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节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官网连载

翻译:サダメ

第一话 婚姻的祭典

在笛声与铃音的引领下,华丽的阵列通过大道。

走在队伍前端的孩子们四处挥洒着五颜六色的花瓣,一群年轻男女手挽手紧跟在他们后头。

不用说,这是参加婚礼的队伍。

在发觉这一事实的瞬间,我肩扛起『行李』,离开大道,躲到旁边树林的树木后面。

对我来说,『婚礼』是这世上最不想碰上的一个活动。

但愿不要被那群人发现——

正当我这么想着,肩上扛着的『行李』扭了扭身子

「喂,为何要扛起吾辈,而且这种扛法也太过粗鲁了吧」

——不满地说道。

我看向肩上的她,回答道。

「因为这样比较方便啊」

肩上的『行李』名叫零, 也是身为佣兵的我的现任雇主。

她全身裹着长袍,在我肩膀上耷拉着双手双脚。乍一看或许会被认为是『一件穿旧要洗的衣服』,实际上是个有一头银色长发以及一双青紫色眼瞳的——令人无法直视的绝世美女。

并且,她还创造出了能让世界上所有人都能轻松使用强力魔术的新技术——『魔法』,并把魔法流传了出去。是个前所未有的超级麻烦魔女。

而我和零正为了防止并解决因『魔法』造成的混乱,踏上旅途。

不过,毕竟『魔女等于世界之恶』,『魔女必须被火刑处死』是这个世界的常识。

在这种世道下和魔女一起旅行非常麻烦,而且零常年呆在藏穴里,毫无社会常识,这又让我徒增了不少烦心事。

而我之所以还和她一起旅行——简而言之,就是为了『报酬』。并不是因为我不放心让零一个人踏上旅程,更不是因为我被她的美貌所魅惑。

「这样做确实很方便,但并不合理。吾辈的血都涌到脑袋上了。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因流鼻血过多而死亡」

「看你还有精神说这种话,怕是死不了了,更别说流鼻血。要把人吊死这点时间哪够」

「真是专业,不愧是佣兵」

「非常感谢您的夸奖」

话虽如此,既然已经平安地藏了起来,也就没有必要再扛着零了。

我警惕着不断接近的人群,轻轻地把零放在了地上。

零微微晃了晃身子,摇了摇头,将深深盖住眼睛的兜帽拿下来,和我一样躲在树后,眯着眼睛注视着接近过来的阵列。

「那么,吾等为何要藏起来呢?在吾辈看来,那只是一群热闹又幸福的人……」

「就是为了逃避那些热闹又幸福的人们啊。在那些人通过之前你可别轻举妄动哦。被他们发现的话就糟糕了」

糟糕?零不解地侧过脑袋。

「那些人有那么棘手么。被那些人发现的话会怎么样?难不成被那行列吞入其中后,就要不停地走下去,直到被累死么?」

「虽然我时常惊叹于你那种极其符合魔女作风的恐怖想象力……不过很遗憾,你猜错了。那是婚礼队列」

「婚礼队列?」

零扭扭头,将目光从人群转到我身上。

「你不知道么?就是男女相誓厮守终身的——」

「吾辈就算再怎么不谙世事,这点常识也还是有的」

「那可真是失礼了」

听到零略显不满的抱怨,我微微耸了耸肩。

本以为直到最近才了解『接吻』是什么行为的女人就算不知道婚礼也没什么奇怪的。不过似乎并非如此。

「就是女人发誓给那个男人生孩子,男人发誓保护女人和孩子的契约吧?并且,双方为了向其他人挑明自己已是别人的所有物,要举行盛大的仪式」

「这个定义下得真是一点都不浪漫……不过确实,这就是婚礼的意义……」

「那这不就是个亘古流传的风俗了么,不过是仪式的新式有些不同……」

零从树后面探出脑袋,听着队伍中响起的铃铛的声音。

「并且,那个仪式也是为了让其他人知道他们的婚姻关系的行为吧?这比吾辈知道的婚礼更加盛大。既然如此,为何吾等不大大方方地出现并献上祝福,而是要藏起来?……因为嫉妒?」

「谁会因为嫉妒藏起来啊!要是我真嫉妒他们的话早就一头冲进去捣乱了!」

我不禁喊了起来。

「那为何要藏起来呢?」

零依旧追问。

我慌忙地捂住嘴巴,窥视着行列的状态。还好那群人离我们还远,似乎没有听到我的喊声。

我无奈地垂下肩膀。

「因为我是兽化者啊」

兽化者——也就是半人半兽的怪物。

头是巨大的食肉野兽的头,全身长满厚重坚硬的毛皮,巨大的手脚上还满是闪闪发光的锐爪,不论是谁见到都会吓得不轻。这就是我。

虽然零像是对待宠物小猫似的对待我,但对大众而言,我是堕落的象征,仔细想想我的待遇好像和魔女没什么两样。

零像是领会到了什么似的点点头。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如果被那群人抓住的话,你那洁白而温暖的毛皮就会被剥去,那看上去很可口的肉则会成为婚礼上的美餐呢」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倒是会更加努力地去逃避婚礼啊」

