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侦查 一〉-章节

我搜索黑猫的努力全都扑了个空,当太阳西下时,我为了回到下城区的饭店,来了一趟夜间散步。结果,遇到一对妙龄女子与稚气女孩遭到一群类似帮派分子的歹徒攻击。

她们分别名叫翠岚与吟铃。

我当下路见不平,拔枪相助。

虽然千钧一发,但仍收拾掉那些类似帮派分子的人,从她们身上获得了黑猫的情报。据说只要去吟铃小姐家等一阵子,就能获得见面的机会。

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决定前往她们家。

我们离开公园,在路上拦了一辆计程车。我原以为目的地是附近的唐人街。毕竟,随行的是妙龄女子与稚气女孩,因此即便距离不远,应该也希望搭车移动。

然而,计程车却开往完全相反的方向。

一路沿着曼哈顿岛北上。

唐人街则位于曼哈顿岛南方的下城区。我心生疑惑,问了坐在后左的翠岚小姐与吟铃小姐。

她们回答我我「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我莫可奈何,望着窗外的纽约夜景。

不久后,我们抵达中央公园的南侧,此处距离梅森上校安排的豪华饭店仅需步行几分钟。而且,目的地为附近栉比鳞次的高楼大厦之中,一栋最高耸且外观最新的建筑物。

吟铃小姐理所当然似地走了进去。

翠岚也毕恭毕敬地为她带路。

我受到她俩催促,也走进大楼内。

当我们搭上按钮远比楼层数少的电梯后,电梯便直接上升到最高层,中途并未停下。而且速度超快,这就是所谓的直达电梯吧。

最高楼层只有一户。

当我们走出电梯后,见到专用的门厅。

这里是顶楼豪宅。

「不好意思,请问吟铃小姐的父母是做什么工作……」

「大小姐的家人全都是公司老板。」

「你就当自己家吧。」

「…………」

我原本就有感受到她俩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与随扈。

不过,我没想到她家竟然这么有钱。

我被那金碧辉煌的玄关所震慑。

「那个,我想先问候一下你的父母。」

「这里只有我和翠岚住阿鲁。」

「唉……」

「吟铃大小姐离开父母身边,来纽约留学,她的父母都非常忙碌,平常跑遍全世界,大小姐下次见家人预计会在明年初。」

「这、这样啊。」

我透过与二人静女士交流,原以为自己已经熟悉了富豪的生活模式。

然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啊,日本人,你刚刚想了色色的事吧?」

「绝无此事。」

「翠岚很强喔,你要是敢骚扰她的话,鸡鸡会被剪掉阿鲁。」

「我不会骚扰她,还请放心。」

「还是说你的目标是我?吟铃要被侵犯了吗?」

「不好意思,请你别消遣我了。」

「日本人,你好正经喔,真无聊阿鲁。」

「常有人这么说。」

我经过类似门厅与大厅的空间,走向房子后方。

首先,见到了客厅。

能看到一整面玻璃窗。

都会区的夜景闯入我眼帘之中,一览无遗。不对,不仅如此,这片景致甚至跨越了东河与布鲁克林区,能见到夜空与大西洋海天一线的地平线彼端。照电梯按纽的标示来看,此处应为一百好几十楼。

而且,客厅为楼中楼设计。

天花板挑得超高。

因此有种无与伦比的开放感。

令人误以为自己站在天上。

有惧高症的人应该会双腿发抖吧。

一如豪迈的楼中楼构造所示,屋内另有楼梯能通往楼上。这与其说是私人宅邸,更像是活动用的宴会厅,或电波塔的瞭望台,还比较恰到好处。

这类摩天大厦在动作片的经典桥段中,常会被敌人引爆,让男女主角从高空往下坠落呢。我脑中闪过这个想法后,突然有些害怕玻璃窗外的绝景。

虽然不会发生这种事啦。

「你们家里有楼梯,请问吟铃小姐住在上面一层吗?」

「这间房子还包含最高层的上一楼和下一楼,总共三层。」

「原、原来如此。」

翠岚小姐为我解释了住宅格局。

听说下面一层有访客与工作人员的住宿空间,难怪她们敢招待我这来历不明的人物进到家里。居住空间这么宽敞的话,应该也随时有帮佣或保镳在吧。

据说我住的房间也被安排在下面一层。

不对,我还没决定要住啦。

「日本人,请坐阿鲁。」

「啊,好。」

我依照屋主的指示,坐到客厅中的沙发上。

唯有翠岚小姐依然站在吟铃小姐身旁。这豪宅不仅地段与格局奢华,连装潢与家饰也所费不赀。虽然风格不同,但不输我在异世界的赫兹王宫中所见过的雕栏玉砌,且理所当然似地放着一台古典钢琴。

而且,客厅非常宽敞。

光是客厅就约有一百平方公尺了。

「话说回来,我还没问你叫什么耶。」

「我叫做中野。」

「也告诉我下面的名字吧。」

「健太,我叫做中野健太。」

我就先用假名吧。

我避免使用其他姓名,以免再次遇到尼克先生或麦可先生。我从梅森上校手中拿到了正版社会安全码与身分证,上面双双使用中野健太这名字,因此我的谎言绝不可能被拆穿。

「那么,我之后就叫你健太阿鲁!」

「我知道了。」

「还有你可以叫我们吟铃和翠岚。」

「吟铃小姐、翠岚小姐,还请多多指教。」

「就我个人而言,建议你称呼大小姐为吟铃大小姐,或是吟铃大人。」

翠岚小姐随即补充道。

她面无表情且咄咄逼人地强迫我。

「好,我会称呼她为吟铃大小姐。」

当我们坐到沙发上后,类似帮佣的人立刻走进了客厅,那是一对年轻女子。当她们推的推车靠到桌边后,便运用华美的茶具,为我们现冲一壶茶。

空气中传来一股芳醇清甜的果香,那难不成是中国茶吗?我过去在公司举办酒聚,当去吃稍微高档的中菜时,感觉一同上桌的中国茶相当美味,目前弥漫着一股比那更高级的茶香。

但比起这芳香更令我好奇的是帮佣的打扮。

「请问她们为什么是穿女仆装?」

「这是大小姐的兴趣。」

「穿可爱的制服比较好吧,不是吗?」

「不,就算你这么问我……」

「唉唷,健太你一直盯着女仆的大腿看阿鲁,真是个大色狼。」

「但我几乎都在看茶具啊。」

吟铃大小姐的个性相当自由奔放。

过去举办流量大战时,二人静女士进行游戏实况曾刻意扮演了雌小鬼这属性,我能清楚地感受到吟铃大小姐则是浑然天成,她对我投以古灵精怪的眼神,正如一名雌小鬼。

如果我戳破这一点的话,感觉会被翠岚小姐默默痛殴,所以我会绝口不提啦。

「中野,我也有事问你。」

「请问是什么事呢?」

「你可以拿掉你耳朵上的耳机吗?和别人说话时戴耳机,不是很没礼貌的行为吗?请你至少和大小姐交谈时,可以不要戴耳机吗?」

她所指的耳机是十二式小姐借我的翻译机。

这看在旁人眼里,像是一般耳机吧。

「不好意思,这不是耳机,是助听器。」

「助听器?你还这么年轻耶?」

「你说得对,但我患有遗传性重听,发病年龄和老年性重听相比也较为年轻。如果不戴助听器的话,我会很难和人沟通,所以还请见谅。」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没有办法了呢。」

