的身影就足够了。跟伙伴们之间的关系,亚智已经在心中有了结论。

“你的妹妹,不能通过手术治愈吗?”

“铃音的心脏需要等待移植。但是,心脏移植这种东西是难遇到合适时机的。就算有人说愿意给你,也必须要在四小时内完成移植才行。”

以移植为目的取出的心脏,其保存时间是相当有限的。比如说,如果让心脏保持着停止跳动状态的话,其损伤就会逐渐扩大,要是在四小时之内不恢复血液流通,就会丧失其原有的活动机能。因此,内脏的运输通常都会采用直升飞机和喷气式客机作为交通工具。

“拥有适合铃音的心脏的人,必须在四小时内能完成手术的地方死去……铃音她就是一直在等待着这种像奇迹一样的状况啊。”

亚智狠狠地用自己的拳头捶了一下左胸。

“如果能把我的心脏给她,我早就给她了!可恶!我的心脏明明是这么结实……”

亚智一次又一次地捶打着自己的左胸。她并没有跟瞳说,铃音的血型还非常特殊,而这一点更大大增加了移植手术的难度。

孟买血型……这是也被称为稀血的罕见血型,据说拥有这种血型的人在日本就只有几十个。那是跟A、B、O、AB这几种血型都不一致的类型,最初是在印度西海岸一个名叫孟买的城市被发现的。由于该血型在这个地方比较多见,所以就被命名为孟买血型。铃音如果要移植心脏的话,那么对方当然最好也是孟买血型的才比较有希望。

“如果能找到合适铃音的心脏,不管叫我做什么我都……”

就在亚智这么说着的时候,门突然被猛烈地敲打起来。就好像有谁想要把门锁弄破似的。

“是叫田中的那个人吗?”

“不知道……不过如果是田中先生的话,应该会先打个招呼才对……”

怀着不祥的预感,亚智握起了瞳的手。就在他们躲到薄夹板后面的瞬间,门就随着一声巨响被打开了。走进来的人,是拐杖男。

亚智和瞳都惊讶得目瞪口呆。不管怎么说,这也不可能是偶然。感觉就像是在知道自己所在地的前提下追踪而来的。既然对方能追踪得如此精确,那就肯定有什么原因。如果不解开这个谜团的话,不管再怎么逃也只是白费力气。虽说如此,现在最优先要做的还是平安逃离这个地方。只见拐杖男正一边举起手枪,一边馒慢地在仓库里移动。

亚智和瞳一边小心注意不发出声音,一边绕到了大型道具的后面。看准男人的死角方位,慎重地走向门口。他们从建筑方材的缝隙间窥探周围的状况,可是看来看去都见不到拐杖男的身影。现在离门口只有五米之遥。虽然很想一口气冲出去,但两人还是忍住了。拐杖男很有可能就埋伏在那里,尽管门口就在眼前,亚智和瞳还是屏住呼吸等待着机会。

忽然间,传来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看来是有人给拐杖男打电话了。

“……确实是这个仓库吧。”

拐杖男不知道在跟谁讲电话。从对话来判断,他似乎正在跟自己的同伙联络。听到他说话的声音逐渐向仓库深处移动,两人就趁机奔出了门外。经过了充分的休息,瞳的双脚也恢复了力气。

“好,就这样逃掉吧……”

正当亚智向瞳这么说的时候,身穿黑衣的外国人却正在道路的前方等着他们。从打扮看来,那绝对是绑架团伙的其中一员。为什么自己的所在地会这么轻易地被他们发现呢?除非身上被装上了什么信号发送器,否则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可是,亚智和瞳所穿的都是自己家的衣服。而且也没有带着其他行李之类的东西。

既然这样,为什么……如果不是信号发送器的话,对方到底是如何知道自己的所在地呢?可是,现在并没有时间去深入思考这个问题。外国人一发现亚智和瞳的身影,就马上从上衣的口袋中掏出了匕首。由于左侧是河堤式的建造物,要带着瞳登上去是不可能的。而右侧也没有能逃出去的横巷,要是回去仓库的话也会跟拐杖男碰个正着。

亚智一边跑一边脱下夹克,同时将其重重裹在左臂上。要是停下来跟对方慢慢耗的话,外国人的同伙很可能会集中过来。为了以一击将对方解决,他打算先用左臂抵挡匕首,然后以右拳攻击对方。怀着放弃一边手臂的觉悟,亚智猛然向外国人冲去。

正当他咬紧牙关,深深地吸入了一口气的时候——

河堤上忽然跳下来一个褐色的人影。

亚智看到人影突然挡在自己眼前,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只见那小小的人影才刚着地,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闯入外国人的怀内。看起来就像是以一步越过了好几米的距离似的。

那人影一把抓住外国人的手腕,以掌底从下方击向其手肘位置。仅仅是这一击,外国人的手臂就被打得向奇怪的方向弯曲起来。就在那外国人想要张开嘴巴喊痛的瞬间,却马上翻起了白眼。不知什么时候,那人影的手刀已经击中了外国人的脖子。

面对如此难以置信的情景,亚智顿时整个人呆住了。这跟自己打架的战法完全不在同一个级别。明明动作流畅如水,可是每一招都显得毫不留情凶狠毒辣。那种攻击风格,就好像水和火同时共存一样。

外国人就像死了似的躺倒在路上,亚智这才有余力确认人影的外表。

由于对方用风衣的帽子深深盖过了眼睛,其面容也只能隐约窥见一部分。即使如此,对于其战斗手法和外表之间的差距,亚智还是惊讶得无话可说。

身高虽然约有l70公分左右,但是从其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却给人一种幼小的印象。那位外国少女,不管怎么看也应该只有十来岁。

13:00大泽贤治

我所做的事是不可原谅的。

可是,虽然行为相同,目的却有所不同。

所以,我并没有后悔。

只是,如果要问我是不是完全没有渴求得到研究结果的欲望的话……

我实在无法对此作出否定。

我既是一个父亲,也是一名研究者。

我只能以这种方式来肯定自己的行动。

只有这样做了。

即使明知道那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行为……

大泽从玄关拿起鞋子,绕到了后门。

自己跟牧野见面这件事,他还是不想让客厅的那些刑警知道。也不想看到啰嗦烦人的梶原。趁着这个好机会,大泽赶忙穿上了鞋子。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毫无紧张感的高音从脚底下传出。

“中招了呢。”梶原从后门探出头来。“您要出去吗?”

“不,那个……这个……”

大泽慌忙看了看鞋子,发现里面被塞进了一个小鸭玩具。

“这就是有名的嘟嘟陷阱哦。”

梶原自豪地挺起了胸膛。

“你干的事就像小学生一样。”

“是的。因为我是一个有着少年之心的大人。”

不管说什么,梶原也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态度。大泽只好叹了口气,把鸭子玩具扔回给他。梶原轻轻用单手接住,迅速地塞进了口袋里。

“我不会说禁止外出之类的话,但是希望您告诉我前往的地点和目的。”

“我的工作有着很高的机密性,不可能什么事都全部告诉你。”

“这个就要请您多多包涵了。”

梶原突然把那张苦涩的脸凑过来说道:

“行了,我知道了。我说就是,你快离我远一点。”

大泽一下子用双手推开了梶原。

“……停在外面的车子里,有我公司里的人正在等我。”

“然后呢?”

“我不能说得再详细了。”

“这怎么行呀~”梶原不知悔改地又把身子凑过来说道。

“那也没办法啊!不能说的事就是不能说!!而且你也没有把搜查状况告诉我吧,彼此彼此罢了。”

虽然是小孩子般的说法,可是对梶原还是很见效。

“……那么我只有一个条件,请你带上这个。”

梶原递出了一个类似小型信号接收器般的东西。

“这是窃听感应器,在感应到窃听器的时候会发出哔哔的声音。”

“我是跟公司的人见面,这种东西根本没用。”

大泽一把推开了梶原的手,那窃听感应器也一下子掉落在地板上。

“大泽先生,您绝对不能小看这次事件的犯人集团。”

梶原捡起了落在地上的窃听感应器,再次把它塞到大泽的手里。他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认真的表情。大泽无可奈何,只好结果窃听感应器,从后门走了出去。

在玄关前面,正停着牧野的那辆黑色奔驰车,车门旁边则站着他的专署司机。大泽以目光打了个招呼,就坐上了后排的座位,随即看到牧野正躺在那豪华的皮革车座上。

“……那么,你想问我什么?”

牧野点起雪茄烟,向大泽的侧脸瞥了一眼。看到他这种时候还用这种若无其事的口吻说话,大泽好不容易才抑制住想大骂出口的冲动。

“把抗病毒剂带出去的人就是你吧。”

大泽以稍显强烈的责问口吻进行确认,牧业则很大方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说“那又怎么样?”似的,那完全是一种毫无紧张感的态度。

“可是,你怎么能办到?指纹认证是非常严格的,你要进入保管区域的话……”

大泽再一次仔细思考了一下指纹认证以外的进入方法。

考虑到手指受伤的情况,大泽和田中还各自准备了密码作为替代指纹认证的识别方式。可是,那是数字和英文字母混合组成的十位数密码,就算随便乱输也不可能猜得中。剩下的就只有委托制造电子锁的厂家来解锁这个手段了。但是要这样做就必须征得公司的六名高层干部的一致认可。而那六人之中也包括大泽在内,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不留任何痕迹地进入保管区域。

“当然,没有你和田中在的话,保管区域是绝对无法进入的。不过,我却可以把抗病毒剂拿出来。”

牧野露出了诡谲的笑容,大大地吐了一口烟。

“在进行动物实验的时候,不是要把抗病毒剂运送出来吗?我就是叫人把那些抗病毒剂给我留起来。这个不用多说,自然是没有留下任何带出记录的。”

大泽不禁咬紧了嘴唇,就好像觉得自己被公司出卖了一样。

“但是……为什么?”

对于大泽的疑问,牧野只是用鼻子哼笑了一声。

“你看来还完全不明白拿东西的价值所在。”

“……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泽一脸怃然地反问了一句,牧野就压低声音说道:

“美国已经将UA病毒作为兵器使用了。”

刚开始还以为只是开玩笑,可是牧野的表情却无比认真。

“以最近来说,听说是在中东的某个军事据点使用过。从开始散布的十二小时内至少有八百名受害者。如果把普通居民算上的话甚至有超过两千人之多。当然,他们最后用空中轰炸来消灭了所有的证据。”

在对美国的愚行感到愤怒的同时,内心却对UA病毒爆发性增殖的事例感到兴奋。虽然知道这样很不应该,但他还是无法抑制自己作为研究者的关心。

“你所完成的抗病毒剂,是足以把那种病毒兵器的价值变为零的存在。能对抗UA病毒的制剂,目前就只掌握在大越制药的手中。”

牧野自豪地说着,嘴角露出了狡黠的笑意。

“想得到它的国家数不胜数,美国更是提出了破格的金额作为交涉条件。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只要能独占抗病毒剂,病毒兵器的价值就会进一步提高。”

“所以你就想尽快进行人体实验吗?”

大泽以唾弃般的口吻说道。牧业则冷冷地作出回应:

“我已经对身在现场的他们充分说明了实验的危险性,也支付了相应的金额。他们是在理解了这一点的前提下答应充当感染UA病毒的试验体的。”

“这只是诡辩。你就是用钱来欺骗那些贫困农村的人们。”

“……这句话真不像你说的啊,坦白一点吧。”

牧野向大泽投以侮蔑的眼神,同时吐出一口烟,车内开始变得烟雾弥漫了。

“对于农村的那些家伙,你根本就毫无兴趣。说白了你只是对我擅自进行最终临床试验这件事感到无法接受吧。”

“请你别把我当傻瓜!”大泽忍不住反驳道。“即使是我,也还是有着作为一名病毒研究者的职业道德……”

“那又怎么样?你是要向媒体公开吗!你知不知道我在你的研究环境上投入了多少资金!”

