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希望之歌,绝望之声〗-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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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踏、踏——。
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回荡着脚步声。虽然一件件教室的门口都布置了装饰摆放了招牌,里面却一个人影都没有。正值庆典进行中,原本喧闹的景色却鸦雀无声,更显得空虚冷寂。
但我抱着一丝希望,一间一间教室地去看。有一些人,我必须找到他们,然后让我们的伞阳祭大功告成。
他们肯定平安无事。至少那家伙——山崎肯定不会被发光的叶子所迷惑。他曾说绝不相信不清不楚的东西。我对他寄予希望。
我正在寻找的便是山崎和宫岛。未由独自搜索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他们,现在我和爱莉莎也参与寻找,正在分头搜索校舍。乌尔特小姐和由衣与冬上她们汇合,进行“准备”。
「山崎~,宫岛~?」
我边走边喊他们名字,但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反射回来。
不在这层楼吗……。
我现在在我们自己教室所在的校舍三楼。未由说已经找过这里。
当我下到二楼,从楼梯旁的厕所前经过时,忽然发觉有个自己无意识间避开的地方。那就是女厕所。
我不会想到反正也没有人就进去看看,所以未由可能也有过同样的想法。换而言之,可以想象她并没有仔细找过男厕所。
我试着确认男厕所里的隔间,但并没有简简单单地找到山崎他们。但我在之后的寻找过程中不忘留意男厕所里面,最后在另一栋楼一楼的职员办公室旁的厕所前听到了声音。
——咚!咚!
那是猛烈撞击东西的声音。我向男厕所里窥探,结果马上发现山崎正在外面顶着厕所隔间的门,
「山崎!」
「是远见吗?」
我不由自主地喊过去,山崎诧异地朝我看过我来。
「你没事太好了」
「啊,嗯……我也完全不晓得怎么回事,总之我还好。总之,你先帮我顶住这扇门!」
山崎拼命地用全身顶着门。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但伸出上手把门压住。
「放我出来!放我出来啊山崎!那个能实现愿望啊!能实现我的愿望啊!」
可是听到门里头发出的声音,我倒吸一口凉气。
「是宫岛?」
「远见?远见你也在吗?喂,快帮我劝劝山崎,放我出去啊!让我也实现愿望啊!!」
关在隔间里的宫岛急切无比地主张。
铃说的没错。只要看到发光的叶子就会明白,它能够实现愿望,它能带来幸福。宫岛的状态诠释了这个说法。
可是山崎打断宫岛,喊起来
「宫岛你够了没有!别依赖那种东西啊!!」
「山崎,你肯定也清楚啊!那个能让我获得幸福啊!」
「是啊,当然清楚,清楚得都不能再清楚了!但我才不相信那种幸福!绝不相信!!」
似是被山崎的怒吼震慑住,宫岛停止撞门。
「可是……可是——」
厕所里响起抽泣的声音。山崎叹了口气,向门靠近。
「总算老实下来了啊……远见过来真是帮了大忙。来也没像宫岛那样发疯呢」
山崎苦笑着看看我。
「是啊,我还算理智。但是……我接下来要讲的事情,可能会让你怀疑我精神有问题」
「……这是什么意思?」
山崎诧异地问,我回答道
「喂,我们把伞阳祭继续下去吧?按当初的计划演奏曲子吧。我找你们,就是为了这件事」
「——你没病吧?」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那当然了,现在都什么情况了!还有那闲情雅致继续搞什么伞阳祭吗?」
山崎对我投来的反倒是担心的眼神。但我非常严肃地接着说了下去。
「正是这个状况……就是为了打破这个情况,我们必须这么做」
听到我这么说,山崎变了脸色。
「远见,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城市变成这个鬼样子的原因,你是不是有什么头绪?」
我点点头。
「怎么回事啊!给我解释清楚!!」
山崎揪住我的胸口,向我诘问。
「——我没办法全讲清楚。我想我没办法马上让你理解,我说的话你可能觉得都是胡编乱造。所以,我只给你演示这个」
说完,我从钱包里取出是日元硬币。
「还记得吗?我那个老套的表演」
我用大拇指把硬币弹到空中,然后用右手把它抓住。接着,我右手猛一用力,再把手杖开。十元硬币消失无踪。
「嗯……好久没看过了」
山崎用眼神问我这什么意思。
「这并不是戏法」
「……唉?」
「让十元硬币消失的,是以科学无法证明,货真价实的神秘力量。正因为拥有这份力量,我此前被卷入各种事件当中。虽然规模有差别,但都跟这次类似。所以,我想要设法打破这个状况,而手段就是把伞阳祭继续下去」
「你让我信你这规划?就凭刚才那戏法?」
我摇摇头。
「不,这次我不用手指遮住,直接让十元硬币消失给你看」
说着,我又准备取出一枚十元硬币,但被山崎拦住。
「我说啊,不管看上去再怎么像魔法或者超能力,总有机关能搞出那种戏法。不论你搞得多逼真,我都绝对不相信那种表演」
「山崎……」
「所以戏法真伪我就先不管了,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要让错乱的城市回复原状,我们的演奏是不可或缺的吗?你是说真的吗?」
「没错——我相信的人是这么说的」
山崎看我的眼睛如同在怒视,而我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这样答道。
「哈哈,相信的人啊……这真符合你的风格。罢了,行吧」
「咦……?」
突然对我这么说,我不禁反问。
「我是说,我愿意帮你」
「为什么……你不是说你不相信不清不楚的东西吗?」
「你哪算不清不楚的东西?」
山崎装模作样地扶了扶眼镜,郑重地回答我
「——讲点没意思的往事吧。我父母痴迷于性质恶劣的新兴宗教,最后人间蒸发了。而我是被奶奶一手养大的」
山崎似是辩解一般开始自白,举头看向厕所的天花板。
「但这并不是我变得疑心病重的原因。再说了,父母消失毕竟是在我记事前。但是,我几乎每天都看着奶奶因为没挽留住家人而哀叹的样子。所以我下定决心,不去相信摸不到的神明啊能得救的教会之类的,而是去相信眼前的家人和朋友」
山崎说着,轻轻敲了敲厕所门。
「就是这样,所以我相信远见说的,要帮他一把。你呢?你应该都听到了吧?」
「——我,不要」
宫岛低沉地答道。
「你有着不惜以来那玩意也想要实现的欲望对吧?我和远见都爆料自己了,你也讲出来听听吧」
「是你自己要讲的吧」
「这倒没错,不过机会难得,你也坦白一下怎么样?」
山崎这样劝说,接着宫岛沉默了许久。
「——你们肯定要笑话我」
「太蠢的话当然要笑啦。但是宫岛,你的情况肯定不一样吧?」
「那还用说」