我说出事前思考的借口。

从我们在公园相遇之后,一直用日文交谈,因此不用翻译机也能沟通。然而,为了避免我漏听,例如她们忽然夹杂中文对话时,所以想二十四小时都戴着。

「话说回来,大小姐,我也想问一件事。」

「什么事?」

「两位为什么会在公园里遭到攻击啊?」

「去吃晚餐的回程中,我想说散散步,结果就被他们缠上了阿鲁。」

「你不认识他们吗?」

「至少他们里面没半个我认识的。」

「那么,翠岚小姐认识他们吗?」

「不,我也不认识他们。」

「我觉得他们是刻意攻击两位。请容我多管闲事,如果两位之后也要在纽约生活的话,是否应该尽早处理呢?」

「中野,大小姐在社会上有很高的地位,一一思考被人攻击的理由会不胜枚举。而且,处理攻击是我们随扈的工作,请你别增加大小姐的负担。」

「我知道了。」

「健太你会担心本小姐吗?」

「对,我觉得应该至少报警比较好。」

「包含这一点在内,都由翠岚安排好了,你不必担心阿鲁。」

「既然这样,那就没事了。」

出身豪门也会遇到这种倒楣事吧,我再继续过问的话,感觉会惹翠岚小姐生气,就别再说了吧,反正我也不是吟铃大小姐的部下。

当我们聊天时,女仆泡好了茶,离开客厅。

「健太,这是我们家引以为傲的茶阿鲁,你一定要喝喝看。」

「谢谢。」

我受到吟铃大小姐示意,拿起放在前方桌上的茶杯。

这茶杯与日本茶杯相比,比较迷你。当我含入一口茶汤后,茶香钻过鼻腔,顿时于口中弥漫开来。因为我在寒空下四处走访许久,所以第一口茶格外美味。

「这茶非常好喝,让受寒的身体暖和起来。」

「幸好合你的口味阿鲁。」

吟铃大小姐简短地轻语,也拿起自己的茶杯。

我俩不发一语,品茗片刻。

她们的家位于大都会正中央的高层大楼中,十分安静。当无人交谈时,四周便万籁俱寂。翠岚小姐站在吟铃大小姐身旁,注视着我,动也不动,非常可怕。

然而,这片静谧仅维持了半晌。

有脚步声靠近。

我以为是刚才的女仆。

结果,走进客厅的是一名年约二十五、六岁的男子。

他身穿黑西装、黑衬衫,并系着黑领带,连皮带与皮鞋也是黑色,并将偏长的黑发梳成背头,全身上下清一色都是黑色,而且,能窥见他颈部隐约露出了纹身。

这无论怎么看也是道上兄弟。

与我在牢里认识的尼克先生他们是同类。

此时,这样一号人物走到吟铃大小姐旁边,单膝跪下,恭敬地垂下了头。

「吟铃大小姐,您家里有人联络,请问您要回覆吗?」

「唉唷,等一下。」

「大、大小姐?」

「你现在出来,本小姐会很困扰阿鲁。」

男子用中文向吟铃大小姐说话。

而大小姐则用日文回答,全身黑的人闻言,露出诧异的神情,似乎听不懂日文。当他发现大小姐望着我后,也随之看了过来。

他不仅打扮得凶神恶煞,长相也很狰狞。

光是眼神交会,都让我感觉被瞪了。

「吟铃大小姐,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否是中国的黑社会……」

「哎呀,太早穿帮了啦!」

我曾想说这位是否是兴趣为庞克摇滚的佣人,但对方先给出答案了,她或许认为从他那身黑道正式打扮,一看就知道霸气侧漏,所以判断无法继续隐瞒下去了。

另一方面,全身黑的人则瞥了我一眼。

他依旧维持跪地姿势,转向吟铃大小姐,继续说:

「吟铃大小姐,这位客人看起来是青龙会的人,有必要特地由您招待对方吗?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必定会妥善处理。」

「健太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许你随便。」

吟铃大小姐切换回中文这么说。

她的语气与日文相比,使我没由来地感到有股魄力。

那多半受到她是黑社会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所影响吧,她八成是黑帮老大的女儿之类的。如此一想,我感觉自己目前坐在相当危险的地方。

「请恕属下冒犯,我会谨记在心。」

「嗯,很好。」

我原本想像她是某企业集团的财阀千金。

毕竟,她住在这么美轮美奂的摩天大厦中,依照业界的不同,即使她家经商,与黑社会有所勾结也不足为奇,更能理解翠岚小姐为什那么像保镳。

不过,我没想到她是道上中人。

吟铃大小姐斩钉截铁地这么说完,该名男子便倏地噤声无语。

客厅的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啊。

而她或许为缓解气氛,郑重其事地转向我说:

「本小姐想延揽你来,希望你来我底下工作。」

「这代表和这位先生一样吗?」

我瞄了一眼全身黑的男子,这么问。

他依然不发一语,维持跪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们交谈。他的表情正经八百,应该正提防着坐在自家大小姐对面的来历不明的日本人吧,假使我稍有可疑举动的话,他八成会即刻飞身扑来。

这令我克制不住想演默剧的莫名冲动。

「健太你出狱后过了多久?」

「我前几天才出狱的。」

「那你应该也很缺钱吧,你来我家当随扈的话,我就会照顾你的食衣住行喔,也会给你很多薪水阿鲁。这比起住在廉价旅馆里找工作,能过得更舒服喔!」

「但我不太会打架。」

「要是那么常被攻击的话,本小姐也会累死的阿鲁,今晚的事不会常常发生喔。而且,平常都有翠岚跟着,我想轮不太到你出马。」

「但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我也会照顾你的家人阿鲁。」

「不对,我还没结婚。」

「那我也能帮你找老婆喔。」

「…………」

被年仅国小的女孩这么说,真让我大受打击。

我虽然并非十二式小姐,但也觉得空虚寂寞。

「在找到黑猫为止,你都可以待在我这里。」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并不缺钱。而且,虽然和这里相比判若云泥,但我暂时都还能糊口。」

「还有,青龙会是本小姐家下辖的帮派之一,高层的命令是绝对的喔?」

「…………」

于监狱中时,尼克先生也对我耳提面命,绝不可违逆帮规之类。倘若是同一体系中的高层组织,应该类似集团企业中的母公司吧,而高层干部的千金指名几乎等于董事长命令。

不过,她为什么会相中我?

「请问可以告诉我您觉得我为什么具备这种价值呢?如果理由模棱两可的话,我也难以照大小姐您的想法办事,如果您对我有什么误会的话,我想在此澄清。」

「你会中英日三种语言,身手也不错,又会单纯出于善意,为保护别人冲到枪口底下,这种人在社会上已经很少见了。而且,你救了我一命,我认为这已经足以构成把你纳入麾下的理由了。」

大小姐用中文这么说。

这是体谅到全身黑的男子吧。

因此,我也用英文回答:

「大小姐和翠岚小姐,都是女性,我认为,只要是男人,都会这么做。」

「这和你刚刚说的不一样,你对我们不是没有色心吗?」

「两位都很漂亮,很美,男人都会觉得,你们很性感。」

我完全不知应该如何用英文表达别有居心这句话。

导致我的回应变得莫名其妙。

尽管如此,多亏有翻译机,依旧能设法对话。学习英文会话时,没有机器比它更方便了。毕竟,借着这台机器交谈的话,也能马上从副声道理解原本不会的单字。

「我对你那种不像黑社会的态度给予很高的评价喔,光是功夫了得,爱逞凶斗狠是不行的。诸葛亮也曾这么说过,能攻心则反侧自消,从古知兵非好战。」

「但孔明,也曾这么说过,建立在权势、财利上的人际关系,难以持久。大小姐需要的,不是我,如果你担心,目前的生活,家人是,你最好的靠山。」

用英文成功说完长句的成就感真是无可比拟。

不知我表达得是否正确呢?

倘若翻译机能同步翻译我所说的话,便能流利地表达自己的意见,去拜托十二式小姐的话,不知能否请她安装这种功能呢?我下次找机会,趁她心情愉悦的时候商量看看吧。

「那健太你就成为我的家人吧。」

「唉……」

「这样就不算是势利之交了。」

大小姐这么说,面露微愠神色。

自我们相遇后,她一直表现得超龄成熟,但看来她也有符合年龄,容易冲动的一面,她脱口而出的话语也证明了这一点。应该说,假使这也是演技的话,她就是一位绝代才女了。

「大小姐,我认为这提案再怎么说都太荒唐了。」

翠岚小姐也出声制止。

请你再多说两句吧。

「如果师爷他老人家在的话,我想一定会很为难的吧。」

「爷爷曾说他年轻时,无论场合或对方的来历,他都能广结善缘,他说借此培养起来的友谊才足以推心置腹,肝胆相照。我也想效法爷爷,靠自己的眼光和直觉培养人际关系。」

「…………」

在公园时,翠岚小姐曾稍微提过青龙会。

她当时简单提过师爷这个名词,令我不明所以,但似乎是吟铃大小姐的祖父。她方才说大小姐的家人全是企业总裁,但其实代表的是在黑社会中名号如雷贯耳的大人物。

大小姐搬出这号响叮当的人物,对翠岚小姐这么主张:

「还是说翠岚你要否定爷爷对我的教诲?」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谢谢,我就知道你一定能理解的。」

「不过,万一这日本人有什么可疑举动的话,到时候会依照我的判断来惩处他。既然由我负责照顾您,只有这一点我绝不会退让,还请您见谅。」

「嗯,那样也无所谓喔。」

当大小姐获得监护人的同意后,脸上绽放出笑容。

附带一提,翠岚小姐交谈时,始终摆出一张臭脸。

而帮忙开启这话题的刺青男则完全变成空气。

一会儿后,大小姐继续用日文讲:

