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其目光-章节

————最后,我还是没想到能为玲做什么。

我一如往常,做饭、陪她一起看电视放松。

我做的事没任何变化,她却越来越紧张。

美亚和夏音也是一样。

演唱会让她们三人绷紧了神经,在她们身旁甚至都觉得身体发麻。

(就像是赛前的拳击手一样……)

玲在我的房间喝着我泡的咖啡,瞪大眼睛直直盯着电视看。

电视上播的应该是她们今天刚拍的彩排影像。

和给我看的那场不同,其间加入了换衣服的时间。

演唱会在后天。七月七号————七夕当天。

她们明天会为彩排进入会场,在附近的酒店度过明天晚上。

或许这是演唱会前的最后一面了。

「凛太郎,这个视频里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别问我啊……没有啊,我觉得和之前一样,都挺好」

「……是吗」

玲的手边有一个开着的笔记本。

她拿这个应该是为了从影像里找到可以改善的地方,写在上面,但到现在一笔没动。

这并不是因为玲偷懒,单纯只是找不到可以改善的地方,所以笔才会停着。

这即是说,演出就是这么完美,以至于再也找不到要下功夫的地方。

不过————。

「硬要说的话……就是表情吧」

「表情?」

「是啊。和我之前亲眼看到的那时相比,我感觉表情太僵硬了」

我不知是否该说成是紧张。

与之前的电视节目、演唱会的视频相比,她感觉稍微有些不自然。

但我无法拿出确凿的证据证明其中的区别,说成是我的错觉也不为过。

「凛太郎说的应该没错」

「……是吗。不过我觉得这也无可奈何」

「嗯……」

爸爸要来看————玲感受到的压力肯定远超我的想象。

这全看当事人怎么看待此事,旁人不应该插嘴。

「能做的全做了吗?」

「……嗯」

「是吗」

我一个普通人没什么能说的。

剩下只能看她这个专业人士,在正式上场的时候能集中到什么程度了。

「凛太郎……会一直看着吗?」

「你都给我准备了特别席,我会一直看着的」

我说完这句话,玲站起身,来到了我面前。

「谢谢你。有你看着……我一定能坚持到最后」

玲微微一笑,离开了客厅。

我坐在沙发上,关掉了电视。

「……笑得可真够假的」

她的笑容一点儿都不像偶像,分明就是在逞强。

玲的精神状态不正常。

刻进身体的动作不会轻易忘记,无论正式上场的时候多紧张,她的身体也会自己动起来才是。

只是,这样真的能当顶级偶像吗?

我还是有些不安。

(我慌张个什么劲儿啊……)

我止住不知何时晃起来的腿,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虽然有些晚,但那家伙应该还醒着。

我打开聊天软件,给我唯一的好友打了电话。

『————喂?这么晚怎么了?』

「抱歉,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欸!?怎、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手机对面传来了稻叶雪绪慌张的声音。

真不可思议。

我每天都会在学校听见雪绪的声音,但是透过机器不知为何给我一种新鲜感。

『……出什么事了?』

「为什么这么想?」

『凛太郎会给我打电话,应该是有面对面张不开口的事。你要是有烦恼,我尽量陪你商量一下』

「和我有关的事你全能看出来。我都迷上你了」

『是、是吗?欸嘿嘿』

男人「欸嘿嘿」可能会让人觉得恶心,不过雪绪这么做并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这也是很不可思议的一点————。

「是有烦恼,不过不是什么大事。因为就不是我的事」

『是吗?』

「是啊。朋友……?嗯,是我朋友的烦恼,我想帮忙,但一点儿方法都想不到」

『你会把对方叫成朋友就已经让我很惊讶了。在你心里,大部分人都是熟人或者同学吧』

我确实不怎么把别人当成朋友。

「这就睁只眼闭只眼吧。有个人我实在没法放着不管」

『嗯……是什么烦恼啊?』

「我想想……那家伙想出名,然后一直朝这个方向努力,成了一个很有名的人」

『嗯嗯』

「但那家伙的爸爸不怎么看好这件事,想让那家伙节制一下」

『毕竟出名也有危险呢。我能明白父亲的想法』

「然后,这次要在爸爸面前展示为此学习的所有艺能,这让那家伙比平时还要紧张,正式上场可能会出问题」

『原来如此……这就是说,凛太郎想让那个人在父亲面前发挥出本来的实力吧?』

「就是这么回事。但我想不到方法」

雪绪在我认识的人里是最擅长倾听的。

只需要把我想说的话听上一遍,他就能了解几乎所有的内容,也不会产生误解。

他也明白我这里有些隐情,不能说得太详细。

这一点让他成了一个非常可靠的谈话对象。

『嗯,这件事只能让本人去努力吧』

「……没错。但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我明白。你的结论也一样对吧?凛太郎是想知道旁人能做什么』

就是这样。但我想不到。

『……抱歉,我也想不出来。不过,有一句话我可以建议你一下』

「能说来听听吗?」

『嗯。那就是————你千万不要把担心写在脸上』

担心写在脸上?