蓦地想了想自己被分尸,肉块放在晚餐用的大盘子里的场景,不禁严肃起来。

「不是么?」

「幸好不是」

「那其中到底有什么问题?吾辈完全不明白」

「魔女当然是不会明白的吧——兽化者一般被当做不吉利的象征。特别是对新婚夫妇和孕妇来说」

「是因为教会认定你们为堕落的象征?」

「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更重要的是心理上的问题吧。兽化者不是经常突然降生在双亲都很正常的家庭中么?」

「嗯,正是」

「所以就有传闻说,在生小孩之前看到兽化者的话,自己的孩子也会变成那样。因此,他们会尽力让兽化者远离婚礼,而对不受待见的事实感到不满的兽化者也不可能主动去靠近婚礼现场」

「光是看一眼,肚子里的小孩就——?真是有趣」

零轻松地笑了起来。不过这对当事人来说是个很严肃的话题。

如果自己的孩子是兽化者,肯定会被别人冷眼相看,并且孩子今后也只可能成为佣兵或是强盗。

虽然事实上光是看一眼兽化者,腹中的孩子也不会被影响,但心系孩子的父母的心理状态极其脆弱,不论是什么迷信都会盲从。也听说过女人因为结婚后不久见到了兽化者而上吊自杀的事。

所以——正如他们不想看到我的身影一样,我也不希望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群人到底是去哪呢?」

「看那架势,估计是仪式结束正在回到村落的途中吧」

村落?零复述了一遍。

「为何不在自己的村落举办仪式呢?」

「没有神父主持的话,仪式无法开展。所以如果自己的村落里没有神父的话,就只能去有神父的村落或城市去了。在仪式进行完毕之后,会雇上艺人和乐师们,像那样体面地回乡」

如果是贫穷的农民,队列里就没有乐师和艺人,会显得比较朴素。

听我这么补充完,零颇有兴趣地点了点头。

「那么,也就是说那个队列本身并不是婚礼的仪式对吧」

「这话题与我无缘,所以我也不清楚……不过一般来讲,那个队列只属于附带品吧。两个人在神父面前对女神发誓永远爱着对方的,才叫婚礼仪式」

永远爱着对方——零复述了一遍。

「但是……如果这份爱真的是永久的话,根本没必要在神的面前发誓。这种举动就像是在以背叛为前提不是么」

「正巧,我也这么想。不过这仅仅是作秀而已,不必当真。是教会为了从人民手中敛财才想出来的制度」

原来如此——零理解了似的点点头

「——不过,这活动还挺有意思的,吾辈也想试一试」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被教会认定夫妇的两人,在非特殊情况下分手的话,会因『不忠』而被惩罚」

「惩罚是什么?」

「死」

零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这活动还真要命……」

「不过,近几年应该很少见到这么严厉的惩罚了。总之,要是妨碍到这个要命的活动,人家非得恨我一辈子。所以我看到婚礼的队列会躲起来,这样您能理解了么,主人?」

「讲解得真详细,佣兵。这下吾辈又多了解到一个世间习俗了」

零愉快地笑着。说着说着,婚礼的队列就不知消失在了何方。

我们现在的目的地,是克莱昂共和国的港口城市,伊迪亚贝尔纳。

伊迪亚贝尔纳被称为大陆的『三大港』之一,是停满各国船舶的海路交汇中心。那里聚集着一大群人,聚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情报也不例外。想要收集关于魔法的情报,那个地方再合适不过了。

从大陆中心的维尼亚斯王国出发已经有些时日,现在才终于走到路程的一半。

当然,在到达伊迪亚贝尔纳之前,还要在路上的小村落停留几次,补充食物及其他物资。

不过,毕竟是魔女与兽人的二人组。

在进城的时候我已经用披风和兜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尽全力不让他们发现我是兽化者,但这招对大城市的城门守卫并没有用。守卫那种冰冷的视线刺得我全身发痒。

而这次要去的城市虽然也有坚固的城墙保护,但城门大开,出入自由。

「这恐怕是……在搞什么庆祝活动吧」

街道上来往的人多得反常,人们的步子也很轻快,透着一种快乐与期待。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祭典期间,如果附近的农民和旅行者都凑过来围观的话,就不需要一一审查人们的通信许可证了。