「所以说,健太,请多多指教阿鲁!」

「…………」

我被非比寻常的人物收编了。

我才撑过囚犯生活不久。

接着就混入黑社会,成为道上新鲜人。

然而,这也并非全是坏事。

她说她认识黑猫,这主张的可信度增加了,她或许并非信口雌黄,而是真的具备某种人脉。抑或,动用她或家里的管道,也极有可能主动找出黑猫的踪迹。

我就暂时寄人篱下,处理一下梅森上校交付的任务吧。



之后一段时日里,我决定以中国黑帮的身分,于江湖中闯荡一番。

当我们谈妥后夜已经深了,所以吟铃大小姐说「你今天就留下来过夜吧,我会安排美味的饭菜阿鲁」。大富豪所说的美味饭菜令我蓦地涌出兴趣。

然而,我最终婉拒了她,选择回到住宿的饭店。

而且,翠岚小姐板着一张「你应该不会傻傻地答应吧?」的脸,一直狠瞪着我。我取得大小姐的同意,之后暂时白天会来他们家工作。

于是,我赶忙回去。

当我离开该建筑物后,拦了一辆计程车,直接回到下榻处。

然后,立刻向小哔报告了来龙去脉。

「……所以说,我从明天起就要去有钱人家里工作了。」

『任务有所进展真是太好了。』

我们位于下榻的饭店客房中。

这是一间极为平凡的商务饭店,与吟铃大小姐家相差悬殊,室内约二十平方公尺,放着一张双人床,还有聊胜于无的桌椅,设备与东京的旅馆大同小异。

即便考虑到美元汇率,住宿费还是偏高。

我在这间客房内,坐在床缘边,面向站在桌上的小哔。

「不过,我服务的老板一如我刚刚所说,算是黑社会中的黑社会,不是寻常人家呢,我有说我不想做非法或违背道义的事,但还是很担心。」

『但这比牢里的生活好得太多了吧?』

「那、那倒也是啦……」

文鸟大大毫不介意,依旧一身是胆。

异世界中的公序良俗废弛松散,因此对黎民百姓而言,地下组织或许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纵使在我们地球上,于某些国家或地区中,地下社会也与当地的生活密不可分。

『但如果你还是会担心的话,吾也随你去工作吧。』

「唉,你也一起来吗?」

『假使变身为小鸟,从屋外观察的话,也不会露出马脚。』

「小哔,谢谢你。」

文鸟大大这么说,潇洒地张开单边翅膀。

真是只可靠至极的宠物。

有星之贤者大人相伴的话,无论是什么工作,我都觉得能全力以赴,感觉能做出一番成绩。他毛绒绒的胸羽感觉比平时更加蓬松,看起来威风凛凛,这必定是源于我内心懦弱又惴惴不安吧。

『话说回来,我们要不要趁这机会去另一边的世界呢?从上次过去已经过了八天,虽然尤利乌斯能够体谅,但别隔太久交货比较好吧?』

「我正好这么想,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吗?」

『嗯,交给吾吧。』

于文鸟大大示意之下,我们出发前往异世界。

先从设置于日本国内的仓库将柴油搬运进卢恩格共和国的凯普勒商会仓库。由于感觉需要继续出差一阵子,为免地球发生棘手问题,我们选择一口气搬了半年份的柴油过去。

全部仰赖小哔的空间魔法的话,能在一小时内完成这轻松的工作。

运完商品后,接着去问候约瑟夫先生。

我们在一如往常的会客室中见面。

「约瑟夫先生、马克先生,别来无恙。」

「佐佐木先生,欢迎您来。」

现场幸好有马克先生在,我向两人解释自己之后可能会延后来访。由于过去也曾延迟出货过,因此我事先送来可能耽误的份,借此成功取得他们的谅解了。

然而,这当然会降低他们对我的好感。

于是,我带来了追加商品,以弥补我所造成的不便。

品项为平板电脑。

目前我们在异世界运用的无线电收发机能对应D-STAR这种业余无线电传输标准,且附传输图档的功能。搭配手机、平板或电脑等器材的话,能够边语音通讯,边收发照片等图片数据。

传输速度为在DV模式的高速数据通讯下,约为3480bps。对现代人而言,这慢如牛步,会纳闷地想着是否搞错位数了,尽管如此,这最大可收发VGA尺寸的图片。

每张图片最短也需要好几分钟传输。

甚至可能高达几十分钟。

人类社会如今演变到以网路为前提,或许有许多人会认为「为什么要做这种机器?」,然而,无线电收发机能够不仰赖光纤与卫星通讯等重大基础建设,便得以从相隔好几百公里处互传资料,我认为这真是一大创举。

多亏有它,我们才能在异世界靠资讯通讯所向无敌。

于是,我从市售的平板电脑中删除了所有应用程式,尽量限制可使用的功能后,打造出无线电专用的平板。功能仅剩下相机,以及透过专用应用程式连接无线电机台而已。

这是我每次为了这类交涉而事前备好的商品。

即使异世界人不懂地球的语言,应该也能操作吧。

我们移动到设置无线电收发机的房间。

实际上,我在约瑟夫先生与马克先生的面前,请位于卢恩格共和国内的马克商会分店人员,将图片传送到这台无线电设备中,传来的是在分店一角拍摄某位店员的照片。

我事前向分店负责器材的员工们说明过如何操作。

「您觉得如何呢?」

「如佐佐木先生您所说,我认为这确实拍到了分店现在的情况,我上个月才接到他们录取这位员工的报告。他不认识您,所以也不可能事前先准备好。」

要传输图片前,由马克先生透过无线电指示分店需要拍摄的内容。由于可能的组合庞大,因此我不可能事先安排好图片,这能证明对方即时拍摄与传输了照片。

「我对这台叫做平板电脑的器材非常有兴趣,在我们国家里,也销售着画家专用的透镜暗盒,但这精细得和人工绘制的图片不可同日而语,我很好奇它的原理是什么。」

「约瑟夫先生,不好意思,这商品运用了超高技术研发,如果要解释它的原理,需要先具备许多前提知识,还望您海涵。」

他俩的反应很好。

然而,了不起的是研发这些机器的技术人员,我只是将它引进异世界,假使对方过于赞叹,我总觉得心情复杂,这就像是向小学生炫耀钱包里有多少钱,展现优越感一般。

令人惊悚的是,尽管人类处于网路全盛期,仍然有许多技术人员对无线电通讯收发图片一事呕心沥血。当遭逢战事或天灾地变等紧急状况时,这类技术便能成为维系民生的重要基础。

我由衷钦佩这些薪火相传、勿使一门技艺断绝的技师们。

「平板的使用时间有限,这边角落上有四条直线,随着使用,它会变得愈来愈少条,等变成零条的时候,就无法再使用了。请在那之前,插上这条电线,回复使用时间。」

平板电脑可运用既有的柴油发电机充电,它与无线电设备所消耗的电力相比,几乎等于九牛一毛,因此两者并用也无所谓吧,毕竟,只用相机拍照的话,也不会消耗太多电力。

「佐佐木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但问无妨。」

「我可以认为并不会被第三方人士偷听或看到在机器中传输往来的情报吗?虽然说目前没传来这类报告。」

此时,约瑟夫先生提出一个犀利的问题。

他能马上语出精辟,令我佩服他的聪慧。假如我置身于相同状况,理应只会赞叹不已。实际上,我每次见识到机器生命的超科学时,总是惊讶得目瞪口呆。

「有这种可能。」

「您是担心这些设备有可能外流吗?」

「我认为也可能发生这种事,不过,除此之外,也不能彻底否定没有人能独力取得我们收发的情报。毕竟,这台装置在通讯方面,收讯比传讯还更加简单。」

我已经向星之贤者大人与约瑟夫先生确认过,这个异世界里并没有无线电技术存在。

由于这里并没有发电机,所以没有人能进行长距离通讯所需的高功率发射讯号。然而,假如只需要接收我们发射的电波,我认为凭矿石收音机也能办得到。

「这代表不用您带来的机器也能办到吗?」

「在理论上是有可能,不过,这国家几乎不具备拦截讯号所需的知识,我认为有人独力研发出能窃听的设备的可能性非常低。」

「如此一来,就需要讨论这设备的用途了呢。您这次向我们介绍了收发图片的功能,要捏造图片内容应该是不太可能,依照情报内容而定,这也可能将自己的弱点泄漏给第三方人士。」