『这没什么根据,只是我自己觉得不安的情绪会传染。那个人没有表演好的时候,你如果在身边,他一定会想去依靠你。如果你到时也一脸不安,他肯定会绝望』

「……原来如此」

就比如教练在高中的棒球比赛上一脸担心,学生们到时候肯定会不知道自己该依靠谁。

无论在那之前努力多少,只要教练这个指示其努力方向的标志有可能错,积累下来的东西就会尽数崩塌。

这种状态下,还能战得酣畅淋漓吗————我没有亲身投身运动,对此无法理解。

这个想法可能是错的,而追根究底,我并不是玲的教练。

但有一点我能确信,我一脸不安确实有害无益。

「雪绪,谢谢你。帮大忙了」

『能帮上你就好。你找我商量事情,我还觉得挺新鲜的,很开心』

「能诉苦的人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真是帮大忙了」

『————是吗。说的也是』

「嗯?怎么了?」

『没事,没什么。凛太郎担心的那个人要是一切顺利就好了』

「嗯,是啊」

『那,凛太郎,晚安』

「嗯,晚安」

我从耳边拿开手机,挂断了电话。

最后一刻,雪绪的声音不知为何突然明亮了起来。不过,没给他添麻烦就好。

不要把担心写在脸上。

虽然不值一提,但我感觉这很重要。

就算玲没有余力看我,我也要相信玲,注视着她。

告诉她〝你一定能行-————。

◇◆◇

时间来到演唱会当天。

千层酥组合这次使用的会场比日本武道馆稍小一些,但规模在国内也是排得上号的。

观众席分成上下两段。

离舞台较远的观众可以从设置在上方的巨大显示器中看到她们,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弥补视野上的障碍。

「真大啊……」

我坐在比二段席更高的位置上,能够俯视整个会场。

这里是玲为我准备的特别席位。

位置比二段席更高,还没有遮挡物,能够看到整个舞台。

我坐下的时候朝旁边瞥了一眼,已经有几个人坐了下来。

这些人应该都和那三个人有关系吧。

就在这时,一个我忘得一干二净的问题挡在了我面前。

「啊……」

「嗯,我记得……你是志藤君对吧」

我旁边坐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性。

没错,他是玲的父亲。

「真、真巧啊!居然能在这里遇见」

「不用掩饰。我从玲那里听过了。……你似乎照顾了她不少」

「啊、啊哈哈哈,哪有的事,受照顾的反而是我。啊哈哈哈……」

玲,你既然说过就早说。

由于我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气氛十分糟糕。

「我有件事想问你。我觉得这应该完全不可能————你没有对我女儿出手吧?」

「怎么可能!我只负责照顾她,她都没把我当男人看!」

「嗯……那就好」

可恶,真是目中无人。不过他确实要比我厉害就是了。

我又不能把牢骚发出来,为了让这件事下去,我客气地笑了笑。

「————哎呀,老公,这位是谁呀?」

这时,乙咲爸爸对面来了一位女士。

她美丽的金发微微卷曲;红色礼裙露出了胸口,强调着那道深深的乳沟;脸上不见皱纹,还有一双水灵灵的碧色眼眸。

「他是玲电话里提到的志藤君」

「哎呀!原来是他呀!初次见面,我是乙咲莉莉亚,是玲的妈妈」

啊,汉字这么写哦?——她这么说,告诉了我她名字的写法。是哪几个字很容易懂。

就外表来看,莉莉亚是个外国人。

我记得和外国人结为夫妻的时候,是可以报上自己的俗名的。

因此,为了不让名字太过突兀,都会报上偏日本一些的名字。

————话说回来,她未免也太年轻了吧?