——真想一拳打在会有『运气真好』这种想法的自己脸上。

穿越城门走进城市,通过狭长的小路,来到广场。视野随即开阔——

「佣兵,这里有好多新娘和新郎啊」

「是是是,我看到了……而且神父的数量也比平时多几倍呢……」

淡青色的花瓣乘着秋风在空中翩飞,在这之下,则有一大批新娘们在进行仪式。我呆呆地望了望这幅光景,便把头面相天空。这有些逃避现实的嫌疑。

可恶——

「来的真不是时候……」

+ + +

这块土地上,有一种在秋天结束之际盛开,花期只有三天的花。这种花的颜色是艳丽的淡青色。

农民们以这种花的盛开界定冬日是否到来。同时这也象征着本年收获季的结束。

祭典名为『雪华之祭』——并且,在祈愿丰收的祭典上,一大批男女会图个好彩头,在这时候集体举办婚礼。所以这祭典也被称为『婚姻的祭典』。

——这是零在路边摊买东西吃的时候顺带问到的情报。

确实这个城市里种了很多长满青色花朵的树木。秋风一吹,大量的花瓣就会随风飘散。借在广场吟诗的游吟诗人的话说,这是『青之吹雪』

而在这种溢满了浪漫的魅力城市中,我只能将兜帽和披风过得更加紧,缩在小巷子里。

如果弄个不好被城里人发现的话,我就要被大卸八块了。

「可恶……!早知道这里有祭典的话,无论如何都会绕开这个城市走的……!」

「别那么悲观嘛,佣兵。今天是祭典的最后一天了,到明天,大量的新娘们就会离开了。这样一想,今天顺利地进到城里来反倒是件好事」

『反正吃的东西也快没有了』——零一边说着,一边啃起刚买回来不久的羊腿肉。

「别若无其事地去买东西吃啊!稍微体谅体谅我的感受行不行!」

「那是你的感受,又不是吾辈的。来,你还要在那角落里缩到什么时候,赶快去找旅馆吧。最好像往常那样,找一个又脏又没品,没人敢靠近的」

『这样的话新娘也不敢靠近』——零补充完,拉起我的衣服。

「笨蛋住手别扯我衣服!披风落下来的话就糟糕了!」

「不想被吾辈剥光的话就赶快放弃无谓的挣扎老实跟过来。到旧街区的话,应该就能找到合适吾辈的旅馆了」

你到底有多痴汉啊。难道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女性衣服剥光并威胁女性的强盗么。

零并没有理会我的抱怨,半强制性地把我从小巷子里扯出来,朝旧街区走去。

第二话 『不吉利』的利用法

这个城市的新城区和旧街区分开,一走进旧街区,能明显感觉到冷清了很多。

路上偶尔遇到的人看起来也都非善类,和距此仅数步之遥的,正在举办华丽的结婚典礼的新城区大相径庭。

找了家就算在旧街区中也显得烂得可以的旅店,为避人耳目,偷偷摸摸地走了进去。

「不需要酒食,能马厩的角落借给吾等就行——条件是不让任何人接近那个地方。到明早为止」

零二说着,强硬地给管理旅馆的大叔塞了一块金币。

照理来说这种手续应该是我来负责的,不过状况如此,也没办法。想要尽可能不让别人发现我的真实身份,一切都交给零来办会比较稳妥。

想在这种鱼龙混杂的木质小旅馆过一晚上,十枚铜币就足够了。一块金币能抵一千枚铜币,所以,当旅馆的大叔察觉到货币的真正价值时,他愕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零。

「……有特殊原因么?」

听到大叔狐疑的追问,零夸张地垂下肩膀,看了看躲在柱子后面的我。

「不用担心,吾辈并没有带罪犯之类的人过来。只是——同伴是兽化者」

「兽化者……!?喂喂喂,干嘛偏偏在祭典的时候带兽化者过来啊……!」

「在进入城市的时候还不知道。而且,现在再从人流量大的城门离开反而更危险」

「那倒是,一不小心被发现的话就麻烦了」

「只要等到明天,那一大群新娘就会离开了吧?所以在此之前吾辈和同伴就在这避风头。毕竟吾等也不打算引发无谓的骚动」

零非常流利地说出事先跟她串好的台词。

然后,旅馆的大叔露出困扰的表情说道。

「加倍」

说的应该是金额吧。

真是狮子大开口,我料到会被加价,不过没想到会加一倍。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虽然是笔浪费,但也没办法。

「嚯嚯——一倍就够了?真是无欲无求呢」

零安稳地笑了笑,又加了一枚金币。

「钱吾辈已经付了。相对的,店主,你必须遵守约定。到明早为止,不许让任何人接近马厩,否则你会后悔莫及」

大叔一瞬间露出了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表情,随后马上把金币收在怀里,说着『最欢迎你们这种爽快的客人了』,非常高兴地带我们去了马厩。

