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章节
「我很担心……太担心了……」
「诗怜,你从刚刚开始嘴巴就只有在讲『担心』这个词汇。」
「因为,我就是担心得要命呀,姐姐……」
这里是位于帝国的居酒屋连锁店「无所事事」。总共有四家店:本店、旧秋之宫站前店、帝国本町店、王城店。虽然不知为何可以进王城开分店,但好像是王花为了获得资金而出租王城的一部分。
诗怜与王花(同行者莎莎拉),以及环(同行者狐狐子)来到了这间王城店。
虽然也有邀清水,不过清水正在祈祷良太平安无事与诅咒艾风星娜,所以回覆说不能过来。
怜过桥的时候一个不留神掉进河里被冲走,现在送到医院去了。尽管可能有生命危险,但因为落水者是怜,所以每个人都觉得反正一定会恢复正常吧,并不放在心上,也没有联络她的弟弟良太。
「那个狐狸精要和良太过一夜呀!不会出事才怪!反而姐姐你还能保持冷静不慌乱才有问题吧!」
「事到如今就算担心也不能怎么样吧。来来来,再喝杯乌龙茶吧。不够喝的话就尽量点吧。因为,这间店所有菜色都是两百八十日圆。」
「哼!这种情绪下,我根本吃不下东西!啊,服务生,我要加点煎蛋卷、烤马铃薯配奶油、吻仔鱼沙拉、酱菜、泡菜炒猪肉!还有,带皮的烤鸡肉串!」
「你这不是吃得很多吗?」
「我这是在吃东西纡解压力……就是这样啦。」
「尽管如此,这间店的口味真是廉价呀……不,我不是讨厌平民美食,但这里该说是没有像拉面那样追求美味的态度吧……」
莎莎拉几乎没有动过筷子。
「这是没办法的吧,因为每道菜只卖两百八十日圆呀。拜托你偶尔也要配合平民的等级。奢侈可是要不得的,要简朴俭约。不工作者不得吃饭。无限畅飮的时候应该要喝到回本。」
王花非常随意地列出一堆说法。
「真不愧是王花陛下!一下子就讲这么多格言!」
「呵,也没这么了不起啦。」
真的没什么了不起。
「王花陛下,续摊的结尾要不要去吃拉面?虽然吃得很饱再吃拉面不太好,但我知道有家店口味清爽,不管吃多少都吃得下去。是一种全新感觉的沙拉风味拉面……吃完 如果累了就可以去饭店休息——」
「还有,因为诗怜不晓得艾风星娜的本性,所以才会觉得害怕。」
莎莎拉的发言遭到王花忽视。
「本性?说到艾风星娜的本性,不就金钱、力量和男人三者吗?」
「我是说,那些都是表面上的。那家伙,其实非常纯情,我觉得她跟良太在一起并 不会有多危险。」
「但是,她不是就贴著良太咬下去了吗?而且她也有好几个随从!」
「哦,那个呀,那是基于大司教的职位,必须要多制造几个随从来当部下才行,再说她也习惯咬人了。就单纯咬人而已。」
「『单纯咬人』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那样不会变成什么恋爱般的感情,就仅止于咬人而已。至少我完全不曾听说过有什么糜烂的事情。她只是个例外,像她那样又年纪相仿的圣职人员可是找不到的。就算她随从很多,那也和恋爱毫无关系。」
「这么说起来,我先前闯进去的时候,她也在说什么『得救了』……」
艾风星娜咬良太的时候,看起来也是非常害羞的样子。
即使没有闯进去,艾风星娜可能也会中途放弃吧。现在回想起来,诗怜也这么认
为。
「就是这样。所以,你应该不用这么担心。他们两人独处有危险虽然是事实,不过 我认为,只要不谈起恋爱,是不会发生什么怪事的。她用表面上的个人特色是十足地耍著人玩没错,但那些彻头彻尾都是玩笑过了就算了的。」
「啊,这我就稍微放心了。」
莎莎拉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为什么莎莎拉要放心?」
「啊……没有啦,因为,这个嘛……我爱死王花陛下了。」
「怎么感觉你想藉著诉说自己的爱隐藏什么不好的事情?」
「没这回事,相较于我对王花陛下的爱,世间上所有的东西都黯淡无光了 (奸
笑)」
「我觉得,自己好像被利用了,想不通是怎么搞的……」
「对了,你们是在担心什么呀?」
吃完放明太子的煎蛋卷,狐狐子加入对话。
然后,像是个不会分辨现场气氛的小孩子似的,说出各种各样的话:
「良太和大司教就算在一起,照理说应该也不会有什么让人伤脑筋的地方吧?他们两个人就算黏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问题吧?还是说,良太和谁黏在一起你们会 脑筋?不会吧,你们是真的想和那种人交往呀?」
现场的气氛变得非常怪异。
觉得自己是监护人而该负责的环,露出无计可施的表情。
「各位,不好意思……狐狐子是无辜的……这是环这个监护人的责任……因为环监护不周……说的也是……把小孩子带来居酒屋,就表示环的判断太迟钝了吧……应该是说,该不会你们今天邀环来,也是出于无奈只是口头上随便说说而已吧?其实并不希望环真的过来吧……结果,环却会错意跑过来了真是对不起……下次大家不希望环参加的活动,请明确地告诉环可以不用来……这样子环也会轻松很多……」
「环姐姐不用道歉。这里面年纪最大的是我。啊,服务生,我要白薯烧酒加冰块。」 ※可见狐狐子的年龄有二十岁以上。
「但是,就算假设你们都喜欢那个家伙,以社会层面来说要和他结婚什么的应该也很困难吧。王花是皇帝,怎么说你们的身分都相差悬殊;诗怜就算烂掉也是皇帝的妹妹,应该也有难度吧。莎莎拉也是一样,理所当然要乖乖地跟贵族男人结婚。良太那种货色,开玩笑骗人说是贵族还可以啦。」
「是、是呀……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我、我当然都知道……」
王花嘴角紧绷。
「哈哈……根本就是个小鬼,还讲得好像什么都透彻了解的样子……」
诗怜冒出冷汗。
