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章节

第四章

吱吱吱……黄昏时分,传来了阵阵蝉鸣。

远山绵亘,宛若一幅隽美的水墨画。春天里,洁白无暇的花瓣堆满了庭园。举步而行,不知从何方飘来阵阵萧瑟的琵琶声,回荡在耳边。

“哥哥,这次什么时候回来?”

“说的是啊……”

邵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将近16岁的黎深。每次回来,黎深都长了许多,但给人的印象却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也许,是他心里一点也没有长大吧。

“反正,又是打算若无其事地打破约定吧?我已经不会相信邵可哥哥那些话了。现在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不会单纯到被礼物就能欺骗的地步。所以,可别小看我。”

年过10岁的玖琅,眉头涌出了皱纹,气鼓鼓地把头转向了一边。和黎深相反,玖琅已经不再相信哥哥口头上做出的所谓约定,想来,真是不断成长为有大人样子的少年了。

“红家由我来守护,”玖琅坚定地说,“所以,邵可哥哥就算不回来,也没有什么问题。”

“那样的话,你就别缠着我啊。还不快点从我和哥哥的眼前消失!”黎深回嘴道。

“……这、这是红家的庭院。不管走到哪都是我的自由!”玖琅也毫不示弱。

看着争吵起来的两个弟弟,邵可扑哧一笑。离开红家已经十年有余,这期间,没有变化的也只有自己了吧。

然而,再过不久,这样的日子也要结束了。

“是啊……也许,这次就不再回来了。你们两人也都长大了,已经没关系了吧。”

“哥哥?”

黎深惊讶地回过了头。看到了邵可苍白的面孔,心里隐约觉察到哥哥此次回来的原因。玖琅也像是动摇了一般,紧紧地咬着嘴唇说道:

“我……我又不是说让您别再回来了。我说出那种无聊的讽刺,只是觉得,哥哥您没有身为长兄的自觉。我只是……”

“玖琅住嘴!快点从我眼前消失!”黎深叱道。

邵可见状轻轻拍了拍被激怒的黎深的脑袋。

“黎深,不要这样对玖琅说话。我知道的,玖琅,我很清楚。身为哥哥却没有信用。你说的,不会再被礼物骗到了,实际上是想说‘这次请好好遵守约定’吧?”

邵可深知,玖琅没有忘记“到了雨停之际,到了太阳每天都会出来的时候,我就会回来。”这个最初的约定,直到现在也在做着晴天娃娃。虽然自己三番五次地打破约定,而玖琅却一直认认真真地等待自己的归来。

玖琅紧咬嘴唇背过脸去。不知为什么,被称为蠢货的长兄总是能体会到玖琅所不能言传的种种思绪。不管是由衷的感受或是口是心非的态度,哥哥都没有生气过,也没有抛弃过,总是用那温柔的微笑承载了所有的一切。从往昔,直到现在。

吱吱吱……蝉鸣阵阵,在日落的庭园中哀伤地消逝。

邵可抬起头,仰望着茜色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红蜻蜓在染满暗红色的云层下悠然地飞行。

……这里,确实是邵可可以归来的地方。不管离家多少年,不管相距多么遥远,这里永远都是邵可的归宿。除此之外,归去之地已无他所。

其实,他的心中一直是爱着这一切的吧。他爱着两个弟弟,百合,红家,爱着这整个的一族。他还爱着从记忆的彼方传来的琵琶的声响,爱着绵亘的远峰,爱着纯白的梨花,爱着家乡的春秋冬夏。

为了守护美丽红州的一切事物,他离开了家。

然而,事到如今,邵可已经没有守护的必要了。现在的黎深,已经可以代替邵可守护住他想要守护的东西。他可以守护住玖琅,百合,甚至于整个红家。

……可是,只要玖琅相信邵可还会回来,就一定会等下去。

“说起来啊……我这次离开,就不做什么约定了。反正也肯定会打破。”

蓦地,黎深的表情仿佛冰冻一般凝固了。想要说些什么,可头脑中却一片空白,什么也说不出来。不管怎么看,眼前的邵可都不像是听见黎深所言的哥哥。但是……

玖琅则紧紧握住拳头。邵可哥哥总是打破约定,既然那样,约定自然是可有可无。然而,此时此刻,他却突然感到一丝不安。然后,猛然发觉到:哥哥没有遵守约定自不待言,但惟有一个承诺却牢牢遵守着。那就是,不管多么推延,都必然会回来。

然而这次,却不做任何约定。那么,就意味着,连那个回来的约定也没有了。

因为会打破!