说是马厩,其实并没有马——简而言之就是家畜小屋。猪和鸡是我们的同居人。这比一般旅馆的马厩条件还差。

「唉,也没法抱怨太多了……」

旅馆的大叔离开后,我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一些。

随便堆了个草垛,然后躺在上面。

然后,零也放下行李,躺在了草垛上——的我的身上。

本想避开,但看在她是我的雇主的面子上,我接住了她。零幸福的将脸埋在我的毛皮里。

「其实我一直都想说……你能不能别再躺我身上啊?」

「你身上最舒服。所以你躺下的话,吾辈就会躺在你身上,这已经可以说是习性了」

这算哪门子习性啊——我这么嘀咕着,但意料之中,零并没有理会。

并且

「去看祭典吧,佣兵」

我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一脸呆滞地回了一句『啊?』

「再来这里之前也见到了很多热闹的地摊,吾辈也很想近距离观察各位新娘的容态,反正旅馆这一要事已经解决了,出去散散步也没问题吧?」

「不不不不,不管怎么想都是大有问题啊,倒不如说除了问题之外没别的了。你以为我干嘛要在这种肮脏的旅馆租一间马厩啊!你一个人去吧,一个人!」

「一个人去好无聊,吾辈想和佣兵一起去」

零在我身上来回甩着双脚,像小孩子一样闹着别扭。

我把零抱起来,扔到草垛上。

「我,不想,一起去」

怀着坚定不移的决心,一字一句地宣言。我几乎把整个头都埋在了草垛里,驱赶着零。

零撅起嘴巴,然后用手托着下巴。看来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带我出去。

「……吾辈想了想」

「放弃吧,别想了,反正肯定没好事」

零没有顾及我的牵制,继续说下去。

「你听好了,就算新娘们看到你的身影,也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吧?就算看到了你,也会装作没看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真是个没安好心的魔女!这样天真烂漫的新娘们不就一辈子走不出阴影了么!她们只能在不把看到我的身影的事实告诉任何人的情况下独自纠结!你究竟要让我毁掉多少对未来光明的新婚夫妇啊!」

「不过是迷信而已,用得着那么夸张么……不论是谁,就算心怀不安,生下孩子以后也会发现这不过是迷信而已了吧?」

「我都说了!对那些并非魔女的普通善良而渺小的人类来说,『实际上会怎么样』根本就不重要!那帮家伙绝对会在生孩子之前就绝望的!并且一定会把复仇的冒头指向我!」

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我一边这么喊着,一遍挖开草垛山。现在我已经完全把身体塞到里面去了。