牧野以恫吓的口吻喝斥道。

大泽的抗病毒剂开发项目,前后总共被投入了近三百亿日元的经费。一般来说,大越制药每年投入开发的资金约为两千亿日元,而其中投入到大泽的研究项目上的赞用则是最庞大的一笔。

“……我很感激公司对我的支持。”

大泽的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了。

“不管如何,既然临床试验的事情已经被人知道,那就不能让你到美国去。”

“……为什么,你会知道……”

关于美国方面的挖角,大泽虽然已经吩咐过爱不能告诉任何人,但看来她对父亲还是毫无隐瞒的。

“如果即使这样你还是要去的话,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会加以阻止。”

牧野狠狠地盯着大泽说道。

“不管用什么手段?”大泽倒吸了一口气。“……难道……绑架我女儿的就是……”

“别说蠢话,那不是我。”

牧野很干脆地作出了否定。

“当然,根据你所采取的态度,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一点你要给我好好记住。”

说完,牧野就向安装在车内的电话扬了扬下巴。大泽也只有屈服了。现在美国当地的时间应该是上午十点左右。大泽决定直接向担当者的家里打电话。在他表明了拒绝转移公司的立场后,对方似乎感到相当惊讶。然而大泽只是说详细情况日后再解释,就单方面地挂断了电话。牧野侧眼看着他的样子,仿佛总算放下心来似的点亮了新的一根雪茄烟。

“可是……我有一件事很不明白。既然掌握了这种程度的机密情报,就不应该针对我,而是应该针对公司进行威胁才对。为什么要把那些邮件发给我呢。”

“不知道,公司内部已经开始进行调查了。是谁泄露的情报马上就能查出来。”

牧野以平淡的口吻回答道。当然,就算知道泄漏情报的人是谁,对现在的大泽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那么,我先失陪了。”

就在大泽的手搭上车门的时候——

突然间,怀里传出了一阵尖锐的电子音。原来是梶原交给自己的窃听感应器出现了反应。

“是手机吗?”牧野似乎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地问道。

“啊、是、是我的。”

大泽慌忙走出车外,随即把手伸进怀里。

“您怎么了吗?”

在外面等着的司机一脸担心地问道。

“是你把邮件发给我的吗?”大泽逼近司机则问道。

“您、您在说什么呢?”司机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别装蒜了。能在公司用车里装上窃听器的人就只有你!目的是什么?是谁委托你做的?!”

司机仿佛逃跑似的钻进了车内。眺望着车子远去的影子,大泽不禁紧紧握住了窃听感应器。

正当他头脑一片混乱地回到家的时候,却发现爱正在玄关等着自己。看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家了。

“你跟父亲见面了吗。”

爱的脸上浮现出胜利般的笑容,俯视着正在玄关脱鞋的大泽。

“……啊啊,去美国的事已经成白纸了。”

“哎哟,是吗。那太好了,真的。”

爱似乎很开心似的说道。虽然很反感她用这种口吻说话,但大泽还是忍着没有显露出来。

“……我先去完成剩下的工作。”

大泽踩着沉重的脚步来到了二楼的书斋。一走进房间,他就像全身脱力似的整个人躺倒在椅子上。感应到这个震动,电脑的屏幕保护程序也结束了运作。不安、悔恨和焦躁在内心不停地翻涌纠结,现在的感受就只能以一言难尽来形容。

究竟这种状态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各种难以言表的感情不断涌上心头,使得大泽的心久久无法恢复平静。

难道……难道就没有什么事可做吗?

不经意间,电脑的屏幕掠过了他的视野。于是,他决定在网上对绑架事件的搜查状况进行查询。对于目前毫无进展的搜查状况,说不定还能查到一些情报。在搜索网站上输入“绑架”、“搜查”、“人质”等搜索关键字后,得到的搜索结果就有十万多项。大泽随便挑了一些网站点进去,后来就找到了一个标题为“这就是警察的做法!”的网站。

上面似乎被放上了有关各种事件的解说,于是他点击了一下绑架事件的栏目。

就算人质平安无事,一旦被犯人逃脱,警察就颜面无存了。

如果在人质被杀死的情况下让犯人逃脱的话,媒体也会对警察发起炮轰。

所以,即使遇到最恶劣的状况,他们都必须把犯人逮捕归案。

即便是人命关天的绑架搜查,警察最优先考虑的也是对犯人的逮捕。

大泽放开鼠标,开始思索起来。

如果警察以逮捕犯人作为优先事项的话,这种干等的状态为什么会持续到现在呢?只要把拿走公文箱的那个犯人抓起来,逼他供出玛丽亚的所在地就行了吧。难道其中还有什么更复杂的内情?尽管他继续浏览了许多网站,但还是没有获得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既然玛丽亚的事只能默默等待,接下来浮现在他脑海的就是去美国的计划已经泡汤的事实。

一想到美国的研究环境如此优越,他的心情就无法平静下来。大泽先向门口瞥了一眼,然后在网上打开了面向四十岁以上的HIME的交流论坛。在遇到困难和烦恼的时候,他总是通过在这个论坛上写帖子的方式来转换心情。虽然很明白现在并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可是现在的大泽无论如何也需要一个宣泄感情的出口。

他马上就开了个新帖子,把标题设定为“HIME进军美国”。

现在的HIME依然是人气绝顶,大家是否希望她能够进军美国呢?

我是很希望的。

凭她的艺术才华,绝不应该只局限于在日本的发展。

她应该在美国的一流录音室,在最好的制作人员的协助下创作乐曲。

我很希望能看到在美国获得更大发展的HIME。

他把自己代入其中,写了这样一个帖子。平时的话就算没有人回复他也不会在意,可是今天他却很渴望能得到一些反应——不管是什么内容,不管回复者是谁,都无所谓。就算看不见对方的脸,就算不知道对方年龄,不管对方是男是女,不管对方是什么职业……只要能让自己感觉到并不孤独,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正当他期盼着能快点得到回复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一阵尖锐的电子音。由于吃惊的关系.他几乎“呜哇”地大叫出口。就好像恶作剧被揭穿的小孩子似的,心脏扑通扑通地猛跳不停。

他慌忙从怀里取出了窃听感应器,看来书斋也被人窃听了。大泽拿着窃听感应器绕着房间走了起来。这样应该就能通过声音的反应找出窃听器的安装位置。

走到窗边的时候,那声音就变得更大了。

“是这里吗?”

接着他又走近书斋的书桌,声音也同样变大了。

“这里也有?”

窃昕感应器对房间的各处都产生了反应。难道家里真被装上了这么多窃听器?正当大泽动摇不已的时候,门那边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大泽先生,我是梶原。”

“你来得正好!”

大泽慌忙让梶原进了书斋。

“窃听感应器出现了反应!而且还是整个房间都有!要怎么办才好?!”

“大泽先生,请你先冷静一下。”

“这样子还能冷静吗!我的房间里似乎被装上了十多个……不,是一百多个窃听器啊!”

看到大泽越说越激动,梶原不禁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那么,我就直说吧。也就是说,那个窃听感应器已经坏掉了。”

“坏掉了……”大泽不禁一时愣住。“这不是你借给我的东西吗?”

“虽然确实是这样……但是,我的却完全没有反应呢。”

梶原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同样的窃听感应器。的确,那个感应器并没有出现同样的反应。

“关于大泽先生您手上的窃听感应器,在当时交给您的时候曾经在地上摔过一次。我想一定是在那时候摔坏了吧。”

大泽的全身一下子丧失了动力,已经连发火的力气也没有了。他向感应器用力一拍,那响声也随即停了下来。

“……那么……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听大泽这么问,梶原仿佛这才想起来似的一拍手掌。

“大泽先生!大事不好了!!”

“厕所又塞住了吗?”

大泽没好气地问道。

“不,比起那种事,这次真的是很重大的问题。”

梶原的表情显得非常认真。

难道,难道是——

难道玛丽亚出了什么事吗?大泽不禁绷紧表情探出身子问道:

“……什么事,你快说吧。”

“其实是……我本来已经按照人数预订了午餐的便当。可是我不知怎的以为一定会多出来,所以就多吃了两盒。”

大泽顿时沉默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实在非常抱歉,大泽先生和夫人的便当就这样被我……”

梶原一本正经地深深低下头道歉道。

“在抱歉的同时顺便说句,那便当是非常美味的猪扒便当。肉质相当柔软,表层也很香脆。咬下去就觉得那猪肉的香味充满整个口腔……”

大泽差点没被他气得脑血管破裂。然而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开口大骂的时候,肚子却发出了不争气的声音。

“您肚子很饿吧。”梶原搔着脑袋说道。

说起来,从昨晚开始自己就没吃过东西。看来就算脑子忘记了吃饭,身体也还是记得很清楚。

“那么就让我负起贵任,给您做点东西吃吧。”

“……你会做吗?”

对方毕竟是梶原,大泽自然不会抱什么期望。

“大泽先生,您可不能光凭外表来判断人喔。”

空腹会导致脑机能变得迟钝,还是该先填饱肚子再说吧。于是,大泽就带着梶原来到厨房。

“啦啦,啦啦,啦啦啦一”

梶原一边哼着小曲一边走,同时从口袋里取出了围裙。

“你那围裙,一直都放在口袋里吗?”

“没错啊。您刚才也看到了吧?”

“而且还有香蕉什么的……你的口袋到底放了多少东西啊……”

梶原得意洋洋地指着自己的口袋说道:

“没关系的,你完全可以用‘该不会是四次元口袋吧?’之类的话来反驳我。”

“……我才没那个力气。”大泽很厌烦似的摇了摇头。

“那真的很糟糕呢.要快点做好料理才行。要是连吐槽也没力气的话,那人就完蛋了。”

一走进厨房,梶原就打开了冰箱。“……还真是干净得什么都没有呢。”

梶原看着冰箱说道。大泽也向里面看了一眼,只见除了牛奶和啤酒之外。几乎就没别的东西了。

“总之,大泽先生,请您先把这个拿去‘叮’一下。”

梶原从冰箱里取出冷冻的饭团说道。

“叮?叮是什么东西?”大泽拿着饭团惊讶地问道。

“……就是电子微波炉啦。”

于是,大泽走到了微波炉前面。可是,他却不懂得操作方法。

“请您快把饭团热一下。只要按下按钮就行了,很简单的。”

然而微波炉上的按钮也不止一个,而是五个按钮排成一列。虽然不知道该按那个才对,但老是问梶原的话也有点不服气。微波炉怎么不设计成只有一个按钮呢,为什么非要弄这么多个。满腔焦躁的大泽怀着赌一赌的心态,按下了红色的按钮。于是,液晶画面上就显示出加热的字样。

“好!”大泽心满意足地抱起了双臂。

“……大泽先生,这可不是说什么‘好’的时候。应该先把饭团放进去再按啊。”

听了梶原这么说,大泽这才发现饭团还拿在自己手里。也不知道是觉得丢脸还是羞耻,大泽红着脸怒骂道:

“我明明从来都没有进过厨房,你怎么让我做这么复杂的事情!”

“明白了。那么之后的事就由我来做,大泽先生就请把饭碗和筷子拿出来吧。”

“……我根本不知道在哪里!”

面对发脾气的大泽,梶原只有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么,就请你一边玩这个‘啪啦啪啦’一边等好了。”

梶原从口袋里取出来的,是一块包装货物用的气泡垫。大泽就照他所说的那样,开始啪啦啪啦的捏起上面的气泡来。与其说是让心情恢复平静,倒不如说是让心情变得悲哀更合适。简直就像在玩什么惩罚游戏似的。

“人家说看冰箱就能知道那家人的情况……”

梶原正在用平底锅煮着什么东西。

“……那么你知道我家的什么了?”

“嗯……说出来会很难听,还是算了。”

正当大泽使劲捏着气泡的时候,微波炉响起了“叮”的清脆声音。

“噢,饭已经热好了呢。”

梶原把用平底锅煎好的鸡蛋放到饭团上,然后在上面撒上大量的什锦八宝菜。

“好,鸡蛋盖饭完成啦。”

梶原微笑着说道。

“请趁热吃吧。”

“……你不是说很擅长料理的吗?”

大泽拿着饭碗恨恨地说道。

“不,因为能用上的材料就只有鸡蛋和什锦八宝菜……不过,这个绝对很好吃的。请把蛋黄捣碎混在饭里吃吧。”

不过,也好吧——怀着这个想法,大泽拿起了筷子。他本来就不是对食物有过多讲究的人。一大早就躲在研究室内,一直到晚上什么都不吃……类似这样的情况也是数不胜数。只要能填饱肚子,不管吃什么都无所谓。大泽仿佛觉得很厌烦似的吃下一口饭,口腔内马上充满了一股甘甜微辣的味道。接着再吃下一口蛋黄,这次又变成了香滑的感觉。

怎么?

这样子?

还挺不错的?

“……很好吃。”

大泽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声音。

“对吧,对吧。蛋黄跟什锦八宝菜可是很合配的喔。”

不知不觉间,大泽已经在忘我地吃着那碗鸡蛋饭,就像中了什么邪似的不停挪动着筷子,甚至顾不上去擦掉沾在脸上的饭粒。

“……鸡蛋饭,原来是这么好吃的吗。”

大泽深有感触地说道。梶原马上露出了亲和的笑容:

“啊,对了对了。香蕉也可以作为饭后甜品……”

“不,那个还是算了。”

大泽摆摆手拒绝了他。梶原不禁苦笑:

“吃完之后,请您自己把餐具洗干净吧。”

“我?洗碗?”

大泽的口吻就像小孩子一样。

“谁吃就该由谁洗。作为一个人,这都是理所当然的。”

“知道了……”

就在大泽洗着餐具的时候,窃听感应器又开始响了起来。

“所长,原来你在这里吗?”