她的肌肤很有弹性,说是二十多岁也不为过,但不到四十岁的人不会说自己是玲的母亲。

这就是传说中的美魔女吗?就仿佛只有她周围的时间停了下来。

「啊……初次见面,我是志藤凛太郎」

「对对,是叫凛太郎君对吧。谢谢你一直照顾我家孩子。我和我丈夫平时因为工作回不了家,有你在,让我放心了不少」

与严格的父亲不同,她给人一种飘飘然的感觉,十分不可思议。

外表也是如此,要说谁与玲有血缘关系,首屈一指就是她。

「今天我们终于能看她盛装打扮后的样子了。我们之前因为工作一直来不了,真的是第一次来。我们不停工作不停工作,终于才空出来一天」

「这、这样啊」

嗯,这个人说话的节奏真的很独特。

虽然她一开口就能明白她不是个坏人,但是她说话的时候不会顾及彼此的距离,感觉会被她夺去许多精力。

「啊,说起来!听到自己的父母要来的时候,乙咲————啊啊,这样说有些麻烦,玲特别有干劲。我觉得两位来这里让她很高兴」

「……志藤君,不用讨我们开心。我们最清楚,玲不会这么想」

我顿时哑口无言。

我的面具瞬间就被揭了下来。而更让我惊讶的是,乙咲爸爸这么说的时候表情十分严肃。

「那孩子应该相当紧张。她一直遵守着我提出来的那些蛮不讲理的口头约定,还不能有一点失误。虽说已经出了名,但和平时感受到的压力应该不同才是。当然,就我而言,她能在这里出现失误才是最好的」

乙咲爸爸俯视着会场,如此断言。

他的话很难听,但这些话里包含着父亲对女儿的牵挂。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阻止玲?能从一开始的时候逼她放弃吧?」

「……我老婆对我说,应该让玲自由一回」

乙咲爸爸就仿佛死了心一样,叹了口气。

他旁边,莉莉亚十分开心,脸上挂着微笑。

「因为那孩子太可爱了呀!我觉得她一定能成为偶像!志藤君也这么想吧?」

「是、是啊。她在学校里也挺受欢迎的」

「不过我也明白我老公的想法。她那么可爱,老公应该是担心她会不会被一些坏人迫害。我也想让她继续做一个普通女孩……她从来没有任性过,她说出自己的梦想之后,我特别高兴,然后就对我老公任性了几句」

第一次任性,是吗。这确实会让人想实现她的要求。

我和这两个人聊着天,稍微松了口气。

这两人都是自心底里关心着玲。

他们对此并不是有什么执拗,而是切实担负起了为人父母的责任。

因此才会这么严厉。

无论玲做偶像提升多少名气,他们不仅不会为此开心,反而会越来越担心她。

即便玲让演唱会成功,没有出现任何失误,也不能保证乙咲爸爸真的会就此收手————。

(我在这儿气馁个什么劲儿啊)

我握紧拳头,努力不去想那些多余的事情。

乙咲爸爸是个独当一面的男人。

不会打破和女儿的约定才对。

「志藤君,你又是怎么想的?」

「欸?」

「你想让玲把偶像做下去吗?」

「这个……」

「……我听说你照顾玲是用生活费做交换的。那孩子不做偶像,你应该会很为难」

乙咲爸爸露出冰冷的眼神看着我,如此说道。

————没错,就是这个眼神。

和我那个臭老爹一模一样,这眼神就像是在试探别人,想要看透别人。

这个男人是在这么问我。

『玲不做偶像我会很为难,所以我是不是想让玲继续做下去』。

「您说的没错。我刚搬家,玲不做偶像,我会相当辛苦」

「……这样的话,当下的生活费就让我来处理吧。所以你能不能去说服她,让她不要参加演艺活动?既然她会让你去照顾她的生活起居,你说的话她应该会听才是」

这个提议很吸引人。

玲当偶像的收入确实很多,但她父亲的收入应该更多,并且还十分稳定。

要问该依靠谁,自然是一目了然。

但是————。

「老、老公!开始了!」

「嗯……」

莉莉亚一脸兴奋,拽了拽乙咲爸爸的袖子,随后照亮会场的灯除了舞台上的全部熄灭了。

灯光只剩下了她们三人的印象色。

而被照亮的舞台上,站着〝千层酥组合。

此前一直喧闹不已的会场,在灯光熄灭之后瞬间安静了下来。

然后,站在最中心的玲发出了开始的信号。

『——一、二』

这个预备声和给我看的训练一模一样。

她们发出信号之后,震撼会场的伴奏声随之而来。

观众席上发出了与之不相上下的巨大欢声,会场顿时沸腾了起来。

最先开口歌唱的人是夏音。

她明亮的声音平日里就像铃声一样叮叮当当吵个不停,但在这里,她一马当先紧紧抓住了观众的心。

夏音的表情随着舞蹈不停切换,极具魅力,甚至眨下眼睛都觉得是损失。

我好想一直看下去————。

在观众产生出如此感觉的时候,夏音向后退去。

紧接着美亚从她身后跳了出来。

自不必说,这一连串的动作是导演过的,夏音浮夸地瞪了美亚一眼,然后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这是演唱会特有的风趣。这部分会让观众笑出来,就像是来到会场亲眼观看演唱会的人独有的权利。