那个瞬间,玖琅不假思索地叫了出来。

“晚……晚些回来也没关系。请做出个约定吧。”

“玖琅……”

“哥哥要是能完好回来的话,这次我就不生气了。”

……邵可由衷地感到浓浓爱意。面对着一心一意爱着自己的两个弟弟,邵可也充满了发自内心怜爱之情。所以,对他们说谎也没有什么痛苦。

这一定,和前代黑狼瞒着邵可独自离开如出一辙。

这时,身后传来了脚踏青草而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而视,只见百合安静地伫立着。她很多时候都是以男装打扮的“让叶”身份出现,仅仅在邵可归来之时,必定会变成“百合”的姿容。

“一定非要离开吗?然后,又是顶着一张疲惫不堪的表情回来?哪也不要去了,请您舒舒服服地呆在红家,充分休息吧,好吗?”

邵可略有诧异。有时候,百合的观察力比弟弟们更加敏锐。也许,是因为她是女子吧。

“……说的也是啊。正如你说的,我也许……是有些累了。不过,现在还不能休息。我还有没完成的工作。所以,我必须要离开。”

百合的眼神闪动着。邵可,这个红家最自私的人,没有听过任何人的话。

“那么……我会等着您的归来。请一定要回来啊。”

邵可没有回答。

这次,邵可并不是为了回家而归。这次他回来,是为了向他的家,他爱着的人们,以及他想守护的东西和所有的“真实”来道别的。就邵可而言,他们永远都是“应该守护的对象”,就像前代黑狼毫不犹豫地丢下邵可离开一样,只不过这次,轮到了邵可。

……没有说回来,也没有说再见,第二天,邵可便从红家消失了。

离开的路上,他只回过一次头。他再次看了看那可以回来的地方,看了看那满是他所珍视之物的家。

然而,邵可没有打算再次回来。

的确,邵可累了。也许,长久以来他都疲惫不堪。

自从“黑狼”去世之后,自己心中的某些东西好像流沙一般慢慢滑落。也许,自己所失的就是那种叫做“生存的意志”,这个东西吧。

究竟会从什么时候开始呢?邵可全然不能想象在完成“黑狼”的任务之后,自己的情况。回到红家休息也好,步入仕途也好,抑或是走上其他方式的人生,哪个都不适合自己。自己所希望的,只是在远方,永远地长眠。

就现在的邵可而言,除了杀死“蔷薇姬”,已经没有任何生存的理由了。从那之后未来的人生,就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暗,一无所有。邵可觉得,自己心中的某些东西到那时可以宣告结束。而一直以来,正是因为觉得会有所终结才会一直迈步向前,即使精疲力竭也在所不惜。

而有朝一日,这一切会结束。所以,为了那时的到来,邵可不管如何玷污双手,也会生存下去。

“你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战斗?”

曾几何时,邵可问过“黑狼”这样的话,而这,也是邵可的心愿。

她曾期望道,一个可以不必杀死任何人的日子到来的时候。而这,同样也是邵可的心愿。

再过不久,那样的世界便会降临。

然后,即便邵可离去,也没关系了。

(那么,走吧!)

为了终结一切,邵可走向了一个人的战场……

忽然,蔷薇姬睁开了双眼。

(……刚才,是什么?)

虽然蔷薇姬没有蓝仙那样的预言能力。但像人类梦的启迪一样,极少数的情况下,红仙也能在梦中捕捉到未来的碎片。

印象中,她仿佛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青年。背影中,浓黑的头发系成一束垂在脑后。

——双手则持着两把剑。

(……那两把剑,就是“干将”和“莫邪”吗?)

那是阴阳之剑。曾经只有一次,来到这里的杀手持着那两把剑。

蓦地,蔷薇姬讽刺般地撇了撇嘴……确实,想要解开这锁,那两把剑是必须的。

然而,即使有人能持剑在手真正来到此地,到头来,在自己的面前也只会落得个折返的下场。

不过,在见到那位长着副美丽双眸的女杀手之前并没有做到的预言梦,这次为何会做到?