这世界里的加密技术也十分发达,过去马克先生曾让我看过加密信件,此处存在着不需要电力的机械式密码机,他们会运用这类设备,解读加密文件。

我也曾听说能将此技术运用于语音通讯上。

然而,图片加密则依旧无计可施。

「如约瑟夫先生您所说。」

不过,市售的业余无线电收发机并无加密功能。

这是因为受到政府禁止。

根据电波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禁止业余电台使用密语或密码通信。

此外,行政手续法与无线设备规则依据电波法规定,禁止业余电台的传讯装置具备加密功能。

简单来说,严禁业余无线电讲秘密。

政府无法如同约束网际网路一般,运用网路服务供应商与网路交换中心进行中央集权式规范,且业余无线电能轻易伪造发射者的身分。于是,政府才会利用法令加以约束吧。

「不过,在收发图片的方面,我认为就算不加密也没有问题。」

「为什么呢?」

「图片在传输时,会被改为二进制数据,要把他们再次恢复成图片极为困难。另外,如果不用我引进的设备进行窃听的话,就不可能精准地捕捉我们通讯时的数值。」

异世界中也有二进制。

地球在西元前也有二进制,因此这不足为奇。

因此,要说明很简单。

「这代表我们可以认为,这实际上等于加密过了吗?」

「我会向两位解说它的原理,请再斟酌如何使用。」

于是,我简单地说明了图像映射的概念。

并顺便解释了数位化业余无线电与通讯中可能产生的数据失真问题,异世界中甚至没有留声机,在这种环境下,透过矿石收音机撷取与解码经过讯框化的图像数据根本是天方夜谭。

幸好我有读过业余无线电课本。

「原来如此,这就是我国仍一片空白的知识啊。」

「没错。」

「佐佐木先生,我也可以提问吗?」

「请问,马克先生。」

「我认为这称为平板电脑的器材也能用于其他用途上,这是有可能的吗?当然我们会像无线电设备一样,不会让商会以外的人接触。」

「可以,还请自由使用。」

「谢谢您。」

「那么,我也可以用吗?」

「当然可以,我当初来的时候,除了无线电设备,也带来了同数量的平板电脑的备用品。如果需要更多平板电脑的话,还请通知我一声。我事前需要一些准备,要花一点时间才能带过来。」

约瑟夫先生与马克先生听完我一连串的说明后,立刻表示理解,真是聪明绝顶。包含平板电脑的用途在内,他们应该已经在脑中拨打着如意算盘了吧。

「最后请注意一点,传输图片的条件比对话通讯更严苛,也许需要考虑到设置天线的位置和使用时间,到品质稳定下来为止,还请别过度相信这功能。」

「多亏有您周到的说明,我们能理解您为什么比较晚才拿出这机器,这和语音传输相比,虽然操作上比较麻烦,但感觉在更多情况下,能展现出更大的价值。」

「约瑟夫先生,那真是万幸。」

设置中继器的话,就能改善通讯状况。但使用门槛较高。

假使要使长距离传讯变得稳定,运用多台无线电设备,靠人力中继还比较简单。这部分就交给实际使用的约瑟夫先生与马克先生思考了,若经手不同的情报,所挹注的成本也各不相同吧。

「佐佐木先生的故乡是否终于跨足我们这片大陆了呢?」

「我认为您会这么担心也情有可原。」

「没有吗?但我想不到其他理由了。」

借着语音通讯为诱饵,让无线电设备广为普及后,再透过难以加密的图像传输,从中窃取卢恩格共和国内的情资,这足以让人得出一个结论——怀疑我究竟为何要引进来历不明的神秘技术。

作为侵略他国的起手式,我认为这是相当典型的做法。

「非常遗憾,我出生的故乡远在天边,就算运用这些设备,也没办法通讯。当然信不信取决于您,但我绝对不会让凯普勒商会有所损失。」

「…………」

约瑟夫先生敛起平时笑脸迎人的面容,陷入沉思。而马克先生感受气氛变得山雨欲来后,突然手足无措了起来。他惊慌的模样让人过意不去。

「如果您担心的话,还请尝试接收各种频率看看,我认为除了我们的通讯之外,不会有其他资讯正在传输了。或者,我也能提供其他无线电设备,供贵商会分解调查使用。」

「说得也是,还请您安排了。」

我并未说谎。

马克商会作为凯普勒商会的资讯通讯部门,已经成为不可或缺的一分子。而且,机器运作需要我所带来的柴油。在这种情况下,想必约瑟夫先生也不会对我们不利吧。

正因为如此,我才能推荐种种商品。

「佐佐木先生,您在这之后还有空吗?」

现场气氛仅紧张了一会儿。

约瑟夫先生再次露出笑容,这么询问。

「有,我有空。」

「我想再多问问您如何操作这器材。」

「还请容我为您说明。」

这一天,为了告知他们传输图片的操作方式,我在共和国度过一晚。



待无线设备出货完毕后,我紧接着前往赫兹王国。

造访了耸立于首都阿勒斯特的王宫。

并在此向穆勒伯爵请安。

艾莎大小姐这次并未随行,只有我与小哔前来拜访。当我们来到宰相办公室后,他本人一如往常地前来迎接。众人坐到房里的沙发上,彼此面对面谈话。

小哔则照惯例站在沙发桌的栖木上。

我每次都这么想,无论我们何时造访,那根栖木都无一丝尘埃,每一寸都磨得光亮平滑。考虑到这里是宰相办公室,那应该是由穆勒伯爵每天亲自清理的吧。

透过这画面,能得知伯爵对星之贤者大人的敬意。

「穆勒伯爵,抱歉只有我们前来拜访。」

「我之前也听两位提过了,你不必特地道歉,反倒是小女总是麻烦两位,非常抱歉,艾莎她有没有给你添麻烦呢?」

「您言重了,在服侍路易斯殿下的方面,艾莎大小姐也帮了我们非常大的忙,如果没有她的话,我想我们会比现在更忙碌。」

「那就好……」

『尤利乌斯啊,吾也很感激你女儿,实属肺腑之言。』

「承蒙贤者大人谬赞,实乃家门之光。」

当小哔亲自这么说后,伯爵脸上终于绽放出笑容。

文鸟大大对自己人有些傲娇,因此或许不常明显地给予赞美。我望着伯爵比平常更深的笑容,不经意地这地想。

「佐佐木先生,我安排好送给路易斯殿下的恩人的礼物了,抱歉让你百忙之中抽空处理,真的非常抱歉,但能否请你趁这机会转交给他们呢?」

「是,请交给我吧。」

『就是那堆箱子吗?』

「贤者大人,如您所说。」

小哔望着一处,该处堆着好几个尺寸约为成人环抱的箱子,外层张贴了高级的皮革,且另有贵金属点缀,当我走进贵宾室后,也一直相当好奇。

「您准备了这么多书,让我们受宠若惊。」

「我请在王宫里工作的文官们帮忙,仔细挑选过了。不过,如果感觉还是不够的话,随时都能跟我说。我会再另外赠送,当然除了书籍以外也行。」

「承蒙垂爱,不胜感激,我眼前能浮现出他们开心的模样。」

于是,向穆勒伯爵请安与联络也告一段落。

我满怀感激地收下礼物,离开了首都阿勒斯特的王宫。

先将这些礼物搬到轻井泽的别墅中。

我想避免带去出差地点,被梅森上校瞧见。不知道我在下城区住的饭店何时会被他找到,当我不在时被人入侵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当种种待办事项都结束后,我们最后前往埃特里姆城。