田中来到了厨房。

“我有一件急事要跟你说。”

大泽轻轻点了点头,同时从口袋里拿出了窃听感应器。毕竟已经坏掉的话拿着也没用,还是还给梶原算了。

一走出厨房,田中就小声说道:

“瞳小姐发来了短信。”

田中把手机画面打开给大泽看。

姐姐似乎被监禁在涩谷某处的一辆蓝色面包车里。

我现在正被一个男人追踪,没有办法去找那辆面包车。

由于某些原因,我现在被关在一个仓库里。

“蓝色面包车……?”

“这件事就请交给我去办吧。我会想办法处理的。”

“麻烦你了。”听了他如此可靠的回答,大泽也只有低头致歉了。

“对了,你跟牧野常务谈成怎样了?”

“临床试验的事他已经承认了,至于发邮件的人暂时还不知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头绪,田中似乎陷入了沉思。

“我明白了,详细的事就等之后再说。”

说完,田中就转身向客厅走去。大概是向刑瞀们说自己要出去的事吧。这时候,窃听感应器又开始晌了。

“……大泽先生。”梶原从厨房向他搭话道。

“那个很吵啊,既然坏了的话就把它扔掉吧。”

窃听感应器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大泽先生……这个窃听感应器是我的。”

“那又怎么样?”大泽板着脸反问道。

“所以,这个是没有坏的那个。”

大泽的脊背顿时掠过了一股寒气。他不禁倒吸了一口气.说道:

“那么说,刚才的声音是?”

“那是以田中先生为焦点产生的反应。绝对没错,田中先生的身上一定有窃听器。”

怎么会这样?刚才的对话已经被别人听到了。

大泽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如果被犯人组织偷听到刚才的对话,那么自己跟瞳联络的事也会被发现。这样一来,被绑架的玛丽亚就会有性命危险。

“我去追田中先生!”梶原说完就奔了出去。

可是,田中在出事之后,就几乎一直留在大泽家。也就是说。安装窃听器的犯人很可能就近在身边。想到这里,大泽就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那太荒唐了。绝不可能有那样的事。事件后出人过这个家的人,就只有梶原等搜查人员、爱、还有田中……这里面不可能存在绑架犯。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满脑子混乱的大泽,紧追在梶原后面跑了起来。

13:00加纳慎也

遵从加纳的指引,杰克所驾驶的车子,正朝着外国人犯罪团伙的集中地驶去。

里面很有可能还囚禁着玛丽亚。可是,因为塞车的缘故,车子基本上没有怎么前进,前面的车龙就算偶尔动一动,也还是很快就停下来了。从刚才开始就不断反复这样的过程。面对这样的状况,杰克不禁满脸焦躁地用手指敲打着方向盘。

身在助手席的加纳也有点心不在焉。虽然他也很担心玛丽亚的安危,但同时也非常在意瞳和建野的去向。

在自己追踪公文箱的时候,是不是有谁袭击了大泽瞳呢?

就因为这样,连建野也……?

不,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就算被卷入了什么不测的事态,建野也一定会保护瞳到最后。

“你还很在意刚才的无线联络吗?”一直保持沉默的杰克这时开口问道。

加纳没有回答,只是以完全无视对方的态度,默默地把视线投向窗外。就在车子动起来的瞬间。他看到了某个出乎意料的场面。

笹山正在窄巷里跟外国人缠斗。对手的相貌也很眼熟,那正是在忠犬像前接过公文箱的名叫塔利克的外国男人。

“停车!”杰克没有回答。“我叫你快停车!!”

杰克一脸不悦地把车停下,加纳就飞也似的冲出了车外。

塔利克轻松地躲开了笹山的一记重拳,同时趁机滑入笹山的怀内,扛起他的双脚把他摔在垃圾箱上面。

“这家伙!!”

加纳立即以离弦之箭般的速度扑向塔利克的双脚。

然而,想要抓住对方的两手却扑了个空——塔利克极其巧妙地抽开了双脚。面对摆出乌龟般姿势的加纳,他立刻立即用手臂扣住了他的脖子。颈动脉顿时遭到了强力的束缚,意识也开始变得朦胧不清了。

“别小看我!!”

加纳抓住塔利克的一边脚,同时注入了全身的力量。在被扣着脖子的状况下,加纳把对方高高扛起,然后狠狠地将他摔到背后的路面上。就在加纳搓揉着被扣住的脖子时,塔利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捡起了落在路边的一根铁棒。

“看来力量还是很足够的。”杰克慢慢走了过来。“可是,还是欠缺一点头脑。”

塔利克刚挥起铁棒,杰克就迅速踏前两步,使出一记前踢。皮鞋的鞋尖击中了对方的胸窝,塔利克顿时呻吟着瘫倒在路上。紧接着,他又毫不留情地继续在他身体上狠踢了几下。

“……已经够了吧。”

加纳用手制止了杰克,然后给塔利克的两手套上了手铐。

“我本来已经追上了手持公文箱的犯人……当我准备抓住他的时候,那混蛋就突然向我发动袭击了。”

笹山恨恨地盯了塔利克一眼。

“我本来还以为日本人有着极强忍耐力,会严格遵从上司命令的呢……”

杰克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是谁啊?这家伙。”

看到笹山露出讶异的神情,加纳就把至今为止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结果,塔利克还是交给笹山带去涩谷警署,而加纳和杰克则继续前往外国人犯罪集团的据点。

可是,塞车的状况依然毫无变化,两人过了好久也没能到达犯罪集团的据点。杰克又开始用手指敲起了方向盘。那微弱的敲打音也把同样的焦躁感传染给了加纳。要是在这期间玛丽亚有什么不测的话,恐怕就算后悔一辈子也不够吧。既然身为警察组织的一员,就注定随时都要遭受无法随心所欲行动的焦躁感的折磨。然而,即使在现在这一刻,自己不是还有能做的事吗?加纳确认了手表上的时间——下午一点二十五分……感觉已经浪费了相当多的时间。

就算这样子愣愣地呆在车里也没用。为了尽可能收集情报,加纳就向杰克试着询问一些心里很在意的问题。

“你说这并不是纯粹以赎金为目的的绑架时间吧。如果不是为了赎金的话,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杰克依然眼望前方,一句话也没说。

“要是你不告诉我的话,我可什么忙也帮不上啊。”

稍微思考了一会儿,杰克以毫无起伏的口吻回答道:

“……大泽贤治最近开发了一种新药。为了得到那种药物,某个人物正在采取行动。外国人犯罪团伙只不过是被那个人利用而已。”

听了这出乎意料的事件背景,加纳不禁有点无所适从。与此同时,他对至今为止的搜查方针所怀抱的疑问也解开了。

“……原来是你吗……一直指示暂时放任犯罪团伙自由行动的人……”

“啊啊,没错。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听他的口吻,就好像觉得绑架事件的人质安全根本无关重要似的。加纳开始慢慢看清这个名为杰克的男人,不禁气愤得紧紧握住了拳头。

越是想揍人的时候就越不应该动手。

这时候,加纳拼命在头脑中重复着笔记本上建野说过的这句话。要不是用这种方式来让自己的心情恢复平静,他恐怕就要马上向杰克大打出手了。

马路的堵塞状况一直没有好转,车内也弥漫着险恶的气氛。加纳好不容易才强忍住下车跑着去的冲动,西服内袋里的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起来。打开一看,只见液晶画面上正显示出笹山的名字。

“关于塔利克的事,我已经把他交给建野啦。”

“咦?交给他了?”由于太过惊讶,声音也有点变调了。“你跟建野先生见过面吗?”

“啊啊,正好偶然遇到了。我想你的话一定很担心建野的事,所以就打电话给你了。”

确认了建野平安无事,加纳总算是放下心来。

“那么说,大泽瞳那边也没有问题了?”

“听说那边的事情也解决了。他说详细情况会直接向警署报告,所以我就把押送犯人的事也交给他处理了。我现在就继续追寻公文箱的行踪。”

太好了,加纳不禁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这样自己就能把精神集中在营救玛丽亚这件事上。

“加纳,还有一件重大的事情要跟你说。”

笹山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起来。对于这种非同小可的严肃气氛,加纳也倒吸了一口气。他一边窥视着杰克的样子,一边用力把手机紧贴在耳边。

“……其实,今天是小美的生日啊。”

握着手机的手颤抖了起来。对于他说的这句完全不合时宜的话,加纳实在感到万分无奈。

“我已经买好礼物了。正打算赶快解决事件,晚上回去为她灰祝呢。如果你羡慕我的话,就快点结婚吧。”

留下一阵高声大笑,笹山就挂断了电话。加纳也只好苦笑着把手机放回到内袋里。

“喂,你看前面!”杰克突然发出了凌厉的喊声。

加纳顺着他所说的方向看去,只见本来已经被逮捕的塔利克竟然正走在数米远的前方。从脸颊的伤疤和服装来看,那绝对没有错。杰克咂了咂嘴,立即下车向塔利克追去。加纳也慌忙从助手席上奔了出去。塔利克似乎察觉到两人的追踪,很快就混入了人潮中。

“不行,被他溜掉了。”杰克没有继续追赶,很快就停住了脚步。

“可是,那家伙……塔利克应该是由建野先生押送到警署去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呢。”

听了加纳的自言自语,杰克慢慢地摇了摇头。

“你真的不明白?还是说这是日本式的玩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名叫建野的刑警故意放走了他……只有这个可能性了。”

刚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加纳就一拳向杰克揍过去。然而明明是来自极近距离的攻击,杰克却轻而易举地用手掌挡住了加纳的拳头。

“你该揍的人不是我,是建野。”

杰克冷冷地说道。加纳一时间还是无法理解当前的状况。建野绝对不可能把塔利克放走。可是,塔利克若无其事地走在街上也的确是事实。坐立不安的加纳只好用无线向久濑进行确认。

“塔利克不是由建野先生押送到警署的吗?”

“……关于这件事,刚才正好接到了目击情报。”

久濑以苦涩的口吻回答道。

“似乎是建野故意把塔利克放走的。建野的行踪也在那之后失去了线索。”

加纳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建野的行动从来都是既准确又合理的。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把塔利克放走的意图实在令人费解。加纳愣愣地挂断了无线联络,却听见杰克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原来如此……看来是内部出现了叛徒啊。”

加纳不禁气得抓住了杰克的胸口。名为建野的刑警,是一个把所有一切都赌在工作上的男人。不管自己被怎样取笑都无所谓。然而,唯独是建野被称呼为叛徒这种事他绝对无法容忍。

“拼上自己的性命去说服犯人……那个人是真正的刑警,绝对不可能是叛徒!”

“……是吗……的确是真正的呢。”

杰克很干脆地承认了这一点,连加纳也颇感意外。

“为了让别人信任自己而拼上性命,建野这个男人是个真正的间谍啊。”

加纳顿时气得无话可说了。他一边紧握颤抖的拳头,一边拿出了手机,尝试给建野打电话。然而在呼叫音响过五下之后却被切换成电话录音模式了。

“绝对是有理由的。建野先生早就对这起赎金绑架案抱有怀疑……建野先生一定是掌握了什么线索。”

加纳仿佛要说给自己听似的沉吟道。

那是今天上午九点的事了。

为了前往车站前十字路口蹲点,加纳和建野正并肩走在涩谷警署的走廊上。

“建野先生,我们一鼓作气努力干吧!”

想到自己能参与这样的大事件,加纳的心情就自然紧张激动起来。

“你太紧张了,本来能看见的东西都会变得看不见的。”

建野拍着他后背说道。听了这句话,加纳突然明白了。

“您是说交接赎金的地点吧?选择在忠犬像前交接的确是很可疑。”

“……五十分吧。”

建野直白地说道。

“我所在意的是,他们指定由妹妹充当赎金交接者的理由。”

加纳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

“是因为女性比较容易应付吗?”