「那就没什么可笑的了」
山崎讲得理所当然。他们之间的交情比我更深得多,山崎话语的份量足以证明这一点。
「——我想让爸比,回头看我」
「呀哈哈哈哈哈哈」
「这就笑啦!?」
这吐槽非常正当,但山崎不思悔改地笑了笑
「哈哈哈,我不是笑你说的内容,是从你嘴里冒出爸比这个词太搞笑了」
「……这样也很过分吧」
「别管这些了。于是,你想让他回头看你?」
「什么手段都无所谓,总之我想得到认可,我想赢。但我办不到。因为,爸比的地位高到离谱。虽然我为了做到爸比做不到的事情,习得了各种特技,但考那种东西根本不能和爸比较量……」
宫岛的声音中透着不甘心。
「你老爹是那么厉害的人?」
「可厉害了,是正在运作这个国家的人之一」
难道是政治家。说起来,我记得现任大臣之中有一位姓宫岛的人物。
「那确实是的大人物。但那也不代表完全没——」
「赢不了啊!山崎,你根本不动真正的权力是什么。不论我再努力,终归全都在爸比的意料之中,我一直都在他掌心起舞。我想让他乘客,我不是棋子一般的东西。不论要用什么手段,我都一定要实现这个愿望!!绝对要实现!!……就算是为了妈妈」
我和山崎相互看了看。
宫岛有着一言难尽的纠葛与苦衷。他的感情堆积得太久太深,外人根本不能踩进去。
我无法否定宫岛的愿望,他的愿望绝不是什么错误——但最后有句话我不得不说。
「宫岛,你的心愿……仅仅是在你自己心里实现也没关系吗?」
所以,我问了过去。
「什么?」
「我并不知道你具体经历了怎样的过往,也没办法问你。但是,你的心愿如果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还要帮别人来实现的话,那就绝不能向发光的叶子许愿」
山崎插嘴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如果宫岛许了愿,肯定就会跟大家一样变成树,在树里一直做着心愿实现的美梦。那个梦特别真实,对本人来说肯定无异于美梦成真。但是,宫岛心中重要的人却不在那里,对吧?」
「…………」
隔间中只有沉默。山崎似是忍不下去了,也开口说
「我说宫岛,我不懂什么复杂的事情。但既然要赢,就堂堂正正漂亮地赢吧」
「可是,爸比他……」
「现在赢不了是当然的。我们都还是学生,根本站不到同一个擂台上。真正的较量是在长大成人之后。你在那之前就放弃努力求神拜佛,不觉得丢人吗?」
「…………………………也对呢」
声音很小,但我知道宫岛确确实实同意了。
「不愧是我的挚友,你将来肯定是个大人物。我担保」
宫岛出了隔间,山崎开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人物……吗。但愿吧……但我必须时刻努力,为了那个目标奋斗呢……。真没办法——远见,我也来帮你一把」
宫岛这样说道,向我伸出手。我开心地想要握住他的手,但在握上去的前一刻突然想通,严肃至极地对他说
「……还是洗了手之后再握手吧」
台阶上响起三个人的脚步声。
我将山崎和宫岛带往“舞台”。去原本的表演地点根本不需要上楼,所以二人满脸疑惑。当我们到达目的地时,他们更是又诧异又无语。
「弹道……你让我们在这里演奏?」
山崎一副难以置信的态度说道。
「嗯,没错」
但我严肃地点点头,打开了“屋顶”的大门。
「啊,启介!找到他们了呢!!」
爱莉莎看到我们,喊了起来。
「山崎同学,宫岛同学,幸好你们没事」
爱莉莎身旁的未由也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看来我说服山崎和宫岛花了不少时间,他们已经回到这里了。然后除了她们,第九综合歌乐团全体成员也都在屋顶上到齐了。
「你们三个迟到了知道吗?赶紧准备」
手持长笛的冬上一声令下。
「……学长,我已经准备就绪了」
同样手持长笛的鸫跟着说道。
「我也是,随时都可以喔?」
阳名脸色有点糟糕,但也高举口琴对我们说道。
「汪!」
化作狼形态的由衣开心地在我脚边跑来跑去。
本该在体育馆中的钢琴稳稳落在这屋顶中央,我和山崎的吉他也放在这这里。
「厉害啊,钢琴是怎么搬过来的?」
山崎诧异地沉吟起来。我含混地一笑带过。要说实话的话,那就是让乌尔特小姐用传送魔法运过来的。
我拿起吉他之前,先朝阳名走去。
「阳名,你还好吗?听说你有些混乱……」
问过之后,阳名尴尬地一笑
「对不起……稍微被那个叶子迷惑了。遇到哥哥的事就轻易动摇,我太软弱了呢」
我深知阳名的心愿,也就没对她做什么廉价的安慰。
「启介哥,用不着摆出那种表情。我想起了哥哥告诉过我,保持自我是魔术师的基础。委身于幻影就等于辜负他的教诲,所以我已经没事了」
阳名的口吻十分强韧,没有逞强。我本想像平时那样摸摸她脑袋来表示感谢,但转念一想,伸出左手。
「那就拜托了,阳名」
「——好的」
阳名露出平时那灿烂的笑容,与我握手。
很好,那就开始吧。
我从琴盒里取出吉他,把琴带挂在肩上。
当我再次面对大家时,大家的眼睛都在看着我。山崎拿起了吉他,宫岛坐在了钢琴前。
冬上和鸫举好了长笛,阳名将口琴放在了嘴上,未由拿着铃鼓站到麦克风前,由衣在屋顶的角落摆着尾巴等待演奏。
然后,爱莉莎拿起麦克风,对我微笑。
「启介,准备好了吗?」
「嗯」
我坚实地点点头。
然后,爱莉莎飒爽地转了半圈,再次面对被绿色所淹没的美伞市。铃应该就在这里的某处。为了能够传达给她,我们将屋顶选为演奏地点。
「阿姨!拜托了!!」
爱莉莎向水塔上呼喊。乌尔特小姐正站在上面。她似乎会为我们使用扩大音波的魔术,那将是让我们的演奏响彻整座城市的喇叭。
「包在我身上!」
乌尔特小姐竖起大拇指,爽快回应。
我们的伞阳祭,在此时此地,开始了——。
2
歌声响起,传向被异界天树所侵蚀的天空。
我们演奏得声音相互交融,汇织成一首乐曲。
我发出声音也和谐地融入大家当中,听上去十分悦耳。
我不知道这场演奏会怎样成为说服铃的关键,但现在只需努力将不断努力的练习成果发挥出来。
钢琴与长笛,吉他与口琴,再加上铃鼓。虽然我们是短短两星期前才组起来的新手乐团,但我们的声音通过冬上改编的乐谱出色地合而为一,相辅相成。
然后连我自己都为之陶醉的演奏,经过爱莉莎应着未由铃鼓节拍唱出的歌声升华,上达天听。
夜的前路,旭日不升而不见明日
月的前路,与星相随而别离昨日
离别的道路与远去的脚步
交汇的道路与沉重的足音
近处的你是那么遥远,远方的你又那么靠近
你哭了,我不忍哭
你若笑,我跟着笑
这首歌与爱莉莎曾为美橙唱的歌很像,却又不一样。基础旋律是一样的,但编排与歌词又不一样。爱莉莎将想要传达也包括铃在内许许多多的人的感情,注入到这首歌里。
销售周围是绿色所统治的密林。放眼望去,听众只有由衣和乌尔特小姐。
可是铃一定在某处听着这首歌。有了这仅有的三位听众,歌声便焕发出生命。练习时完全无法比拟,它化作震撼心灵的东西。
你的前方,抵达之前不见地平线
我的前方,刻下的足迹永不消失
呢喃的话音和背去的哭容
相触的言语和相视的笑脸
身在昨天的我遥远,身在明日的我也很遥远。
你哭了,我不能哭
你笑了,我再哭吧
奇迹般的时间迎来休止符。
歌声留下余韵就此终断,我最后奏出的一个音符也消弭于天际。