(……因为太过无聊了吧,做了那样奇怪的梦……)

“您……醒了吗?公主大人。”

听到这结结巴巴的说话声,蔷薇姬回头而视。只见一个将近7岁的小女孩,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璃樱所安插的侍女,既有“暗杀傀儡”,也有护卫的人员。虽然蔷薇姬讨厌人类,却并不讨厌和珠翠说话。

“你说话,进步了很多呢。珠翠。”

虽然动作略显笨拙,但听罢此言的珠翠,或有或无地在脸上浮现出一丝腼腆的微笑。

“是的,这都多亏了您,公主大人。因为,您允许我……说话,我才可以说的。”

生来就作为“暗杀傀儡”而被洗脑的珠翠,其感情和人格都被封印了。虽然长于杀人伎俩,但不能言语,也没有思想和表情。然而,自从解开封印之后,珠翠就一点点开始能够说话,眼看着就变得越来越可爱了。

突然间,珠翠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

“……公主大人,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我还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啊?能提问,真是很难得啊。”

“最近,我觉得我的心情变得有点不可思议……一看到公主大人的锁链,我的心就变得紧绷绷的。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蔷薇姬看了下珠翠,而珠翠此时正盯着自己双手双脚上的枷锁。

“……我的任务,就是在这里守着公主大人,服侍您并排除入侵者。7岁之后就会成为公主大人的下个身体而死去。我已经快到,7岁了。”

“……”

“虽然不能见到公主大人我会觉得很寂寞,但是,既然是为了公主大人作出牺牲,就没有关系了。但是……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那真的是为了公主大人吗?”

闻罢此言,蔷薇姬心中不觉大吃一惊。洗脑的作用正开始消退。虽然不清楚缘由,但是若让瑠花和璃樱知道的话,一定就会立刻被当做“不良品”处理掉。

“珠翠,我没有打算对这锁链说三道四。好了啦,这就是个装饰品,装饰品哟。还不是因为璃樱是个头脑不正常的喜欢监禁别人的变态,他看起来满喜欢这种事情。”

“也许,璃樱大人确实是这样。不过,公主大人也喜欢这样吗?”

“不是的!我怎么可能有这种嗜好?!只是因为我很温柔,又有空闲,于是便勉强作陪而已。”

听罢,珠翠眼中满含认真,抬起头,审视着蔷薇姬。珠翠知道,她美丽的公主总是仰望着天空,仿佛,她能回去的地方在那里。

“公主大人……如果没有这锁链的话,一定会更漂亮的。”

蔷薇姬闭上了眼睛。

“珠翠,我老实说吧。确实,现在我被锁囚禁着,这其中,也有我的意思。毕竟,是因为某些原因啊。但不管怎么样,即便是想要解开这锁,也没有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类。不管这人拥有怎样的力量……”

蔷薇姬忽然想起了刚才梦到的青年。确实啊,即便那梦是一种启迪,即便是那人带着“干将”和“莫邪”前来,那个男子也一定不能做到。

“……为什么呀?”

“因为,要解开这锁,就必须做好和‘——’相交换的觉悟。”

珠翠不明白那个词的含义。遇到不理解的发音,那一定是珠翠没有掌握的东西。如果那指的是生命的话,明明是珠翠也都可以做到的。

珠翠觉得有些遗憾,但还是打算先记住那个发音。

能够做到用“——”来交换公主的人,就能够解开公主大人的锁链。

“不必再想了,珠翠。总有一天,我肯定会从这里离开。不是‘想离开’,而是我名副其实地离开。不借助任何人,也不会请求人类的帮助。即便是经过几千年也没有关系。”

不去希求任何人的允许,也不会乞求任何人的帮助,用着自己的意志,等待着,直到有朝一日,离开此地之日的来临。

珠翠去巡视离开之后,璃樱突然出现了。

“说谁呢?是头脑不正常喜欢监禁别人的变态?”