这次的异世界轻旅行时间结束,我们过去法兰奇先生经营的餐厅享受异国佳肴,聊以慰借。

『这餐厅的老板还真是出人头地了呢。』

「他现在是统治附近地区的贵族了呢。」

『无法再尝到他烧的菜还真遗憾。』

自从法兰奇先生搬到领主的城堡后,我们依旧会来此用餐。此处当然已经见不到他的身影,目前由其他人担任店长打理餐厅,且仍然维持着小哔专用的包厢。

多亏如此,我俩能私下共处,轻松地享用美食。

『话说回来,你不用管在亚隆德利昂开挖的隧道吗?』

「说得也是,但这次我们没时间去看看呢,小哔。」

『也罢,不必那么赶。』

最近相当忙碌。

虽说是自作自受,但真的忙得团团转。

早知如此,我或许应该遵照梅森上校的安派,在纽约或赌城享受度假时光即可。而虽然我这么想,但受到阿久津课长催促也是事实。

唯有在异世界度过的时光是我目前身心的救赎。



我们自异世界回到曼哈顿。

时间为早上六点后。

我和小哔离开了下榻的饭店,前往吟铃大小姐所在的顶楼豪宅。我昨天也来此拜访过,那是独占了摩天大厦最高层的住宅。由于我们事先交换过联络方式,因此能顺利地踏入屋内。

小哔也用魔法变身成鸽子,负责辅助我这窝囊的搭档。虽然他无法进入屋内,但目前应该也从屋外观察我们的动静吧。

于是,我造访大小姐的住处不久后——

「健太,你吃过早餐了吗?」

「有,我已经吃过了。」

「那就直接出门吧。」

「咦?请问我们要去哪里呢?」

「当然是要去上学啊。」

一行人又旋即出门。

我虽然曾暗忖吟铃大小姐也许像二人静女士一样,外观与实际年龄并不一致,但并非如此。当我借着学校这单字为由,询问她本人后,发现她确实一如那稚气的外表年幼。

不过,她就读的是高中。

照她的年龄,应该要去小学才是,听说她是跳级入学。她除了母语的中文以外,更精通英日文,由此可知她天资极高,无庸置疑。据翠岚小姐所说,她也擅长理科。

大小姐出身富豪之家,因此从小就接受英才教育吧,甚至心智年龄也落差极大。坦白说,我有种与成年人交谈的感觉,但她偶尔显露出淘气的言行举止又勉强还像同龄的孩子。

我受到这天才儿童催促,离开了她们居住的摩天大楼。

而移动时,出现了一辆奢华至极的高级进口车。

这与二人静女士的爱车不分轩轾。

且都由专门司机驾驶。

我们的位置关系为吟铃大小姐坐在董事长宝座,翠岚小姐坐在她身旁,我则坐在副驾驶座。而坐在驾驶座的人是昨晚转达大小姐家里留言的中国人男子,他想必是大小姐的左右手吧。

他握着方向盘,脸朝前方,低喃道:

「喂,日本人。」

「什么事?」

「如果你敢辜负大小姐的信赖的话,我会活活把你的肠子给挖出来的。」

他悄声这么威胁我。

吟铃大小姐受到下属所爱戴呢。

背叛用英文要怎么说呢?

「好,我知道了。」

「你真的不会说中文吗?」

「我会讲,一点英文,另外,就只会,说日文了。」

「你不是都听得懂吗?」

「我觉得,中文,不好说,不想,说错话。」

「……是喔。」

我用英文回答用中文找我说话的人。

所幸他相信我了。

毕竟,中文真的很难。

日文发音只有五十音,但中文约有四百种读音,高达日文的八倍。虽然常常有人吐槽英文的发音也差不多,但中文除此之外,另有被称为四声的声调。

依照四声声调的变化,加以区别单字。与此同时,即便拼音相同,也会因为声调的抑扬顿挫,导致意思截然不同。例如以日文而言,从文脉也难以辨别同音异字的端、桥、箸,这也同样令人胆战心惊。

后座乘客听见我们交谈后,随即出声道:

「健太,你们在偷偷摸摸说什么啊?应该让本小姐也加入话题阿鲁。」

「不好意思,这位前辈教导了我身为随扈应有的觉悟。」

附带一提,我与大小姐对话都用日文。

她那怪怪的语尾也与昨晚无异。

她应该是体谅我英文说得别脚吧。受到年幼女孩所体谅,我身为老大不小的成年人,感到椎心刺骨。或许因为如此,我觉得至少在遇到黑猫之前,要尽忠职守。

「话说回来,大小姐,我也有事问您。」

「什么事?」

「如果您是去上学的话,我似乎也不必陪您去……」

「希望你知道我在那里上学,可能需要你接送阿鲁。」

「我知道了。」

虽然这么说,但我不会开车呢。

如果她拜托我的话,应该怎么办?

不过,她就读的学校近在咫尺。

在我国的话,这无疑是步行上学的距离。尽管如此,她依旧由翠岚小姐陪伴,并驾车上学,多半也是基于国情所致吧。即使在白天,未满十三岁的孩童也不可独自外出。

「容我冒昧一问,大小姐您为什么会来读美国的学校呢?」

我如转移话题似地发问。

她则意外地老实向我解释原委。

「父亲本来希望我去读英国或瑞士的寄宿学校。」

寄宿学校指的是住宿制学校,常见于乡下或郊外的自然环境中,校地内附带宿舍。多为富家子弟服务,据说也有许多名校以培育英才闻名天下。

近年来,日本国内的外资寄宿学校也愈来愈多了,每年的学费多达好几百万日币。包含各种杂费在内,到高中毕业为止的三年之间,需要耗费一千万以上,就是所谓的贵族学校。

「不过,去乡下学校住好几年会很无聊,所以我就找爷爷哭诉,让我来读纽约的学校了。这里生活机能方便,附近也有唐人街,住起来很舒服阿鲁。」

「原来如此。」

与她交谈时频繁出现爷爷这两字。

对我来说,对方是陌生的中国黑帮泰斗。

然而,对大小姐而言,应该是重要的家人吧。

「吟铃大小姐您很喜欢您祖父呢。」

「他是我最尊敬的人阿鲁。」

「这样啊。」

「但他去年过世了。」

「……抱歉我提起这个话题,请您节哀。」

「你不用放在心上喔,毕竟他很长寿,算是寿终正寝阿鲁。」

我突然踩到地雷了。

翠岚小姐隔着后视镜对我投以杀人般的眼神,而坐在我隔壁的驾驶也露出「王八蛋,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啊」的表情狠瞪着我。

我真的是万分抱歉。

在抵达学校之前,我都缩在副驾驶座上,大气不敢吭一声。



送大小姐去上学后,我回到她家里,由翠岚小姐教导我身为随扈的基本须知。我这后辈上班第一天立刻就捅娄子了,因此受到前辈严格的训练。

此外,她顺带教我在家中的应对进退,以及家务分担等说明。

当屋主上学时,我主要的任务是打扫与洗衣。由于难以清洁到许多地方,因此会有业者定期来整理,但除此之外,都必须由我们加以管理。

久违的肉体劳动比我所想的更加舒畅,不禁过度热中。我回想起每当岁末年终时,我都乐于投入公司的大扫除,因为我平常都足不出户,所以偶尔活动身体很舒服。

等我回过神来后,已经到了傍晚。

到了迎接大小姐的时间。

我搭上汽车,前往她就读的学校。

成员与座位也与早上去程时相同。

附带一提,大小姐所就读的高中是知名的私立贵族中学,有许多特权阶级的千金在此就读,例如业界大厂的总裁千金或政坛名流的掌上明珠等,据说也有许多来自国外的留学生。

大小姐表面上也佯装父母是财阀企业的代表,在校内表现得像良家闺秀一般。我听说她同学的背景大多也相差无几,在校内建立人脉也是他们的义务。

于是,我们迎接她回车上后——

「健太,今晚要开派对喔。」

「您要和同学们出去玩吗?」

「有朋友找我去阿鲁。」

「大小姐交游广阔呢,还请玩得尽兴。」

这就是传说中的美国人派对文化吗?

常在洋片中看到。

「你在说什么啊,你也要一起来。」

「唉,我吗?」

「翠岚,抱歉这么赶,但要你帮健太挑一套西装阿鲁。」

「遵命。」

「穿得那么穷酸,在会场里会格格不入喔。」

「请问这看起来有那么穷酸吗?」

这虽然是非订制的成衣西装,但对我而言,也算是我唯一一套能上得了台面的正装了。

虽然与她们的打扮相比,这看起来想必很寒酸啦。

不过,我总觉得有点受到打击。

「这是本小姐给你的就任贺礼喔。」

「这样好吗?」

「难得你都出狱了,不打扮打扮就亏大了。」

「但我觉得无论西装多么上相,我脸上的刺青都会吓跑人。」

「这是我朋友举办的私人派对,所以你不必那么在意阿鲁。」

我这随扈主张要看家。

对老大不小的大叔而言,高中生的派对等于人间炼狱。

不过,大小姐的意见不可违逆。

一行人暂时回到住处整理仪容,等日落后再度出发。而刚才话题中提到的西装,则由翠岚小姐趁这段时间内,从某处买了回来。连裤子长度都恰到好处,令我感动。

不过,这彻头彻尾是黑帮风格。

这是一套乌漆墨黑的深黑西装。

而且,不仅皮鞋与皮带,连衬衫与领带也全是黑色,全身上下黑一色。据翠岚小姐说「因为你是大小姐的随扈,所以请别被人瞧不起」。我这是要去寻仇械斗吗?