“三十分。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那母亲也当然可以。引起我注意的是大泽家的女儿是双胞胎这一点。让一个跟被绑架者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交接地点,我总觉得在这里面隐藏着犯人的某种意图。”

两人从涩谷警署的玄关来到了外面。在林立的高层建筑上,展开着一片蔚蓝的天空。

“在如此爽朗的天空下,今天也发生了无数的事件。即使解决其中一件,下一件也会马上接着发生。为什么人类这种生物非要犯罪不可呢?因为想要钱而绑架……想到当事者父母的心情,实在是受不了。”

在前往涩谷十字路口的途中,建野自言自语般地说了起来。

“我的老爸是个严重酒精中毒的醉鬼,家里总是一片狼藉。怒骂声和暴力,贫困的生活和酒臭,老妈的哭泣声……我因为讨厌回家,每天都尽量在外面玩到很晚很晚才回去。”

听到建野突然说出这种个人话题,加纳也吃了一惊。以前就算跟他一起去喝酒,建野都完全不会说半句有关自己的事。

“老马因为过于辛劳,在我念小学的时候就过世了。父亲的酒瘾就更是变本加厉,简直衰弱得像块破布一样,最后也是我看着他死去的。总之,我的童年时代简直就是不幸的代名词。”

虽然嘴里说得很平淡,但是加纳却非常理解建野的痛苦心情。

“加纳……我到了这个年纪,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幸福。我想这都是因为我心目中根本没有幸福家庭的印象造成的。”

建野并没有露出寂寞的神色,只是默默地眺望着涩谷的晴朗天空。加纳之所以对这番话有所共鸣,也许是因为他的父亲也是早早去世的缘故吧。

“不过正因为如此。我才希望能守护他人的幸福啊。”

注视着建野的背影,加纳暗自无言地点了点头。

※※※※※

外国人犯罪团伙的聚集地,就位于代代木公园西南边的富之谷附近。

在那看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崩塌似的杂居楼房前面,挂着一个怪模怪样的招牌。那正是集中了来自各种国家的外国人,称为犯罪温床的一家酒吧。在加纳他们面前,正延伸着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

“我先上,你给我当后援。”

杰克从西装的怀里你逃出了手枪。那是FBI和CIA常用的扁平型格洛克手枪。两人一边举起手枪,一边慎重地向前移动。在来到最尽头的木制门扉前的时候,杰克向加纳打了个眼色。加纳轻轻点头,杰克就猛地一脚踹破了那道门。

两人一口气闯进店内,却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道。

“呜?!”加纳不禁发出了呻吟声。

店内的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两人静静地向他们走近,却感觉鞋底有一种滑溜溜的感觉。就好像下了一场血雨似的,地板上有一大片红黑色的水洼。两人确认了一下仰面躺在地上的男人,发现那正是进行公文箱接力的外国人。其颈部有一道仿佛被红色颜料划了一笔似的伤口。从那伤口敞开的深度看来,凶器应该是相当锋利的。他们又继续检查其他的尸体,发现每人的伤口都分毫不差地出现在同一位置上。对于这种仿佛用标尺量过的杀人行为,加纳顿时感觉到一种至今从未有过的战栗。

难道……这全都是由一个人实行的?

由于杀害方法实在过于相似,不管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团体作案。可是在这个前提下,犯人就肯定掌握着令人难以置信的高度杀人技术。毕竟他在持小刀面对十几人为对手的情况下,也依然能如此准确地割断全员的喉咙……

“……他们被杀死后应该还没过多久。”杰克根据血液的干燥状况作出如此判断。

加纳在感到震惊的同时,也慎重地在店内巡视了一圈。柜台后面,桌子底下……找遍了所有地方也没有见到玛丽亚的身影,也没有发现杀死外国人团伙的犯人潜藏在某处的迹象。

“呜呜……”

在一片静寂的店内,传出了一声含糊的呻吟。趴在地上的一个男人似乎还有着极微弱的呼吸。

“喂,振作点!”加纳向男人喊道。

男人拼命地挪动嘴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因为喉咙被割裂的关系,他几乎无法发出声音。

“是谁?是谁干的!”

加纳在男人耳边大喊了一声,接着就隐约听见男人从嘴角吐出空气的声音。看来他正在以嘶哑的声音说着些什么。加纳连忙把耳朵凑过去凝神烦听。

“……迦……迦南……”

说完这句话,男人的全身就顿时丧失了力量。

13:00剧团·迷天使

健太的悲鸣声几乎要把那座古旧的公寓震塌。

没有在剧场现身的纹土,如今正像一个血人似的躺在柜子里。从耳朵和鼻孔都流出了大量发黑的血液,那满是皱褶的运动服也被呕吐务弄得肮脏不堪。面对如此震撼的情景,健太不由得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阿莫使劲地搔着他的光头。

“纹土先生!纹土先生!纹土先生——!”健太不停地叫唤着纹土的名字。

两人仿佛精神错乱似的大喊起来。

“什么?为什么?”

“纹土先生!纹土先生!”

“为什么?为什么?”

“纹土先生!纹土先生!”

“啊啊,吵死人了!!”突然间,满身是血的纹土大叫道。“别在我耳边叫得这么大声!!”

健太和阿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同时发出了悲鸣:

“呀啊啊啊!活过来了啊!!”

大概是吓得双脚发软的关系,健太趴在地上想要爬着逃出去。然而纹土却紧紧抓住了他的脚踝。健太再次发出尖锐的惨叫声,继续拼命向前爬。简直就像是恐怖电影里的情景。在健太的拉动下,纹土也整个人被拖出了柜子。

“等等,等等!你冷静点啊!”

纹土用一条肮脏的毛巾擦了擦脸。结果那些血都被擦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张近似于西方人的面容。看来覆盖在他脸上的只是假血。

“我根本就没有死嘛!”

纹土边说边摆出一副外国人似的夸张表情。这样的表情的确是很有舞台演员的风格。看到纹土一如往常的模样,健太和阿莫总算恢复了冷静。

“纹土先生,你不来剧场,待在这里胡闹什么啊。”

“我可不是在胡闹。”纹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既然这样,我们就快到剧场去吧。”阿莫拉起纹土的手说道。

“我不能到外面去啊。”纹土甩开了阿莫的手。“那些追债的人已经追到家里来了。”

在面面相觑的健太和阿莫脑海里,立即浮现出在公寓前遇到的二人组的身影。那副凶恶模样看起来的确是有点像讨债者的样子。

“看他们的模样就好像要闯进家里要钱似的,所以我就灵机一动想到了装死的办法啦。要是看到我浑身是血躺在这里的话,他们说不定也会吓得马上溜掉吧。”

听纹土毫无紧张惑地说出这番话,健太不禁顿时浑身脱力。刚才自己还为他的死感到震惊和伤心,现在想起来简直就像傻瓜一样。

“……借债……你难道又把钱花在夜店里了吗?”

阿莫一脸无奈地说道。纹土有着极其严重的夜店中毒症,这一点所有剧团成员都非常清楚。新宿、涩谷、六本木……在许多夜店里都有他喜欢的夜店小姐,只要有人发来联络他就会马上飞扑出去。对夜店小姐来说,他的确是个很好的客八。

“不是不是,夜店的话我已经毕业了。”纹土摆着食指说道。

“现在是BRIDE喔,你们知道吗。”

本来根本就没有时间在这里说这种话,可是纹土却稳稳坐在地板上动也不动。健太和阿莫也只得无奈地陪他说了下去。

“要用一句话来概括BRIDE的话,那就是战斗女神们的花园了。”

纹土露出了陶醉的表情,以热切的口吻说明了有关BRIDE的事情。据他所说,那似乎是一种表演型酒吧,店里的女孩子都穿上COSPLAY的服装,并且按照综合格斗技的规则进行比赛。而且还是完全会员制的店子,只有少部分的狂热爱好者才有资格享受这种乐趣。

“由可爱的女孩子展开的热火朝天的真正较量……一旦知道有BRIDE的话,就会觉得夜店什么的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那里有你喜欢的女孩子吗?”健太满脸厌倦地问道。

“当然了!我最喜欢的就是重量级冠军的爱哭包子瑞穗了。”

“明明是冠军,还爱哭吗?”

阿莫开始对纹土的话产生了兴趣。也许是觉得跟自己容易紧张的特点有相重合的部分吧。

“啊啊,是个爱哭包子啦。瑞穗呀,她身高一百八十公分,体重八十公斤,那张脸肿得就像豆沙面包一样。就是这样的女孩一边摆出丑八怪般的哭脸一边战斗啊。”

说到这里,纹土马上使劲拍了拍大腿。“但是。就是这样才好!!那才可爱啊!!”

瑞穗就算在哭也还是会拼命战斗,而最后总是能勉强以关节技取得胜利。看到爱哭包子冠军的逆转胜利,客人们都会变得无比兴奋,店子里也会充满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还真够狂热的呢。”那是一个健太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

“明明是爱哭包子,却很强吗……”阿莫暗自嘀咕道。

“就是啊。瑞穗的魅力就是……”

纹土和阿莫还打算说下去。健太见状终于忍不住插嘴道:

“你们悠哉游哉也该有个限度吧。你们知道剧团现在是什么样的状况吗?”

“什么状况……是剧团解散之类的吗?”

纹土若无其事地回了一句,然后从垃圾堆里找出一本演剧杂志。

“这上面刊登了大洗先生的采访稿件,其中提到了一些会令人联想到解散的事情。就是说他觉得自己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啦。不过也没有办法啊。一直以来都没多少客人来捧场,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说完,纹土就懒洋洋地躺在满是垃圾的房间里。看到他欣然接受解散的懒散态度,健太不禁冒火了。

“……你是不打算去剧场吗?”健太压低声音问道。

“我有打算去,当然有打算啦。不过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会遇上讨债的人啊。说白了,为一个马上就要解散的剧团冒着性命危险到外面去也有点那个吧……”

“但是,大家都在等着纹土先生你啊。”

纹土一边挖着鼻孔,一边大大地打了个呵欠。“算啦,这也是一种命运嘛。”

听了这句话,健太的怒火终于爆发了。他突然逼近纹土,粗暴地抓起了他的衣领。

“开什么玩笑!什么是命运啊!”

看到健太突然发出怒喝声,纹土也一时愣住了。

“明明还有可以做的事,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弃!就算说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那也是在做完所有能做的事之后才说的话吧!”

在激情的驱使下大声喊叫,这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经历。从幼儿园到大学的期间,健太不管在哪个方面都是一个中性的存在。无论是学习、运动还是身高,都总是排在班里的中间位置。完全不具备任何突出方面的“普通人中的普通人”,那就是健太的立场。因为他觉得低调和不引人注目是自己的特点,所以从来不会在他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内面感情。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在莫名其妙的冲动驱使下,他实在忍不住对纹土发火。也许那正是健太对自身所怀抱的焦躁感造成的反作用力吧。

健太对纹土说的“还有可以做的事”这句话,对他自己来说却意味着“什么都还没做”。本来健太是以剧作家为目标进入剧团的,但是实际上却一直在做幕后工作和演一些不起眼的配角。就算写剧本拿给大洗看也全部遭到了否决,直到现在也没有留下任何成果。为公演而努力确实是很有意义的事情,也很开心。但是,“还没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这种想法,却一直扎根于他的内心深处。

“演员就是要面对观众才有意义吧!!你在这种地方演死尸有什么用!!”

就像喷火的火山似的,健太的怒火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虽然里面也包含着对自己本身的喝斥,但纹土还是闭着眼睛听他说到最后。

“……的确没错,我已经清醒了。”不知什么时候,纹土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冷淡的笑意。“健太,是你从命运中挽救了我。”

那是纹土所演的紫藤说的台词。

“纹土先生!”健太不由得握住了纹土的手。

“我会干的,我要把紫藤演到最后。”

纹土挺起胸膛回答道。这时候,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清脆的鼓掌声。

“很不错的故事吗。很感人,真的非常感人,舞台化决定。”

只见窗外正站着刚才那形相凶恶的二人组。纹土的脸顿时抽搐起来。

“那我们就进来了哦。”

看样子像是黑道兄弟的那两人,连鞋都没脱就直接走进了房间。那身穿彩色华丽西服的中年男子,向健太和阿莫瞥了一眼,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了名片。

只见那名片上写着宝田金融的小津朝雄几个字。果然,这两人就是来追债的。

“要是在正式上演时不见了演员的话,剧团那边不是会很困扰吗?”

小津一边笑眯眯地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纹土的肩膀。纹土猛然颤动了一下,就像整个身子都要蹦起来似的。

“很可怜,实在是可怜啊。濑川你也这么想吧?”

穿着刺绣外套的名叫濑川的那个男人,马上造作地点起头来。

“所有这些事,都是因为某个人借了钱不还的缘故嘛。”

“就是这样没错。那某个人为了还钱,很快就要参加强制劳动的旅行啦,可没有时间在这里演戏呢。”

小津和濑川边说边发出奸笑。纹土立刻把额头贴在地板上跪着喊道:“对不起!对不起!”

“那个……难道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吗?”健太缩着脖子问道。

“解决办法?那很简单啊。只要剧团的各位代替纹土先生还钱给我们就行了。当然我不会说要全额还清,只要支付约定金的额度就够了。能拿到那笔钱的话,我们就放过纹土先生吧。”

“约定金的额度……究竟是……多少呢?”

阿莫战战兢兢地问道。小津就竖起三根粗粗的手指:

“也就是,三十万日元。很便宜吧?”

一点都不便宜——健太不禁在心中暗自反驳道。

健太和阿莫正低垂着肩膀走在人迹罕至的住宅街上。

“是不是该先问问州小泽小姐呢。”阿莫一边踢着路边的小石一边说道。

健太马上摇了摇头:“问也是白费力气。”

由于金钱问题被迫解散的剧团,是绝不可能那么随便就拿三十万日元出来的。最多也只是找别人来代替纹土的角色罢了。

“没有办法啦,那也是纹土先生自作自受……”

尽管嘴里这么说,但健太的心情还是一片阴郁。最后纹土明明以坚决的语气说出“我要把紫藤演到最后”这句话。对于这样一个能将满腔热情投入到戏剧的人,他实在是无法见死不救。然而即使如此.自己也还是想不出能立刻筹到三十万日元的方法。

回到剧场附近,两人正好碰上了刚才在忠犬像前分开的新一。

“咦?纹土先生呢?州小泽小姐不是叫你们把他带来的吗?”