“怎么,我这句话里有哪个形容词用的不对吗?说出来啊。”

璃樱陷入了沉思。和姐姐瑠花不同,璃樱一般都不怎么动脑子,整天吊儿郎当地过日子(只是蔷薇姬这么觉得)。从过去开始,就看起来好像经常在想着什么,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想。

“……说起来,还真是没有呢。不过,我一看到被锁链绑住的你,就很高兴呀。”

这人神神叨叨的竟然都能说出这种话。

“要是把你的锁解开的话,我还没了不起到让你能老老实实地呆在我身边呢。”

“说的倒是蛮有道理的嘛。”

蔷薇姬讽刺般地撇了撇嘴,而后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眼前的青年。白皙的面庞略显得苍白,银白色的头发点缀着数道金黄,宛若用月光纺成的丝线。而双眸乌黑,仿佛融于无尽黑暗之中。还真是,和他的父亲很像呢。

“……话说回来,你既然都听到我和珠翠刚才的谈话了,那么,你又作何打算呢?打算把珠翠处理掉吗?”

“算了。这次就饶了她了,反正也快到7岁了。现在,除了缥家之外,没有容量大到能成为你的“器皿”的家族了。而这其中,珠翠比其他巫女应该更有这个能力。”

璃樱慵懒地凝视着蔷薇姬。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你虽然用过很多巫女的身体,不管她们外表如何,你在降临的一瞬间,都会变成名副其实的‘你’。连指甲都比世界上任何人更娇艳美丽,绽放着圣洁的光辉。真是让人可以做到,永远地爱着你。”

那几十个巫女,她们同样都是被利用,然后被抛弃。她们本来的人生和志向也统统付之一炬。

再过不久,珠翠就会变成那些人的其中之一了。蔷薇姬一想到这里,即便是自己多么讨厌人类,也不觉变得忧郁起来。

“……璃樱,为什么不使用死去的人的尸体呢?像你父亲一样,不打算让我生孩子的话,用尸体就足够了啊。而且,到时,尸体的话也不会进一步消亡。‘交换’过程也不麻烦。”

一阵奇怪的沉默之后,璃樱低喃道:

“可能,我一直期待着,什么时候你也许能给我生个孩子呢。”

“别傻了!”

面对着冰冷如霜而又毅然决然的蔷薇姬,璃樱先是一怔,而后又露出了微笑。

“……我知道了。好了啦,就像现在这样,只要能在我身边呆着,我就很幸福了。”

说罢,璃樱执起蔷薇姬的一缕秀发,绕于指间。那细如绢丝的长发,从发梢至发尾,柔顺得毫无缠绕。

随后,璃樱轻搂蔷薇姬腰身,将她拉至近旁。这时,蔷薇姬冷不防看了一下璃樱的眼睛。那散发着暗夜般的目光,唯有此时才会消融。这一刻,他看起来坦然而安心,好像就在此时此地,他终于确信,这不是一场幻境。

每每此时,她总是感觉,璃樱只是为了确认这一瞬的到来,而一直生存至今。

他的睫毛低垂下来,那睫毛有着头发一样的颜色,同样,如同月光纺成的丝线一般。就在完美无瑕的嘴唇重叠的一刹那,璃樱的眼神融化在一片甜美与煎熬之中。

不管是上百万遍爱意的呢喃,或是嘴唇的热吻,抑或是其他,对蔷薇姬而言,在那一瞬间倒是璃樱的眼神吸引住了自己。不对,更合适地说是自己总觉得璃樱为了隐藏在那一瞬间初露端倪的某物而重复百万遍地说着荒唐的话语。然而,她并不打算去寻找璃樱到底隐藏了什么,而璃樱看起来也很担心被蔷薇姬知道。对她对己,璃樱都想尽量避开,即便是暴露,也要逾越千年。

就在那嘴唇交叠的一瞬,蔷薇姬没有闭上眼睛。这不过是蝴蝶振翅般的举动,丝毫不能动摇她的内心。和以前无数次的接吻一样,今天也依然如此。

璃樱抚弄起拴住她的锁链。她从来没有对璃樱说过,给我解开锁之类的话。纵使抚摸,纵使亲吻,她也是用冰冷的目光审视着他,从未说过停止这样的话。一直以来,她都只是冷冰冰地蔑视这一切。恣意妄为的人类究竟能走到多远呢?