美亚的声音在三人里面偏低一些。

也可以说她的声音比较妖娆,使听者如痴如醉。

如梦如痴大概就是这种状态了。

美亚唱起了下一段。

然后,聚光灯又汇聚到舞台中心,照亮了最后一个人。

「玲……」

我不禁叫出了她的名字。

她比我此前见过的任何模样都要漂亮,她张开双臂,开始歌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她的声音比夏音要低,比美亚要高,清脆响亮,蕴含着一种可以称之为神秘的美丽。

我无法从中逃离。

一旦沉醉在〝玲-的声音里,必定会再想听一听。这便是真正的偶像所拥有的魔力————。

曲子的节奏逐渐激烈起来。

与此同时,三人整齐划一的舞蹈也快了一些。

但她们三人并没有气喘吁吁。

脚尖与指尖齐整如一,其动作已然升华为了艺术。

「老公,你看,那孩子好耀眼呀」

「……啊啊,是啊」

我从旁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然后悄悄地握紧了拳头。

这件事与我无关,我却满心觉得〝干得漂亮。

按照这个状态,一定能顺利结束。

我心里萌生出了乐观的想法。

问题发生在一小时后。

演唱会刚好过半,正要临近后半段的时候。

观众们的狂热到达顶峰,每结束一曲,会场都会围绕在巨大的欢声之中。

就在此时,我注意到了异常。

一直站在中心的玲,肩膀开始随呼吸上下起伏。

美亚和夏音或许是注意到了这点,两人侧目看向了她。

她现在是在用胸腔呼吸。

连续唱跳一个小时是相当耗费体力的。

但她们一直在接受连续唱跳两小时的特训。

其证据就是美亚和夏音虽然呼吸急促,但脸上并没有出现疲惫的神色。

彩排的时候,玲的呼吸也没有急促到这种程度。

即是说,这毫无疑问是异常状况。

(……是压力吧)