健太只好无奈地把刚才的经过告诉了他。本来还以为他会采这个来开玩笑,没想到新一竟然认真地听到了最后。

“好,我们去救纹土先生。”

才刚听完健太的说明,新一就斩钉截铁地说道。看到他这种出乎意料的反应,健太和阿莫也一时愣住了。竟然会向有困难的人伸出援手,完全不像是我行我素的新一的风格。

“三十万就够了吧。”

新一向手表瞥了一眼,然后朝着跟剧场相反的方向跑了起来。健太和阿莫也慌忙追了上去。明明还有干冰制造机那三百万日元的是没有解决,他却摆出这样一副满怀自信的态度,两人不禁对此产生了一丝不安。沿着新并木桥渡过涩谷川,新一来到了明治大道。一路上默默跟来的健太立刻感觉到不祥的预感。

“好,来赚大钱吧!”新一挽起了运动服的衣袖说道。

健太的不祥预感果然变成了现实。新一的目的地正是赛马场外的马券出售点“WINS涩谷”。

新一俨然一副熟客的模样,一进门就走上了建筑物的二楼。在那摆满了长犄的大堂里,设置着一台一百五十英寸的大型显示屏。因为第十场赛马是从下午两点开始,许多眼光炯炯的男人都集中在马券出售处的前面。

“你要赛马我也不阻止你,可是赌金从哪里来啊?”

“我们现在是要帮助剧团的成员,当然就要用剧团的钱嘛。”

新一从运动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茶色信封。那止是剧团交给他保管的小道具赞用。

“……大荒唐了。”健太马上拉住新一的手臂。

“等一下!虽然这的确是很荒唐,但是现在我们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教纹土先生啊!”

新一使劲甩开了健太的手,然而阿莫却马上用双手扣住新一的两腋。

“要是赢不了的话怎么办!你把剧团的钱都扔进去,到时候肯定会被州小泽小姐杀掉的!”

“没同题的!这场赛马,我知道有一匹马肯定能赢!”

被身材高大的阿奠扣住身体,新一就像小孩子似的拼命挣轧着双脚。

“你们难道不想让纹土先生站在舞台上吗!”

“……阿莫,放开新一吧。”

“健太,你还挺懂道理的嘛!只要交给我就没问题,我一定会救纹土先生的!”

虽然嘴里说得这么好听,不过新一说白了就只是想赌马罢了。尽管他的用意非常明显,不过现在的确是没有别的办法。因此,健太打算先听听他说的“肯定能赢的马”是怎么回事。

新一从运动服的裤袋里垒出一张叠好的赛马报纸和一支红笔。马上就嘀嘀咕咕地开始对赛马的结果进行预测。

“嗯……2号的青春姿态……体重增加了十六公斤?!单胜赔率是七十四倍吗。不可能吧,这个。绝对是大冷门。”

“真的没问题吗?”阿莫担心地同道。

“刚才的虽然不行,不过这次绝对没错。”

新一刚才在派传单途中溜掉的原因,这下总算是明白了。看来他是跑来这里买马券。即使是面临公演首日的正式上演,新一似乎也还是跟紧张和压力无缘的存在。

“我从来没有赌过马,所以也不太明白……不过说到底就是选自己喜欢的马就行了吧?”

阿莫眺望着大型屏幕上显示出来的马场状况,低声沉吟道。于是,新一马上放下报纸。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正确来说并不是那样,不过从本质来说却也没错。就算根据精确的数据进行预测,也不知道神的心血来潮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那就是赌马的精髓所在,说到底还是碰运气啦。”

新一边用手指转着红笔边得意地说道。这家伙没救了——健太顿时头疼得想要抱住脑袋。既然他说完全是碰运气,那就更不能让他拿剧团的钱来开玩笑。

“也就是说,运气好的时候,就是遇到好马的时候,这才是真理。”

新一大言不惭地说完,就在健太面前摊开了报纸。

“我看这场选1-4准没错。4号的圣光天使单胜是7。8倍的赔率,奥兹虽然状态普通,不过从过去的赛果来推测应该没有问题。平时我都是分别买稳操胜券的马以及大冷门的马这两个极端的……”

“我说,还是别买了吧。”

健太打断了新一的说明,伸手想要把装着剧团小道具费用的信封抢过来。两人互相争夺者信封,就在信封快要被撕成两半的瞬间,阿莫眼疾手快地把它一手抢走了。

“啊,阿莫快还给我!”新一慌了起来。

“阿莫,干得好!”健太摆出了胜利姿势。

“……我赞成新一的意见。买4号吧。”

阿莫一边从信封里拿出钱,一边冷静地开口说道。

“连、连阿莫也是,到底在说什么啊?”

看到阿莫出乎意料的反应,健太简直就莫名其妙。

“你还真明白道理嘛,阿莫!”

新一开心地搭住了阿莫的肩膀。这样一来,健太突然间就变成了少数派。

“没问题,那匹马一定能赢。”阿莫的语气中充满了确信。

听了阿莫的话,新一高兴地点了点头。

“你好像是有什么根据吧。不过,现在已经没时间听你慢慢解释了。总之我就照你说的去买马券。不过,还是买组号券比较安全,接下来就对预算金额进行分割……”

听了新一的想法,阿莫要了摇头。“不,就来个一发必中吧。”

“那也实在太危险了。既然这样,我们就先买几个单胜,剩下的就买组号券……”

“不,把全额都押在4号上吧!”

阿莫完全不听新一的建议。看他的表情就好像中了邪似的。

“……真的会赢吗?”

阿莫坚定地点了点头。本来4号也是新一看中的马,自己通过数据挑出的这匹马,现在又得到了阿莫的强力支持,新一也开始慢慢觉得4号真的能赢了。

“好!我也是男人!我相信阿莫!!我们就买单胜一局定输赢吧!!”

新一兴奋地朝着马券出售处跑去。事到如今,健太已经懒得去阻止他了。而且仔细一想,不光是新一,连阿莫也认为4号马能赢。也许那真的是一匹实力强劲的马。

“阿莫,你为什么觉得四号能行呢?”

“我是观察了马场试跑状况才决定的。”

看到他充满自信的表情,健太总算是放心了。既然他说到这个地步,那就一定有值得他如此确信的东西吧。

“那样就好。我还担心你就因为那马的名字是‘圣光天使’才选了它呢。如果只是怀着祈祷剧团迷天使的成功之类的想法,为了那毫无意义的字眼而选中它就糟了……”

虽然健太是边笑边说,可是阿莫的表情却突然僵住了。额头上突然冒出大量冷汗,全身也开始发起抖来。

“……难道……你真是为了那毫无意义的字眼选中它的?”

健太战战兢兢地问道。阿莫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13:00小玉

“BurningHammer”的小瓶子化作一大堆碎片散落在路面上。

面对如此绝望的状况,我只能呆愣不动。

就算说是废弃工人们粗暴地把东西扔下,也不可能会弄得这样糟糕。恐怕是有谁把这些箱子扔到地上了吧。没有商品的话即卖会也没法开,那也就意味着我的兼职工资也不可能拿到了。

“这样的东西!”

我把柳下给我的奇迹之石扔了出去,那东西非但没有带来好运,反而让我厄运连连。然后,我无奈地注视着那些纸皮箱,却发现上面有一个奇怪的标志。

“咦……这个,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回想起知里说过的一句话。

〈这样的商品基本上都会流通到百元店之类的地方呢。〉

“没错,是杂货店!”

就在出售项链的那家杂货店中的百元专柜里,我好像看到过印有同样标志的纸皮箱。总之只有先去看看了。怀着一缕希望,我全力向杂货店飞奔而去。

来到大马路上,正好看到知里向这边走来。

“哎呀,找到了吗?”知里仿佛事不关己似的说道。

“虽然还没有找到,不过我应该能从杂货店买回新的BurningHammer。所以,请你帮忙转告社长让他安心吧。”

“知道了,交给我吧。”

看到知里点头答应,我又再次跑了起来。

杂货店前面贴着好几张“高价回收电脑!”的贴纸。我怀着祈求般的心情走进杂货店,马上就发现刚才看到的那些纸皮箱还高高地堆在那里。

我马上打开纸箱一看,只见里面密密麻麻地放满了小瓶子,那刺眼的红色映入了我的眼帘。毫无疑问,那就是“BurningHammer”。

每箱五十支的箱子,全部总共有四箱。如果每支含税价格为100日元的话,用我钱包里的两万日元就能全部买下。听说即卖会上一支能卖一万五千日元,只要两百支全部卖光,柳下的欠债也应该能轻松还清了。

“呜哇!是猫?!”

身穿黄色连体服的店员一看到我的打扮,就马上吃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些,我全部都想要!”

我指了指BurningHammer说道。可是店员却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真可惜,这些已经全部被预订了啊。”

就算他这么说我也不能轻易退让。这是能否把两万日元拿到手的关键时刻。

“请你告诉我是谁买了,我直接跟他交涉!!”

“那么,你可以等一下吗?我已经跟买主约好了,应该马上就来。”

在跟店员说话的期间,一位身穿空手道服加紧身裤的女性走了进来。可是,那与其说是真正的格斗装扮,倒不如说是动画或者游戏角色的COSPLAY服装。如果是大人穿的话可能有点恶心,不过女性自身的容姿却并不差。有着娇小的身材和稚气的容貌,应该是迎合男性喜好的类型。

“我是来买之前预订的东西的。”

看来事先预订的就是这个人了。

“对不起,突然间打扰一下。这些减肥饮料,可以让给我吗?”

我深深地低下头,却感到头上戴的东西晃动了起来。

“不行不行,因为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所以很有兴趣。而且,你怎么穿着布偶玩具服呀?”

她边说边摸起了我毛茸茸的布偶服。你不也是莫名其妙地穿着动画角色的服装嘛——我虽然很想这样反驳一句,但是现在已经没时间理会那种事了。

“不过,你应该不需要这么多吧?”

“我需要,因为我要减量嘛。”

减量还真是奇怪的说法。一般女性的话不都是说减肥的吗?

“呀,说起减量,你是不是在玩什么格斗技呢?”

店员突然插嘴道。

“你知道BRIDE吗?我是那里的次轻量级冠军。”

“噢噢!就是女孩子们各自穿上COSPLAY服装,进行真正格斗的表演型酒吧吗?”店员的眼睛马上闪亮起来。“虽然我也想去看看,不过完全会员制可是个问题呢。”

“那么,就是这么回事。”说完,女性伸手就要拿起纸箱。

“哇,等一下!等一下。”

我边叫边使劲蹬地。女性马上板起脸说道:

“什么?还有事吗?”

“以BurningHammer为赌注,请你跟我决一胜负吧!”

我自暴自弃地说道。女性听了马上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要战斗?你就穿着这个吗?”

“当然!”

“啊啊,不行不行!我也算是职业选手,不能做这种类似打架的事情。”

“职业选手还要逃避猫的挑战吗?”即使如此,我还是继续死缠烂打。

听了这番对话,店员嘀咕道:“既然已经说到这份上,那就不能逃了啊。”

也许是听到了这句话,女性深深地叹了口气。

“知道啦,知道啦。我叫未来,现在作为BRIDE的战士接受你的挑战。如果你赢的话,我就放弃BurningHanmer。”

“……如果我输的话呢?”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果然不愧是冠军,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渗透着无比的自信。我能不能战胜这样的对手呢?不,我不该有这种泄气的想法。

在店内的那面能映照出全身的镜子前,我尝试摆出了格斗的准备姿势。虽然外表看起来似乎很难用上劲,不过我还是拼命向自己施加暗示——能赢,绝对能赢。我不是猫,是老虎。我要变成老虎。与此同时,我还在头脑中播放起鼓舞斗志的背景音乐。

好,好!开始来劲了,来劲了!我很强,我是冠军。把对手干掉,上吧!我一边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一边在内心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我气冲冲地奔出了店子,未来则悠然自得地跟随在后。然后,我们就在店门前的通道上互相对峙。

“请随时放马过来!”

未来轻松地以拳击的姿势挥了两拳。拳速快而凌厉,一眼就能看出那不是门外汉的拳头。

“哦,怎么了?”

“要开始表演什么吗?”

“是COSPLAY女孩跟猫咪的街头格斗喔!”

上班族,情侣,形相凶恶的哥们……转眼间就集中了大量的观众。现在已经是即卖会开始的时间,我可没闲工夫在这里磨蹭。

未来开始在眼前使出格斗的身法。

“嘿!”