寂静充斥周围。这里既没有观众席,也没有欢呼声。但我清楚地感受到,我们完成了迄今为止最棒的一场演奏。
我环望大家的脸,我的脸上挂着尽兴的表情。大家此刻的表情肯定都和我一样。
此时,爱莉莎朝着天空喊去
「铃!你听到了吗?」
乌尔特小姐应该还在维持声波增幅,爱莉莎的声音响彻天际。
「我要请你参加伞阳祭的时候……你虽然不情愿来学校,但说过想听我们的歌对吧!你当时一定觉得我们的歌会很棒,所以才说想听!」
爱莉莎拼命劝说。
「——感觉怎样?我们的曲子有没有超出你的期待?如果有那么一点超过你的期待,给你带来幸福的话,那就在我们面前现身吧!!拜托了,希望你再听我讲一次!!」
爱莉莎的声音被校舍与远处的山反射回来,化作回声。
当残响将要消失时,围绕校舍的树木突然发生了变化。
随着地震般的声音,几十棵树相互缠绕着生长起来,化作一棵巨树,高度转眼之间超过了校舍屋顶。
「哇,怎、怎么回事?」
「树、树它……」
山崎和宫岛面对眼前的现象,惊讶得瞪圆了眼睛。
他们看着盖过头顶的枝叶,紧张得浑身紧缩。
「——铃,你来了呢」
但唯独爱莉莎没有表现出害怕,上前一步。她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坐在一根粗树枝上的少女。
铃出现得神不知鬼不觉,用那发着淡淡绿光的双眼俯视着我们。
「爱莉莎姐姐,你们的歌……非常棒。与其说超出期待……为我唱歌这件事就吓了我一跳。我吓了一跳……心里还暖烘烘的。除了听小优唱歌……我还是头一次产生这样的心情」
我们听到了铃的声音。她的声音很小,若不是周围一片寂静肯定听不到。
「铃,谢谢你。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呢」
爱莉莎开心地笑起来,但铃却紧紧按住胸口告诉我们
「但是——我不会把这个给你们」
她手掌下面应该就是那根羽毛,就是引发这一切现象的力量的根源……。
「不是说过吗?我就想和你再谈一次,没有强抢的打算」
爱莉莎果然还是想说服她。但是,现在和之前又有什么变化……。铃的愿望是想让大家获得幸福,我们没有一丝驳倒她的机会。
「谈话……谈什么?」
「谈谈幸福」
爱莉莎回答完,铃却表情严肃起来
「爱莉莎姐姐也要像启介哥哥一样,说梦里获得幸福没有意义吗?」
「——不是喔。不论是以怎样的形式,能够得到想要的东西都是令人开心的,也能够感到幸福吧」
爱莉莎竟认可了铃的观点。
「爱莉莎姐姐也理解我吗……」
铃的表情放松下来,但爱莉莎摇摇头。
「但是铃啊,幸福可不只是这些」
「唉?」
「你刚才说我们的曲子非常棒,心里变得暖烘烘,感到了幸福,对不对?」
铃十分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些时你想要的东西吗?是你想象中的曲子吗?这份幸福在你的期盼之中吗?」
这次的提问,她无法点头。
「——肯定不是吧。你完全没有想过我们会开始演奏,也想象不到我们我会唱怎样的歌。但是……你得到了幸福。对吗?」
「这……」
「铃,幸福在自己内心所描绘出的世界的外面啊,是在梦里得不到的。把大家关在那种冷冷清清的世界里,你觉得好吗?」
铃原本顽固的表情动摇了。
「但是……大家都满足于现在的幸福啊。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就不会再悲伤了。那样就不可以吗?」
「那我问你。铃,迄今为止让你感到最幸福的是什么?」
面对爱莉莎的提问,铃毫不犹豫地答道。
「是刚来福利院的时候,小优为我唱了歌……成了我的第一个朋友!」
铃并没有说是她现在眼睛复明的事,可那明明是她强烈期盼才实现的心愿。
「那是你之前许愿过的事情吗?」
爱莉莎继续问,铃屏气慑息,说
「……我想过,交到朋友。但是,我前面都不认识小优。因为,那时是我们第一次说话」
听到这个回答,爱莉莎温柔地对她讲
「铃啊,你当时不认识小优(优耶),但梦想过交到朋友……在梦中出现的,并不是她对吧?梦里没有相遇。你所感受过的,邂逅所带来的幸福,那些变成树的人都体会不到了」
「啊……」
铃浑身一颤。
「铃,把邂逅带来的幸福还给大家吧」
「……呜……可是……可是!」
铃呜咽着,眼睛里冒出泪花。她应该正确理解了爱莉莎想传达的意思。正因如此,铃现在不知所措了。
「不需要神……不,不需要铃你一个人来替所有人实现愿望。你并没有那么强大,我们也没有那么软弱呢」
「——但是,还是有些愿望怎么都实现不了啊!那些不靠上帝就实现不了的愿望怎么办!爱莉莎姐姐,你不知道大家的绝望所以才能说出那种话来啊!!」
「我……确实无法完全地理解铃你们的感情。但是,让绝望的人们再次露出笑容的,将幸福带给他们的——才不是什么神明,就是随处可见的,普普通通的人不是吗?」
爱莉莎此时露出的微笑,让我看到了歌姬优耶的面影。
「小……优?」
铃的感受大概和我一样。
「铃,不用去依赖神明,你就是能让他人获得幸福的人啊」
这句话成了最后一推。
「——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家的心愿要由自己来实现,必须去实现。毫无疑问是这样的想法一直硬撑着铃。而此刻,铃如同大坝溃决一般嚎啕大哭起来。
「铃……能让变成树的人们恢复原状吗?」
爱莉莎温柔地问道。
「……呜嘶…………………………嗯——」
铃哭着对爱莉莎点点头。
看到这一幕,我松了口气。虽然所有问题还没有全部得到解决,但总之城市能够恢复原状了。
爱莉莎向铃招招手,让她从树上下来。
「邂逅带来的幸福,吗」
我在嘴里讷讷地复述爱莉莎说的话。
邂逅素不相识的他人,经过种种事情成为朋友,然后共度幸福的时光。这是我在这短短几个月里多次体验到的经历。
在相遇之前,我们根本想象不到是怎样的未来在等待着我们。所谓的他人其实举足轻重,能够轻易左右你的人生。
「给我的世界带来最大变化的人,毫无疑问就是爱莉莎呢……」
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
我笑了起来,慢慢走近爱莉莎。我不由得想向她道谢。
可是——。
「——在已被寝室的世界中都能引导出这种幸福的结局……。你还真是的了不起的英雄啊,启介」
不知从哪儿响起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那声音像夸奖,又像嘲笑。
我浑身冒出冷汗,因放心而松弛下来的全身顿时紧张起来。我认识,我认识这个声音。但我没有记忆。这不可能——这是矛盾。
「什么人!?」
爱莉莎张望周围,但没有发现声音的主人。
啪唧……啪唧啪唧……。
但异变出现了,出现在巨树之上——铃坐着的树枝后面。
「唉……?」
转过头去的铃吓得一动不动。她甚至忘记了哭,呼吸为之一窒。
直径逾十米的树干背后冒出一个巨大的,绿色的“头”。之所以说那是头,只是因为在眼睛鼻子和嘴巴的地方开着相似的窟窿,那窟形同树洞黑得看不到底。
它嘴巴的洞巨大地张开,咯吱作响。这一刻我发觉到,那颗脑袋是由接近木头的材质构成的。
那嘴张得大大。当我想到这个动作所代表的含义时,已经太晚了。
——嗙咕!
