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洛塔斯城寨-章节

1

碎散的吊桥伴着拖着长长尾音的嚎叫,落向了黑暗的深渊。

一边听着嚎叫,一边大喊着『佣兵』。像是要盖过喊叫声一般,桥板冲击水面的声音连续响起。随后一转刚才的吵闹安静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不禁低语出声跪在悬崖边上,带着或许能看到他和往常一样露出恼火的表情,发牢骚说『都怪你现在可麻烦了』的期待,看向崖下——但是,那里徒有黑暗。

断裂垂向崖下的吊桥伸向黑暗,让人想象到那前方的死。

死了么。受到炮击,吊桥被炸断,被砸向水面。

是不是,再也见不到那张脸了。是不是,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不要……佣兵……佣兵!听得到吾辈的声音么,快回应!兽人的战士不可能那么轻易死掉的吧!」

只要向他搭话,他无论何时都会摆出一脸无比不耐烦的表情回答。

但是现在,不管叫多少次都没有回应。

像是全身失去了力气,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是最初的友人。和他在一起很快乐,想要今后也一直和他在一起。束手无策地让他被第三者夺走这种事——

抬起头来,看见浮在湖中的小岛上,有几点光亮在闪耀着。从那些光亮之中,传来了掉下去了,死了么,快准备小船,之类互相喊叫的声音。

那个瞬间,难以抗拒的感情遍布全身。

——是那个城市,的错么。

是居住在那个城市的人杀死了佣兵,夺去了自己最初的友人么。

快要被未曾体验过的感情的浊流所吞噬了。

憎恶,仅有憎恶,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

——无法原谅那个城市。无法原谅那个杀死了佣兵的城市。无法原谅所有住在那里的人。

正在这时。

「喂魔女……!你在那里的吧?稍微,搭把手……!」

从黑暗的深渊,传来了声音。

慌忙冲到悬崖边,便看见了沿着垂下的吊桥爬上来的白色巨大野兽。

憎恶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眼角一热。

「佣兵!佣兵,佣兵!啊啊,太好了……你没事啊!」

「我倒是没事——不好意思,先给我把这家伙拽上去」

抓住佣兵扛着的东西,照他所说将其拽了上来。然后,有种温暖而又湿滑的触感。

——那是浑身染血的神父。

2

不只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但恶运不错——不管怎么说,总之是四肢健全地活下来了。

虽然我右手带着伤,而且还扛着濒死的神父……不过,在被套上暗杀圣女的罪名被圣都追杀,和袭来的神父一起受到炮击,从断了的吊桥摔下去的情况下,还能这样生还,算是极其幸运了吧。

「佣兵,这是……」

从我所吊着的悬崖上传来了零的声音。她将满身是血的神父拽上去后,似乎实在是有些困惑。

「如你所见,是濒死的神父。并且运气不错他还晕着。趁现在用你的魔法救他一命吧。堵上致命伤就好。要是伤口全都消失的话,之后对神父的说明会变得很麻烦」

听我一边爬着悬崖一边这样回答,零从悬崖边探出头来一脸严肃的表情看着我。

「要救这个神父?他可是一直贬低你,并且还想要你性命的男人啊?为了这样的人,使用吾辈的魔力真的好么?」

「我的心胸可是很开阔的——最重要的是,那家伙是差点被和我一起杀了的。说不定能问出点有趣的事,而且卖神父个人情也会有各种好处的吧?」

「你这么说的话,吾辈倒也没问题……」

真是个老好人啊,零在给与我这个极度有损名誉的评价后,便缩回了头。之后悬崖上方便绽放出了温暖的光芒,感觉应该是零使用了守护之章的魔法吧。从光的感觉来看,恐怕是初级魔法的吧。

「——居然会自然地思考这种事,我也完全被魔女毒害了啊……」

被魔女毒害的兽化者,这种角色简直不能更适合当童话里的恶人了。但愿不会被勇敢的骑士的剑贯穿心脏而死——我一边想着这种没有意义的事,一边放松手脚躺倒在了平坦的地上。

「啊……真以为要死了。可恶,手依旧没知觉……」

「实际上吾辈也以为你死了。吾辈差点就被憎恶所吞噬,将整座城市炸飞了」

「真心好险!要是走错一步我不也会被卷进去炸飞么!」

好不容易苟活下来,却由于同伴的误解而被再次推进地狱的话就荒唐了。

「说到底,对于佣兵来说『死』就差不多是义务。只是死了一头佣兵就要炸飞一个城市的话,有多少国家都不够你炸啊」

「不用担心。说到底你也是独一无二的不是么?那么你也只会死一次,吾辈的憎恶也仅限于一次。所以城市也只会炸飞一个」

「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啊……说到底,你不是就算大量同伴被十三号杀死也没怎么在意的,冷酷的魔女么」