一记左直拳像鞭子一样向我击来。看来她虽然穿着奇怪的COSPLAY服装,还是有着无愧于冠军称号的实力。我完全无法反应过来,脑袋马上“啪喀、啪喀”的中了几拳。可是,因为布偶服的缓冲作用,完全没有造成伤害。

“可恶!”未来间不容发地使出了右侧拳。

“小意思!”

我以最低限度的动作闪过侧拳,同时在未来的肩上轻轻推了一下。于是,未来立刻就失去平衡向前方趴下。

“呜噢噢!刚才的是什么招数?!”观众之中传出了惊讶的议论声。

未来重新站稳,再次举起了拳头。可是,她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动摇,就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似的。她似乎对刚才的攻击有所警惕,转而从远距离以左脚使出下段踢击。我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她踢出的脚,在踏前的同时向未来的大腿使劲推了一把。这次她就以一条腿为轴像陀螺一样转了起来,最后华丽地摔到了观众之中。看到这一幕,观众之中顿时响起了热烈的喝彩声和鼓掌声。

我举起手向观众作出回应:“哎呀呀,谢谢,谢谢。”

未来仿佛浑身脱力似的瘫坐在路上。

“好、好强……太强了……你是什么人啊?”

“正如你所见,是猫。”

听了我的话,未来露出了苦笑。

“真没想到BRIDE战士会在街头格斗中落败……已经只有恢复成普通的女孩子了……从今天开始,我就要隐退。”

“啊,嗯……那真是辛苦你了。”

未来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看样子似乎觉得很感动。我没有理会她,只是伸手拿起了放有BurningHammer的纸皮箱。因为店员也混在观众的人堆里,我就马上向他询问价钱。

“不,不用给钱了。”店员摇了摇头。“毕竟你让我看到了这么精彩的格斗比赛。”

没想到竟然不花一分钱就垒到了BurningHammer,简直就是从不幸的深渊一下子攀升到幸福的顶峰。我忽然间觉得运气也开始好转了。说不定还能把BurningHammer全部卖出,轻而易举地把目标的两万日元拿到手呢。那样的话,我就要先拜托他一件事了。

“那里的项链,可以请你先不要卖出去吗?之后我一定会来买的。”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店员似乎很高兴地使劲点了点头。

这样一来,BurningHammer的问题就得到了解决,接下来只需要回到即卖会的会场。

我借来平板推车,把BurningHammer的箱子放上去后,就全力朝着杂居大楼飞奔而去。现在即卖会应该早就开始了,我无论如何也要尽快赶回去。要是客人都因为没有商品而离开的话,就一切都完了。

赶快,赶快。

赶快,赶快。

才刚到达即卖会会场,我就抱着纸皮箱一口气冲上了楼梯。

快点,快点。

快点,快点。

我不顾一切地冲进了会场。“让、让大家久等了!”

“太迟了!到底在干什么嘛!”

早就等得不耐烦的柳下马上飞扑了过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军大衣的男人,手里拿着笔和笔记本,正以锐利的目光注视着我。

“总之,你先来这边,来这边。”

就这样,我被柳下拉着手来到了准备室。

“很抱歉我这么迟才回来,总之就是发生了很多事……不过,商品我都带来了哦。”

我挺起胸膛打开了纸箱的盖子。

“噢噢!这的确就是BurningHammer!”

柳下不断用脸磨蹭着纸箱,同时把它紧紧抱住。

“即卖会那边怎么样了?”

“啊啊,现在,知里君正在用魔术来维持现场气氛。”

听他这么说,我就从门缝窥视了一下会场内的状况。只见知里双手捧着一个装满橙汁的大罐子,正在表演一口气喝光的奇艺。

“……那就是魔术吗?”

“什么都无所谓啦。总之能拖延时间就行了。”

转眼间,整个罐子都被喝得一干二净,接着她又把揉成球状的纸巾一个个地放进嘴里。在把一整盒纸巾全部塞进嘴里之后,她就向观众席竖起食指——

“……一。”

以含糊的声音说道。

“……二。”

竖起两根手指。

“三!”

她在喊出来的同时把嘴巴张开让观众看。只见刚才放进去的纸巾都全部消失了。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厉害,观众席中传出了微妙的鼓掌声。

“谢谢!谢谢!”

知里一边回应着零星的鼓掌声,一边回到了准备室。只见她浑身都在冒汗,衬衣也被汗水湿透了。

“太迟了嘛!那场面我真是差点就撑不下去了。你再迟一点的话我就要连模仿动物的绝技都要搬出来了啊。”

“那么,玩偶服的店员先生,拜托你了!”柳下威势十足地说道。

在一旁待机的玩偶服出租店员,开始尝试帮我把玩偶服脱下来。

“……嗯?咦?真奇怪……”

店员讶异地说道。

“怎么了呢?”柳下不安地询问道。

“这个因为拉链打了结,要脱下来恐怕要花不少时间啊。”

“怎么会这样!!”柳下不由得抱住了脑袋。

店员拼命摆弄着玩偶服,想要把它脱下来。然而,似乎不管怎么弄也没有效果。

“啊啊,没有办法了!要是客人都回去就完蛋了!总之先开始吧!”

柳下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大叫道。看来他也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没办法,我也只好把麦克风装上了猫嘴巴。

“各位,让大家久等了!!减肥界的黑马!BurningHammer的即卖会现在开始!!”

以柳下的大声宣言为信号,我和知里也站到了舞台上。观众席全部坐满,甚至还有一些站着看的客人,总共大概有五十多人吧。看到这样的场面,我顿时变得干劲十足。

“越喝就会越瘦!人类史上的第一次。只要喝一瓶就能瘦上一公斤!”

我使劲地大喊起来。客席上都纷纷传出了感叹的声音。现在的安排是由我先进行商品的说明,然后由知里来负责试饮。

“怎么样,这华丽的鲜红色。光是这样看就有一种能变瘦的感觉吧。这BurningHammer能通过激活存在于辣椒中的辣椒素……进行以高效率的方式,对肥胖症的元凶——中性脂肪实行高速分解!”

这一次整个客席都被震撼了。反应似乎相当不错。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让这位女性亲身示范一下。一喝下去体内的脂肪就会被燃烧,其证据就是会即时冒出大量的汗水!”

聚光灯对准了知里,会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那么我要喝了。”

然而,正当她准备喝下去的时候,最前排的女性客人却大声喊道:

“那个人已经浑身是汗了啊。”

仔细一看,知里的确是全身沾满了汗水。

“刚才的喝果汁表演,是为了出汗才那么做的吧?”

这次又轮到别的女性客人提出了刻薄的推测。客席中顿时变得吵闹起来。

“不,不是这样的!喝下BurningHammer之后,绝对会冒出更多的汗水!”

我慌忙用毛巾把知里身上的汗擦干。

“快点,请快点喝下去吧。”

知里皱着脸,一口气就把那瓶BurningHammer喝光了。可是,却完全没有冒汗。

“咦,为什么?!”

“……毕竟刚才出了那么多汗嘛。”知里没好气地说道。

“为什么你会出那么多汗啊?”

“那不都是因为你那么久还没从百元店里把这东西买回来嘛。”

知里边说边把小瓶子推到我的脸上。客席中的吵闹马上转变为骚动。

“你说是从百元店里买来的?!”

客人们纷纷怒形于色,向我逼近而来。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不是的!请听我说!!”

“还说什么不是!”

“这是在杂货店的百元专柜里买来的东西,请别跟百元店里卖的东西混为一谈。”

……糟,糟糕了。

因为过于慌张,连我也说了多余的话。所有的客人们都冷冷地盯着我们看。在这样的气氛下,恐怕已经是无法挽回了。

“对、对不起!”总之就只有先道歉了。

柳下终于看不过眼走上了舞台。

“你要是把真相说出来的话,那本来能卖的东西就变得不能买了啊!!”

“啊……你自己也说了。”知里冷静地指摘道。

柳下察觉到自己的失言,不禁恍然大悟。可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果然是真的吗?!”

“开什么玩笑!”

“你们就打算卖这种东西?!”

怒火中烧的客人们同时向柳下袭去。纵横交错的谩骂斥责和毫不留情的巴掌不断袭来,就连我和知里也遭到了那暴风雨殷的蹂躏。到了这个地步,就算再怎么抵抗也是徒劳的。因为被推倒在地板上,我就干脆默默地躺着不动。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大量脚步声逐渐离我远去。

“完了……所有的一切都完了啊……”

在椅子横七竖八地散乱一地的会场里,柳下低声叹息着。刚才明明有那么多客人。气氛明明那么热闹,现在却已经只剩下三人了。

“……社长……兼职工资……”知里提心吊胆地问道。“嗯.果然是……没有了吗。”

柳下丧气地低垂着肩膀,似乎连抬起脸的力气也没有了。

“那么我就要现物支付吧,这些BurningHammer我就带回去啦。”

“好的,好的。”柳下无力地说道。

于是,知里马上就扛起纸皮箱离开了。

“那个……社长。请支付使用费。”

玩偶服出租店员开口道。

“……啊啊……是多少钱来着?”柳下一脸厌烦地摸着口袋问道。

“因为猫这边的破损太严重,就只能请你收购了。合计总共二十万日元。”

“二、二十日元?!”

“不,是二十万日元。”

“……是吗……明白了……”

柳下把钱包里的钱都全部交给了他。

“……这里就只有两万日元而已……”

出租店的店员皱起了眉头。“这样我会很困扰的。”

“便宜点吧,就两万日元。”

“从二十万便宜到两万?那怎么可能啊。”

出租店的店员无奈地说道。可是,柳下也不甘示弱。

“对、对了!是保险!我还买了万一损坏时的保险啊!!”

“没有买啦。”

“不,我有买。”

“难道你有什么文件能证明吗?”

出租店员也发火了。然而柳下却静静地把手按在胸前说道:

“……在这里,文件就在我的心里啊。”

面对这样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出租店员不禁抱住了脑袋。他的心情我也非常理解。

“……算了,我跟社长商量一下。”

出租店员拖着疲惫的步伐离开了会场。最后,终于只剩下我和柳下两人。

“请你不要那么灰心丧气啦。”

看到柳下浑身无力地躺倒在椅子上,我尽量以开朗的声音鼓励道。

“你知道什么啊……这样的绝望状况……”

“我想一定会有办法的。”

“就是因为没有办法,才会落得这个下场啊。”

柳下的身体不停地微微颤抖着。

“总有一天会遇到好运的。”

“我的事只有我自己知道。反正以后都不会有什么好运了。”

看到他一滩烂泥似的模样,我忍不住发火了。

“我说你啊。要是以为世界上只有自己不幸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无意中大声喊了出来。柳下马上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

“我告诉你,我啊……”至今窝藏于心底的感情都在这一瞬间爆发了出来。“根本没有记忆!”

“咦?”柳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从今早开始,我就完全记不起过去的事情!无论是名字、年龄、住址,什么都不记得!跟我相比,社长你还好多了啊!”

柳下仿佛觉得难以置信似的眨了眨眼睛。

“……可是那样的话,你说的小玉这个名字是?”

“那是我看到便当里的玉子烧才想到的名字。”

“是吗!!玉子烧就是小玉!!原来如此!!”

柳下仿佛发现了大秘密似的使劲一拍大腿。本来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部分。

“……但是,你为什么会失去记忆呢?”

“好像是脑袋撞到了什么东西……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睡在仓库里。”

至于为什么睡在仓库,因为没有记忆,我根本就无从得知。说不定是在做仓库管理的兼职吧。

“然后,我刚离开仓库,社长你就跟我搭话了。”

“……不知道自己是谁的话,难道你不会感到不安吗?”

柳下罕见地摆出认真的表情问道。

“当然会不安了。不过,就算在那里怨天尤人也不会恢复记忆,而且我还有一些头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总觉得杂货店里出售的那条项链,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你就是因为想买那个,才打工的……?”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可是,打工也以失败告终,我已经没办法得到那条项链了。

“……好。”柳下脱下鞋子,又把里面的鞋垫掀起。“这可是名副其实的最后的钱了。”

他从那里面拿出两万日元,又加上钱包里的两万日元,向我递了过来。

“来,你快拿去吧。里面还包含了BurningHammer的进货费。”

我只用手指抽起了其中的两张一万日元的纸币。

“因为进货没有花钱,所以我只要之前说好的两万日元就够了。比起这个,你真的不要紧吗?”

“跟你的不幸相比,我还差得远呢。最多就是熬过那八十天的世界一周苦力劳动,再想办法东山再起啦。”

“没错,就是这样。接下来只要定下目标的话,你就一定会产生重新拼搏的动力。”

“目标?目标的话我当然有了。”

柳下紧握拳头眺望着远方。

“我想赚到大把大把的钱,然后再跟BRIDE战士重逢。”

我不禁大吃一惊。“你说的BRIDE,就是那格斗表演型酒吧吗?”