「这件事,连考虑都不用考虑吧……」
莎莎拉虽然在笑,却不知道为什么低下头去。
「我以人生前辈的立场先告诉你们吧。和立场天差地远的人结婚不会幸福的。要注意不要一时意乱情迷。大概是从明治时代开始吧,恋爱结婚的人愈来愈多,这样的悲剧我也看多了。」
※看样子狐狐子的岁数超过一百。
「等一下啦,狐狐子……各位,不是有种人就是爱说教吗……拜托你向大家道 歉……」
「所以,和良太在一起身分刚刚好的人——」
狐狐子拍了拍环的背部。
「大概就只有这位环姐姐了吧。」
众人的视线同时投向环。
「呃……狐狐子,你不可以讲奇怪的话啦……能和愚民中的愚民的愚民的愚民的愚民的环相配的人,应该只有蝼蛄或水黾或水马这些下贱的虫子吧……」
「蝼蛄或水黾之类的,跟良太那家伙没什么差别。反正,其他的贵族也不会提供金援,如果要跟高高在上的人结婚,不如跟平民结婚还比较能得到幸福。而且,那家伙本性认真踏实,我认为他会踏实地在便利商店工作。」
「我就说了,拜托你别讲了……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
环满脸通红。
看样子内心大为动摇。
「「「……」」」
其他三个人虽然想说点什么,却似乎因为狐狐子说得合情合理而无法反驳。
「哎呀,我说的,从头到尾都只是基于环姐姐喜欢良太的假设啦。我觉得,要是你们两个能生小孩就好了。」
「「「「噗噗噗!」」」」
除了狐狐子以外的所有人都在喷出嘴巴里的东西。
「你!不要因为年纪设定超过二十岁就太得意忘形了!」
「没错!就算明年环的年纪在法律上可以结婚,但在一般的社会认知上,高中生生孩子可是很糟糕的事!」
「这种话题要在续摊或续续摊的时候讲呀!」
「但是,考量到现在的四条家那复杂过头的家庭环境,就算女儿在念高中的时候 怀孕,我觉得别人也只会说『不出所料,那种环境成长的孩子就是会那样-』之类的吧。而且既然工作地点是老家的便利商店,那怀孕也不会在工作上带来什么不利的条件吧。」
「是、是呀……你还满聪明的嘛……」
「这个想法很有趣呢,哈哈……」
「我觉得,你有点得意忘形的感觉……」
「所以,如果在乎那家伙,就再去约他就好了,环姐姐。」
「什、什么约他啦,环又不知道什么热门的约会地点,而且哪里都去不成……环最多只能去些探访著名自杀地点的行程啦,或是探访垃圾违法弃置第一线的行程啦……」格外糟糕的行程。
「就算是那些地方,我也觉得是船到桥头自然直。要是去著名的自杀地点,跟那家伙说『请殉情吧』,那家伙应该会说『与其要死,不如我们两个人重新活过吧』之类的,自己插满死旗这样。」
「不、不会吧……」
「或者是,正经地跟他倾诉家庭环境非常糟糕一个小时,他应该就会说出『我们一起创造个幸福的家庭吧』之类的话。」
「这种事情,有可能吗……」
「不做这些麻烦事也行,就发通简讯要他到便利商店去,让生米煮成熟饭,或是把他变成随从不就好了吗?如果做到这种地步,他大概也会死心了。只要跟他说『你夺走了我的第一次,你要负责』,他应该就不敢逃走了吧。」
这时,居酒屋弥漫了异样的杀机。
「奇怪,我怎么觉得,自己突然腕力大增,现在好像可以单手就捏爆高脚杯……」
「感觉我好像招人严重怨恨了!」
「对了,我以前就想制定一个《血祭町三丁目五番地便利商店经营规范条例》,我看还是要制定才行。」
「环、环的便利商店就开在那里!」
「王花陛下,我以前就希望您能在血祭町三丁目五番地开设一间武道场,现在再拜托您去开吧。」
「环、环的店会被打倒的!」
「政治的事情跟我无关。啊,环,不论你搬到多远的地方去,我们依然永远是朋友喔!」
「竟然已经把环会搬家当作前提了!」
所谓的祸从口出是讲出的话让自己陷入不利的困境,正是这种情况。
「不好意思,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换个话题?我们,来讨论一下大司教大人和良太同学的事情吧!」
环全力想转移话题。
特别牵涉到便利商店的命运。
「是、是呀……总而言之,艾风星娜是千金小姐,我认为不会出什么乱子的。再加上,她是为了工作才到东京去的。她那个人,是会好好工作的那种人,我想正式工作的 前一天不会发生什么事情的。」
「就是说呀……那个人应该是不论做什么都会全心投入的工作人……」
莎莎拉也赏识艾风星娜的工作态度。
「说的没错。你看,那家伙的漫画里面不是有个孔子吗?因为太过认真而总是失败的角色。那个角色,大致上就是艾风星娜真实的样子。」
「是这样吗……我看漫画的资历还很浅……」
孔子想要严肃地做许多事情,但老子等其他的角色都不会看气氛,结果就成了笑闹剧。从中间开始,孔子就固定在负责吐槽的角色位置,胜过主角的位置。
针对装傻的反应吐槽,光是这一点就能说是态度认真了。
「艾风星娜真的脑子里只有工作,她不是没半个男性朋友吗?所以,不用担心啦, 没事没事。」
「不过,还是有那种危险在吧?啊,服务生,请给我加水的梅酒。」
狐狐子再次加入交谈。
「你说的是怎样的危险?我和艾风星娜来往的时间,可是比你多了很多很多喔。」
「那位大司教态度认真,做事专注,没有男性朋友,对吧?」
「是呀,你说的没错。」
「如果,这种认真专注的人,和第一次交到的男性朋友整整在一起一整天,因此误会了自己对对方有恋慕之心,那可怎么办?」
「咦……」
「既然几乎没有机会和男性接触,那么很容易就把面对异性产生的感觉,全部分类成爱情。这种人不是才有失控的危险吗?他们两个人单独在东京,大概没有人能打扰了 吧。」
现场的气氛再度冻结。
「何况,旅行的时候心情会很兴奋,是让恋情有很多发展机会的环境喔。而且,旅行的地方是日本,那里可是没有其他同伴在的异国。两个人一定会时常一起行动的。这种情况,就像是跟他们说『请两位变成一对好情侣吧』然后送作堆一样。」