听我这么一说,零吓了一跳似的眨了眨眼。

「……是啊。吾辈是冷酷的魔女」

她一脸难色地皱起眉头说。

「但是吾辈不要佣兵死」

这个女人又轻易说出『你是特别的』这类台词。

见我不知该怎么回应陷入沉默,零突然怀疑地眯起了眼。

「不过……真的还活着么?」

「啊?」

零的双手蹭地伸了过来,不知在想些什么用力抓住了我的脸。就那样,开始毫无顾虑地在我脸上和身上摸了起来。

「喂,喂喂……!」

「吊桥可是因为大炮的炮击而被轰飞了啊?难道不是被砸向水面了么?但是却没有湿啊……难道这是吾辈的幻觉,你其实是死了的?那么吾辈果然还是得把那个城市炸了……」

「怎么可能是幻觉!我还活着!啊真是的,到处乱摸啊,好烦!」

由于实在是神烦,我跳起身来挥开了零的手。

「听好?我可是在一只手基本不能用的状态下扛着神父沿着掉下去的吊桥爬上来的啊?明白了的话就老实让我休息!」

「给,水。拿去喝吧」

她瞬间就把打开了盖子的水壶递到了我面前,我也没法在对她吼什么,便放弃发牢骚,从她手中接过水壶,一口气喝干了里面的水。

「但是……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那当时不是吊在断掉的吊桥那边——偏圣都那边么?是怎么跳到靠悬崖这边来的啊」

「是靠神父的镰刀。神父的戒指和镰刀之间是用结实的线连着的。所以我在掉下去的瞬间把镰刀丢出去,勾住了这边的吊桥。然后,在桥完全掉下去之前沿着从镰刀上伸出的线抓住了吊桥的绳子」

但是那样的话,就算回避了被砸向水面的事态也自然还有撞上岩壁这件大祸事在等着。由于我在扛着神父的状态下调整好了体态,用两脚在撑在悬崖壁上,所以把伤害减到了最小,但就算没有受伤也会单纯地脚痛。

但是,神父的伤跟我的没得比。毕竟他那没有毛皮的软弱身体裸露在了被炮弹炸碎的木片之中。

虽然应该已经用零的魔法堵住了伤口,但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样子怎么看都是被惨杀的尸体。呼吸也很浅,时不时还会从喉咙深处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我说……能活吧?这家伙」

我这么一问,零便面露难色摇了摇头。

「这个不好说……大概还没办法说是渡过了危险期吧」

「不是用魔法治疗了么」

「确实伤口是堵上了……但也就仅此而已。也有就算用针线缝上伤口,止住血也没有得救的案例吧?魔法也一样。没有一定能救人的魔法。神父已经流了太多血,这之后就是体力的问题了吧。这种情况下,比起魔法来恢复体力的静养和药品还更能派上用场……」

「就算你说静养和药品……但圣都附近的城市根本没有医生,就算把他扛去教会被问及情况也会很麻烦……」

要是说神父在圣都差点被卫兵杀死的话,教会立刻就会把丽娅当做魔女将其杀死。但那样就会放走教给丽娅魔法的家伙。

而且,也有就算扛到教会去神父也无法得救的可能性。在那样的情况下,就会出现『为什么做圣女的护卫的神父会死』这样的问题,其责任被推到身为兽化者的我身上的可能性极高。

「唉……一想就觉得超不爽。能不能灭了教会啊……」

「要去灭了么?」

「好吓人,给我慢着!」

见我惊慌失措地大叫,零便笑着说开玩笑的啦。

「回一趟伊迪亚贝尔纳找领主求助如何?大概也可以给神父治疗,他大概会帮我们一把的吧?」

「想法不错——但是,有点难办吧」

我摇了摇头。

「为什么?他可是说了随时可以去拜托他啊」

「现在的我们可是背着企图暗杀圣女的黑锅的啊?克莱昂共和国的掌权者基本都是『圣女大人万岁!』的状态。就算伊迪亚贝尔纳的色老头领主是掌权者同时是反圣女派,明着和圣女作对的话他的立场也绝对会变得不妙」

「那么,偷偷去不就好了」

「魔女和兽化者再加上要死不活的神父的三人组,偷偷潜入恐怕很难吧。要是那个色老头没有与教会对立的觉悟的话,最坏的情况我们会被交给教会并处刑」

考虑到会有被告密的危险,向普通的民家求助也是不可能的。我是兽化者,而且还被冠上了暗杀圣女的罪名,这么一来是没有多少地方可以求助的。

「而且——说到底伊迪亚贝尔纳太远了。到达城市之前神父就会死」

「嗯……那么,是这个意思?若非在离这里不算很远的位置,不是圣女的信奉者,也不是有关联的掌权者,并且还拥有与教会敌对的觉悟的人,吾等『都无法求助么』

「就是那么回事吧。要再补充一点的话,有能让神父休息的环境就再好不过了」

「何等无理取闹……恶魔的要求都没这么过分」

听到零诧异的话,我也耸耸肩表示同意——但这是事实。

就算没有神父这个原因,我们也处于有必要找点助力的状况。

想要从丽娅口中问出关于抄本的情报需要潜入圣都,但圣都的入口只有一座细细的吊桥——而且那个刚才还被炮击炸断了。就算桥修好了,在发生了暗杀骚动的情况下丽娅也一时半会不会从圣都出来。