“什么,你知道BRIDE吗?哎呀,我就是迷上了这个啊。尤其是喜欢名叫未来的那个女孩。其实我的借债,也都是因为在那家店欠了账。为了还钱,我就从奇怪的地方借钱啦。哎,真是的,也不知道为了未来花了多少钱。”

“是未来吗……”

这个世界还真小。难得他才终于恢复干劲,我实在不忍心再让他陷入意志消沉的状态。因此,我决定还是不把刚才自己逼得未来引退的事告诉他。

“好,我已经完全恢复元气了。所以,那玩偶服我也干脆送给你好了。”

“……就算你给我这样的东西,我也很困扰啊……”

“没关系没关系。这是我的心意。出租店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随便找个借口蒙混过去的。”

柳下轻松地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看来他已经完全恢复平常的状态了。”

“喂,我是自由撰稿人御法川。”在敲门声响起的同时,传出了一个声音。”五分钟就够了,让我采访一下你吧。

打开门一看,只见门外正站着一个身穿军大衣的男人。那名叫御法川的男人大步大步地走进房间,突然就开始了对柳下的采访。我毕竟已经达到了目的,就低头行了一礼,离开了即卖会会场。

这样我终于可以去买项链了。因为太高兴的缘故,我不知不觉已经跑了起来。不经意地看了看天,发现有一艘白色飞船正漂浮在那里。虽然我莫名其妙地感到有点在意,但现在已经没时间停下来看了。脑海里想的都全是项链的事。

我紧握着两万日元,来到了杂货店。那条项链还好好地摆在柜上。而且上面还亲切地贴上了一张“已被预订”的标签。

“欢迎光临,我把项链给你留下来了哦。”

“非常感谢你。那么这些钱……”

想到这里,我才察觉到一件大事。

“糟糕了!!钱包在这衣服里面。”

我用手拍了拍布偶服的腹部。

“既然这样,那就脱下来吧?”店员若无其事地答道。

“可是因为拉链坏掉了……”

“不,不用管什么拉链了,你这身衣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了啊。”

店员把全身落地镜对准了我。那原本可爱无比的小猫已经变成了猫怪。看来是在即卖会中推推挤挤的时候弄破的。这样的活就能轻易脱下来了。

“谢谢你!”

我马上低头向店员道谢。

“没有啦,这个也没有必要道谢……”

“不,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我可能就会一直穿着这个了。谢谢你!”

就在我这样一次又一次低头道谢的时候,头上戴着的猫头就扑通地掉了下来。

“啊……脱掉了……”我一次又一次地抚摸着自己的脸。“成功了!太好啦——!”

我开心地欢呼了起来,却发现店员愣愣地看着我的脸。

“怎么了吗?”

“不,那个……因为你很可爱,我真的吓了一跳呢。”

店员红着脸说道。

“你拍我马屁也没有奖励哦。”

我重新打量了一下映照在镜子上的自己的容貌。

这就是……我的脸……

明明是自己的脸,却有种仿佛不属于自己似的感觉,实在很不可思议。

柔顺的头发,小巧玲珑的嘴巴。然而却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起来很有气质。

嗯,真是的。我还真可爱呢。

虽然我还没能想起自己是谁,但心情却变得非常轻松愉快。

13:00御法川实

右!左!

御法川一边躲避着迎面而来的行人,一边以全速向中心街飞奔。

左!左!右!

“别挡路!别妨碍我华丽的步法!”

御法川边跑边确认了一下手表的时间。时间终于过了下午一点,这正好是BurningHammer即卖会开始的时间。

如果今天的时间表不是安排得这么紧张的话,御法川恐怕在三十分钟前就到达采访现场了。所有事情的真相,总是会在开始之前和结束之后显露出来。只有尽快到达现场,才有可能掌握到不同于其他记者的独特材料。

这种作为记者的心得,全都是头山教会他的。

不,并不是用语言来教他,而是通过不断的碰壁来逐步学会的。头山是御法川在新闻社工作时的上司。每天都跟头山发生激烈碰撞的那段日子,至今也能鲜明地回想起来。

“开什么玩笑!我这篇报道到底有什么不好!!”

“吵死了!我叫你重写就是要重写!”

御法川和头山的怒吼声震撼了整个编辑部的办公室。

“哪里不好!有什么不好!!”

“全部!!”

“哪有可能会是全部!!”

在互相狠盯着对方争得脸红耳赤的两人周围,其他记者们都远远地观望着事态的发展。毕竟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也没有人出面制止。

“这可是我倾注了全副心血写成的原稿啊!你再给我好好读一遍!”

“不管读多少遍都一样!你的报道全都是自以为是的论调,你给我好好冷静一下,重新写一篇中立的报道!”

“冷静一下?少给我开玩笑!我就是要把我想的东西写出来!这一点是绝对不能让步的!”

“那么你就算写多少次我都不会通过!”

头山狠狠地把原稿摔在桌面上。

“不要写一些毫无味道的东西,你不是曾经这么说过吗!”

“啊啊,我是说过!但是我从没说过允许你写这种垃圾一样的文章!”

两人的争执愈演愈烈,看样子几乎快要缠打起来了。当然,御法川并没有从心底里憎恨头山。如果过分感情用事的话就会被他无视,然而就算凭小伎俩来编辑修改稿件的话也会被他看穿。为了写出能让头山称赞的报道,御法川的记者能力得到了不断的提高。

直到离开新闻社设立出版社为止,头山都是一个顽固大叔——在好的意义上。可是,为了维持出版社的生机,他却不知不觉间放弃了自己的理想和原则。

没出息。

太没出息了。

光是这样想就觉得非常不爽,也对自己受过这种没出息男人的影响感到恼火。这样的工作就尽快收拾掉算了。

就在他全力向即卖会会场飞奔的途中,却跟一个正要走进杂货店的人撞上了。

那大概十二十岁出头的女性吧,身上还穿着不知是游戏还是动画角色的COSPLAY服装。女性才刚站起来,就抓住了御法川的胸口。

“你走路不长眼吗!”

那强大的劲力完全不像是来自女性的手臂。光是被她抓起胸口,御法川就感到呼吸困难了。

“抱、抱歉……是、是我不好,没有好好看路。”御法川老实地道歉道。

“不,没关系。我也没有注意前面。”

没想到对方的性格也很直爽。

“……咦,怎么?”

女性仔细打量着御法川的脸。

“你不就是御法川先生吗!!”

听到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御法川也打量了一下女性的脸。

“……是未来吗?”

“没错!我是未来!!你还记得我呀!!”

明明刚才还抓着人家胸口,现在却露出无比欢喜的笑容。

“……大概有五年没见了吧?”

未来的家里有八个兄弟姐妹,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家族。在为《传说中的大将》的“大家族的功过”这个特辑进行的采访中,御法川认识了未来。

在采访结束之后,生活贫困的未来就向御法川提出了“有没有光靠身体就能赚到钱的方法?”这样一个问题。毕竟也不能向初中生推荐色情业的工作,于是御法川就说“那就练格斗技吧”,然后又给她介绍了一家拳击训练中心。

“可是,没想到你已经变得这么强了啊。”

“因为我现在是做这个嘛。”未来把一张传单递了出来。

在那张传单上——

〈女子综合格斗技酒吧“BRIDE”

持本广告入场的顾客可获赠免费饮料一杯。〉

写着这样一句话。

“女子综合格斗技酒吧?”

“这是可以一边喝酒,一边观看女孩子们在擂台上战斗的地方。”

“……这个……好像挺有趣嘛。”

总觉得她对强大力量的渴求正在朝怪异的方向发展。

“下次你来看我比赛吧,我现在可是次轻量级的冠军哦。”

未来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冠……军?”

幸亏刚才自己老实道了歉,御法川不禁送了口气。

“到时候我一定会去捧场的。那么,我现在还有急事,先走了。”

御法川说完就向着即卖会会场跑去,未来也走进了杂货店。

即卖会会场所在的野金大厦,就位于涩谷的中心街。

在电梯周围的墙壁上,张贴着许多有关即卖会的广告传单。

“不买就是一辈子的损失!”

“在周刊杂志上引起强烈反响!”

“百分百能变瘦!”

上面还用手写上了这样的宣传文句。看样子就像是临时打造的东西,充满了可疑的味道。因为知道会场就在三楼,御法川没有坐电梯,直接就沿着楼梯跑了上去。

来到三楼之后,只见墙壁上贴着一张印有“即卖会在这边”的字样和箭头的白纸。按照箭头的方向往前走,最后来到一个类似会议室的房间。御法川打开门一看,发现里面布置着五十个左右的座位,几乎都坐满了女性的客人。设置在房间正面的舞台上还见不到有人出来主持。看来即卖会还没有开始。

御法川马上开始观察起到场的女性客人。大多数客人似乎都是大婶级的人物,看起来的确都是一些需要减肥的人。不,其中还有几个光看就知道已经没救的人。大家全都把充满期待的视线集中到舞台之上。的确,如果真的是光喝就能减肥的话,那的确是很不错的,但是现实中真的有这个可能性吗?

无所谓啦,就让我好好看清楚它是真是假。御法川顿时鼓足了干劲。

然而,过了好久即卖会也没有开始。看看墙上的时钟,已经是下午一点十五分了。会场上也开始传出不满的抱怨声。

这时候,一个偏胖的女人走了出来,在舞台上向这边鞠了一躬。正是在咖啡厅里遇到的大胃口女人。等待已久的客人们同时鼓起掌来。

还以为即卖会终于开始,没想到那胖女人却开始表演起魔术来。

只见在那顶高头礼帽中突然冒出了一束花,会场的客人们都一时愣住了。可是胖女人没有理会会场的气氛,接二连三地继续表演她的魔术。

这次她手里拿着一枚硬币,在大喝一声之后变成了三枚。

手法也不是很高明。话说回来,这时候魔术的高明与否根本不重要,我这边的时间表早就排得密密麻麻,可没有时间看你这些无聊的魔术。御法川环视了一下会场,发现看样子像是主办者的男人正站在一旁,留着一头充满片子味道的爆炸头发型和参差不齐的胡子。

“你就是主办者吧?即卖会到底什么时候开始?”

御法川向爆炸头男人问道。

“很快就会开始了。”

“还有几分钟?”

“我是说,很快就会开始。”

爆炸头男人的脸上冒出大量汗珠,以古怪的神态四处东张西望。的确是相当可疑,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在隐瞒着什么的模样。

“我是问你还有几分钟!”

“我说过,很快就是很快啦。”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三分钟!!”

御法川竖起了三根手指——

“如果过了三分钟还没开始的话……”

“……还没开始的话?”

“我就捣乱。”

斩钉截铁地说道。

“哎呀呀,客人,请你冷静点。请你先坐下来,好好欣赏一下低水平的魔术吧?”

爆炸头的男人拼命向御法川安抚道。

“还有两分钟。”

御法川把手指关节弄得啪啦作响。

“喂喂,这一分钟好像过得太快了吧?”

“还有一分钟。”

“你是真的在算时间吗?!”

“要是你不想被我捣乱的话,就告诉我即卖会还不开始的理由。”

“没、没、没、没有啦,哪、哪、哪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男人说话突然变得吞吐起来。

“只不过,纯粹是希望大家先欣赏一下魔术罢了。”

“哪有这个可能。还剩十秒。”

“明、明白了。其实,最关键的商品还没有……”

就在爆炸头男人准备说出来的时候,从房间外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让、让大家久等了!”

突然,一个身穿猫咪布偶服的人闯了进来。难道在魔术之后还要表演玩偶秀吗?只见那只猫抱着一堆纸皮箱,肩膀还不断起伏喘着粗气。

“太迟了!到底在干什么嘛!”

爆炸头的男人马上拉着猫的手走进了准备室,那胖女人也结束了魔术表演跟在后面。客人们都愣愣地注视着空无一人的舞台。御法川也只有一边看表一边等。如果即卖会开不成的话,留在这里也只是浪费时间。这时候,他听到从准备室里隐约传出的对话声,似乎在为什么事情争执。正当御法川想要窥视里面情况的时候,爆炸头男人却突然间跳了出来。

“各位,实在让大家久等了!!减肥界的黑马!BurningHammer的即卖会现在开始!!”

紧接着,胖女人和猫咪也出现在舞台上。

“那么,现在就由我们来为各位说明一下BurningHammer的效果!”

会场内响起了胖女人的声音。

“越喝就会越瘦!人类史上的第一次,只要喝一瓶就能瘦上一公斤!”

猫咪也接着喊道。令人意外的是,里面的人似乎是个年轻女孩,那可爱的声音回响在会场四周。

就这样,即卖会在迟了二十五分钟之后总算开始了。

从即卖会开始后仅仅过了五分钟。

“开什么玩笑!”

“你们就打算卖这种东西?!”

“我要去告你们!”