「就、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艾风星娜写切结书。没、没什么好在意的……」
「就、就是说嘛……既然都写了切结书那就没问题了……」
「王花陛下,如果方便,可否告诉我那切结书上面写了什么?」
莎莎拉要求王花给她看切结书的影本。
「目的是要她绝对不把冬仓良太变成随从吧,原来如此……」
莎莎拉用右手按著额头,这手势显示她在头痛。
「老实说,这份切结书满是破绽……」
这次莎莎拉叹了一口气。
「你说什么……你想在皇帝陛下见证之下写的切结书里挑毛病吗?哪里满是破绽, 你倒是说说看!」
「这个,看几次都觉得是除了把冬仓良太变成随从之外的事情全都可以做,没有任何约束力……在饭店的房间内,可能会发生这样那样的事情,只要不把冬仓良太变成随从,就没有违反任何规定……」
「太太太太太太太离谱了!这种寡廉鲜耻的事,太离谱了!只是住一个晚上,有可能发生这样子的事情吗吗吗吗吗吗吗!」
诗怜困窘地否定。应该是说,没办法肯定。
「就算这么说,也不知道离谱的事到底会怎么样吧?你不是良太也不是艾风星娜。人呀,兴头来的时候可不晓得会做出什么事。」
「狐狐子,真的拜托你别说了!挑其他的话题讲啦!例如说,二丁目倒掉的那间 酒屋的事情。」
接下来,这群人陷入非比寻常的沉默。
尽管是早就知道的事情,但看到高级得不得了的饭店,良太依然吓了一跳。
「这个,一晚应该要三万日圆吧……」
「不是喔,还要多一倍以上喔-」
「可恶的名媛……学姐的价值观我果然跟不上……现在,不晓得,诗怜正在吃什么东西……」
「我记得,王花说过要带大家去哪里吃什么的样子,可能正在什么高级餐厅用餐 吧-」
「那样的话,我也能放轻松。」
「那么,我们先到房间放行李吧。」
艾风星娜举起卡片式钥匙。
「说的也是。请问,我的房间钥匙呢?」
「嗯?什么意思?」
「呃,学姐拿的是学姐房间的钥匙吧。那我的房间的呢?」
「我们睡同一间房呀。」.
艾风星娜非常自然地回答。
「为什么?」
「因为,本来我打算带女性人员随行的,所以只有预约一间房-要是再订一间,连花费也会随之大增的-」
「说的也是……学姐说的没错……」
「啊-你要自费住另一间房也没关系啦,费用的话就——」
「我没钱。请学姐让我一起住……」
以冬仓家的经济情况来说,一晚三千日圆的胶囊旅馆就是极限了。
「而且,良太同学陪著也有兼任我保镳的意义在呀-如果我们睡不同的房间,我也伤脑筋-」
「学姐这么说,我也……」
说起来,不是要提防艾风星娜偷袭他,而是必须要提防艾风星娜被人偷袭。这本末倒置得也太过头了。
「那、那么就拜托学姐了……」
「我才要拜托你了。麻烦你了喔,良太同学-」
十一楼的边间。
窗户望出去好像可以看尽夜景。
还有,一张双人床。
(这铁定是种糟糕的模式……)
喀锵。
艾风星娜用手机拍摄房间的照片。
「我要传照片告诉大家我们两个人住在这里。」
「拜托不要传!真的不要传出去!这种事情没办法当笑话看,拜托学姐别传!」
一般来说,冬仓家可能会因此崩坏。接下来良太会怕到不敢回去帝国。
「啊,该不会你看到床铺忍不住就心生什么期待吧-?」
艾风星娜对良太尽情地微笑。
而且还正中要害。
「我没有在期待什么。我只有感到危险……」
「啊-不论如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怪事的请放心-因为那种事情一定要跟喜欢的人做才行-」
挥挥手,艾风星娜轻率地否定了:
「不过,我会咬你的喔……」
「因为,大司教需要在大圣堂工作的人,这样一来就非得让别人变成我的随从了。 所以,对于咬人这个行为本身,我并不会太抗拒。」
「这么说起来,也有道理……」
基于大司教的立场,艾风星娜至今已经咬过良太好几次了。那些都是基于重要职位上的义务。
「当然,如果要问我那么做觉不觉得丢脸,那又是另一回事了。不过那和爱情是截然不同的,你不用担心。」
「抱歉,是我好像有点不能保持平常心……」
「看到良太同学这样的反应我很开心就是了。」
艾风星娜嗤嗤笑著。
「请学姐笑我笑个够吧……」
自己愈是介意就愈会让艾风星娜耍著玩,千万不能太过在乎。
「而且,如果是良太同学,就算开这样的笑话,应该也无妨吧?」
艾风星娜在床铺角落坐下。
「什么意思?」
「因为,待在这种房间,要是引人误会导致让人晚上偷袭的话不是很伤脑筋吗?如果是我信不过的人,我一定会换房间的。至少,如果来的是大圣堂的异性职员,我一定换别的房间-」
「哦,原来如此。意思就是和我在一起很安全啰。」
良太主动出现可疑行径这样的发展,就连他自己都不曾想过。就算艾风星娜没有男朋友,他怎么样还是太不妙了。
「也就是说,这种小事情我是信得过良太同学的。你要觉得很光荣喔-」
这么一想,良太不禁轻松许多。
与其遭到格外提防,而被换到其他房间去,维持现状可能还比较好。
「好了,我们去吃晚餐吧丨」
虽然是早知道的事,但晚餐果然也是分外高级。
位于饭店顶楼的法国料理餐厅,不论哪道菜都价格昂贵。
「无酒精的鸡尾酒一杯。良太同学你要点什么?」
「呃,我要柳橙汁……」
良太强烈有种自己跑错场合的感觉,静不下心来。
反倒是艾风星娜,态度轻松自在,彷佛在说「我的主场就是这里喔」。
「毫无疑问,这是我到帝国以后,吃过最贵的一顿晚餐了。」
「用不著这么紧张,今天王花她们一定也是在吃大餐。」
「说的也是,大家彼此彼此。不过,帝国内就算是高级餐厅也是很多番茄料理的吧……」
良太没想到王花她们竟然待在两百八十日圆均一价的居酒屋。 首先,送上桌的是饮料。
「那么,我们来许愿明天工作顺利,乾杯-!」
「好,今后也请学姐多多关照。」