在那样的状况下,光靠我和零两个人不管怎样都是无法兵不血刃潜入圣都的。魔女和兽化者的二人组能做到的事,只有将挡在面前的人通通杀光并前进,作为史上最坏的恶党为历史所铭记吧。

而我,并不想制造出自己作为反派活跃的民间故事。

「——等等。恶党?」

感觉好像明白了什么。

不是圣女派,也不是掌权者。并且,还保有某种程度的势力——

「还有,强盗啊」

我说完,看向零。

零眨了眨眼,一拍手看向了我。

「……噢噢。嗯,说起来是有啊。被刻上了,想要诱拐圣女做些什么的家伙」

迪奥乘马车冲进旅店后的第二天,我们在森林里和强盗们一起发现了丽娅。

然后那些强盗身上都刻着山羊的刻印——。是承担他人的疾病或伤痛的魔法。伤病积累起来人就会死。

这个事实,强盗们已经注意到了吧。

「……不,反了么」

在港口都市伊迪亚贝尔纳看到水手手上的山羊刻印时听迪奥说的话,忽然在耳中回响起来。

——是有山羊刻印的家伙会成为强盗。

没错,迪奥的确是这样说的。

——有山羊刻印的家伙会聚集到洛塔斯城寨。

他这样说。

那么就不是强盗团注意到了。

而是因为注意到,才变成了强盗团。

「那么,要找那些强盗要求协助么?据圣女所说,强盗是把圣都附近的某个废城作为根据地了……记得,是叫洛塔斯城寨来着」

「虽然阻碍了绑架圣女的计划的我们去寻求协助显得有点微妙,但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啊。从距离的角度考虑,它也适合做眼下的目的地」

「但是……关键的洛塔斯城寨在地图上没有啊」

零从我包里扯出地图,将其摊在膝上呢喃道。

当然的吧,我耷拉下了肩膀。

「市民和旅行者用的地图基本上都只标有主要都市的位置和需要过路费的道路。作为防卫据点的城池的位置被其他国家知道会很麻烦的吧?」

「那么,要怎么前往洛塔斯城寨?虽说不远,但连方向都不知道啊」

「当然袭击兵营抢夺地图是佣兵的老套路……但实在是不想干到那个份上,而且说到底附近根本就没有兵营」

最重要的是,暗杀圣女未遂再加上袭击兵营的罪名的话,我毫无疑问会被跨国通缉。我这颗脑袋都已经被各路人马盯上了,不想在此之上再被增加悬赏金。

「虽然现在说也晚了……不过果然还是该带迪奥一起走?迪奥看起来也像是非常想跟来的样子……」

「那个给强盗打杂的小鬼现在可是成为了圣女的跑腿哦?怎么会有放弃那样的奇迹,想要跟兽化者佣兵走的家伙啊。呆在丽娅身边的话,那家伙的人生安全能得到保障。丽娅又是个老好人,拜托一下的话说不定还能让他去上学」

那样的话,迪奥甚至可能如愿成为医生。

博多那样的未来的权利,身为外人的我自然是没有的。

「『为了那孩子好』——么。说的话简直像是为人父母一样啊,你。虽然吾辈没见过父母,但所谓父母,都是比起自己的幸福来更加祈愿孩子的幸福的吧?」

我皱起了鼻头。

「没那么夸张。比起给强盗打杂,给佣兵打杂会更好,而比起给佣兵打杂,圣女的跑腿有更高一级,仅此而已」

最重要的是,我无法断言『我绝对不会抛弃迪奥』。我的确挺中意迪奥的,但说到底他不过是外人。如果迪奥对我来说不再是能干的杂务的话,或是他受伤了成为包袱的话,我肯定会抛弃迪奥。

冷酷地抛弃对我这个怪物露出笑容的心胸宽广的小鬼,并让他死了的话,感觉会做上好一阵子的噩梦

——说到父母,迪奥的母亲好像在洛塔斯城寨。

被刻上了的迪奥的母亲成为了反圣女派集团的强盗团的一员。其结果就是,迪奥也在强盗手下工作。

虽然迪奥说已经可以不用回母亲身边了,但从强盗到伊迪亚贝尔纳去接迪奥这一点来考虑,母亲那边说不定还对迪奥有留恋。

这么想来,果然还是该带上他……?