为过渡到下一首歌,玲会稍微退场几分钟。我目送她的背影,咬紧了牙根。

就像这样,演唱会中会有几次休息时间。这段时间里能让她的体力恢复一些吗……。

◇◆◇

「玲!你没事吧!?」

夏音一到后台就这么问我。

我抬起低下的头,看见夏音和美亚一脸担心。

看到她们这副模样,我只能是点一下头。

「实在看不出来。难道你不舒服吗?」

「……没、有」

没错,我并不是身体不适。

早上起床的时候,我状态绝佳,演唱会开始前也是。

但一个契机让失去了状态。

我在我准备的特别招待席上,看到了坐在那里的爸爸和妈妈。

我原本不打算看那里,但进入视野的一瞬间,沉浸在演唱会特有的热烈气氛中的大脑,瞬间被拉回了现实。

我喘不上气。

表演到一半的时候,我突然有种气管被什么东西堵住的感觉。

无法整理呼吸自然就无法恢复体力。

一股强烈的疲惫涌上全身,我甚至感觉双腿在颤抖。

「总之你慢慢喝口水。离换装没多少时间了,你要整理呼吸到最后一刻」

「我、知道了」

夏音给我捋着后背,我一点一点喝着水。

然后我深呼吸了几次。

胸口还是有种有什么东西堵着的感觉,不过感觉稍微好了一些。

「既然演唱会已经开了,只要你还能动就不能中途退出。玲,你明白吧」

「我没事了。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我知道了。我们走吧」

我们换上下一身装扮。

平日里穿在身上没有任何感觉的衣服,今天莫名沉重。

我留心走路的时候不要东倒西歪,再次前往了舞台。

欢呼声闯进了耳朵。

热烈的欢呼和炫目的灯光朝我投来,让我涌上一股眩晕感。

但是我不能在这里倒下。

我用力踏住舞台,努力站定。

快动————。

爸爸妈妈在看,今天绝不能失败。

我很早就注意到他们在担心我的演艺活动。

他们让女儿做自己喜欢的事,但又在为其担心————两股感情在他们心中交织,我一直都在注视他们痛苦的模样。

所以我要告诉他们,〝我可以。

『大家还能坚持住吗!』

夏音的挑逗飞向了观众席。

这是下一首曲子开始的信号,最激烈的一首曲子就要开始了。

观众发出最大的欢呼,回应了夏音的挑逗。

〝紧要关头-这个词从我脑海闪过。

快动,快笑————。

我要以偶像的身份在舞台上坚持到最后一刻。

为了让他们看到站在这里的〝乙咲玲。

为了不放弃我的梦想。

◇◆◇

演唱会继续。

虽说隔了一段休息时间,但夏音的挑逗让观众们再次将气氛抬到了最高潮。

我预习过,因此我明白。

夏音换完衣服发出挑逗,即是代表要开始千层酥最激烈的一首歌。

我的后背冷汗涔涔。

精神极度疲劳的玲究竟能挺过这首曲子吗。

『要开始咯!』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曲子在夏音的呼喊声中开始了。

这首歌叫〝Sweets Rock-——节奏最激烈,中心人物也从玲转移到了夏音上面。

三人的体能不相上下,但一些动作有细微的差别。

夏音适合摆动跳跃,美亚则是妩媚性感。

玲比较中庸,给人一种什么都会的感觉。

所以她才会在大多数歌曲里担任中心人物。

进入副歌的一瞬间,会场的气氛更热烈了一层。

玲还跟得住。

这样一来,她应该能撑过这首曲子。

她毕竟是专家。重整旗鼓后怎么撑到最后,她心里应该有数。

我这个外行人在这儿担心本就可笑得很。

但那股讨厌的感觉怎么也挥之不去。

不过,我努力不让阴郁表露在脸上。

过了一会儿,〝Sweets Rock-结束,演唱会来到了下一首曲子。

『这次到我了』

下一首曲子叫〝Ice-cream Days。

站位发生了变化,这次美亚站到了中心。

美亚那独特、清凉、低沉的嗓音与切合夏日的明快曲调相互融合在了一起。

将这首歌安排在夏音之后,可以让兴奋过头的观众们把情绪冷却下来,重整会场的气氛。

舞蹈也不再是一些激烈的动作,于玲而言,这段时间可以说是一种救赎。

但是我明白。

玲主唱的歌曲就在这首歌之后。

走到这一步,那毫无疑问就是她要面对的下一面墙。

没过多久————美亚的歌结束了,玲重回中心的时刻到来。

『……〝金色清晨-』

她将下首歌的名字道出口,会场再次沸腾起来。

玲主唱的〝金色清晨-不同于夏音那首,也不同于美亚那首。比起舞蹈,这首歌更偏重歌唱。

几乎是不需要跳舞的,只需要在舞台上面对立式麦克风一直唱就好。

动作不多,玲多少能恢复一些体力才是。

但与之相对的是压力会更上一层。

主旋律是由玲来唱,其他两人负责和声。此种情况,稍微一个失误都会格外明显。

她的精神已经饱受摧残,对她来说这无疑十分痛苦。

明亮的声音响遍会场,观众们屏声敛息静静倾听。

这首歌的灵感源自她那宝石一般的金发,可以说只有她才能演绎。

支持〝玲-的粉丝都会说自己最喜欢的就是这首歌。

无论是刚出道时收获的粉丝还是最近的粉丝,都是一样。

她唱完第一段,等完间奏唱起了第二段。

顺着歌词一路唱来,终于来到了副歌前。

就在这时,出现了状况。

『————』

玲的声音停了下来。

她露出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神情,呆呆地望着面前的麦克风。

从旁伴唱的美亚和夏音侧目看向了她。

她们的脸上显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是忘了歌词吗!?)

她的嘴巴没在有歌词的地方动起来。

涌上全身的疲劳,居然会以这种形式表现出来————。

即便是在进入副歌的前一秒,玲的嘴巴也没动一下。

观众们也注意到状况有些不对劲,面面相觑,嘈杂了起来。

玲的焦急甚至都传到了我这边。

我喘不过气,冷汗从全身喷涌而出,与方才不可同语。

但玲一定要比我痛苦得多。

这短短片刻就仿佛永远一般,景色开始逐渐扭曲。

就在这时,玲的视线开始游移。

她的视线慢慢转向了我们所在的特别席位。

她看向爸爸,看向莉莉亚。

然后————看向了我。

「!你在看哪里!〝玲-!」

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做出如此举动。

我下意识地挺出身体,朝她大吼。

包含她的父母在内,坐在特别席位上的大部分人都为我的行动感到震惊,瞠目结舌。

距离这么远,伴奏还在播放,观众吵闹喧哗,我的声音不可能传过去。

但我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身为偶像,她该看的人不是我,更不是她的父母。

求求你快想起来。

想想你是要让谁开心起来。

想想你现在正站在几千名粉丝面前。

求求你,求求你了。

求求你回想起你为什么会成为偶像。

你成为偶像绝不是为了让父母露出笑容。

变回你自己。

平时的你,无所不能。

『……啊』

我们目光交合,玲的口中发出了声音。

游移的目光重拾了信念,她用力握住了麦克风。

我的声音绝无传过去的可能,但不知为何,我感觉玲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重新看向前方,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