会场中充满了客人的怒吼声。骚动的根源就在于胖女人的一句话。

BurningHammer是在百元店能买到的东西——她一时不小心说漏嘴了。知道自己差点上当的客人们顿时怒火中烧,马上就要离开会场。爆炸头的男人、胖女人和穿猫偶服的女孩——这三人正拼命在门口阻拦客人。御法川从口袋里拿出数码相机,不断地拍摄着客人们的愤怒表情。接着,他又尝试向准备离开会场的客人进行采访。

“对不起,请允许我采访……”

“吵死了!!”

“请稍微让我……”

“别跟我说话!!”

“请用一句话表达……”

“太差劲了!!”

虽然怒气冲冲的客人们没有答应让自己采访,但这样也还是能写出一篇有趣的报道。御法川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接着又产生了采访爆炸头男人的想法。在近似欺诈的生意中落得失败的他,现在究竟有何想法呢?御法川颇有兴趣知道这一点。他回到即卖会会场,只见里面只剩下爆炸头男人和猫咪两人了。

“我是这样的人。”

御法川边说边递出名片。在双方进行过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他马上就切入了正题。

“即卖会已经结束了,那么柳下先生,你现在的心境如何?”

“现在的心境吗……那就是明天还有明天的路要走啦。”

柳下以干脆的口吻回答道。

“真意外呢,我还以为你会很失落。”

“我很失落啊,毕竟在偿还借债的大赌博中落败了嘛。”

“借债?”

“因为我有个喜欢的女人,所以就花了不少钱。”

柳下眺望着远方说道。

“噢,挺有趣的故事……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不过为女人的话就是自作自受了。”

“嗯,的确是这样。”

柳下苦笑着搔了搔脑袋。看来,他并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不过,我已经不会觉得自己是唯一不幸的人了。世界上还有许多人获得更痛苦呢。”

“那的确没错。”御法川不禁点头同意。

“所以……我只要能活下去,就应该还有机会翻身。”

柳下露出了看破一切似的表情说道。御法川还真想让头山也来听听这句话。

“其实,我的朋友也同样是欠下了巨额债务。”

当然是指头山了。

“他本来是经营出版社的,可是因为杂志的刮刮卡出了问题……”

“刮刮卡?”

“不,没什么。”御法川慌忙闭上了嘴巴。

差点就把刮刮卡的事说漏嘴,到时候恐怕就会害得头山的债务雪上加霜了。

“承蒙你的关照。我还要到别的地方采访,今天就先失陪了。”

御法川向柳下挥了挥手,离开了会场。

走出野金大厦,御法川确认了一下手表——现在是下午一点四十五分。说起来今天还真的老是在看表。为了把材料总结成报道,御法川向着咖啡厅的方向走去。

“啊,你来得正好!!”

忽然被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叫住了。那正是早上对监视摄像头进行取材时遇到的身穿黄色连体服的男人……路人A。

“请你稍微来一下。”

路人A拼命地拉扯着我的手。

“怎、怎么啦。我现在很忙啊!!”

“是事件啊!事件!我真的看到了!”

御法川的眼睛陡然一亮,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说得详细点!”

“在那边的巷子里,一个戴着手铐的外国人被手持拐杖的男人殴打了一顿。”

“戴着手铐的外国人?是刑警虐待疑犯吗?我很有兴趣!!然后呢?!”

“在那之后,拿拐杖的人就解开手铐,把外国人放走了。”

“那是什么意思?莫名其妙。”

御法川不解地侧起了脑袋。

“然后拐杖男就对外国人说,‘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理由,不过我警告你别再接近那个女人,否则下次我会杀了你’这样子。”

虽然路人A兴奋地说着,可是御法川却有点失去兴趣了。

“越来越莫名其妙了,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都是真的啦!!”

“那么,你想叫我做什么啊?”

“请你把刚才我说的这些事向警察通报吧。”

“啊啊?”

御法川顿时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要我?报警的话你自己报不就好了。”

“我实在不擅长跟警察说话!而且这么奇怪的事,搞不好对方还不会相信啊!!你应该是跟媒体有关的人吧?比起普通人的报警,由你来说的话肯定会更有说服力,警察也应该会相信的!”

毕竟也不能老是在这里被他缠着。没办法,御法川只好报了警,把男人刚才说的话全部告诉了警察。于是,路人A就很高兴地连连低头向他道谢:

“哎呀,谢谢你。毕竟有那样可怕的家伙在的话我就做不成生意啦。”

“你在做什么生意?”

“咦?路人A的脸色霎时变得一片苍白。“啊,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就像逃跑似的,路人A飞决地溜走了。虽然对他做的生意内容感到在意,但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御法川向着跟路人A相反的方向奔了起来。

在御法川回到咖啡厅“劳力克”的时候,已经快到下午两点了。

在金融公司来讨债之前,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填满六个页面。御法川马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怎么了,这个店子。想找本好点的杂志都没有啊。”

听到这样一个低沉的声音,御法川不禁抬起头来,发现一个中老年男人正在向女服务生发牢骚——正是之前对女儿大声怒吼的那个凶巴巴的男人。

“难道就没有适合我读的杂志吗。”

老男人仿佛嚼碎了苦虫似的皱起眉头说道。放在书报架上的杂志,基本上都是面向年轻人的。女服务生在书报架上找了一会儿,最后拿出一本杂志说道:

“客人,这本您觉得怎么样?”

她递出来的杂志正是《传说中的大将》。

“别当我是傻瓜。”

老男人以唾弃的口吻说道。

“那种低级庸俗的杂志,连种田的肥料也用不上。”

虽然说得很刻薄,但那毕竟是无法反驳的事实。那老男人嘀嘀咕咕地抱怨着回到了座位上。御法川马上走近书报架拿起《传说中的大将》。翻开封面一看,里面还附着一张刮刮卡。可不能再留下这种东西了,否则又会加重头山的债务。

“哼!!”

御法川拿起那张刮刮卡,将它撕成了碎片。

“等、等一下,客人!!”

女服务生连忙上前制止,然而那刮刮卡已经化作纸屑飘舞在她的面前。

“杂志的内容还可以看,没有任何问题。”

御法川说完就回到座位上,只见电脑屏幕依然一片漆黑,看来还没有启动完毕。于是他就趁这段时间用手机拨通了千晶的电话。

“是的!您辛苦了!!”

千晶马上就接了电话。

“进展如何?”

“成功了!我总算能问到一些事情!”

“那当然了,因为是我指导你的嘛。”

“是的!这都是多亏了御法川先生!”

听她的声音,似乎跟刚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御法川总算是安心地舒了口气。

“那么你就快到编辑部去,总结成报道吧。”

“明白了!”千晶响亮地回答道。

御法川挂了电话,挽起了衬衣的衣袖。紧张的走钢丝游戏还在继续。取材已经结束的企划必须尽快整理成原稿。然而,在转眼看向电脑的瞬间,御法川却震惊得浑身僵硬了。

“……什么?!”

电脑的屏幕依然是一片漆黑的状态。不管怎么说,启动系统也不可能花这么长的时间。

难道,难道,难道……

御法川的脸顿时失去了血色。

他慌忙按了好几次电源按钮,可是自己赖以为生的这个搭档却像死了一样,完全没有反应。

14:00大泽贤治

不想让任何人介入自己的领域。

因此,自己也不会介入他人的领域。

我一直是这样活过来的。

一支这样维持着风平浪静的状态。

然而,现在某个部分却开始出现了错位。

自己和他人的境界线出现了混乱。

不要。

我不要这样。

这样下去,我将会变得不再是自己。

那样的事,我实在无法忍受。

大泽和梶原躲在楼梯下的阴影处。

玄关就在两人的面前。他们是打算先埋伏在这里等待田中过来。梶原在嘴巴前竖起食指,大概就是别出声的意思吧。既然不知道有谁在哪里安装了窃听器,就不能随意靠近对方进行对话。

田中踩着匆忙的步法出现在玄关前,梶原立即像猴子似的朝他的背影飞扑过去。因为过于突然,田中连抵抗的机会也没有就被推倒在地。大泽就像柔道的裁判一样,只能慌张失措地在两人周围走来走去。

“怎、怎么……”

梶原用右手按住了想要发出声音的田中,然后用空着的左手拿起窃听感应器检查田中的身体。在对全身都仔细检查过一遍之后,发现胸口附近的反应最大。于是,梶原就粗暴地从田中身上拔下了什么东西。

梶原那嶙峋的手指上正捏着田中的领带夹。他拿起窃听感应器在领带夹周围忽近忽远地摆动了一会儿,感应器马上就传出一阵刺耳难受的电子回音。大泽也能明显感觉到那是对领带夹作出的反应。

“这个你是在哪里拿到的?”

“不,没有……那个……”

正当田中不敢跟梶原对上视线的时候,爱就从二楼走了下来。

虽然她以慢悠悠的动作来显示自己的冷静,然而双眉却高高竖起,收缩的瞳孔中也凝聚着异样的力量。可以看出她歇斯底里的脾气已经到了即将爆发的状态。

“是我给他的。”爱突然开口说道。

大泽在头脑中重复了这句话两三遍,才终于明白她话中所指的是领带夹。可是,那就等于是承认自己给田中安装了窃听器,大泽又在另一意义上感到莫名其妙。

“是你在窃听吗?为什么?有什么目的?”

“夫人,可以请你详细说明一下吗?”

梶原以严肃的表情说道。

“哼,什么都没能听到,果然便宜货就是没用。”

说完她就拿出耳机晃了几下。在田中面前环抱双手站着的爱,狠狠地盯着他说道:

“刚才我不是出去了吗?就是那时候买回来的。”

“夫人,到底是为什么呢?”

田中以惊慌的神色问道。

“你在外面跟谁发邮件吧?我已经从窗户看到了。”

全员的视线都集中在田中的身上。田中向大泽瞥了一眼,意思就是“那绝不是什么可以的邮件”的无言辩解。

“过了一会儿他回到屋里,我就问他上哪儿去了。结果,你知道他怎么回答吗?”

爱把耳机扔到田中身上,又走回到楼梯的转角平台,仿佛大获全胜似的环视周围放言道:

“他说在研究所调查东西!明明一直都在摆弄手机!这不管怎么想都很可疑吧!所以,我就想只要把窃听器装在他身上,就早晚都会露出马脚!”

“原来如此,田中先生你在给谁发邮件呢?”

梶原绕着双手说道。看到情况越来越不妙,大泽不禁慌了起来。要是他们检查田中的手机,那么瞳发来的邮件就会被发现。要是犯人察觉到事情已经被警方知道的话,玛丽亚恐怕就会有生命危险。

“田中,你快把邮件拿来看嘛!难道有什么不能看的理由?”

偏偏在这种时侯,爱却执拗地要追究到底。如果现在能说出“发邮件的对象就是瞳”这句话该多好啊。

“爱,别这样!!”大泽反射性地大喊起来。

“……你?”

“是我拜托田中的……我叫他去发邮件。”

“对方是谁?”

“是工作方面的人。”

大泽刚想勉强掩饰过去,梶原却插嘴道:。不,但是呢……书斋里不是有电脑吗?要发邮件的话你完全可以自己发吧?”

梶原的判断力在这种时候显得非常敏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用电脑的话总是发不出邮件。总之,田中发的邮件时没有问题的。我说没有问题,就是没有问题。”

虽然是很牵强的辩解,但还是强行掩饰了过去。

“好啦,已经没问题了吧。”大泽打开了玄关的大门说道。“我还拜托了田中帮我去办事。”

田中轻轻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玄关。于是,爱还发出尖锐的喊叫声想要追上前去。

“适可而止吧!田中怎么可能会跟犯人有所牵连!”

大泽喝了一声,爱就把脸扭过一边,转身回到了二楼。

“算啦算啦,夫人也是因为担心女儿才这么做的啦。”

梶原向大泽安慰道。就在这时候,从二楼传来了猛力的关门声。

“可是,就算说是担心……”梶原小声嘀咕道。“送领带夹作为礼物也似乎有点……”

虽然听他的语气好像包含着有什么暗示,可是大泽却完全想不到他想表达些什么。

目送梶原的背影消失在客厅后,大泽就回到了自己的安心之地——书斋。电脑上的浏览器还打开着面向四十岁以上的HlME交流论坛。他不经意地按下更新按钮,发现自己的帖子已经有人回复了。那正是平时经常给大泽回帖的PrettyHoney。

我反对HIME进军美国(ノ`▽')ノ

明明在日本获得了成功,有什么必要在美国吃苦呢(ーへー)

而且HIME是被我们捧红的,

我希望她能一直留在日本努力呀o(^▽^)o

文面上有着许多年轻女孩常用的表情符号。PrettyHoney自称是十九岁的女大学生。四十岁以上的HIME交流论坛虽然原则上有年龄限制,但实际上是任何人都能参加的。然而即使如此,申请成为会员的年轻女性也就只有PrettyHoney一个。

她的回帖还有下文。

对了,你玩过HIME的占卜了吗?可以点下面的连接去玩哦(*^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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