不,不管怎么说到了现在再来思考也无济于事。毕竟已经把迪奥留在那里了。

「要是有与洛塔斯城寨相关的东西的话,吾辈的占卜倒是能找出那个位置……有没有什么啊?佣兵」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拥有跟去都没去过的地方有关的东西……话说你还会占卜啊」

「你这就像是在对弓兵说『原来你还会用弓啊』一样啊,佣兵。借用你的话,为何你会产生吾辈不会作为魔术基础之一的占卜的错觉」

「毕竟至今为止从没看你占卜过啊」

「因为意外的麻烦啊。不是特别困扰的话一般不会做」

「啊,对了……」

要找东西或者人,就需要和其关系密切的东西这一点,之前听阿尔巴斯说过。实际上,寻找不知身在何方的零的占卜,也是用了零常年穿着的袍子。

但是,等等,想到了什么。

有什么触动了脑中的某处。

我和洛塔斯城寨的联系,在哪里有——

「……我说,泥暗的魔女大人哟。能够通过物品找到所有者的话,也能通过持有者找到物品么?」

「寻找失物么?那可正是魔女的得意伎俩——但是,现在不是找东西的时候吧。你该不会说说你是隐藏着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的财宝的所有者,然后现在要去取那个吧?吾辈可是绝对不想去找那种麻烦东西的哦」

「没那种可能好么!哪来的神话啊那是!」

「吾辈听说财宝传说在世界各地都有流传……所以被问到『是哪里的神话』的话就算是吾辈也会稍微有些难以回答。那是无论如何都必要的情报么?那样的话吾辈有必要稍微冥想一下探寻记忆——」

我将手伸到可疑摆出一副困惑的表情的零面前,打断了她的话。

「可以回到正题了么?现在没空陪你玩」

「吾辈当然不拦你。想回便回。下次再陪吾辈玩就好」

我稍微有些脱力,接着说了下去。

「其实在伊迪亚贝尔纳,有强盗来接迪奥。然后那个强盗,明显不是我们抓住的那帮家伙里的——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

零眨了眨眼。

考虑了一瞬间后,零便地点了点头。

「是有谁放走了吾辈一行人抓住的强盗对吧?然后逃走的强盗们回到了洛塔斯城寨,将迪奥在伊迪亚贝尔纳一事告诉了同伴。其结果就是同伴来接他了」

「不愧是魔女。脑子真灵光。迪奥本来是强盗的杂务对吧?于是,迪奥就因为同情被抓住的强盗们,偷偷塞了把小刀给他们让他们逃了」

「就是说无法眼睁睁地抛弃同伴么……不惜冒着被吾辈等人发现的风险,真是敢做啊」

「重要的是这之后。迪奥塞给强盗们的小刀,是我常年用惯的那把。如果强盗们还带着那把小刀的话。

零稍微掀起一点兜帽,单眼看着我。

「也就是说只要找到你的小刀,就能找到洛塔斯城寨——至少也能找到知道洛塔斯城寨方位的人么」

零笑着说道。

「那样的话,好吧,包在吾辈身上」

零自信满满地挺起胸,然后说着『那就趁热打铁』看向我。然后,用简直像是说『把上衣借吾辈一下』一样的轻松语气说出了很不得了的话。

「你有曾用于绞刑的吊绳么?」

3

魔术的历史贯通千年,据说就算是找东西的占卜也有各种种类和方法。

然后听了零的话,感觉无论哪个都很令人毛骨悚然。

「找个东西有必要用吊死死刑犯的绳子么……」

「只要是与人的死亡相关的东西,不管什么都是会带有魔术性质的力量。不过,是绳子的话什么绳子都行。吾辈是不会太拘泥于道具的」

「那你最开始就给我说是普通的绳子好么!」

「用简易朴素而非华丽的仪式行事的话,就更想追求道具。就算是你,在进行什么困难的工作的时也会比较喜欢用惯用的刀吧?」

「反正我是不会喜欢吊死过人的绳子就是了」

「但是你现在喜欢的用惯的刀,想必也杀了不少人吧?」

被尖锐地回嘴,我沉默了。的确我用熟了的道具,无论哪个都至少有一次与人的死扯上关系。

绳子——么。我在包里摸索了一下。

「……勒死过人的绳子也行么?」

「什么嘛,你这不是有不错的物件么。还那么藏着掖着的」

虽然对说杀过人的绳子是『不错的物件』感到有些疑问,但就算吐槽魔女的价值观也没用。我将从包深处拉出的绳子切成小臂长度,拆散成细绳后递给了零。

零将其一端缠在中指上,另一端则是绑在了尖尖的透明宝石上。仔细一看宝石的表面上还刻有细小的记号,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宝石。

「又拿出了可疑的道具……」

「不过是个灵摆而已。上面只是加了一点魔术纹理。不过因为没有关键的吊绳所以没怎么用,想着出去旅行的话总有一天能入手吊死过人的吊绳就从藏穴带出来了。这个托你的福,现在完成了」

「于是,要用那个灵摆做什么」

「在地图上寻找。然后,灵摆就会在吾辈所求之物的所在之处大幅画圈」

「这样啊。真简单」

「虽然现在因为教会镇压魔女而荒废,但据说在以前这是每个村子都至少有一个人会用的常见占卜道具。来,把那张地图摊开放在地面上。然后握住吾辈的手,回忆被偷走的小刀的事」