玻璃杯碰触,发出喀锵的声音。
啜饮鸡尾酒后,艾风星娜望向夜景。
「好像宝石呢。」
「真的呢,好美。」
顶楼看见的夜景完美无瑕,五花八门到让人觉得讨厌的色彩闪耀著。
「在我们的国家看不到这样的景色呢。」
「说起来,也没有这么高的建筑物。」
血族帝国的前身是个名为秋之宫市的地区都市,完全没有高楼大厦。就连旧的市公所,印象中也只有五层楼。
「那样子也很悠闲很好呀-不过,国家才刚刚建立,还有很多地方得努力呢-大司教真的很辛苦呀。」
「也是啦,学姐的工作多得要命呢。」
明天也要和日本会谈,良太真的觉得大司教十分忙碌。
良太虽也有家事之类的要忙,但两个人的忙碌在意义上明显不同。
「可是,也有乐趣呀。因为,如果是普通的人生,就品尝不到这样的经验了。」
「这么说也有道理……」
「虽然从小开始就几乎没有自由的时间,不过一想到为了享受现在才得那样犠牲,就觉得其实也还不错啦。我都受得了喔-只不过——」
艾风星娜轻轻地叹了 一 口气。
「我曾经希望能拥有再多一点点的小小幸福就好了。」
「例如说,怎样的幸福?」
「良太同学的初恋,是国小的时候吧?」
「是呀……」
「那应该是很不错的回忆吧?有时会觉得『啊,那个时候真让人怀念呀-』,有时却又觉得害羞,不愿想起。不论是何者,应该都是很好的人生经验吧。」
「是呀。我觉得还不错啦,虽然满害羞的……」
想起小学时的王花,良太红了脸。
「我就没有这样的经验。别人知道都吓死了。寒舍从还在日本的时候开始,应该就是个富裕的家庭。我当日本人过日子的时候,班上同学也都用对待人偶公主般态度对待我-」
良太觉得,那应该很孤独。
尽管良太因为祖咒而吃尽各种苦头,不过并不是没半个一起玩的朋友。有时他会跟一群男生凑在一起踢足球或打棒球,并不是孤立无援的。
因此,艾风星娜的孤独是怎么回事,他无法具体地想像出来。
所以,只能模糊地想著应该是非常严重的孤独。
同情也许失礼,但光是这样,他就觉得非常难受了。
「虽然我觉得这不是我这个没有多少辛苦人生经验的人该说的话,不过我还是要跟学姐说一声『辛苦了』。」
「嗯,是真的很辛苦呀-或许我看起来总是从容不迫,但其实是因为我很会演戏。」
「学姐说是演戏可能说得太夸张了,我知道大司教是真的很辛苦。」
套餐的前菜送上来,话题有些回归原点。
「啊,那么,我要拜托心地善良的良太同学一件事-」
「我觉得学姐故意说我心地善良是没必要的修饰。是什么事?」艾风星娜露出有些难为情的表情。
「我实在是没有勇气说出来……」
「事到如今还需要勇气才说得出来的是什么事情呀……」
良太觉得艾风星娜要跟他说的是需要超过十成勇气才敢说的事。
「根据解读的角度不同,也许会觉得我满悲惨的吧……」
「拜托学姐不要装腔作势了。这样我也会愈来愈害怕……」
「那、那么,我要说了。」
「请说。」
「你可以当我的朋友吗?」
「咦?」
「你看嘛,我因为大司教的身分,旁人都对我敬而远之不是吗?底下虽然有很多人工作,但我没有男生的普通朋友……像良太同学这样可以谈天的人,我根本没认识半个……」
大概是不好意思的关系,艾风星娜感觉头低低的。
「这听起来,真的很蠢吧。如果能让我说说蠢话,也就好了。我反而,向往的是那样。如果有那样的人在,我应该就能更努力一点了吧……」
可能是拿下面具的缘故,艾风星娜看来比平常更娇小。
彷佛是水坝溃堤,艾风星娜的话没有结束,逐渐溢出来。
「或许是因为这样,我打算努力,一个人做好该做的事情。不过,偶尔,我会非常害怕……我会很想当作一切都不曾发生过,想要逃离眼前的环境……奇怪,为什么我会忍不住跟你说这么多呢……」
艾风星娜的眼睛开始微湿。
「奇怪……我并不想说这么灰暗的话题呀……奇怪,奇怪了……为什么呢……奇 怪,好奇怪……」
「学、学姐,你还好吗?」
这种奇怪的距离教人郁闷。两人之间的餐桌,沉静的餐厅气氛,这全部都显得碍
事。
然而,良太觉得即使忽视这些碍事的物品,自己也必须前进。
现在不立刻站起来,走到餐桌对面的话——
「抱歉,你不必站起来没关系。我已经,没事了。」
在他起身之前,艾风星娜就制止他了。确实,艾风星娜看来是比方才冷静了些。
「学姐真的没事吗?」
「嗯。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不会这么轻易展现自己这没有修饰的一面才对呀,是旅行的关系吗……啊,原来如此。」
艾风星娜的右手握拳,轻轻在左手的手掌上敲了 一下。
「学姐知道答案了吗?」
「因为一和良太同学在一起,好像就不会觉得自己是在外面。有一种一直都待在自己家里的感觉呢。」
「咦?我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就是了……」
不如说,如果良太介意太多事情就会很难受。
「所以,犯人就是良太同学。是良太同学害我这样的-」
「哇,这个罪名,铁定是冤枉我的!」
「这是良太同学的责任-我要你负起责任来-」
「拜托学姐别用这种会造成别人混淆的说法!」
不过,良太庆幸艾风星娜总算又恢复正常了。
就自己被耍著玩这一点,良太想要稍微报仇一下。
「啊,学姐,刚才你说要我和你当朋友的事情,抱歉,我办不到。」
「……这样呀,说的也是啦。要面对像我这样的人,谁都会觉得麻烦吧。」
「不是的,因为我从很久以前开始,就觉得我们是朋友了。」
良太浅浅微笑。
「啊……」
「所以,学姐说从现在开始要当朋友,我很莫名其妙呀。我们,早就是朋友了呀。 我们不是就在聊很多无计可施的事,还有无聊的事了吗?」
艾风星娜露出吃惊的表情。
「谢谢你,良太同学 」
艾风星娜没有笑。
到目前为止,她应该都会立刻浮现笑容。良太也期待她这样的反应……
(啊,这就是学姐真实的表情吧。)