连喊叫的功夫都没有。
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绫的身影连同她身下的树干被一并剜掉。
「什……」
我脑子变得一片空白。
「骗、人……铃?」
面对眼前发生的情景,爱莉莎茫然自失。
绿色的巨人以睥睨般的眼神俯视我们,从树干背后现身。他的样子,就像树强行化作人的模样一般。他全身的质感接近树干,头和身体为绿色,双臂和下半身为棕色,给人的感觉就是树本身。
那个树人的喉咙咕噜一动。
他刚才,咽下了什么东西。把什么——?
「喂……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啊啊啊!!」
感情爆发。我确认那就是敌人!
我按住发颤的右臂,准备咏唱〈形式语〉。
「咕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但树人放声长啸,声音大到盖过了我的吼叫,并从树上向我们所在的屋顶一跃而下。然后,他还大幅度地挥起手臂,要把我们砸扁。
我的魔术需要口头咏唱,我很清楚来不及。
爱莉莎也仍未从冲击中缓过来,呆若木鸡地看着树人朝我们落下。
「承伤盾铠(Heart Armour)!」
但未由在我们头顶制造出车轮形的盾牌。
「修拉,代理咏唱!!」
乌尔特小姐也从水塔上一跃而下,跳到木人面前。
「——静止之星风(Revier Wind)!」
乌尔特小姐前方的空调呈球状染成灰色。随木人一齐落下的叶子刚被那领域所吞没便突然静止不动,仿佛时间静止一般。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树人挥下手臂,一击粉碎了车轮形盾牌,顺势与乌尔特小姐制造出的灰色球体发生剧烈碰撞。
唧滋——!
那空间响起令人讨厌的声音。
虽然没有像车轮形盾牌一样被破坏,但球体被木人的拳头砸陷,逐渐扭曲。
「连固定化的时间之壁都能碾碎!?大家赶紧逃!!」
乌尔特小姐脸上显露出绝望,放声大喊。可我们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木人的拳头已经瞄准了障壁连同乌尔特小姐,向屋顶砸了下去。
轰!!
冲击震撼了整个校舍,尘土飞扬。
我顶不住风压被吹出去,重重地撞在屋顶防护网上,剧烈咳嗽。我全身陷进防护网的网眼中,勉强坚持着没倒下去,然后抬起脸。
然后,眼前的景象令我浑身发抖。
屋顶上开了个大洞。正好就在钢琴的位置上,在那附近的宫岛、山崎、冬上、阳名、鸫……还有由衣,都不见了。而且也看不到承受拳头直击的乌尔特小姐。
是掉到楼下去了……还是——。
可恶……开什么玩笑,开完什么玩笑啊!!
我恨不得立刻去看看,但木人站在洞口旁。
爱莉莎被吹飞到跟我同一边,就倒在附近。可能撞到的地方不太好,她闭着眼睛,嘴里呻吟。我看到未由被吹飞到对面的防护网上,正摇摇晃晃准备起身。
必须尽快调整好状态——。
面对这样的对手,绝不容有所保留。我咏唱出我现在拥有的最强魔术。
「吞食一切的心,世界的夹缝,阻挡星辰的牙之门,禁闭青空的天之牢」
木人把现金地面的手臂拔了出来,向周围张望。
「饥饿、凶猛、狂暴,永不知足的魔性之狼」
木人周围依然尘土漫天,似乎因此尚未发现下一个目标。
「深黯之森,拥抱无尽空虚的人。奢求欠缺的光!」
快点,快点!我需要用以守护的力量!
「月夜下仰望天、从地底望向繁星!越过月亮,在天顶释发蓝色青光!」
〈形式语〉终于完成。
应该是对我的声音产生了反应,木人扭转身体,转向了我。
很好,冲我来吧!我来当你的对手!我要用这只手臂把铃也夺回来!
「——至天之狼星(Sirius)!!」
我整只右臂被蓝光所缠绕,光幻化成狼头,满溢而出的光辉自肩头向后犹如彗星尾巴一般散开。
我释放出如此张扬的光辉,木人却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看向了别的方向。
在那边是依靠着护网,正准备起身的未由。
「喂!你的对手是——」
「友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月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
跟刚才那毫无意义的咆哮不同。
木人以充满愤怒与憎恨的声音喊着未由的名字。
——!
我萌生危机感,向后方喷射光辉,加速冲向木人。
但木人以有违于那庞大身躯的敏捷速度朝未由扑去。
我伸出的牙扑了个空,而木耳的拳头将未由连同护网一并轰飞出屋顶。
木人没有减慢石头,直接与未由一起朝化作树海的地面落下。
「未由!?」
我连忙想要追上去,但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你如果要去追她,那我就把爱莉莎直接带走了。这你也无所谓吗?」
我转过身去。不知什么时候,巨大的树干伸出一条粗壮的树枝,就像铺开了一条通向校舍屋顶的路。一个金发少年沿着树枝走来。他缓缓向前,慢慢向我们靠近。
少年身袭镶了边的气派修道服,绿色的眼眸绽放着灿烂的光辉,脸上——浅浅微笑。
「好久不见啊,启介」
少年声音亲切,眼睛里却透着冷酷的光辉,喊出我的名字。
就在此刻,之前将记忆覆盖住的绿藤剥落了。
知道,我知道,我认识他——想起来了!