这句话在观众耳里可谓是不明所以吧。

但是我明白。

就如同我那绝不可能传过去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她的声音也直直朝我而来。

这不见尽头的一刻迎来终结,本不希望到来的副歌就在眼前。

玲停下的口再次放声歌唱起来。

从痛苦中解放出来之后,她的声音瞬间传遍整个会场。

她的声音从未如此嘹亮,就仿佛是能扶摇万里一般。

那明亮的歌声敲响了我们的鼓膜,使人沉醉其中,几乎使人将前一秒的失败忘得一干二净,

正如刚才所说,〝金色清晨-是以她的发色为灵感创作出来的。

歌词里描绘了一位金发的女性和一位男性梦幻般的恋爱,第一段描写的是男性视角,而现在歌唱的第二段描写的则是女性视角。

〝我想是你梦醒后第一个和你打招呼的人-

〝我想是你每日面面相对一起吃饭,一起欢笑,一起哭泣的人-

〝我想是你痛苦不已伴在身旁的人-

这段歌词是如此动人心弦。

听到一半的时候,我想起了和玲共度的时光。

我记得这首歌的歌词是玲本人写的。

她————是思慕着某个人,将这段歌词写下来的吗?

(……真羡慕)

我坐回座位,靠在上面,叹了口气。

这段感情不能让别人知道。

我居然会嫉妒一个见不到的人,这段感情是如此丑陋————。

之后的演唱会十分顺利,那场失误就仿佛是梦境一般。演唱会终于来到了宣告闭幕的一曲。

玲唱完跳完,脸上绽放出了我从未见过的笑容,让我不禁为之震惊。

连出道时前去支持的粉丝都未曾见过的笑脸,使无数观众一时间在千层酥的泥沼中陷得更深。

我能懂他们的感受。

一次加演过后,演唱会没过多久就结束了。

大部分观众似乎并不在意玲那一个小小的失误(也可能是觉得那是某种表演),观众们一脸满足离开了会场。

我稍稍放下心来,眺望着这幅光景。

这也算是在逃避现实。无论观众再满足,她的失误也是板上钉钉。

因为我不愿思考这在玲父亲的眼里究竟是如何模样,便开始逃避起了现实。

————不过,总不能一直这样。

「……您觉得玲的演唱会怎么样?」

乙咲爸爸正在做归家的准备,我如此问道。

他停下手,瞥了我一眼。

「我女儿让几千人感到愉悦,我很自豪」

「既然这样————」

「但是她犯下的失误连我都一目了然。我不能当作没有看见。我会如约定的一样,让玲隐退」

还是不行。

我没有为人父母,丝毫无法理解乙咲爸爸的想法。

因此,我无法四目相对否定这个人的主张。

————话虽如此,我也不是什么话都没有。

「关于您刚才说的有关生活费的事……」

「嗯,那件事啊……要是你肯帮忙说服玲,我会给你足够的生活费」

「非常感谢,但容我拒绝」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想必他从未想过会有人拒绝这么好的条件吧。

「我和玲在一起不是为了钱」

虽然一开始是,不过这时就别说了吧。

「玲凭借一己之力,实现了我很久以前就放弃的不着边际的梦想。能在身旁辅佐这么出色的人……我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既然这样……你能在她遇到挫折人生破灭的时候担起责任吗?」

「我做不到。或者说,我不能这么做。她下定决心走到现在,我来担责是在侮辱她」

「嗯……」

我不过是辅佐她而已。

玲出于自己的意志,决心以偶像的身份战斗下去。

她应该也没有想过要把责任推给我。

乙咲玲也是有自己的自尊的。

「……但是,我有觉悟在那家伙遇到什么事的时候……随她一起坠入深渊」

我苦笑道。

说实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我想象到那副场面便稍微有些后悔。但话说到如此地步,我不能退缩。

我不想和她共苦……一点都不想,但无所谓了。

大丈夫绝无二言。

「你也一起我们只会感到为难……」

「啊、啊哈哈,说的也是」

「不过,你能不顾体面对那孩子大喊,我由衷向你表达感谢」

谢谢————。

乙咲爸爸说这句话的时候,朝我低下了头。

莉莉亚在旁边紧随其后。

「志藤君,真的谢谢你。多亏了你,她才能恢复过来。……你一直都在背后支撑着她吧。要不是这样,她不会听见你的声音」

「是这样吗……」

「我是玲的妈妈,这点我清楚。……你可能是她不可或缺的人」

「这就过誉了。我不过是一个普通高中生,一个孩子罢了……」

没错,我必须是一个普通高中生。

我不过是一个不把玲近在眼前这事放在眼里,无足轻重的小毛头罢了。

我能做的事情很少。

没错,我只能做到这些小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的诚意」

我对乙咲爸爸深深低下了头。

我生来第一次向别人低头。

「还请您继续让玲把偶像做下去」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你难道是喜欢上她了?」

「没有的事……不久前,她把她的新梦想告诉了我」

————在日本武道馆开演唱会。

照千层酥现在的势头,这个梦想会在不久的将来化为现实吧。

「千层酥组合还有许多上升空间……您不觉得让她们在此止步很可惜吗?」

「……我明白你的诚意了,但我无法认同你的理想。话又说回来,她们今后要是犯下了无可挽回的失败该怎么办?要是被卷进危险又该怎么办?在出现问题之前阻止她们,才是为人父母的职责不是吗?」