他觉得自己首度和艾风星娜认真对话。
「不,该道谢的是我。学姐都请我到这么高级的餐厅吃东西了……」
「这种小意思,我随时都可以请你。」
「我很高兴,但请容我拒绝……要是上瘾了可就……」
要是觉得这样的高品质是理所当然,将来自己似乎会有吃不完的苦头。
套餐的菜色逐渐送上桌,每道都是看了就知道是大费工夫的菜。
即使擅长烹饪的良太,都觉得要达到这样的等级还有漫漫长路要走。
「自己做菜也是很开心啦-不过炖煮芋头啦,马铃薯炖肉啦,这些对高级餐厅来说是不可能端上桌的菜色吧-」
「学姐,你也很会做菜吧……说真的你到底什么时候休息呀……」
「所以啰,这次是我难得的休假。」
良太想,这么说也没错。
「难得的休假却和我一起过,学姐,对不起……」
「跟朋友一起过就没问题喔。」
听良太果断地说「我们是朋友」后,艾风星娜的心情变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是我的光荣。还有,虽然学姐觉得自己朋友很少,但我认为其实有满多人都认定学姐是他们的朋友喔。」
不知道为什么,良太觉得这跟诗怜的情况类似。
艾风星娜也是装成态度积极的样子,其实是个消极的人吧。
「啊-也许呀,像良太同学这种像小白脸的人就会这样说吧。」
「什么小白脸啦……没有这回事!」
「良太同学虽然这么想,但我想,班上的男生大概会觉得『那家伙,女性朋友多到让人恶心,快去死啦』这样吧。」
「好可怕!拜托饶了我吧……我已经受够别人的杀机了……不对,我的事情一点都不重要……」
从头到尾,主旨都是艾风星娜的事。
「只要鼓起勇气把话讲出来就好了。这样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勇气呀……」
「想跟别人当朋友,想要一起去玩,这些都是说出来就好了。只要说出来,大部分的事情都会获得解决。」
「这障碍还真高……」
艾风星娜「呼」地叹了一口气。
「跟一边担任大司教和漫画家、一边当高中生相比,这实在简单多了。」
良太把想到的东西直接说出来。
用不著如此烦恼。所以,他肯定地说「这很简单」。
「哇!」
艾风星娜的眼睛瞬间睁得大大的,好像是忍不住惊呼的样子。
「良太同学,你真的很擅长说光明积极的话语呢。我听了都忍不住不好意思起来 了。」
「因为如果想法消极,就会难过到活不下去了呀……」
要不然,从居住在日本的时候开始就会意志消沉。
「嗯,我也要努力变积极。」
「好!学姐加油!」
「但是,我得先完成明天的工作,平安无事回国才行。」
再度,艾风星娜的脸上又笼罩了些微阴霾。
吃套餐花的时间比较多,回到房间已经九点了。
「…………」
「…………」
两个人无言以对待在房间,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尴尬。
这种时候,果然看到双人床一点都不好。
「学姐,我发现可以买回去送给诗怜的纪念品了。请学姐……借钱给我。」
由于血族YEN丢脸到没办法在人前拿出来,就结果而言只能当作是和日圆不一样的货币看待。
最后,良太向艾风星娜借了一万日圆。
「这样的话,你就把卡片式钥匙拿走吧。我会一直待在房间里的-」
将卡片式钥匙放进口袋,良太来到纪念品区。
「我看终究还是挑饼乾或巧克力吧……其他的也太贵了……」
不愧是高级饭店,连纪念品也贵得莫名其妙。
但是,他要单独行动的原因,不单单是为了买纪念品。
他要打电话给诗怜。
现在应该是吃完晚餐的时候,良太想向诗怜报告今天的行程。
「良太,怎么了吗?艾风星娜偷袭你了是吗?我现在马上去救你!」
「不是啦,你误会了!什么事情也没有!而且你应该不能来吧你!」
东京和帝国距离约五百公里。
虽是开玩笑般的对话,但听到彼此的声音,立刻松了一口气。
良太也庆幸自己打了电话。
「我吃过晚餐已经到饭店了。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你放心吧。」
「这样呀,那就好……真的是那就好……我本来还以为,已经没救了。我还以为自己救不了你了……」
「你这说法怎么感觉不太吉利!」
「我担心到晚饭都吃不下去了……」
※实际上吃了一大堆。
「对了,良太吃了些什么?」
「怎么又是食物的事情啦!我吃了法国料理。」
「什么!你竟然吃得比主人还要好那么多的东西,你是想怎样?」
「奇怪?王花不是也有找你去外面吃好东西吗?」
「我们是去叫做『无所事事』的连锁居酒屋……」
「是哦……我觉得很抱歉……」
诗怜遭到的廉价对待出乎良太的意料。
「然后,我现在在纪念品区,你想要饼乾还是巧克力?」
「两个都要。」
「你完全没有要二选一的意思吗?」
无计可施之下,良太决定各自挑最便宜的小包装买。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得先告诉你……」
「嗯?什么事情?.」
「你、你不要跟环结婚喔……」
「抱歉。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种事,是他跟艾风星娜出来旅行时该听到的吗?
「不是啦,我并不是在说环不好。扣掉便利商店的业绩很差,还有家庭环境有问 题,还有个性太过消极这些,环真的是一个出色的人。」
「不要列出好几个有问题的地方啦!这样听起来很像是在否定她。」
「不过呀,没有必要单就门当户对这个条件来选择结婚对象。恋爱的力量也许可以跨越身分地位的高墙之类的。你没有必要认为以你的等级,刚好适合去经营业绩很不好的便利商店。」
跨越身分地位的高墙也没关系——良太脑海中浮现同行的艾风星娜的脸。
(学姐,应该深为自己的立场所苦吧……)
不过,为什么诗怜要跟他说这些话?