虽然使用魔法的话一瞬间就能把我拉出来,但零似乎并不想如此强硬。

这种无意义的战斗持续了好一会儿。最后,零终于放弃了。

「真是的——个头这么大,却像个小孩一样闹别扭」

「你才是吧!反正你想去看祭典就一个人去,这次你说什么我都绝对不会陪你去的!」

听到零无奈的话,钻进草垛里的我在草垛深处狂吠着。

「既然你这么不情愿……」

零寂寞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地爬起来。

「吾辈不会强迫你。虽然一个人孤单地走在街道上的吾辈或许会被陌生男人拐走,怀着对你的爱慕被人贩子卖掉——但如果这是你的选择的话」

「别以为这招可以骗取我的同情。有心的话随时都能毁灭整个城市的恐怖的魔女怎么可能被路边小混混拐走」

我压低声音揭穿了零。零咂了砸嘴,嘟哝了一句『这招也失败了么』。

最后,她似乎是真的放弃了,只留下一句『晚上会回来』便离开了马厩。

「……走了吗?」

剩下我一个人之后,终于能放松一下了。

一旦威胁(零)离去,就开始觉得其实也没必要那么强硬地拒绝她。所以才说人真是种单纯的生物。

我挣扎着从草垛堆里出来,在充满家畜臭味的狭窄马厩里躺下。

久违的,一个人。

和零相遇以后,经常是睡觉起床都是一道。也从没敢放零一个人出去闲逛过——因为太危险。

让她一个人出去真的好么。

虽然完全不担心她会被拐走,但她还是有可能干出什么非常识的事,被卷入什么事件中。

毕竟从出生到现在都在藏穴里生活的零,根本不了解外界的情况。

而且现在城市不光有大量的新娘,还有大量的神父。如果那帮人把零认定为魔女的话,她当场就会被逮住,火刑处死。

而且零书要近距离观察婚礼,那就表示她也会离神父很近。

难不成不该让她去吗……?果然还是应该跟她一起去吧。

要去追吗?不,现在再怎么说也追不上了。

事到如今才开始纠结的我,在马厩里来回踱步。

突然回过神来。

「……这样不就和静不下来的家畜们一样了么」

真是丢脸,我自言自语着,再度躺到草垛上。

「……婚礼,吗」

光是听到这个词,苦涩的记忆就在脑海中浮现。

——那是我刚成为佣兵时候的事了。

在封闭的村庄里长到十三岁,过着和『结婚』这种幸福的词无缘的生活的我,根本没有听说过兽化者不能和新娘碰面这一迷信。

随后像今天一样,在一条道路上碰到婚礼的阵列——愚蠢的我,就这么走了过去。

不用说,察觉到我的队列瞬间冻结,还有很多人想把新娘拉得离我远远的——但是没来得及。看到了我的新娘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当然,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看到幸福的笑容从新娘,丈夫,以及那一群人们脸上消失,我只能无奈地理解到,自己犯下了个天大的错误。

兽化者不光被讨厌,也被畏惧着。过度刺激它的话就会被杀掉——任何人都这么想。即使如此,连衰弱的老人都拿起棒子朝我袭来,怒吼着『快滚,你这怪物』。这很明显不对劲。

在那之后,每当看到婚礼的队列,我都会躲起来。

零一定会说我愚蠢吧。

但我毕竟是依附着人类社会生存的人,无法轻视人类深信着的迷信。

说到底,这不过是因为我胆小吧——

「……好闲」

说起来,成为零的保镖以后,自己独处的时间就变得极端地少。

少到让我根本不知道一个人的时候该怎么打发时间。

倒也不是说有零在我就过得很充实——

在草垛上翻滚着,调整了好一会儿姿势,不知不觉地变得有些困倦。要不就这么睡一觉吧?

就在这时。

外面突然吵闹了起来,我猛地起身。

旧街区的治安本来就很乱,随时都可能发生打闹事件。但总觉得这个吵闹的声音越来越近,根本没法无视它继续睡。

更让我睡不着的是,吵闹声中还夹杂着女性哭泣恳求的声音。

毫无疑问这并不是零的声音。我只听到她重复喊着『不要』『放过我』。

看来是有人把女性强行拉扯到这边来了。

我稍稍打开了紧闭着的马厩的窗,仔细听了听。

是两个男人的声音。

其中有一个声音很陌生,另一个是店主大叔的声音

——您想要的兽化者就在马厩里。

店主大叔这么说了。

——把这个臭婆娘扔进去的话……

听到店主大叔的声音,另一个男人低声笑着说道。

——嗯,作为处罚算是足够了。主人一定也会很高兴的。没想到这种日子也能找到有兽化者居住的旅馆。看来这女的平常积德不够啊。

我从窗边退开,震惊地看着门扉。

难不成——

「难不成那个臭大叔……!」

他该不会是故意要把女性往我这边带吧!我明明花了两块金币租了这个破烂地方来躲避新婚女性的——!

这一瞬间,马厩的门被用力打开,一个女性被扔了进来。

不出所料,她身上穿着华丽的婚纱。

「去让兽化者跟你好好玩玩吧!」

站在店主大叔背后的男人唾骂道。

从他的衣着打扮来看,恐怕是某栋大宅子的下人吧。

「区区一个女仆,竟想和有钱人的大公子结婚,也不看看你的身份。今后再也不许回到这个城市来——当然,前提是你能活下来」

马厩的门和刚被打开那会儿一样,被用力关上了。

女性发出惨叫扑到门上,一边哭喊着一遍猛拍着门。

「不要啊啊啊啊啊!放我出去,求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看来是女仆和雇主的儿子好上了,在没有双亲反对的情况下结了婚,随后就被逮住并送到我这儿来了。

也就是说,这个旅馆的大叔把我的『不吉利』当做欺负人的道具,出卖给了某个富人家。

——真是被看扁了。

你是有多不怕死。难道没想过我会怒发冲冠把你杀掉么?还是说看到我担任零的护卫,就认为我是个被奴化了的家伙?