我按照零所说,握住她的手。然后零将系着灵摆的手伸到了地图上方,一下放松了肩上的力气。笔直垂向地图的灵摆的绳子简直像是金属棒一样,一动不动到不自然的程度。

零说过完美的正确正是魔术的基本。完美的正确,时常会创造出完全的静止。和灵摆一样,连发丝都完全静止的零的样子简直就像一尊做工精巧的雕像。

「佣兵啊……虽然看着吾辈入迷是随时都欢迎,但现在还是闭上眼睛认真思考刀的事」

「啊,不好……报,抱歉……!」

立刻道歉后闭上了眼睛,然后注意到并不是严重到至于道歉的事,在心中咂了咂舌。但是,现在总之先想刀。我在脑中描绘着被偷走的刀。

刀身很小,适合细节的工作,但刀柄却很大。用兽化者的手也很好操控。是在普通的店里买不到的逸品。

没想到居然会被迪奥偷走……由于琐碎的杂务全都交给了迪奥,所以被偷了也没注意到。居然因为对方是小鬼就放松了警惕,真是佣兵不该有的大失态。

拐走丽娅的强盗有五个。在那之中是谁拿着我的刀的呢。毕竟是晚上发生的事,脸基本都不记得了,只有一个男人留在了记忆中。大半张脸都被胡须遮盖,完全就是一张坏人脸——统领其他四个男人的也是这个男人。

「别想多余的事,佣兵。把注意力集中到吾辈的手和刀上去」

「我,我是在干啊」

「没有。你的注意力不集中,灵摆就会搞不清楚要找的对象而颤动。因为简单的占卜,所以精度也相应地不是很高」

被零尖锐地说破,我集中精神想起刀的事。

手完全适应了的刀柄的触感,和适度的重量。虽然没有装饰看起来很平庸,但刀刃的曲线很光滑,一点锈迹和坏刃都没有。

刀是要跟自己一辈子的。越用就越顺手,保养越好就能用的越久。我也坦率地想要将其找回来。

这时,

「好——找到了」

听到零的声音我睁开眼睛。吊在零的手指上的灵摆以地图的一点为中心咕噜咕噜地画着圈。

阿克迪奥斯西南面的——山上。

「似乎正好在连接阿克迪奥斯和伊迪亚贝尔纳的直线上啊。虽然更靠近阿克迪奥斯……」

零一边收起灵摆,一边在地图的一点上做下了记号。

「因为地图很粗糙,所以可能不太靠得住……」

「不,知道前进的方向就足够了。从所谓『城寨』这种建筑物的用途来考虑,建在视野良好的山顶上比较妥当吧」

城寨的用途——也就是侵略或防卫的据点。

然后丽娅的侍女说过阿克迪奥斯本来是为了让王藏身而建造的城市。也就是说洛塔斯城寨是为了争取到让王从旧王都——现在的港口都市伊迪亚贝尔纳撤退到阿克迪奥斯的时间而建造的防卫据点。

由于共和国化的影响伊迪亚贝尔纳不再是王都,阿克迪奥斯也降格成了一个普通的小城,结果就是洛塔斯城寨也失去了职能变成了废城寨。

「从地图上来看,洛塔斯城寨在山丘上,那附近没有村落——也就是说,应该有通往阿克迪奥斯或者伊迪亚贝尔纳的补给路线」

「补给路线?」

「虽然现在可能是废城寨,但以前那里可是屯驻着士兵的。无论如何都是需要粮食的吧?运送粮食必须要用火车,也就是说需要铺出整备到一定程度的道路。找到那个道路的话,说不定就能轻松地前往洛塔斯城寨」