他是儿童福利院的园长,将鸫带到教会的人物,也是在八朔连大的一连串事件背后暗中出力的罪魁祸首——〈群聚〉的首领!
〈鸟之名〉为〈红顶雄鸡(Vidofnir)〉。我曾独自向他挑战,却无力地被夺去记忆。
我攥紧蓝光包裹的右手,挡在倒下的爱莉莎前面。爱莉莎呻吟着微微睁开了眼睛,但看上去无法立刻动起来。
我必须保护她——。
他说的话,我绝对不能认同。
『时辰一到,爱莉莎就归我了』
我不会让你得逞,绝不会让你抢走爱莉莎!
我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把少年的名字硬挤出来。
「——艾诺克!」
那是不论如何都绝不是输的“敌人”。
3
「怎么样,启介?最后的日常过得还开心吗?」
艾诺克跳下树枝,落到屋顶上问我。但我的内心还没有平静到能够回答他那种问题。
「——这一切,都是你在暗中操纵吗?」
所以,我无视艾诺克的提问,单刀直入地问了过去。艾诺克没有不开心,笑了起来。
「是啊,把〈形成界〉碎片交给铃的就是我。那根羽毛里寄宿的名字是〈空座代行者(Dobiel)〉。虔诚寻求着神明的铃的精神,是足以接受其碎片的容器」
「那又为什么……为什么让铃被那个怪物吃掉!?」
我粗声吼叫,可艾诺克却不以为然地答道
「因为铃被你们的花言巧语欺骗了,要放弃碎片。所以就让连大吸收了」
「连……大?」
艾诺克的话语中自然而然地混进了异物。我花了几秒钟才理解里其中的意思。
「难道,那个树怪物就是……连大?」
八朔连大——将未由父母赶尽杀绝的人,还曾与〈群聚〉勾结企图暗杀未由。而他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
「我也把天使给了他。他拥有强韧肉体与精神,所以我就把〈夜界支配者(Sraosha)〉的碎片交给了他……但结果你也看到了。他肉体膨胀臃肿,还丧失了理性」
「所以才会对未由……」
他对我看都不看直接扑向未由的原因算是弄明白了。
「看来是吧,记忆和感情似乎残留了几分。我看着反倒觉得,连大正是靠着对她的执念才能维持着身体。将这座城市异界化的,靠的并不是铃一个人的力量,而是“我们”三个人的力量」
「三个人……?」
能预料到都是指谁,但我还是反问过去。
艾诺克笑容不改,缓缓把手放在自己胸口。
「启介,我以前没告诉过你此身的名字呢。我体内碎片的名字是〈绿翼宣告者(Jibril)〉」
讲完,艾诺克指向天空中倒生的大叔。
「合我们三人之力,正逐渐将〈形成界〉本身——拥有真命的容器〈乐园守护者(Gabriel)〉具现化……以洗礼后的大地作媒介」
艾诺克向城市边缘看去。那边有曾经的战场——巨大的环形山。没想到消失掉的沙土竟被用于具现天树。
「来吧,现状能理解了吗?〈乐园守护者〉一旦显现,便会成为从内侧撕破〈天牢〉的牙。借由天使破坏障壁,正是〈群聚〉的目标,是我们千年来的夙愿——不过那种事于我而言根本无所谓就是了」
到了这一步,艾诺克却说得事不关己一样。他突然又要讲什么。
校舍周围断断续续地响起地震般的声音。未由和连大可能还在战斗。我很想去帮忙,却不能抽身。我也没有机会去确认不见了的山崎他们是否安安无恙。
「刚才讲的是直至“上代”的〈红顶雄鸡〉所怀的愿望。我对那种事不感兴趣。啊,对了,我还没向爱莉莎好好做自我介绍呢。我是艾诺克·凯特尔,〈群聚〉的首领」
艾诺克目光从我身上转向爱莉莎,讲道。爱莉莎大概之前一直听着我们对话,她露出凶恶的表情慢慢起身。
「你就是〈群聚〉的首领……但你却说对组织的夙愿不感兴趣?」
「是啊,背后的情况一言难尽,总之我跟过去的首领不一样,而且差别是不可推翻的,决定性的。甚至可以说,我即是〈红顶雄鸡〉但又不是〈红顶雄鸡〉」
艾诺克露出怜悯般带着讽刺的苦笑。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还把铃给卷进来!!」
爱莉莎抑制不住怒吼,叫喊起来。
「铃渴望神明,一直在许愿,所以我就把神给了她,绝不是单方面把她军进来。铃不是利用了获得的力量吗?」
「这……」
爱莉莎无言以对。艾诺克对爱莉莎继续说道
「我也一样,只是把〈群聚〉的计划当做手段拿来用罢了。这是为了实现——我的愿望」
「愿望……什么愿望?」
此刻,艾诺克看向了我。
「剔除奇迹的不平等」
他眼神昏黑,黑不见底。我全身冒出鸡皮疙瘩,隔了片刻才意识到这是恐惧。
什么情况——刚才的憎恶。
「奇迹的,不平等?」
爱莉莎鹦鹉学舌似地反问。艾诺克笑着转向她
「就是字面意思。我走过的一生挺不幸的,但也就那么不幸,比我不幸的大有人在。但至少,我体验过的不幸能让我对世界绝望透顶。我一直都活在绝望之中。但我很清楚,神是真实存在的」
艾诺克的脸痛苦地扭曲起来。
「这倒也算了。神就算存在,不为任何人实现愿望的话倒也公平。但是啊——真就存在着被神所祝福的天选之人啊」
「……你是说魔术师?指的是方舟的我们——」
爱莉莎问道,但艾诺克摇摇头。
「并不,魔术这种东西在现实面前无异于以卵击石,力量虽大但不是奇迹。我说的天选之人,指的是连命运都能够歪曲,连不幸都能够颠覆。他能在潜意识中将世界引导向自己想啊哟的形式,是真正的魔法师」
「那种人,怎么可能存在……」
「什么不存在!你身边不就是吗!」
艾诺克嘴角一扬,笑了……同时指着我。
「唉……?我?」
我万分茫然。
「没错!启介,你跟名垂历史的英雄是一样的。你是被世界所独爱,以一己之力将根本做不到的事情化作为可能。把偶然拉到自己这边,奇迹般地收获胜利!事实上,迄今为止你不就是这么过来的?」
「……我可不是光靠自己,而是多亏了大家的力量。而且你倒是说说,为什么是我在引发那样的奇迹?」
我迄今为止的战斗全都相当惊险,但我不认为该归结于那种莫名其妙的力量。
可是艾诺克并没有无话可说,反而清清楚楚地正告道
「就是因为,你跟〈天牢〉连接着」