不管怎么说,必须想办法解决现状。

虽然可以藏在草垛里。但是要是女性发现我藏在草垛里的话,肯定会陷入恐慌状态。一般的女性要是被关在有兽化者的屋子里,完全有可能因为恐惧而发疯。

女性趴在门上拼命地叫唤着,她还没有看向我这边。或许是故意不看我这边的吧。

——那你就这么多叫唤一会儿吧。

我拿起剑和行囊,迅速从窗子钻出了马厩。

听到这个响动的女性,停下了哭喊声,随即把头转向前一秒我还在的方位。

并沉默了片刻。估计是在四处张望。

「——什么嘛……」

女性颤颤地松了口气。

「这不是……没兽化者吗……」

松懈下来之后,女性发出了软弱的哭声。我听着这声音,赶快逃离了旅馆。

第三话 永远的爱

逃也似的离开旅馆的我,像是被赶出民宅的野狗一样在藏到小巷子里,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现在再去找零也很困难,而且也不想冒去新市区的风险。就算如此,也不可能在明早来临之前一直呆在小巷子里。

要是找到一幢没人的废屋就好了。

这么想着的我极其幸运地发现了一个看上去随时都可能倒塌的教堂。

肯定是因为新市区的教堂建成而被废弃的吧。确认到里面没有人之后,我悄悄地潜进去。里面和我想得一样,乱糟糟的。

礼拜堂也糟糕透了,之前本该非常庄严的女神像上半身已经崩落,教堂的玻璃花窗也褪色,碎裂。从天顶掉下来的瓦砾块四处都是。

看上去一阵强风就能把这教堂刮倒。怪不得连居无定所的流浪汉都不会来这里。拜此所赐,我也找到了心仪的『避难所』。

「真是的——」

好一场闹剧。

不管我如何规避麻烦事,麻烦事都会主动找上门来。真是够背的。

我把行李扔到瓦砾堆上,在夕阳能够照到的礼拜堂的一角坐下。总算是能静一静了。

——不过,就结果而言,我把零丢下了。

零是说过晚上才回来,但看到空无一人的马厩,她又会如何呢?会等下去吗?还是说出来找我——

不管是什么情况,似乎都很不妙。

要不傍晚的时候再回马厩一趟吧。

除此之外没有和零汇合的方法——顺带还能好好教训教训那个大叔。

但是就算回去,也不一定能碰的上……

「哎哟……早知如此……」

当初就该和零一起出去。我后悔了。

就算不缩在马厩里,只要在小巷与小巷之间移动的话,应该也能避免被新娘们看到。

倒不如说,采取这种转来转去的方式才更能避免像之前那样被当做惩罚别人的工具。

话又说回来,也有可能不小心撞见幸福的新娘,彻底毁掉新婚夫妇的未来。

——不论如何。

从一开始,这里就没有能容得下我的地方。

那还不如活得更加自在一点——我渐渐有了这种想法。

我不也是,如果生下来是个正常人的话——

这种事就算想了也没用,老早以前我就痛彻地明白了这一点。

我仰着头,把头靠在墙壁上,仰望着透射夕阳的花窗。

「你在这里啊,佣兵」

突然,仰望着花窗的我的面前突然出现了零的脸。

我随即停下了动作,并反射性地跳了起来。

「什——你……!」

「想问吾辈为何在这里的话,原因就是吾辈在找你。离开你之后,吾辈发现一个人看祭典也很无聊,就把东西买好尽快回去了,但是……」

零说着,把双手抱着的东西沉沉地放在地面上。

「你已经不再马厩里了。就算问了旅馆的大叔他也说不知道。后来跟城里人打听『全身穿着黑衣,用兜帽挡着脸的可疑壮汉』的去处,便很快找到了你」

再怎么躲躲藏藏,你还是那么显眼呢。零笑道。

「想换个地方睡觉的话,好歹也留张纸条通知一声吧。不过想必是紧急事态——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虽然抱怨着,但还是说了很体谅我的话的零在我双脚间坐下,打开布袋,掏出一个苹果。

看着零这种神闲气定的态度,我绷紧的神经也松了下来。

在松下来的同时,我才察觉到自己之前是如此紧张。

还突然饿了起来。

我无言地把手伸进零的口袋里,和她一样拿出个苹果啃起来。

我一边吃苹果,一边和她说明事情的始末。然后,零转过头来,用有些责难的目光看着我。

「佣兵啊……虽然这么说也有点奇怪……」

「干,干嘛啊」

「吾辈,对你这种与外表完全不相符的善良真是有些无言以对」

「你说谁善良啊!喂!这对冷酷残暴的佣兵来说是何等的侮辱!」

「冷酷残暴的佣兵难道会为了保护相信迷信的女性的心,不得已而逃出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住处吗?」

被零这么反问,我竟无言以对。

「我……我才不是为了别人呢……!那个女人如果看到我,不是会陷入绝望么?如果她跑去跟哪个男的告状,或是去报告教会的话,我就要被人追杀了。我是为了避免这一点才——」

「也没必要如此拼命地否定自己的善良。吾辈虽说『无言以对』,但并不讨厌你那种『外强中干』的性情」

零伸长了双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她的手指弄得我莫名的痒,于是我把她的手挥开了。