既然决定了,就得争分夺秒。我把失去意识的神父和行李一起扛了起来。

「不过……要是洛塔斯城寨的那些家伙不肯协助我们怎么办?毕竟吾等还带着神父,那些家伙会认为我们是圣女的手下的吧」

「到时候再说。那样的话虽然很遗憾,但就只能进行佣兵特有的交涉了」

「佣兵特有的交涉?」

我轻轻弯起右手的手指,伸出了全部的爪子,零看到后感叹似的叹了口气。

「真是极为有效的交涉术啊。吾辈服了」

「以兽化者为对象是和平对话,还是赌上性命正面冲突——为了双方的利益,还是只有祈祷强盗的头目比较懂事了」

一边刻意开朗地笑着,一边和零一起走了起来。

才入夜不久。

希望能在朝阳升起之前到达洛塔斯城寨。

4

靠着零的占卜沿着补给路线前进,进入森林中接着走。

扛在肩上的神父的呼吸很浅,失血变冷的身体暴露在夜晚的冷气中变得越发冰冷。

光是把人抗在肩上移动就够消耗体力的了。是不是不该强行赶往洛塔斯城寨,而是找个树洞休息到早上。

正在我开始这么想的时候。

「这个季节在外面放哨真是麻烦啊……」

听到了男人的声音。我和零停下了脚步,静静放下了神父。

用肢体语言告诉零原地待命后,我放低身体偷偷靠近了传来声音的方向。

从灌木的缝隙间看到了提灯的昏暗光亮。

「没办法的吧。我们可是袭击了『圣女大人』。讨伐队什么时候来都不奇怪。不好好放哨的话,全员都会被杀」

另一个声音一边很冷似的哈着热气一边应道。也是男人。然后,不论哪个声音都是听到过的——是拐走丽娅的强盗。

一个是大高个,另一个则是矮胖矮胖的。

安静地拔出刀,保持着低姿势靠得更加近了。盯上的是高个子的那个。身高差太大的话不好抓。

接近到了动一下手就能够到的距离。强盗们没有察觉到我的样子。

——果然,还是纯小白么。

也不忍心就这么杀了。今天就手下留情一点吧,也顺便为上次让他们受伤而道歉。

「即使不被杀,终究还是会死……像赛科特一样,反正都……!明明这样放哨还有意义么」

「蠢货!你弱气个啥啊!你的刻印只有一个,我可是有三个啊!头儿会想办法的。现在总之闭上嘴放哨」

「——是啊。所谓放哨,还是再认真一点比较好」

打了声招呼后,我便冲向高个子的强盗用刀子抵住了他的脖子。刀刃浅浅地切入了肉里,冲上喉头的惨叫止在了喉咙里。

与此同时,没被抓住的那个强盗拔出剑,用提灯指向我叫到。

「你是谁——什么人!?」

「我只是个路过的佣兵。也不是头一次见面了。繁琐的自我介绍就免了吧」

我依旧用刀子抵着强盗的脖子,将拉得很低的兜帽脱了下来。用提灯照亮我的连后,两个强盗同时『啊』地发出了惊叫声。

「你是——那个时候的兽化者……!阿克迪奥斯的魔女的手下么!」

果然是被当成这样了啊。我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说了你们可能也不会相信,但那是误会。我是希望——」