乙咲爸爸说的没错。

自不必说,玲家很富裕。

无论她赚再多的钱,都比不上她的父母。

玲在我眼里是实现了自身梦想的功成名就之人,但她父母看到的更多是危险。

但这全都没有跑出〝可能-的范畴。

「您确实有守护玲的义务,但这不是剥夺她梦想的正当理由。您应该能利用自己的力量守护她,让她在梦想的道路上狂奔下去不是吗?」

「嗯……」

「您要做的不是让她停止奔跑,而是防止她跌倒。她能够凭自己的力量奔跑下去,您只需要从旁支持她便好」

没人知道玲未来会在哪里跌倒。

但是我们可以将可能性给清除掉。

「拜托您了……!希望您不要结束她的梦想……!」

我再次深深低头。

我是想说一些貌似有理的话来说服他,但毕竟只是外人的胡话。

这些话轻如鸿毛,一句不要插嘴别人的家事就能轻易将其打发掉。

我的行为不过是多管闲事。如果不行,我只能放弃。

「————志藤君,抬起头来」

「但是……」

「是我输了……」

乙咲爸爸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叹了口气。

「一说别阻止女儿追梦,我怎么能拒绝。我和你约定,至少我不会让玲这么快就从演艺圈隐退」

「真的吗!?」

「但没人知道未来会怎样。如果我判断玲会遇到无法避免的危险,我身为一名父亲,到时候会逼她放弃。……在那之前,就随她去吧」

「!非常感谢!」

他才说让我来起头来,我又把头低了下去。

我的话传进了面前这个人的心。

我一出手还是能干成的嘛。

「我们回去了。其实我很想和玲吃顿饭,但之后还有工作,必须回一趟总公司。那孩子……莉莉亚,能让你来联系她吗?」

「嗯,我知道了。我会告诉她,爸爸狠狠夸了她一番哦」

「嗯……」

两人说这些的时候,我摸了摸胸口放下了心。

这件事算是有了着落。

我擦了擦不知何时汗涔涔的额头,长出了一口气。

「话说回来,你这些话让我很佩服。不愧是志藤集团的少爷」

听到这句话,我顿时感觉全身汗水倒流。

「为什么……您会知道这个?」

「之前在学校擦肩而过之后我想起来的。你可能已经忘了,我在几年前见过你,你不记得了吗?在一个大企业云集交流宴会上,那时候志藤带的孩子就是你吧?」

企业交流宴会……。

我的头刺疼了一下,我不禁低下了脸。

我的脑海闪过了梦里的光景。

我上小学的时候被我爸带到了那里。那时,我面前有一个穿正装的男性,以及一个小女孩儿。

那————那个女孩儿是————。

「志藤君,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我、我没事……我稍微紧张了一下,可能是这个原因」

心跳虽然有些快,但头很快就不疼了。

刚才的痛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体的异常,让我感到十分困惑。

「……啊,占用了两位的时间非常抱歉。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嗯……呃,这些事或许不该拜托一个孩子————」

————玲就交给了你。

这些笨拙的话语,不见运筹帷幄之人的威严。

面前的男人,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只是一个面对青春期的女儿手足无措的父亲。

◇◆◇

『我先回去了。……真是太好了』

演唱会结束后过了二十分钟,他给我发来这样一条短信。

这条短信我重读了好几遍,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条短信发来之前,妈妈联系了我。

我似乎能继续当偶像。

这一定是凛太郎为我做了些什么。

我在我主唱的曲目中出现了失误。

这个失败一目了然,爸爸不可能放过才是。

「玲,你怎么回事!?犯了那么严重的失误怎么还一脸笑呵呵的!」

「嗯……?啊,夏音原来在啊」

脱掉衣服、衣衫不整的夏音站在我面前。

看她的表情,她应该相当生气。

「什么叫原来在啊!你真是!你知道我在舞台上多担心你吗!?」

「对不起。我当时有些慌了」

「……不过,能恢复过来就好。下次可要注意!」

夏音留下这句话,为卸妆和化妆师们走了。

我知道。我不会犯相同的错误两次。

演唱会到一半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我出道的时候都不曾抗拒在人前唱歌跳舞,今天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就像是身体不再是自己的一样。

我似乎比我想的还要不耐压力。

但是,已经无所谓了————。

「……凛太郎和你说什么了?」

「欸?」

我在心中回想的名字突然被人说了出来,我不禁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看到我的样子,站在我面前的美亚开心地笑了起来。

「玲当时看特别席看得很明显,我不禁跟着看了过去,就看见他在喊些什么。然后你突然就恢复原样了,我就在想,他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