「你想说什么?吃饭的时候是不是听到什么奇怪的话了?」
「我、我就说得简单一点吧。你再多考虑一下和环结婚的事情啦!」
「呃,这种事情,我根本不曾考虑过!」
「这样呀。只要你和艾风星娜纠缠,就能防止你和环结婚。哎呀,这样不就没有意义了吗!白痴呀你!」
「这也太混乱了!我没有想过要跟任何人结婚所以你不必在意!」
然而,又听到艾风星娜的名字,让良太不禁有些挂念。
(等等,我不用在意呀……这只是诗怜在讲奇怪的话而已……)
「这样呀,太好了……」
「因为,我现在,又没有任何交往的对象……」
诗怜的回应有些晚。
「说的也是……你又没有任何交往的对象……」
明明只是说出理所当然的事情,为什么诗怜回答的声音听起来情绪低落。
「……抱歉,明明听到的都是单纯的事实,我却有点僵住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事,绝对什么事都没有。就只有兔子稍微得意忘形而已。」
良太心想又是狐狐子乱讲了什么。
「那么,我要挂电话了。你把门窗关好。」
「好。那么,最后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和艾风星娜两个人独处,你觉得如何?她还是大姐姐的样子,在走老样子的路线吗……」
良太有些微笑,他觉得艾风星娜其实很接近诗怜。
「嗯,她很像你。」
「你是说同样都是美女这一点吗?」
这话听了让人光火。
「我是说你们都是怕寂寞的人啦。我要挂电话了,明天见。」
「嗯,工作加油。」
通话至此结束,但诗怜最后一句话让良太有点在意。
(这么说起来,我要做什么工作呀……)
艾风星娜应该是要和日本方面的要人会谈,但那段时间,自己该做什么工作才对? (保镳?可是我又没带任何武器。就算带来,拿著近卫兵的剑在外走动,应该也是违反刀枪法吧。)
在应该不会变成要动武器的情况这样乐观的预期中,来到了这里。
(应该不会有我也要参加会议这种离谱的事情吧。或者是,要我以帝国内日本人的身分,发表什么意见?)
那样的话,意思就是良太是个特别的人物。
(但是,不会有这种事的。原本我就是应该不会到日本来的人……这工作应当是血族圣教的人才可以做的吧。)
主角是艾风星娜,这一点从头到尾都无庸置疑。
(所以,我的工作才用不著事前特别告知吧。或者是,其实我听了会吓一跳,所以才不能先告诉我?.)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以前也被卷入许许多多的事情,现在感觉到的就是类似的隐约不快。
(不过,要是有这么危险,学姐应该会告诉我吧……)
没有马上回去房间,四处闲逛,看到放了报纸给客人看的地方。
政府首脑预定和血族帝国干部会谈 内容不明场所不明极有可能在东京
这样的标题跳到眼前。
看样子肯定是重要的会议。
良太试著大致浏览报纸。内文写著场所和人员都不明,或许是为了预防公开后让参加者遭到袭击的可能。
帝国的存在,在日本国内相当让人局促不安大概是真的吧。听说认为该从血族手中抢回秋之宫的强硬主张也很牢固。
然而,如果攻击来日本参加会议的人,以国际关系层面来说,立场不利的反而会是日本。所以相关资讯才会保密不公开吧——感觉就像是种常见的预测。
(这种地方我要相信学姐吗?)
拖著沉重的脚步,进入电梯。
用卡片式钥匙开门。
「学姐,我回来了——」
「呼,淋浴完毕真舒服- 奇怪?」
良太一进房间,就看到全身赤裸的艾风星娜。
该突的地方突,该细的地方细,真的是完美比例。
(啊,这么说起来,我记得学姐好像说过她在日本出过泳装写真集……)
咕噜。
无意识地吞了吞口水。这该怎么说呢,能说很美味吗……
(因为冒著热气,应该是刚洗好澡。可说是个两人撞见的好时机吧——哇,现在不 是冷静思考的时候啦!)
「对、对不起!我马上出去!」
啪哒。
走到外面关上房门,良太直接坐在门前。
(这也太赤裸裸了吧!)
气氛尴尬,让他对明天的事情非常难以开口询问。
取而代之的,是刚才的影像在脑海中浮现。
(学姐的肌肤真是漂亮呀……宛如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就是那么美丽吧……快停止,别再想有的没的了……)
就在他独自苦闷之际,房内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我已经穿好衣服,你可以进来了-」
「好的……学姐,你该不会其实还没穿,要我进去才发现吧?」
「我不会这样骗你的。我照一般样子穿好了-」
「你也没穿那种感觉色色的很好脱的浴袍之类的吧。」
根据过去的经验,良太变得愈发谨慎小心。
「啊-我有带睡衣来,我现在就穿著睡衣。我和王花参加睡衣派对的时候,也是穿 这一件喔-」
「问到这个地步应该没问题了吧。」
确定没有危险后,良太进入房间。
站在眼前的确实是身穿睡衣的艾风星娜。
「呼,真的是睡衣……不过,这不会太透明了点吗?」
睡衣是睡衣没错,却是颇为透明的材质。
这种衣服,应该是叫做蕾丝衬衣还是性感睡衣吧。
「咦?我觉得该遮住的地方都有遮住呀。」
艾风星娜坦率地检查著自己的睡衣。不过,真的是除了重点部位之外全都是透明
的。
不如说,这种穿一半的穿法,反而更有猥亵感。
「学、学姐,这种打扮,呃……是违反公共秩序和善良风俗的……老实说,某种意义而言,这比全裸还要糟糕……」
「可是,睡衣派对的时候,王花也是穿这种睡衣呀!」
「唔哇!」
想像穿蕾丝衬衣的王花,良太有点受不了。
「不行了……喷鼻血这种反应,也太过传统了吧……」
「咦?鼻血?这样很不好呀-我记得,那天莎莎拉也是穿这样。说起来,她还对王花垂涎三尺呢-」
这次开始想像穿著性感睡衣的莎莎拉。
「唔哇啊!」
良太更加受不了。
「完了,我真的会喷鼻血……」
「我去拿面纸过来,等我一下-」
艾风星娜拿来放在房间角落的面纸盒。
「来,面纸给你。良太同学,你还好吧?」
「啊,鼻血还没流出来,我没事……」
「可是,等到流出来就太迟了呀-良太同学,你从刚刚开始就怪怪的。你全身僵硬站著不动呢-」
「是这样没错,对不起……」
总而言之,如果不让艾风星娜暂时离开视野,情况就不妙了。
「我也去洗澡!」
拿了换洗衣物,良太逃进浴室。
(完美的千金小姐会穿这种睡衣,竟然是真的!)