发型与饰品也有所要求,大小姐命令我用发蜡抓起浏海,并戴上墨镜。她谆谆教诲地说「亚裔想在白人的世界里混,在外表上没这点气势的话,就会被人比下去了」。

我最近忐忑不安,感觉自己的外貌一天天脱离常轨。

移动时与通学一样,搭乘自家轿车。

驾驶也是同一人。

翠岚小姐当然也同车随行。

众人抵达了曼哈顿东城的豪华饭店。

来到位于最高层的总统啥啥啥套房。

这间套房稍逊于梅森上校订的饭店,但仍然奢华至极。有许多寝室,也有许多浴室,另外还有客厅、餐厅与房内酒吧。

室内十分宽敞,因此即使容纳了几十名参与者,仍不会感觉拥挤。

一听说在饭店办派对的话,通常会想像在广阔的宴会厅中采自助用餐这类构图,但这场派对的会场是客房,宛如家庭派对,有人坐在沙发上,也有人躺在床上。

室内相当喧闹。

纵然是上流社会的派对,但学生的欢乐气氛似乎并无两样。

不过,他们的穿着打扮雍容华贵得不像高中生,所有人都身穿昂贵的晚礼服与西装。另外,看在东方人眼里,欧美人较为成熟。因此,这与其说是高中生的派对,还更像是社会新鲜人的社团聚会。

「吟铃同学,欢迎你来我家办的派对。」「真难得吟铃会来其他人办的派对。」「如果不嫌弃的话,要不要来我下个月举办的派对?」「我爸爸也想认识你喔。」

大小姐一抵达现场,女学生便聚集过来。

尽管在政商名媛云集的派对之中,吟铃大小姐的家世依然与众不同吧,想趁此机会与她攀交情的同学们纷纷围绕在她身旁。

「中野,过来这边。」

「啊,好。」

我则被翠岚小姐带到房间墙边。

我们在此待命,以免妨碍到其他参与者。

会场的画面自然而然地映入眼帘之中。

四处都摆放着佳肴与饮品,全都是煞费工夫的菜色,感觉好好吃,伸手偷吃的欲望涌上心头。然而,有翠岚小姐在一旁监督,因此我只能暗自忍耐。

当我见到豪华的肉类菜肴时,脑中蓦然闪过与我分头行动的文鸟大大。我心想他应该也有随我们前来,因此望向窗外,结果隔着窗户见到一只野鸽,正哀怨地凝望着房内。

「…………」

那绝对是小哔。

因为他盯着肉类菜色看。

「中野,怎么了吗?」

「不,没事。」

会场内也能零星见到类似学生家长的人。

他们也聚在一起,每一人都穿金戴银,多亏如此,我也能理解大小姐为何吩咐我换装。假使穿着老旧的商务西装造访,应该会被撵出会场吧。

我们这两名随扈站在墙边,化为摆设。

偶尔会有男学生来搭讪花容月貌的翠岚小姐,但一旦说出她是吟铃大小姐的随扈后,所有人都会纷纷离去,无一例外。大小姐家到底有多富可敌国啊。

我远远望着大小姐与人相谈甚欢的画面一会儿。

在会场之中,学生们的交谈声自四面八方传来。

「唉,和去年相比,房间的等级是不是比较差啊?」「其实我本来预约了更高级的房间,但到了前几天,又突然说不行。」「什么意思?」「对方说有人订走了。」「去求你爸爸的话,这点小间题就能迎刃而解了吧?」「就算我去求我爸也没用。」「唉,居然有这种事?」「那个订房的人口袋到底有多深啊?」「这不太可能吧?」

以上为这些女生的对话。

她们将预约饭店套房讲得像家常便饭一般,可见平时应该过着骄纵妄为的生活。对我们小老百姓而言,算是机缘巧合之事,但对她们而言,等于理所当然的权利。

贫富阶级之间资讯不对等的程度令人不寒而栗。

「…………」

当我想到这里,脑中忽然闪过梅森上校的脸。

不不不,是我多心了吧。

半晌后,吟铃大小姐似乎寒暄完一轮了。她走向我们。

「健太,现任JK举办的派对好玩吗?」

JK。

真没想到我都出国了,还会听到这个字眼。

「非常豪华呢,这是个很好的经验。」

「如果你肚子会饿的话,我就去拿餐点过来。」

「不,不用了。」

附带一提,大小姐今天身穿旗袍莅临会场。

绯红布料搭配上吸睛的金丝刺绣,在所有人都做欧美打扮的会场上,十分引人瞩目。尽管她目前与我们一同站在房间一角,但仍有参与者会转头偷瞄她。

「请问各位平常都在这类场所举办派对吗?」

「每个礼拜都会去不同饭店办喔,但本小姐不常去呢!」

「大小姐会主动参加这类活动确实很罕见呢。」

翠岚小姐听见主人的发言后,也疑惑地说。

套房内能见到许多脱序放纵的高中生,少数行为脱序到在我国肯定会被抓去吃牢饭。吟铃大小姐年纪尚轻,或许是试图远离这些损友。

她在派对会场上的言行举止比同学们更加稳重。

「有朋友大力邀请我,我想说偶尔也要来露露脸阿鲁。」

「您还年轻,就这么辛苦呢。」

「对啊,所以希望你能辅助辛苦的本小姐我。」

「在得到黑猫的情报前,我都考虑在大小姐底下做事。」

「讨厌,健太你这小气鬼,你也可以一直陪着我阿鲁。」

「大小姐,我搬椅子来了。」

「翠岚,谢谢你。」

「我也为您拿一些餐点过来,您想吃什么呢?」

「都可以喔。」

「中野,请你去拿饮料。」

「我知道了。」

「但不能拿酒精饮料喔,天色已经黑了,所以要无咖啡因且尽量不含糖的饮料,果汁要选现榨的百分百果汁,费用会由我们支出。」

「我知道了。」

真不愧是豪门千金,连饮食也这么讲究。

我心生敬佩,并前去拿饮料。

我拦住穿梭于套房内的服务生,依照翠岚小姐的指示点饮料。对方见到我的脸后,吃了一惊,神情紧绷。但我说明原委后,便周到地加以应对。

我脸上纹的煞气刺青与黑一色的西装立刻派上用场了。

然而,据说会场里符合我条件的饮料只有矿泉水,便请服务生去问问厨房。我与负责引路的服务生一同离开套房,前往设置于其他楼层的厨房。

于是,我获得了菊花茶,这虽然是一种茶,却仅使用菊花冲泡,因此无咖啡因,而且,茶叶用的是中国原产的高级菊花。如此一来,翠岚小姐也不会有微词,真是个完美的选择啊。

我用推车载着整组茶具,自厨房经过通往套房的走道。

此时,我身上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

我拿出手机,看了萤幕后,发现讯息应用程式通知有人来电,并显示为小哔,他应该用我借他的国外网卡与笔电打给我了吧。

「喂。」

『佐佐木,你的雇主可能被绑架了。』

「唉?」

我一接起电话后,便获知一个刺激至极的消息。

听见这超乎预期的第一句话后,我不禁停下脚步。

「但翠岚小姐这位随扈也在套房里……」

『那女人去拿餐点,所以没注意到。』

「我看到窗外有鸽子,那果然是你吧。」

『嗯,万一是吾误会,就先说声抱歉,但为了谨慎起见,吾先联络你了。』

小哔应该是特地回到我们当作据点的饭店,透过应用程式联络我吧,如果运用空间魔法的话,电话远比寻找当面交谈的机会更快。文鸟大大运用文明的利器,提供精准到位的协助,真是一名神队友。

但他目前是鸽子大大啦。

『她和同窗交谈时,曾经喝过饮料,八成是那杯饮料被贼人下药,再借照顾为由,遭人掳走了吧。根据吾透过走道窗户所见,对方俐落地将身体不适的她拖进仓库里了。』

「仓库?」

『那里面放着许多床单。』

多半是被褥保管室吧。

对方八成是企图将大小姐藏在运送床单与毛巾的推车中载走,我回想起她昨晚在公园内被黑帮分子包围的经历,认为这不无可能,更重要的是,这项消息是由星之贤者大人提供。

『对方是饭店的员工,吾有看到他推着推车离开的画面。』

「小哔,谢谢,我马上去追追看。」

『嗯,吾也回去现场,掌握状况吧。』

「这么说来,你目前在下城区的饭店里?」

『吾为了联络你,所以回来了,我们在当地集合吧。』

「瞭解。」

仅多一鸟相伴,犹胜千军万马。

使我坚信凡事皆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抛下摆放茶具的推车,撒腿在走廊上奔跑起来。