「……其实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是吗?毕竟就距离来说不可能听见就是了……」

「但是,我觉得凛太郎应该是在对我说」

你在看哪儿,快看前面。

我想要委身在凛太郎这个支柱下,但他却放开了手。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是偶像,会场里有来看我们的粉丝。

面对这些人,我必须全力以赴。

爸爸和妈妈当然重要。

但是我不是因为想让他们露出笑容才成为偶像的。

我想要更多人————尤其是需要我的人露出笑容。

就像〝他-让我笑出来了一样。

我回想起自己的初心,确信了这点。

「……玲真的很喜欢他呢」

「喜欢……嗯,我喜欢他。从八年前就喜欢他」

我用力握住了手机。

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爸爸带我带去了大人们的宴会。在那里,我遇见了凛太郎。

我当时是不允许吃甜食的,是志藤凛太郎这个男孩子教给了我甜食的美味。

同时也是他,教给了我与人同餐的喜悦。

「凛太郎让我笑了出来。所以我也想像他一样,让许多人笑出来。是凛太郎带我踏上了偶像这条路」

「是是是,我都听了无数遍了」

「我还想再多说一说」

「饶了我吧。我可没那么多耐心听别人的情史」

只要美亚这么一说,我就会乖乖闭嘴。

我其实还想再多说一些关于凛太郎的话题。

最好是和他本人说,但这应该很难。

凛太郎似乎忘记了宴会,也忘记了我。

我很想直接问他,但是凛太郎因为妈妈变得很低沉,我不想故意重提他那些过去。

我要在他自己想起来的时候,正式向他道谢。

告诉他————『谢谢你那个时候让我笑了起来』。

「真没想到,玲居然会为了接触一个男孩子演上一场戏。你构思的那个〝因为太饿倒在地上-居然能有效果」

「我倒下不是装的。是真的因为太饿动不了」

「这也挺让人担心的……」

和凛太郎再会的那天————严格来说我们在高中入学那天就已经再会了,但是我们没有说上话,所以不算。

那天经纪人其实是打算送我到家。

回到家之后保姆就会给我做饭。

如果就那样回去,我肯定在第二天正常去上学。

但就在那时,我看见他正在车站的转盘走着。

我立刻让经纪人停车,在平时不会下车的地方下了车。

我当时说要了面子,其实是假话。

其实我想轻松地和他打个招呼,说一句『真巧啊』。我之所以会倒下,是因为我比我想的还要饿。

没等我邀请他,他就主动请我吃了他亲手做的菜,当时真的很幸运。现在回想起来,那真的是太羞人了。

不过,那个时候能鼓起勇气真是太好了。

这小小的一步让我获得了这么多。

「美亚,我决定了」

「……我暂且问问你决定的是什么吧」

「我今后会更加努力,让凛太郎〝爱-上我」

「是吗……我当时就在想怎么没听见你睡着的声音,你那时候果然醒着」

「……对不起」

「没事。我们又没说不能让你听的」

搬家派对那天,我在床上听见了美亚和凛太郎的对话。

那个时候,他明确声明。

他不会喜欢上只来往了一个月的人。

「——所以我要继续和他在一起,努力让他意识到我……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我一点恋爱经验都没有,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难。

但我无论如何也要克服这一点。

为了让我在思恋志藤凛太郎这个男生的时候,写下的〝金色清晨-的歌词化为现实————。

「是吗……那我也要加油了」

「欸?」

可能是因为我太沉迷于自己的事情,我有些不能理解美亚说的话。

「玲这么坏心眼,既然都已经偷听过了,你应该也我也在追凛太郎君吧?」

「但、但是……那不是玩笑吗」

「之前是玩笑,现在可能就不是玩笑了。况且,我总是会想抢走别人想要的东西呢……」

美亚看着我的眼睛,舔了一下嘴唇。

迄今为止的交往中从未感受过的寒意窜上我的后背。

如果美亚要和我竞争,我————。

「————我开玩笑的,你放心吧。真的是玩笑」

「……对心脏一点都不好」

「但是啊,玲,你可不能放松下来。我以后可能真的会喜欢上他,而且夏音也不例外。除了我们,和他亲近的女生可能比想的多哦?」

班长二阶堂梓的脸在我的心中浮现。

说起来……她在水族馆碰巧遇见凛太郎,找凛太郎说话的时候特别积极。

美亚这些话比我想得还要严肃。

「当下我就为你加油吧。直到我真的想要凛太郎君那天」

她说完这些,露出了妖艳的笑容。这些话我实在无法当成玩笑。

喜欢上凛太郎的我,未来或许要比我想象的艰难许多————。
插图功能恢复,加载稍慢, 可赞助我们服务器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