“总有一天,我必会从这里离开。”

这是谁都不能征服的清高孤傲而又高贵不凡的灵魂。

璃樱亲吻着锁链。他已经夺走了她的世界,纵使他倾其所有,也不会获得她的心动。爱、诚意与温柔已经全然失去了意义。所以,璃樱除了能够在她旁边之外,不会再有什么奢求。不爱自己也没有关系。只是,自己永远深爱着她。

所以,蔷薇姬明白,是不会有解开锁的那一天的。可能,只看到了那一次希望……

只看到了那一次……

“璃樱。有空的话,就弹奏一曲二胡吧。”

听着璃樱奏出的旋律,她闭上了眼睛。不知何方,传来了一个孩子的声音。

——我想要力量。

孩子呼喊着她,发出了悲痛的声音……

因为一时的心血来潮,她降落到人间,来到了一个孩子的身边。

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是在去黄叶那里之前。那孩子,让战乱中的人们纷纷跑到缥家去避难,不眠不休地护理着他们,有时候会离开缥家奔走于村落之间,为人们治疗身心的疾病。

在那个异能者和巫女屈指可数的时代,那是战乱之世中缥家的工作,并不很少见。而那个没有异能的孩子也遵从习俗,带着医学和诊疗知识,和其他族人一起奔走于各地。

而那个孩子每天都在没人能够看到的地方偷偷哭泣着。

我想要力量。

我想要,救助别人的力量和改变这个世界的力量。

不久,那个孩子也被卷入了战争的风暴之中,惨遭践踏,成为了堆积如山的人体中的一员。

那个孩子,他希望的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人能够生存下去。

从黄叶那里归来的途中,蔷薇姬发现了那个已经气息奄奄的孩子。

本来,按照她平时的作风,她不会有所停留。而且,想要生存下去以及感叹自己无能为力的人大有人在,并不仅仅限于这个孩子。她本来没有救这个孩子的理由。

然而,他的长相和那个王颇有相似之处。

“苍周王并不希望恢复健康……事到如今我也有些明白了。”

(我不理解。)

蔷薇姬觉得,如果当时苍周王违背天命而活下去,自然也会有活下去的价值。也许,可以用那个孩子来证明。她头脑中涌出的这种想法,不过是出于纯粹而自负的愿望。

蔷薇姬在那将死的孩子面前降了下来,孩子的现状惨不忍睹。她决定,让这个孩子起死回生。

治好孩子的伤之后,她拂袖而去,不久便也忘记了孩子的事情。

从那之后,大概过了二十来年,蔷薇姬再次听到了那个孩子的呼唤声。蔷薇姬再次心血来潮打算看看那个孩子已经成长为什么样的人。

二十年的时光匆匆流逝,昔日的小孩已经不再。眼前那个年轻男子,看到蔷薇姬的到来立刻笑逐颜开。

“托你的福,让我的梦想成真了。”

听了孩子的话,她觉得有些诧异。现在世上尚未安定,而整个事态也越来越糟。凭什么会说是愿望实现了呢?

“您给了我挽救生命的力量。但是,我总是觉得,这力量在不断减退。”

听罢,她明白了,原来是自己没有把握好力度。当时自己一心想着要把孩子从濒死边缘拉回来,却一不小心灌输了过多的力量。再加上孩子是缥家之人,多余的部分便作为治愈的异能而显现出来。当然了,那仅仅是个偶然。本来就是被她分给的能力,如此使用下去,力量在枯竭也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男子却说道,我真的很困惑。

“这真是好不容易到手的力量啊,我不想把它失去。多亏了这个力量,现如今,国家也好,王上也好,都任由我随心所欲。王公贵族们也送来众多贡品。这份谁也不能背叛我的权利,我明明已经弄到手了啊!”

明明,愿望已经实现了……

她想起了黄叶的话。

“我们所谓的‘奇迹’,对于人类而言,可能就相当于非常有效的良药抑或是从天而降的巨款。最后总是难以获得满意的结果。不知为什么,随手拈得的幸运,却不能让人类一直地幸运下去。”

人类的贪婪,真是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请在我的身边吧。只要有你在,力量,就一定不会有枯竭的一天。”

她所作之事的回报,竟是以如此的形式返还。

男子的目的就是为了捕获蔷薇姬,为此,他想法设法做出了一套精心的准备。

结果,她最终坠入凡间,落于人类掌中。而男子,仅仅是为了再次获得那“奇迹的力量”。

男子究竟什么时候变得发狂,这已经无人知晓。只是,纵使发狂,男子依旧“幸运地”执着着那神奇的力量。

——直到不久,被儿子璃樱杀死那一天为止。
插图功能恢复,加载稍慢, 可赞助我们服务器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