而零的兴致并没有因此消退,还说了『别害羞啊』这种满是误解的话。

虽然没什么兴趣,但我还是决定问她点城市的见闻——来改变话题。

「真是非常热闹啊。发誓永远爱着对方的男女随处可见,数不胜数。新娘的衣服也是各色各样,看上去都很漂亮」

「什么嘛,结果你不还是玩的很高兴么」

「那是当然。了解自己未知的事物的过程是非常愉快的——不过,如果身旁有个能够分享这种感受的人在就更加愉快了。吾辈一直认为有你在吾辈身边的话会更愉快」

「『放你一个人去真是抱歉』——你想让我这么说么?」

「嚯嚯……看来你还心怀愧疚呢」

零有些调皮地反问道。我迅速搪塞。

「才没有」

「不过……如果能一起去就好了……这种想法倒也不是没有过……」

「真是不坦率。老老实实承认了不就好了」

零将盖得严严实实的兜帽取下来,用紫青色的双眸望着我。

然后——

「——这里是教堂呢」

说出了这种迟来的感想。

「正如你所见,是个废弃教堂」

「你知道么,佣兵?婚礼都是在教堂举办的哦?」

「就算我再怎么与婚礼无缘,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吧」

在我问出『那又如何』之前,零突然站起来,拉住了我的手。

「来试试吧?」

「……试什么?」

「婚礼」

「……啊!?」

不禁大声惊呼。零从口袋里拿出连个小小的陶制水杯,将其中一个递给我。我反射性地接下杯子以后,她便往杯里倒水。

「听说这附近的习俗是在两人结婚契约成立的时候,大家要一起把这个摔碎。这样似乎能将两人这一天结婚的记忆铭刻在脑海里——本以为教会已经接管了婚礼的一切仪式程序,不过这种地方性的风俗很难废除,所以保留了下来」

不同的国家与地区会有不同的婚礼风俗。有时甚至相邻村落的仪式规程都会有所不同。要说共同点,恐怕就是『在教堂对神起誓』了吧。这应该是教会强行介入了各地婚礼风俗的结果。

想要结婚,必须要能够信赖的主持与公证人,而教会的神父最适合这个角色。所以,各地的风俗也接受了教会的介入。

「不过很遗憾,吾等面前并没有神父,也没有分享喜悦的人。所以吾等就成为自己的神父,成为自己见证人进行婚礼吧。吾辈想感受一下那个能让如此多人幸福的仪式究竟有多好玩」

「想试也别拿我试!兽化者对新娘来说可是禁忌哦!」

「你要这么说,身为魔女的吾辈,对世界来说还是禁忌呢」

事到如今别提这种小事了。零有些无奈得看着我。

「还打算喊着『不要不要』闹别扭吗?毕竟你没陪吾辈去看祭典,现在也该陪吾辈演这一出戏吧」

「不不不,这种事不认真点可不行……」

「那么,要真的结婚么?——和身为稀世之魔女的吾辈」

零露出了挑衅的笑容。与温柔的诱惑声相反,她全身上下释放出一种摄人心魄的气场。

我不禁汗毛倒竖,无言地左右猛摇脑袋,表示『无论如何都不愿意』。

「既然是闹着玩的,也就没那么沉重了吧?来,佣兵,站到吾辈面前。废弃的教堂,破碎的女神像,还有魔女与兽人,残阳如血——如此背德与叛逆的光景和吾等很相称不是么」

确实,让一般的神父看到的话,他恐怕会大喊着神的名讳吓晕过去吧。

我不情不愿地站到零面前,心神不定地来回看着零和手中的杯子。

「——汝,佣兵,能以神赐之名,神赐之身,神赐之魂起誓,永远陪伴汝面前的女性,零吗?」

我始终保持沉默。零抓着我的衣襟把我拉近。

我被迫弯腰。零的嘴凑到了我耳朵边上轻声地说道『快发誓』。声音很温柔。

注入我所拥有的一切勇气——

「发誓」

总算是说出了这话。

没想到会在神的面前对魔女表达虚伪的爱意——虽然我不是虔诚的教徒,但总有种犯下了十恶不赦的罪行的错觉。

零又对自己问了一遍同样的话,然后干脆地说『我发誓』。不愧是魔女,能毫不犹豫地对神进行亵渎。

「以慈悲为怀的女神之名,认定二人结成夫妇。现在,请进行誓约之吻」

说着,零闭上了眼睛。

我呆呆地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在完全理解她刚才那句话的瞬间猛地仰起身子。

「吻……吻难道是——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么!?」

「这是当然。别让新娘等太久了哦?老公」

「但,不……但是……我,那个——」

我?

要与她?

进行誓约之吻?