对方推着推车,理应不会使用客用出入口,如果他要离开饭店,势必会走员工专用的侧门。我这么心想,朝着通往后场的门跑去。

我往紧急照明灯跑去后,立刻见到我想找的出入口。

该处并未上锁。

我推开门,一如我所料,到了后场。

前进一段距离后,能见到楼梯。

我在此施展了强化身体的魔法。

一鼓作气冲下阶梯,往楼下冲去。

我跑到一楼后,又寻找起员工侧门,附近恰好有一张楼层导览,我便遵照地图前进。结果,我走了一会儿,见到一名推着推车的工作人员。

「……!」

他偷瞄我一眼后,随即掉头就走。

开始往反方向前进。

「不好意思,我有事找你。」

我尝试与之交谈。

结果,对方开始推着车狂奔起来。

我肯定没找错人吧。

不愧是星之贤者大人,独具慧眼。

「等等!你不可以,逃走!」

对方消失于一旁的门后。

我则急忙追赶。

经过门后,自铺满磁砖的杀风景后场,来到金碧辉煌、铺着地毯的待客空间,此处宽广辽阔,类似饭店大厅,附近有许多提着旅行包的人。

其中一面墙设有柜台,能见到一些房客正在排队。另外,位于大厅酒吧中,有许多顾客正享用着饮料轻食,谈笑言欢。

在这片和乐融融的景象中,一名工作人员正推着推车狂奔。

而且,还对着后面开枪。

接连传来「砰!砰!」两声尖锐枪响。

在场顾客纷纷慌忙逃窜。

尖叫声此起彼落。

「喂!」

真不愧是拥枪大国。

枪枝随处可见。

尽管如此,倘若我施展障壁魔法的话,也能正面突击逮住他,我用魔法提升了运动能力,应该一转眼就能抓到他吧,我在牢里的生活让我能这么判断。

不过,附近有许多其他顾客。

且八成处处都有监视器。

不能被人发现异世界魔法。

「……怎、怎么办?」

我躲在附近的柱子后方自问自答。

话说,我记得上个月看的洋片好像也有这么一幕。

主角在饭店大厅与反派你追我跑。

最后靠投掷花瓶一决胜负。

「好。」

入境随俗。

我当下环顾四周。

却找不到花瓶。

我用双手拿起种植类似天堂鸟的观叶植物的盆栽代替花瓶。

我用魔法强化过的双手轻快地拿起大道需要双手环抱的陶制盆栽,虽然直接丢出,感觉也能砸中,但我为了掩人耳目,采用掷链球的要领,旋转增加速度。

然后,朝着试图跑出正门的人丢去。

「看招!」

或许是扮演熟男经理怪人的经验让我自然而然地发出吆喝声。

不过,遗憾的是,盆栽远远偏离绑匪,飞向他的旁边。

「糟糕……」

对了。

我都忘记了。

自己的控球力奇烂无比。

而且,盆栽飞往挂在墙上的一幅大型画作,由于地点是饭店大厅,因此感觉要价不菲,盆栽砸中画作,导致画框与墙壁之间的固定器脱落,往地面倒下。

所幸那附近没有人,但画框的落地点另有一尊气派的纪念碑,高度足足约三公尺以上。在沉重的画框导向纪念碑之时,纪念碑便失去平衡,摇摇欲坠。

拜托,千万别倒。

但我的哀求并未奏效,纪念碑逐渐倒下。

位于附近的人争先恐后地逃走。

结果,纪念碑倒下时,顶端又勾到了照明器具。一走进饭店门口,便能见到一盏壮丽昂贵的水晶吊灯挂在天花板上。

连接吊灯与天花板的金属炼条支撑不住纪念碑的重量,不需要几秒钟,便铿然断裂,导致水晶吊灯失去支撑,直接往地面坠落。

然后,它正下方恰好是那推着推车的员工。

「……!?」

吊灯发出「哐锒」巨响,撼动整座大厅。

该名员工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跑出饭店,却被上方砸下来的水晶吊灯压倒在地。不知算幸或不幸,他被吊灯砸中的是膝盖下方,上半身平安无事。

尽管如此,当他跌倒时,似乎撞到了头,趴倒在地,一声不吭。

与此同时,他原本推的推车撞上门口一旁的墙壁翻倒。

被五花大绑的大小姐从里面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一如文鸟大大所判断。

「大小姐!」

我急忙冲了过去。

她并未失去意识。

眼睛微微睁开。

表情却莫名地呆滞,这不像她平时活泼的模样,应该遭人下药而神智不清了吧。且因为她嘴巴被贴住,所以也无法说话。

我撕开贴在她嘴巴上的胶带。

结果,她立刻有所反应。

「健、健太……」

「大小姐,请您安心吧,已经没有危险了。」

我望向倒地不起的工作人员,这么说道。

对方动也不动。

自然也能见到周遭的惨状。

大厅中原本人声鼎沸,在见到这一连串的奇迹后,变得鸦雀无声。在场的所有顾客都目瞪口呆,对饭店在转眼间面目全非大感震惊。

而且,我发现他们大多注视着我们。

啊,对了。

这是那个吧。

那部电影的主角在这时候会——

「…………」

不发一语,将一只手高举过头。

霎时间,在场顾客对我发出如雷的掌声与欢呼。

这和我当初的计画有一点点不同,但圆满落幕了。

此时,我的眼角余光瞄到门外有只鸽子正望着我,多半是小哔用魔法协助了我吧。

星之贤者大人,谢谢你。



我救出大小姐不久后,翠岚小姐听闻骚动,冲到饭店大厅来。幸亏如此,我只在现场不知所措了半晌,便由她全权负责与饭店人员沟通。

看来我不必赔偿不小心弄坏的绘画、纪念碑与水晶吊灯了,她说无论后果如何,都由她来处理,让我感激不尽。

此外,有关人员伤亡部分,只有企图绑架大小姐的人受伤,饭店顾客无人伤亡。我这滋事扰民的暴投王对这项报告松了一口气,本意为了救人,结果却害人受伤,可就本末倒置了。

警方立刻赶到现场,但翠岚小姐搬出大小姐家的名号后,对方立刻以他们的意愿为主。真正令人恐惧的是富豪所掌握的权力。

犯人也依照翠岚小姐的指示,由她的伙伴带走了,目前应该正在某处接受严刑拷打吧。假使我贸然询问的话,感觉会听见令人毛骨悚然的血淋淋过程,因此我选择不再过问。

派对当然也就此告终。

我们回到吟铃大小姐住的顶楼豪宅。

「大小姐,请问您身体还好吗?」

「好很多了阿鲁。」

「那真是太好了。」

大小姐御用的医生立刻赶到家里,检查她的身体状况,查出她被下了什么药。所幸那只会暂时让人神智不清,不会危害性命。

她回家一会儿后,药效已经退得差不多了,能够自己说话。目前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让药效尽快消退。

「多亏有健太,我才能死里逃生阿鲁,我要郑重地向你道谢。」

「不客气,我只是尽了身为一名随扈应尽的职责。」

「不过,真亏你能注意到本小姐被绑架呢,我知道你那时候不在派对上,等我回过神来后,你不知不觉已经在饭店大厅大展身手了阿鲁。」

「我去寻找符合翠岚小姐开出的条件的饮料,恰好去厨房看看时,就发现后场有一名可疑人物。我找他谈话后,就如您我见,不过,没想到大小姐您也在,我也吓了一跳。」

我也顺便提起翠岚小姐的名字。

她在派对会场并未察觉出大小姐遭人掳走,尽管她会因此受人责备,但假如她曾助救援一臂之力,我想众人的情绪也能稍稍平复。

正当我这么心想时——

「你这是在袒护翠岚吗?」

「我只是阐述事实而已喔。」

大小姐会不会太聪明了点?

一般而言,小孩子会注意到这种事吗?

附带一提,客厅里只有我与大小姐两人,翠岚小姐去拷问犯人了。我记得他的双腿已经血肉模糊了,但还是被硬生生地拖走。

「我真没想到才这么两天,就被你救过两次阿鲁。」

「但我认为如果对方的目的是赎金,应该不会取您性命才对。」

「他们的目的可不一定是赎金喔。」

「这么一来,还有什么其他理由吗?」

「唔——嗯。」

大小姐用手指抵着脸颊,歪着小脑袋,发出伤透脑筋的嗓音。

她的眉心都皱成一团了。

不知她是不想说,抑或真的想不到。

不知她正在演戏,抑或真心感到疑惑。

她扮演雌小鬼的演技过于高超,令我难以判断。

我暂时等了一会儿后,又出声询问:

「犯人是昨天在公园攻击我们的同伙吗?」

「这么想还比较合理。」

「如果他们的目的不是赎金的话,您是否曾和人结仇呢?」

「我不是在炫耀,但我家不只朋友多,敌人也很多喔。所以只能逼犯人说出来了,现在只好等翠岚从你抓到的犯人口中问出些什么了。」

「这样啊。」

翠岚小姐昨天也说过类似的话。

富翁或许都会树大招风吧。

于是,我与大小姐闲聊片刻。

当她手上的茶转凉时。

翠岚小姐走进客厅之中。

「大小姐,我来向您报告了。」

「翠岚,知道些什么了吗?」

「非常抱歉,对方在拷问中自尽了。」

「有你在还会这样?」

「他好像将毒药藏在体内。」

「还真是滴水不漏呢。」

就像是谍报片中常见的将药剂藏在智齿后,紧急时咬碎胶囊之类吧。另外,翠岚小姐的脸上喷溅到鲜血,让我看着看着心惊肉跳。

「大小姐,对不起。」

「介意也没用,既然我们三人都平安无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感谢您宽大为怀。」

大小姐露出淡淡的微笑,这么说道,翠岚小姐则深深鞠躬谢罪。

我的雇主为人意外地宽容,她这两天都濒临险境,却从未见到她厉声斥责他人的画面,她真的是小孩吗?