「——和〈天牢〉?」
我看看自己的右臂。
「这〈物质界(Malkuth)〉如今的支配者不是〈天使王〉,而是〈天牢〉。所以以〈通道〉与〈天牢〉相连的人在潜意识中支配世界法则。〈天使王〉因子持有者们所拥有的力量不过是它的残渣」
我记得听过,〈天使王〉因子的拥有者能让命运成为你自己的同伴。但是,他们一个不剩全都被夺去了生命,没能逃避死亡。活下来的人就只有美橙,而她又是我想拯救的人。但是,有个地方说不通。
「……你等等,不要自说自话。但我也有没能拯救的人(优耶),哪里全是奇迹了!」
那件事我用不忘不了。要说我能引发奇迹,那为什么那一刻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但艾诺克依旧是那平静的表情。
「因为你当时和〈天牢〉的连接还不深吧,所以有些生命是靠偶然救不下来的。但自从经历同〈天使王〉的战斗,你控制住了〈魔狼〉之后,情况应该就不一样了。你回忆一下吧」
我并不是照艾诺克说的去做,但哈利·莱特事件之后所发生的事情自然而然地在脑中闪过。
美橙的手术,奈波市的骚动,连大引发的事件……。
「怎么样?你就算深陷危机,最后还是成功逆转了对吧?你绝对没有变得不幸,对吧?」
我无言以对。
美橙不知能否成功的手术顺利成功了。
在连大的命令之下,冬上被鸫掳走却活了下来。而这多亏了事情即将发生前,冬上很走运地和鸫成为了朋友。
还有……之前的考试。我的直觉准到了难以置信的地步,逃过了亮红灯。
在偶然作用下好转的情况确实很多。但是——
「是又怎样啊!」
爱莉莎喊了起来。
「启介用怎样的力量又有什么关系!如果说偶然在之前的战斗中让偶然站在了我们这边,我还要感谢啊!」
听到爱莉莎这么说,我感到内心便轻松了。看来我不知不觉间被艾诺克逼得走投无路了。
但艾诺克叹了口气,说
「——爱莉莎,那是你太善良了。启介的力量原本是属于〈天使王〉的。是〈天牢〉篡夺了他的宝座。奇迹可不是应该一人独占的东西,应该由我们取回来,平分给所有人。你本来也应该属于我们这边吧?一起来匡扶世界的秩序吧」
艾诺克伸出手,伸向爱莉莎。
「别开玩笑了!〈天使王〉的力量我才无所谓!另外,我不许你说启介耍诈!启介他一直在努力,就算遍体鳞伤也没有放弃,拯救了我——拯救了我们!他获得的幸福没有哪一次是轻轻松松!这一路跨越过来每次都艰难无比!!」
面对艾诺克的说辞,爱莉莎寸步不让地喊了过去。
「是吗……你还不明白呢。你还不知道啊——绝望的滋味。所以你才能够容忍启介」
这时,艾诺克的声音变了。就连他在面对爱莉莎时怀含些微温情的眼神都已冷彻。
「哎,这也很正常。因为你之前一直都在被启介拯救。那我就必须让你知道,必须让你清清楚楚地看到什么是绝望。不然的话,我们就……没法相互理解!!」
——噼里!
爱莉莎脚下响起怪声音。
「————!?远扬之……」
爱莉莎向后跳开,正要咏唱魔术,但树枝先一步突破混凝土长了出来,裹住了爱莉莎全身。
「爱莉莎!」
我立刻冲过去,想用发动了〈至天之狼星〉的右臂将树扫除。
可是眼角绿光一闪。
之所以能躲过这一击,几乎靠的是本能。我利用肩头喷出光辉的推进力强行向一旁飞,结果我的脖子被锋利的绿色之刃浅浅切开。
「唔……」
我拉开距离重振旗鼓,此时看到艾诺克手里握着一把携带新月形状刀刃的木杖。不,或许用镰刀来形容更为准确。
把爱莉莎缠住的树枝变成了一棵几米高的树。爱莉莎尽管也在奋力挣扎,但毫无挣脱的迹象。
「——狂刀旋风()!!」【】クラツプワール
爱莉莎喊出〈启动语〉施展魔术,然而没有出现你任何变化。
「没用的,爱莉莎。被携带天使之力的东西直接接触,魔术发动会受阻碍。你就在那儿好好看着我和启介之间的战斗吧」
艾诺克抬头看向爱莉莎这样说道,然后摆好镰刀注视着我。
「真亏你躲过了刚才那下,真不愧是与〈天牢〉同化的人。但在这座城市里,〈形成界〉的影响力凌驾于〈天牢〉之上,世界站在了我这边,你输定了。这是躲不过的定局!」
——噼里!
屋顶的地面上裂纹放射。就像拘束爱莉莎的时候一样,树枝也从我脚下袭来。
但只要不是突然偷袭,这招就能够应付。我赶在脚被缠住之前,用蓝色的尖牙剜掉了长出来的树。
现在证实,这招〈至天之狼星〉的攻击能够奏效,不同于当初碰都没能碰到艾诺克的〈贪食魔狼(Devour)〉。现在我右臂之上所显现的是积累了四节咏唱的高阶魔术。
「那么,这招如何?」
艾诺克在范围之外——以完全够不到我的距离挥舞镰刀。但绿色的轨迹残留于空间中,维持镰刀挥舞的速度向我飞来。
那柄不知从哪儿拿出来的镰刀似乎与爱莉莎的剑一样具现了天使之力。用右臂的牙去接招实在太危险了。
作出判断后,我向左侧跳跃。只要拉开距离,躲过非常容易——我误以为是这样。
然而侧腹放射出刺痛。
「——痛!?」
只见制服被撕开一大块,血流出来。刚刚明明完全躲过去了。
「这没什么奇怪的,因为我相当刚才的攻击命中,所以飞离的利刃在命中你之前改变了轨迹」
艾诺克若无其事地说道。我露出苦厄的表情回应
「就是那所谓操纵法则的力量吗……」
乌尔特小姐曾说,那是只要在这座城市里便无所不能的力量。这就意味着,我无法躲开攻击。
「没错。你之所以没受致命伤,想必是〈天牢〉加护的作用。也就是说,你那伤便是〈天牢〉与〈形成界〉在此地影响力的差距!」
艾诺克说完,连续挥舞镰刀。
划过空间留下的残影携带着实体,化作利刃向我飞来。
「可恶!」
只要眼睛跟上镰刀的动作,便能够轻易躲避射击路线,然而我的身体却不断受伤。
为了不让魔术因疼痛而消散,我意识向艾诺克集中。
艾诺克不间断地挥舞镰刀,没有留下能让我接近的破绽。我不论怎么躲都会被击中,也想不到打破僵局的办法。
「启介!」
爱莉莎悲痛地叫喊。想必我现在已是遍体鳞伤吧。
伤虽浅,但一次次不断累积,疼痛达到了饱和状态。我真是不知道受伤的部位在哪里。
这样下去毫无胜算……爱莉莎会被夺走!