和平对话的。我正想这么说,口哨声就盖过我的声音响彻了森林。小个子的那个强盗吹响了口哨。然后——

「敌袭!敌袭啊啊啊啊!敌袭——!」

一边扯起嗓门喊着一边拿着提灯冲进了森林深处。

就不关心人质的性命么?这也实在是抛弃得太干脆了吧。

见我哑然,被抛下的强盗痛苦的摇晃着肩膀。

一瞬间以为他是在哭,但在注意到他是在笑后,我更加愕然了。

「愚蠢的混账怪物……!人质根本没有意义。为了保护同伴的话,我死了也无所谓!来啊!要杀就杀!才不怕,我才不怕……!」

明明因为恐惧而面色铁青身体还在咔嗒咔嗒地颤抖,真亏他能说出这么勇敢的话。

就算在这里牺牲一个人,也要让城寨里的人知道有危险——么。

虽然是纯小白,但挺团结的。

看来是有点小看他们了。然后那个感想,在一瞬间之后就变成了『看来是小看过头了』。

森林深处逐一点起了灯火。

那些灯火像是奔跑一样逼近这边,又 从一点像蜘蛛的网一样向周围扩散。转瞬之间,我就被炫目的大量灯火围了起来。

「怎么可能!什么时候被包围——」

面对一转夜晚黑暗的炫目灯火,我不禁低下了头。

从近处传来了鸟的——非常巨大的鸟的振翅声。

跟着就是拉弓的声音——我将受伤的强盗推到树阴里,凭着直觉趴到了地面上。射出的弓矢划过了一瞬之前我的头所在的地方。

抬起头来,我终于注意到了灯火的真相是掉在森林里的一片提灯的火焰——

似乎是用沾了油的绳子连接提灯,只要用绳子点火就会像导火线一样点燃全部提灯的伎俩。

也就是说,并没有被包围。从气息上来判断对手只有一个人。

「头儿!这家伙是魔女手下的佣兵!就是这家伙和神父一起妨碍了我们的计划!不会有错!」

被放开的强盗藏在树阴里喊道。明明我都特意放走他了,真是不知感恩的家伙……真该拿他当肉盾。

我一边在内心谩骂,一边定睛看向刚才箭矢飞来的方向。

被称作头儿的存在——强盗们的头目么。

但是提灯的光太过耀眼,从这边看不到他的身影。我冲入树阴,一边警戒着被弓箭追击一边朝天吼道。

「给我等一下!这是误会!我只是来对话的,并不是来袭击你们——」

「是不是误会先揍一发再说——这不是你的作风么?」

听到从头上降下的声音,我皱起了眉头。

听过的声音。而且最重要的是,听过的台词。

迪奥在港口都市伊迪亚贝尔纳被强盗袭击时,我对说着『是误会』逃走的兜帽男说了和刚才完全一样的话。

「你……那拿到就是在伊迪亚贝尔纳企图拐走迪奥的混蛋么!」

「所以都说了是误会好么。我不是想要拐走迪奥,而是去接他的」

「啊啊是啊……那之后听迪奥说过所以也知道情况了」

明明是听到跳喊『救救我』才去救他的,问清楚后才知道『只是把来接他的同伴赶回去了而已』。

「不管怎么说,迪奥是不想回强盗团的。我觉得想要强行把他带走还是不大妥当不是么」

「这边也是有各种苦衷的。要是迪奥被哪里的老夫老妻收养了还可以考虑一下,但听说他在和圣女一起行动什么的就没法放着不管了。我本是打算最近再去找找的——」

这一瞬的间隔,是在寻找迪奥的身影吧。

但在确认迪奥不在我周围这一点后,声音就变得低沉而生硬。

「那家伙现在在哪里?看起来似乎没和你们在一起……」

那是在衡量我是否是敌人的,平静得吓人的语气。

我把迪奥怎么样了——回答不好的话,恐怕箭雨就会降注下来了。我慎重地开口说道。

「迪奥留在丽娅——圣女的身边了。是被圣女看上,雇来做跑腿小工了」

「圣女的跑腿?——是那家伙要求的?自愿的?」

「是啊。是那家伙自己要求的」

『那个蠢货』,头目以自言自语般的声音骂道。由于强盗团是和圣女敌对的,所以他对被圣女收为跑腿的迪奥感到愤怒也是当然的吧。

「与他相反,我则是被扣上企图暗杀圣女的罪名被圣都追杀了。虽然完全是背的黑锅,但那也不是能容我辩解的状况。能不能活着离开圣都都是问题,这样的我不可能带着迪奥一起走的吧」

所以把他留下了。这是毫无虚假和夸张的,纯粹的事实。但是对方是无法说着『好,我知道了』,就相信这种话的吧。毕竟我是千真万确地用这双手,摧毁了他们进行到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的绑架圣女计划。

正如我所想,藏在树阴里的强盗以蕴含着愤怒的声音骂道。

「闭嘴混蛋!那种无聊的谎话,谁信啊!迪奥会做圣女的跑腿?那家伙不可能会做那种事!」

「在圣都发生了暗杀骚动的事,你查一下会马上知道了。会知道有个白色的兽化者想要杀死圣女。我不是圣女的手下,也没有和城寨里的人正面冲突的打算。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在暖炉的炉火前和平地对话啊」

「过来听我说,头儿!都是因为那家伙赛科特死了……!都是因为那家伙救了那个自居圣女的魔女——!」

「住口塔尔巴!就算没有人阻碍,赛科特也怎么说都赶不上的」

被头目尖锐地制止,叫做塔尔巴的强盗闭上了嘴。转而不甘地咬牙切齿,用吐唾沫的声音全力主张着不满。

于此同时传来了第三者触动草木的声音。当场的空气被紧张所冻结了。

在全员的视线集中之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拨开灌木探了出来。

「看来在争执啊,佣兵。看起来听开心的嘛,也算吾辈一个」

是零——不听声音也知道。

「你来干什么……!不是叫你等这么!」

「别吵了佣兵。吾辈有个解决争执的妙计——看这个」

零从灌木丛中拽出了什么。

浑身是血的人——是神父。

「蠢货!那家伙可是圣女的护卫……!在这种场合拖出来的话,会让情况变得更麻烦好么!」

「不如说反倒会变得简单。这个神父是圣女的护卫这一点,企图绑架圣女的人能够证明的吧。但是,神父却差点被那个圣女杀死」

什么?从树上传来了倒吸口气的声音。

「然后吾等救了神父,一同从圣女手中逃走了。也就是说,包含神父在内的吾等,都可以说是与圣女敌对的。和你们一样——有异议么?」

发问的声音很强势,却又不失平静。

满脸胡须的强盗——塔尔巴从树阴里爬出来,看着神父的样子倒吸了口气。

「不,不会有错……深绿色的头发,再加上能变成镰刀的杖……那家伙是的裁定官……!」

「死了么?」

听到从上空降下的头目的声音,零摇了摇头。

「现在还没有——但是,总归会死的吧。那是多么巨大的损失,想必不需多言。如果你们能接受吾等,并救下神父的性命的话,就能从神父口中套出圣女的情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得到教会的协助。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个状况稍微变得简单了一点。这就是单纯的交易」

要是想从神父口中套出情报,就和我们联手——实在是简单易懂的交易。

虽然感觉会从神父本人口中听到『你们居然用伤者作为交易的筹码吗』这样的批判,但就算对佣兵和魔女的二人组教育伦理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头目对零的问题,思考了短短数秒。