心跳还是很快,赶紧深呼吸一次。
刚刚真危险,各种方面都很危险。果然,两人同住一间房会发生太多问题——事到如今,良太才有体会。
(但是,问题是我洗好澡走出去,学姐也还是在那里……虽说这是理所当然的。)
光是这样的现实,良太就心情沉重无比。
为了解闷,他专心洗头洗澡。
不如说接下来才是问题。
(刚说完我们是朋友就情绪亢奋,这应该是最糟的情况吧……首先,我要在这间密室让脑袋冷却下来。虽说浴室还满温暖不是冷的……)
闭上双眼,尝试集中精神。
心无杂念,我要心无杂念。将意志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没错,除去意识,逐渐放空。
让所谓的「自我」慢慢消失。
能够做到这样的话,心境应该会自然而然变成宛如贤者一般。
这样子,就能到达清净无垢的无我境地了。
——我想侍奉。
(奇怪?刚刚,怎么有像是杂念的东西……)
——我想侍奉主人。
突然,随从的力量起了作用。
非常接近先前狂奔到大圣堂时的感觉。
(哇,竟然挑这个节骨眼?怎么会呢?因为就在学姐身边,我还以为不会出现冲动的举止……)
可是,想要侍奉主人这种欲望,迅速地夺走理智。
(啊,该不会是因为消除了自己的意识,于是身为随从的欲望就冒出来了吧?这真是……)
良太目前也是处在差点就要变成艾风星娜随从的状态,想要侍奉艾风星娜的感觉已经成了本能,存在于他的深层心理了。
似乎是试图消除位于表面的意识和妄想,结果让深层心理涌现出来。
这么说起来,狂奔到艾风星娜那里时也是一样,虽挂念著诗怜,脑袋的运作还是变得迟钝。于是理智一口气被抢走。
老实说,冒出杂念才是真正的风险。
(我是不是选了最糟糕的选项呀……至少,我得想办法穿上四角裤……)
趁还有意识的时候,勉强穿上了四角裤。
良太穿著条内裤回到房间。
「啊,良太同学,洗好澡很舒服吧-」
「学姐,请让我侍奉你!」
气氛丕变。
该说是结冰,还是沉淀?总之,房间的气氛变得奇怪。
「你、你说要侍奉我却穿成这样是要做什么?…………啊。」
喀。
艾风星娜的脸也瞬间发红。
「这样子不行!真的不行!这样子的侍奉是禁止的!」
吓了一跳,艾风星娜在床上蜷缩著埋著脸。
「既然随从不必做到学姐说的那种地步……那这种随从,可以吃药解除吧……」
良太内心的角落,也觉得不妙,要自己快冷静下来,但他还无法赢过随从的力量。 应该是说,看到在床上发抖的艾风星娜,反而开启了奇怪的开关。
「主人,请让我侍奉您些什么事情吧?什么事情都好,请使唤我!」
(喂,快住手!在这边就给我住手!继续下去的话事情会无法挽回的!)
「良太同学,你、你会这样是随从化害的,冷、冷静下来……」
(学姐也是啦,不要劝我了自己快点逃吧。跟这样的我说什么,说不定反而会让人兴奋起来呀……)
「因为……我是学姐的随从……J」(事情变成这样,早知道就先吃「解忆丸」就好了!)
「可是,良太同学,我这样会违反我的切结书……啊,我有带切结书来,我拿给你看!」
艾风星娜在包包内窸窸窣窣地翻找,拿出了一张纸。
本人,艾风星娜十三世(本名木村松子),绝对不会在作地点日本,趁乱之中将冬仓良太变成随从。我对西方女神发誓,毫无虚假。
艾风星娜察觉到某件事。
「奇怪……上面写不能把良太同学变成随从,可是没写不能做色色的事。」
(学姐,拜托你不要在那里冷静解释内文啦!)
应该是因为写的时候,诗怜和王花都在场,自然就没有办法写得太露骨吧。
「既然如此……那规则上就没有问题了……规则上……怎么办,良太同学……」
食指碰触著嘴唇,艾风星娜问道。
可能是担忧的表情配上这身打扮的影响,看起来非常苗条纤细。
(不要问我啦!就算没写当然还是不行呀!拜托学姐快拒绝!)
「我、我怎么样都可以……让良太同学决定吧……」
这个时候,理智想尽办法要克服那像是本能的随从心态。 「那、那、那么,就让我侍奉……」
(理智赢,理智赢,理智赢!快给我赢呀!)