堪称王牌的〈天使王〉之力不能使用。要是像乌尔特小姐说的那样,爱莉莎被〈天使王〉的灵魂所侵蚀,到时候将无法挽回。决不能把爱莉莎的心交给艾诺克。
只能我来上了。
但眼下要躲避轨道会变化的利刃,人类是做不到的。没错——人类的话。
我在奔跑中眼睛阖上一瞬。我知道这么做在战场上无异于自杀,但反正怎么躲都会命中,也就无所谓了。
现在需要的,是非人的东西。
就像曾经屠戮〈群鸫(Thrush Crowd)〉那样,让饥渴充满内心。
那是想要把已经失去的东西,即将缺损的东西,统统都得到手的冲动。怀着不想爱莉莎被夺走的心愿,我将心与〈天牢〉重合,睁开眼睛。
知觉放大。周围的世界变得格外鲜明,飞来的残像之刃清晰地注意掌握,就连藏在屋顶下面的树枝位置都能透过传导的震动来预测。
这是超出人类范畴的感官,是通过与〈高次元存在〉相融合所看到的世界。
我知道这么做会危及自我意识的境界。爱莉莎曾拼命地把险些被〈天牢〉所吞噬的我拉了回来。
但现在,我不要这份力量。不然,我的牙便够不到艾诺克。
我停下脚步,举起右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嘶吼,释放尖牙。右臂发出青白的光辉,肩头溢出的光芒如火焰般喷发。
现在,我就是魔术本身。
我是一匹星狼,朝艾诺克猛冲绝不止步。
轰!!
肩头的光芒爆发,让我的身体化作流星。
艾诺克的身影寄宿逼近,同时许多利刃向我袭来,势要将我千刀万剐。
但它们的动作我却了如指掌。
我以最小幅度的动作钻过利刃的缝隙,就连避开瞬间变化方向的刀刃也在命中的千钧一发之际加速甩开。
我确信利刃已经击不中我。世界——〈天牢〉的感官如实地告诉了我这一点。
「什——」
艾诺克脸上终于闪现动摇。面对逼近眼前的我,他直接挥下新月状的镰刀。
但在加速的意识中,他的动作实在太慢了。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毫不留情,以杀了他的决心,以要将他身体中心挖个大洞的决心挥出尖牙。
可能由于自我的境界发生了摇摆,我丝毫没有迟疑。
绽放蓝光的狼牙刺穿艾诺克的左胸。
——嗙!!
然而在那瞬间,缭绕在我右臂的光芒粉碎四散。
「什……?」
在眼前,我的右手撕破了艾诺克的修道服,陷进他的胸口。
但是,〈至天之狼星〉的牙已不存在。艾诺克紧紧抓住变回了脆弱人类身体的我的右臂。
「……令人吃惊啊,启介。竟然让自己与〈天牢〉同化,抵消了我的法则干涉,真的令我大吃一惊」
艾诺克在极近的距离凝视我的眼睛。
「为什……么……」
我难以置信地发出呻吟。右臂被抓住的现在,我连逃都逃不了。
「很简单啊,你的魔术企图对我进行干涉,结果反被打消了。就这么简单」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乌尔特小姐曾说,一旦吃了接近魔法领域的高阶魔术攻击,就算天使五不能安然无恙。〈至天之狼星〉毫无疑问是高阶魔术却完全不奏效,现实跟乌尔特小姐说法根本不一样。何况,对方还不是天神本身,还只是寄宿了天使碎片的人类。
「——启介,就跟刚才说的一样。事物背后暗藏着本质,就如同我与〈红顶雄鸡〉不同,你也并非英雄……我们身上所寄宿的天使与你相像中的略有不同」
「这是……什么意思……?」
「告诉你也无妨,但反正已经也与你无关了,还是不白费唇舌了」
艾诺克说完,绿色的眼眸中亮起昏黑的光辉。
「好了启介,英雄过家家到此结束」
——唰!
我的身体传来一阵冲击。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摇摇晃晃离开艾诺克跟前,跌坐在地。
奇怪?我为什么能离开艾诺克了?
我的右臂明明被他抓着,我不可能跌坐到地上。
事实上,右臂仍旧被艾诺克抓着。只有右臂——被抓着。
嘀嗒、嘀嗒……艾诺克的新月镰刀上滴着血。
「啊……啊……」
我,明白过来了。我伸出左手,惶恐不安地摸了摸右肩。
没了……没了!
本应该连着肩头的右臂,没了——根本摸不着了。不,右臂还在,就抓在艾诺克手里。
「不要啊啊啊啊!!」
发出惨叫的人是爱莉莎。这声尖叫把我拉回现实,剧痛直贯头顶。
「噶……呜……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忍受不住,嘴里漏出痛苦的呻吟。
血从捂着右肩的左手缝隙中往外溢出,在我脚下形成血泊。
「——这样一来,你就是个平凡的普通人了。我的镰刀斩断了将你的〈魔狼〉连同〈通道〉一起斩断了。真是太好了,你终于从肆意扭曲命运的罪孽中得到解放了。罪孽深重的英雄已经不存在了」
说完,艾诺克像对待垃圾一样把我的右臂随手一扔,滚落的右臂停在连大砸出的大洞旁。艾诺克盯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
「还以为离开了宿主,〈魔狼〉就会具现化……看来并非如此啊。要是此刻就在这里出现,就能省下不少功夫了」
艾诺克也没多遗憾地嘟哝之后,俯视捂着右肩的我。
「……放着不管,你也会失血而死。帮你堵住伤口也不是不行——爱莉莎,你要怎么办?」
他没有问我,而是向被树拘束的爱莉莎问去。
「还要怎么办!快给启介疗伤啊!启介会死的!!」
「是吗……你就那么希望给他疗伤吗?既然如此,当你失去这份希望的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是绝望了吧。既然这样,那我就在这儿等他死吧」
「什……」
艾诺克离开我身旁,靠在护网上。
「不、不要啊!救救启介啊!求你了!求求你了啊!!」
我维系着模糊的意识,搂着变冷的身体,听着爱莉莎的声音。
啊啊……我竟让爱莉莎为我求饶了。
应该是我来拯救爱莉莎才对啊,怎么能让她为我担心呢。
我还要把铃也平安无事地从连大手中夺回来……我必须赶紧去帮未由……我还得确认大家是否平安……哪有空躺在这种地方睡觉啊!