就算是闹着玩的,这种事也——

「怎……怎么可能做得到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大喊着推开零,把手中的杯子摔在了地板上。

「喂!顺序搞错了,佣兵。摔杯子要在接吻之后!」

「你闭嘴!这无聊的戏码已经结束了!结束了!我都够配合的了!」

「还不够!做事要有始有终!」

零抱住打算逃跑的我的腰,像个小孩子一样喊着『不是约好了吗』『要做就做到最后』『誓约之吻是最重要的』等话,对我进行连续轰炸。

我缓慢地拖着零前进,然后把行李收好抱成一团。

「——要走了!」

我说完,之前一直紧抓着我不放的零露出了惊讶与不解的表情。

「去看祭典啊!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这下新娘就无法那么轻易地看见我了。再说——这类的祭典,在最后一天的晚上才到高潮」

不去不就可惜了吗?——我重申完今晚的重要性后,零才肯考虑我的提议——当然她还抱着我的腰。

「也有很多到了晚上才会出来的路边摊哦?我随时都能陪你演这种破戏,但想看祭典只有这一次机会。魔女,你怎么想?不想去吗?」

零很纠结地发出了『啊~』『唔~』的沉吟,抱在我腰间的手开始加强力道。

最后,她还是输给了祭典的诱惑。

「想去」

不甘心地说道。

我赢了。

从恐怖的婚礼扮家家中解放的我心情变得愉悦起来,扛着行李还有零,离开了教堂。

「啊,等等,佣兵」

我离开教堂,正往新市区走,零突然把我叫停了。

停下脚步一看,我们刚好来到了之前逃出来的旅馆门前。

「啊啊……说起来,我还想痛扁那个大叔一顿呢」

不知为何,说话声中带着点愉快。

——到底该如何处置他呢。

我吧唧吧唧地拧着手骨头,这时,零平静地劝阻了我。

「等等佣兵,这里交给吾辈。看来有必要教育那个男人一下——打破与魔女的契约将会是个什么下场」

说着,零从我肩膀上跳下来,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情况。

旧街区的人们似乎也都去参加新街区的祭典了,周围根本毫无人烟。

零像是觉得『这样正好』似的,突然优雅地展开双臂——

「Bug·Do·Gu·Lert——劫火哟聚集,燃烧,爆炸吧!」

开始咏唱起咒文。我也不禁战栗了。

「笨蛋!难道你想在这种地方使用魔法吗——!」

「当然是这么打算的」

零邪恶地提起嘴角,露出了极其符合魔女印象的阴险笑容。

「狩猎之章·第六项——!认证吧!吾辈即为零!」

下一瞬间,旅馆被火炎之蛇攻击,完全烧了起来。旅客和老板大叔似乎都去参加祭典了,似乎没有人被烧死的迹象。

零之前说过,是将施术者选定的特定对象燃烧殆尽的法术。那么就算火势如此凶猛,应该也不会蔓延。

虽然心里也在想她是不是干过火了,不过——要怪也得怪那家伙打破与魔女的契约。

我看着在深陷于黑暗之中的旧街区里熊熊燃烧的破烂旅馆,同时在心底发誓,绝对不欺骗或是背叛魔女。

果然不该发誓说什么永远爱她——即使那只是玩玩而已。魔女是可怕无比的生物,如果花心的事实败露了的话,恐怕会遭到远胜于教会的惩罚。

——这时。

突然,看到视野中出现人影。我拉着零躲到建筑物后头。

露出一个脑袋窥视情况。发现一个女性正在呆呆地仰望熊熊燃烧的旅馆。

虽然衣服换成了很质朴的样式,但她毫无疑问是上午被扔到马厩的那个新娘。她仰望着燃烧的旅馆,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随后,有一个男子抱住了女性的肩膀。他岁数和那个女性差不多。看他带好了行装,恐怕是——

「喂,难道是,私奔么……!」

我惊呼道。零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记得你说过,她是与雇主的大公子相爱的女仆吧。那么,那个男人是为了和新娘一起生活,打算抛弃家庭和这个城市吗?」

「看来是的。该说是浪漫呢,还是年轻呢……」

看着在黑暗之中渐行渐远的两人,我垂下了肩膀——总感觉,松了一口气。

那个女的并没有看到我。所以才没有丧失希望,才能保有与喜欢的男人私奔的勇气。

「原来如此。永恒而真切的爱——吗?」

零看着远去的两人,用有些爱怜地音色轻声说。

「这也不坏啊」

然后

「走吧,佣兵,还是说你想见证旅馆被火烧垮的瞬间」

「好……走……我才没那么变态的兴趣呢……」

「接下来就去享受祭典吧。吾辈用了魔法,现在很困。抱着吾辈走吧」

说着,零朝我伸出了双手。

现在的我,丝毫没有能反抗这纯真的笑脸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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