「——为什么不带神父去教会,而是带到了我们这里来……这么问的话就太不解风情了吧。也就是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但是,搞不懂啊。至今为止都和圣女在一起的你们为什么到了现在会被圣都追杀,为什么还会想和圣女扯上关系」

「这个情况稍微有点复杂啊。简单来说就是稍微有点东西想要调查。然后正在要接近核心的时候,被赶出来了。但是吾辈并不是把做到一半的工作抛下还能安下心来的人」

原来如此,男人这样低语道。

然后——

「——好吧。是个不坏的交易」

这样说道。塔尔巴看向上空,发出了难堪的声音。

「但是,头儿!」

「你仔细想想塔尔巴。我放箭的时候,那个男人没有把你当成肉盾,反倒是把你推进树阴让你逃了。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能够确认他没有敌意了。最重要的是,如果那家伙是认真的,应该就不会做绑人质这种麻烦事而是直接冲进来了」

我眨了眨眼,那简直像是很熟悉我一样的口气。

像是察觉到了我的疑问一样,头目补充道。

「别生气啊,白色的那个。通过传闻听说过你的」

「传闻?」

「毕竟显眼啊,你那副外表。大型猫科,白色毛皮加上黑纹路。不知道原型是啥的兽化者。在战场上可是名人」

嗯,我至今为止走过了各种修罗场。被知道也不奇怪。特别是对方是强盗,如果还是退役佣兵的话,打过照面的可能性也不小。

要说那些家伙听说的关于我的传闻,大体上能够想象到。『人质都不绑就把敌人杀光了』之类的,『进入视野的家伙就算是同伴也毫不留情地杀死』之类的,这样的传闻。

因为那种不顾形象的战斗方法得到了好几个不足为外人道的外号。最近倒是没怎么被叫过——

「『黑之死兽』——因为仅凭一人就团灭了敌军部队,全身都被溅的血染得漆黑的样子而被起了那个外号。因为血过了一晚会变黑啊」

啊啊,可恶。知道最羞人的那个外号的家伙出现了。那是如果可以的话想要永远隐藏的外号。羞耻心使脖子周围的毛都倒立了起来,

「黑之……死兽……」

零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的视线,让我感到无比难堪。别这样,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那种外号可不是我想出来的。

「难……难道不是认错人了么?我可不知道那种羞人的外号啊」

「像你这样的兽化者可不多见,在加上鼻子上那个伤。恐怕不是认错人吧。虽然最近听不到什么传闻了,原来还活着么」

「吾,吾辈从今天开始是不是也叫你『黑之死兽』会比较……」

「啊啊啊啊啊啊!住口!绝对不要!我绝对不会回应的!」

说到底我当时才十七岁。十七岁的我因为是兽化者就被送到最前线,还被孤立在战场上,莫名其妙地陷入了恐慌状态,结果就是全灭了敌方部队 。

就我自己来说感觉那是只得羞耻的过去,所以每次被说道那件事都会像是被说「以前可调皮了」一样,感觉尴尬地无可奈何。

明明如此他却可以在零面前旧事重提,提这种多余的事。

「喂你丫的!居然特意翻别人黑历史——给我露脸出来!给我下来看我不杀了你!」

他意味深长的笑着,晃了晃树木。巨大的扑扇翅膀的声音响起。发出声音的家伙从树上飞了下来。看到终于现身的他的样子,实在是不禁哑然。

伸开两手也不及的巨大双翼,紧紧抓住地面的尖锐钩爪。着地的瞬间,洁白的羽毛飞舞在空中。在昏暗的灯光中,他的身姿甚至有些梦幻。

白色的——

鹰的,兽化者。

「真的假的……还是头一次在近处看见鸟」

很少见吧?鹰型兽化者笑着轻轻展了一下翅。

「刚才攻击你不好意思啊。因为除了你之外还有两个人的气息,所以姑且还是警戒和牵制了一下。不过,对方是女人和伤员的话也就没有赶走的理由了——塔尔巴。先回去告诉城寨里的人有客人」

「要相信那些家伙么,头儿!可能是陷阱啊!」

「没有相信。确实也可能是陷阱——但是,神父怎么看都是离死不远了。在这里赶走他们的话就真的会死。我有抛弃过来这里的病人或是伤者么?塔尔巴」

那是,塔尔巴踌躇了起来。

「而且,我们可是绑架圣女未遂。有大人物挺身出来讨伐我们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吧。如果不管怎么样都是被讨伐的命运的话,不如赌在这些家伙身上」

被命令快去,塔尔巴一边在意着我们一边跑向了洛塔斯城寨。

目送着她的背影,鹰型兽化者轻轻叹了口气。

「不好意思啊……他因为死了挚友而有点神经质。虽然脑子里应该知道不是你们的错,但恐怕还是忍不住要迁怒吧」

「我没在意。早就习惯被恶言相向了」

见我轻轻摇了摇尾巴,鹰型兽化者坦率得吓人地向我道了声『谢谢』。

「来吧。我带你们去洛塔斯城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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