我把不断消散的力量硬挤出来,想要强行起身。
艾诺看看到这样的我,露出怜悯的表情。
「启介,你搞清楚吧。你已经没有特别的力量了,就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幸福的结局可不讲什么约定俗成。你就连哪怕一个珍视的人都保护不住,就是一个被世界玩弄的渺小人——」
可艾诺克的话没能讲完。因为,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了他。
「修拉,代理咏唱——流转星龙(L?vateinn Milky-way)!!」
屋顶的地面被掀飞,白光吞没艾诺克。
那白光化作直达天际的光柱,贯穿天树的根,吹散云层。光芒消失之时,屋顶被打开了第二个大洞。散落在周围的碎瓦砾竟无视重力飘了起来。
我明确地感受到,世界正被一个巨大的气息所改换,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发颤。
那威压感无比惊人。某种庞然大物从洞底现身。
他拥有纯白的大翼、青蓝的身躯、长长的脖子、金色的角,以及闪耀璀璨光芒的苍蓝眼睛——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生物,我却张口就能说出形容他的词汇。
——龙。
除此持外,没有其他词能够形容他。
「难道阿姨……使用了召唤(Summon)!?」
爱莉莎似是惨叫地大叫出来。召唤,以自身为媒介将〈高次元存在〉具现化的魔术,直至自己生命燃烧殆尽才能停下,是最终手段。
除了爱莉莎,大概就只有乌尔特小姐能使用那个魔术。
「唔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龙……星龙在号啼。他向天空展开翅膀,金色的羽毛像雪花般飞舞。
星龙以无视重量一般的动作浮起来,向水塔上转移。看来星龙的周围变成了无重力空间。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天空。我也循着看去,只见巨树的树枝上是艾诺克的身影。他身上的修道服到处都被烧焦,但本人似乎没有受伤。
「——方舟的魔术师吗,够果决啊」
星龙朝着艾诺克再次释放白耀的吐息。
一瞬间,艾诺克所在的巨树被轰飞了一半。
「但是啊!」
绿色的轨迹将白光一分为二,艾诺克举着新月镰刀,从光芒的缝隙中向星龙落去。
「这样还是——不够看啊!!」
镰光一闪。
星龙的一边翅膀被斩断,变回了光。
「噜嗷嗷嗷嗷嗷!」
星龙大概感到了疼痛,发出嘶叫。他巨大的身躯顿时落到水塔上,飘浮着的瓦砾也落到地上。此刻我明白过来,星龙改写的世界被“矫正”了。
「覆盖这座城市的法则可那么松懈,岂会被区区一只〈高阶存在〉所扰乱。另外,这只星龙——跟〈红顶雄鸡〉记忆中的比起来好像小很多呢」
落到屋顶上的艾诺克将镰刀向天空高举。
随后,遥远上方的天树——像翅膀一样左右分开的枝叶闪耀光辉。
强烈的不祥预感向我袭来,令浑身汗毛倒竖。
「乌尔特、小姐……快逃!」
我大量失血颤抖不止,但强行挤出声音喊了过去。
可是星龙失去了半边翅膀,还被重力所束缚,在原地无法动弹。
「——毁灭吧」
艾诺克挥下镰刀。同时,无数绿色的光芒自天树倾泻而下,在半空中汇成一支箭。
「噜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星龙释放闪耀金光的吐息去迎击落下的绿色箭矢。剧烈碰撞产生强烈的冲击波,暴风把我推到了屋顶边缘。
我真切地感受到,那是赌上一切的一击。
金色光芒与绿色箭矢剧烈碰撞,光芒分解了箭矢。但天树倾注的光瞬间复原了原本快要消失的箭矢,结果反而冲破了星龙的吐息。
一道光自天空直贯大地。绿色箭矢深深地击穿了星龙的身体。
「噜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星龙发出似是临死惨叫的哀嚎,被钉在了屋顶上。星龙全身失去力量,瘫软在地。
「阿姨?阿姨!?」
爱莉莎喊过去,但星龙还是一动不动。
「——没用的,星龙已经被法则之箭涉川,不用多久就会化作尘埃」
艾诺克冷彻地宣告,然后从屋顶上俯瞰树海。
「那边似乎也结束了呢」
随着这句话,大地剧烈摇晃。某种东西从校舍下面一跃而起,接着阴影罩在站不起来的我头上。
树巨人落在了艾诺克身旁。已经破破烂烂的屋顶在那冲击之下进一步碎裂崩塌。
「未……由……!」
我话都说不清楚的嘴,呼喊她的名字。
那里有个制服被血染得鲜红,脚扭向诡异的方向,胳膊也被撕碎的人。但她毫无疑问就是友月未由,是我绝不能失去的人。
「未由……未由!?」
爱莉莎哭着呼喊已经一动不动的少女。可是少女没有反应,甚至不知是不是还活着。
我放弃捂住伤口,用左臂支撑身体,向抖个不停的脚下注入力量,站起身来。
「这种情况下,你什么也做不到,启介。已经不再是英雄的你无法推翻不幸」
艾诺克愣愣地对我说。
「…………」
我不回答。我没有余力去反驳。我咬紧牙关,将全部力量用在一个目标之上。
不松手,不松手,决不松手。
没有力量?我当然知道。
不是英雄?还用得着你说。
但是——但是——。
跟这些,跟这一切,都没关系。
为了不让好不容易抓住的东西再度离我而去,我要动起来。只为这一个目的,我要前行。
手段过程什么都可以。
我只要坚持自我就行了。
艾诺克不悦地颦蹙起来。
「——你真碍眼。够了,我不等了。连大,快收拾了」
「吼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连大似是回应艾诺克一般放声咆哮,并将大树干一般的粗壮手臂高高举起。
我没有方法躲避,也没有方法对抗。
但我紧紧握住左手,紧紧盯着落下的拳头。
夺走?你要从我身边夺走?夺走未由吗?
「爱莉莎,你睁大眼睛看好了。这就是绝望,这就是绝望啊!」
艾诺克愉快地笑起来。他的声音中充满欢喜。
要从我身边,把爱莉莎夺走吗?要把我从爱莉莎身边夺走吗?
不要。我死也不要。
空虚竟是这么悲伤,这么痛苦。
「启介!!」
想要守护的人叫了起来,不愿不被夺走的人喊了过来。
所以,我要战斗。
用我渺小的,脆弱的凡人的前头——挑战神一般的存在。
一开始我就知道结果。但我这个人,只能那么去做。
「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随着叫喊挤出余下的力气,高高举起左拳。
所有力量都将燃尽,感官逐渐消散切断。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全都转变为挥出这一拳所用的燃料。
眼前突然暗了下去。
自己发出的吼叫也听不到了。
铁锈般的血腥味消失无踪。
伤口的疼痛,失血的寒意,也感觉不到。
我甚至已经不知道拳头有没有够到。
但就算丧失五感,心依然没有磨灭。
这份情感还在此处,这就是最后的力量。
牵过的手,许下的诺言,缔结的牵绊。
爱莉莎笑起来的神情,紧紧拥抱时的温暖。
——我,不愿失去啊啊啊啊啊!!
我将情感释放,令它爆发。
这就是我的一切,这就是我的全部力量。
之后留下的,只有空荡荡的我……这一轮廓。
我的心中,已然空无一物——。
『噜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但是,空虚的内心中有咆哮在轰鸣。听觉应该已经断掉了才对。
这是,星龙的……。
可我就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渐渐沉向自己已然空荡荡的内侧。
我有没有把拳头挥到最后呢。
有没有能够……抓到什么东西呢。
我一无所知,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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