不久,变成了理性>本能。
「好、好吧……那我把睡衣脱掉……咦?还是穿著比较好?」
「请学姐把刚才的事情当作没发生过啊啊啊啊啊啊啊!」
良太立刻冲回浴室用水猛冲脑袋。
「呼、呼、呼……」
疲劳感非常严重。
「刚才可能是搬到帝国以后,人生最危险的一刻吧……」
十分钟后。
「讨厌啦-吓死人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很对不起学姐……」
艾风星娜将宝特瓶的水倒进良太的杯子里。
良太咕噜咕噜地喝下去。
脑袋和身体全都冷静下来应该比较好,所以良太猛灌水。
「那应该说是一点小失误吧?随从化的影响偶然会变强,再加上误会……要问我到底想说什么,那就是我认为已经没问题了……」
「是呀,以前也不曾连续好几次发作。」
「要是刚才那样的事情时常发生,我的理智很快就会消失不见了……所以,可能还是先吃药会比较好吧……」
毫无疑问,让身体变成没有随从化是最安全的。
「可是,现在最好不要吃喔。这个,你看看。」
艾风星娜拿出药品的说明书。
【用法、使用上请注意】
由于药效强烈,请在餐后马上服用。另外,就寝前应避免服用。
「这药是有多危险啦……」
说明书写著感觉很不妙的怪异注意事项。
「今天晚上大概没事了。明天以后再吃吧……」
「那么,来睡觉吧。」
「咦……」
听到身穿蕾丝衬衣的艾风星娜这样说,良太忍不住觉得全身不对劲。
「因为,明天也要早起呀。咦,你是不是又想到奇怪的地方去了-?」
又是,别有涵义的微笑。
「我真的,有想……这是没办法的吧……既然如此,那我就睡在地板上——」
「喂,良太同学,你睡在那里会弄脏身体的。」
艾风星娜抓著良太的睡衣。
「但是,要我跟学姐睡同一张床,实在是……」
「良太同学这次是我的随行人员呀。如果你的行为举止不能稍微有气质一点,那我会很伤脑筋的-睡在地板上这种丢脸的事情不可以,绝对不行!请你一定要好好地睡在床上!这是双人床,面积还满大的吧!」
「呃……是没错啦……学姐说的我都懂……」
关掉电灯,良太脸朝外躺在床右边的角落。
由于床的面积颇大,两人之间的距离感觉还拉得满开的。
「你可以再睡过来一点没关系-」
「我不要。而且,要是我真的睡过去一点,学姐应该也会尴尬吧?」
「嗯……那样我可能会有点伤脑筋吧……」
如果看不透艾风星娜哪里是演的哪里是真的,就会变成彼此都后悔的结局。
因此,良太觉得现在这种关系刚刚好。
可说是若即若离,也可说是被追的话马上可以跑。
「不过,在理智层面上,我认为如果良太同学想做那件事情,我也无所谓……」
「呃,这意思是……」
「良太同学也是男生所以没办法吧……不过要是做了,我们或许就不能再称彼此为朋友了。」
「别、别再说了……我认为那种事情,只是朋友关系的人是不该做的……」
「嗯……是呀……」
彼此深呼吸,让内心平静。
良太想,灯也关了,就这样睡吧。
微微地动来动去。
感觉到艾风星娜来到身边。
「听我说,良太同学。」
「这次是什么事?」
「晚餐的时候,你告诉我要鼓起勇气把话说出来吧。」
「是的,我是说过。」
良太说过,这没什么困难的,只要说出来就行了。
「只要学姐说得出来,学姐要几个朋友,就能认识几个朋友。」
「那么,如果我鼓起勇气说出来的话是这样子,良太同学会怎么样?」
「怎样子?」
「如果我说,不要跟我当朋友,跟我当情侣。那良太同学会怎么样?」
艾风星娜的声音非常微弱却有穿透力。
「啊……这、这我……」
「虽然我有很多不能做的事情,日子过得很辛苦,但我想只要跟良太同学在一起 我应该可以克服的。」
「能得到学姐的信赖是我的荣幸……」
「意下如何?我记得你说过你没有女朋友吧……」
「是,我是没有……」
「你用不著当我的随从,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
良太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既然彼此都没有交往中的对象,那么就道德层面来说没有问题。
话虽如此……
「抱歉,我真的好害怕……明天的事情我……」
「唉,要是能从这样的重担中解脱,跟良太同学一起到哪里去玩,那就轻松多了……」
「学姐,明天的事情有这么严重吗? 」
「良太同学,如果我说我要拋下今后的一切一起逃走吧,你会跟我走吗?」
这比什么爱的表白听来还要沉重许多。
良太也说不出话来。
「那样的话,就再也不能回去帝国,只能以日本人的身分活下去。那样子,我们两个人就可以结婚,过著简朴却能共组幸福家庭的生活。我觉得,或许这种不必世故的生存方式比较幸福。」
「学姐,请问……明天的工作……有这么危险吗?」
呼应著夜晚的沉默笼罩。
「啊,啊哈哈哈!」
打破沉默的是艾风星娜。
但是,有一点点,彷佛是强打精神的感觉。
「学、学姐?」
「抱歉,抱歉。我说这种话,良太同学很伤脑筋吧-你不要误会了喔-我刚刚只是在做『如果我说请和我当情侣的话别人会怎么样?』的思考实验-我不是在跟你说『请和我当情侣』喔-说要逃走什么的也从头到尾都是玩笑话-」
「哦……吓我一大跳……」
「因为,现在为时尚早嘛-我也觉得是犯规了-不过,再过两、三个月可就不晓得 如何了-」
「呃,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就暂时当朋友吧,请多指教!」
「说的也是,请学姐多指教我这个朋友。」
「还有呀,事到如今再说可能怪怪的……不过请你不要太靠近我……」
「啊,学姐还是讨厌我吧,对不起!」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艾风星娜的声音有些慌张。接下来,是短暂的踌躇。
「现在,如果良太同学太靠近我……我一定会忍不住的……」
「咦……」
「我会忍不住想要把良太同学变成随从,让良太同学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大概,会变得不肯退让吧……现在的我战胜不了自己的欲望……」
良太感觉到自己身体僵硬。紧张得动弹不得。只有艾风星娜的话语在他耳边流动。 「万事倶备要吸血的时候,我都会觉得,这样子就行动真的好吗……虽然很不好意思,但也有非常高兴的部分……我现在的心境,就是又快要失控了……」
「我明白了……我会小心的……」
「嗯……拜托你了……」
艾风星娜陷入沉默。良太也下定决心,不要再多说什么。
似乎是累积了大量疲劳,睡魔很快就找上良太。
他还以为,今晚会睡得很熟,应该会就这样睡著,醒来时已经是早晨了。然而—— 他觉得——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早上了吗?应该还没这么快才对。
好像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声音。
「良太同学,我出去一下,你好好休息。」
让良太醒来的,是个非常小的声音。
「我去工作了。我不会逃走,我要战斗。」
可是,这话的某些部分残留在良太耳里。
「我也有要做和不要做的事情。我得好好划清界线。」
良太猛然醒来时,已不见艾风星娜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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