「就我个人而言,十分怀疑行程为什么会被外人知道。」

「健太你在怀疑有内鬼?」

「我只是论可能性而已。」

「这么一来,最可疑的就是中野你自己了。」

「翠岚小姐您说得很有道哩,但就算是为了拢络大小姐,这损失是否也太大了呢?而且,我的目的是黑猫的消息,只要我能获得消息,就会马上告辞。」

「健太,不可以,我已经内定你当我的家人了。」

「不,那样有点伤脑筋……」

我因为扮家家酒,亲属关系就已经够乱了。

不想再被添加更多无谓的属性。

随便找个话题,糊弄过去吧。

「我觉得就算对方要下药掳人,但能下药的时间也非常难找,只要我和翠岚小姐不离开大小姐身边,他们就不可能绑走大小姐。」

「他们原本打算趁大小姐身体不适,前往医务室时,乔装成医生或护理师接近她吧?但恰好我们都离开大小姐身边了,所以就决定直接掳人。」

「原来如此。」

这样确实比较自然。

如此一来,也能考虑参与派对者,也就是大小姐的同学里有内鬼这种可能。假如是政商名流的子女,家族间彼此对立的人也可能念同一间学校。

然后,无论如何,今天已经晚了,我这随扈已经差不多想回家了。

「话说回来,大小姐,已经快到凌晨了,您是否应该准备去睡觉了呢?我建议您好好泡个澡,让心情平静下来,洗尽一整天的疲惫。」

「健太你要帮我洗身体吗?」

「请您拜托翠岚小姐吧。」

「讨厌,你都不体贴本小姐。」

「我去为您准备洗澡的物品,还请稍待片刻。」

「那个,我差不多该回家了……」

翠岚小姐才走进来没多久,又离开客厅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趁这机会打道回府。

不过,却落得与大小姐一同目送她走去走廊的下场。

在这状况下,将自己的主人托付给我,可以认为翠岚小姐愿意相信我吧。不过,就算受到信任,对我而言也几乎没有好处。

工作范围反而会扩大,让人头疼。

「…………」

「健太,怎么了?」

「不,没事。」

小哔会不会饿呢?

我不经意地望向窗外。

见不到鸽子先生的身影。

由于我传了即将回家的简讯给他,因此他可能先回去饭店了。

说时迟,那时快。

楼下传来「砰!」一声巨响。

随后,传来「乒乒乓乓」好几道脚步声。

「健太……!」

「大小姐,请躲到沙发后面。」

我们四目相交后,我与大小姐一同移动,用沙发当盾牌。

结果,一群戴着头罩的人从客厅一角与下层相连的楼梯中跑了上来,手中全拿着枪枝,乍看之下,约有十人以上。

无论怎么看都并非善类。

「健太,你可以用这个。」

「唉……」

大小姐动了动手,将沙发背面下层往前一拉,出现类似抽屉般的构造,这是所谓的暗格。而且,里面一字排开地摆放着手枪等枪械。

宛如黑道事务所一般。

不对,这里是黑帮的家。

有道是有备无患。

但我对这种准备吓得血色尽失。

「你等一下阿鲁。」

大小姐拿起了这些枪械中最为威风的自动步枪。

她俐落地组装,并装填弹药。她身材娇小,拿起大枪后,更让人觉得那枪大得诡异。她只花了短短二、三十秒,转眼间就组装成能够开枪的状态。

「你可以用这个。」

「谢、谢谢您。」

她将刚组装好的步枪交给我。

幸好我在局里与星崎小姐一同接受过射击训练,否则的话,我绝对不可能会操作。保险装置在哪里啊?我历经千辛万苦后,终于朝敌方开了第一枪,完成准备。

「我会用这个阿鲁。」

大小姐在一旁也拿起手枪,她毫不迟疑地选择了小型且易于操作的枪枝,这莫名地有种说服力。她接二连三地将弹匣塞进衣服口袋中的模样真是太靠得住了。

我也效法她,将几个弹匣塞进裤子皮带中。

「喂,在那边!」

当我们拥枪自重时,面罩男们注意到我们,开始发动攻势。

枪林弹雨铺天盖地而来。

我则用获得的自动步枪应战。

难得手上有一把看似昂贵的步枪,我最初开启全自动功能,射出多发子弹,夸示我方战力。多数子弹仅射得屋内满目疮痍,但能听见一、两人中弹的惨叫声。

随后,对方反击,枪弹比之前更威猛地扫射过来。

这群歹徒似乎血气方刚。

「这沙发里暗藏铁板,所以我想能撑一阵子。」

「难怪坐起来很舒服呢。」

「健太,你在这种情况下还这么从容,真是太好了阿鲁。」

毕竟一筹莫展时,我还能施展障壁魔法脱身。

又或者,等待一会儿后,小哔就会赶来摆平一切。不对,但也可能被敌方先行突破,或许别抱持太大指望比较好。

枪战半晌后,现场发生火灾。

与客厅相连的餐厅窜出火舌。

「哎呀!起火了啊!?」

大小姐见状,也难掩惊慌神色。

而且,洒水器不知为何并未启动。

这类摩天大厦都有义务装设洒水器,但洒水器并未启动,因此对方极可能事前动过手脚,这代表敌方假冒为建筑物业管理人员了吧。

「大小姐,除了那条楼梯之外,还有能离开这楼层的路线吗?」

「这间客厅位于屋子最内侧,所以不管要去哪边,都会被那群面罩男挡住阿鲁。但如果去浴室的翠岚从后面夹攻他们,我们就还有机会啦。」

「希望她也平安无事……」

从刚才开始,除了客厅之外的地点也接连传来枪响,翠岚小姐恐怕也正与面罩男们交战中吧。我虽然看不到她,但能察觉到她的气息。

不过,真伤脑筋。

一如大小姐所说,我们盘踞的客厅位于这楼层中最深处,用来挡子弹的沙发后方便是落地窗。之前令我大为感动的曼哈顿夜景如今化为断崖绝壁的绝境,导致我们无处可逃,插翅难飞。

姑且只能用沙发挡子弹,并寻找退路。

然而,对方是十人以上的武装集团。

走投无路的状况令我感到头晕目眩。

下一秒钟,沙发后方接连传来轰然巨响。

能感觉到连空气都栗栗震颤。

烟雾迷漫之中,客厅内顿时面目全非。看来对方甚至还带了手榴弹来,四散的碎片越过我们躲藏的沙发,命中了后方的玻璃窗。

飕飕冷风灌进严重碎裂的玻璃窗内,新鲜空气由外窜至室内,火势延烧得更为迅速,浓烟熏得双眼辣痛。

「神在告诉我们从这里跳下去吗?」

「那真的是神吗?」

但我们如瓮中之鳖也是事实。

就在我们犹豫时,火势也分分秒秒地延烧过来。

纵使想穿越烈焰,逃离火场,但通往楼下的阶梯与客厅出口又被敌方占据,目前也不断朝我们开枪射击,这样下去不出几分钟时间,我们就会被浓烟呛死了吧。

「大小姐,我们用沙发挡子弹,往走廊去吧。」

「好!」

我们推着沉重的沙发,压低身体移动。

所幸还有许多弹药。

我边用自动步枪射击,边一步步地靠墙移动。

结果,还没移动多久,旁边就传来一道声响。

「啊……」

大小姐原地绊倒了。

看来药效尚未消退。

我也体验过类似的药物,在前公司接受健康检查的内视镜检查时,注射了静脉麻醉。那顿时就能夺走患者的知觉,且清醒后依旧会暂时天旋地转,如酩酊大醉一般。

类似像那样吧。

如此一来,就不能强迫目前的大小姐逃走吧。

「大小姐,您还好吗?」

「我只是绊到一下,没事,没事。」

「…………」

我是否应该运用飞行魔法呢?

不过,如果有活人飞过大都会正中央的话,感觉明天会登上报纸头条,也会造成负责监督我的梅森上校不少困扰吧。

我想避免此事发生。

但又应该怎么办呢?

「健太,我不要紧,你继续朝退路前进。」

「考虑到您的身体状况,急行军不切实际。」

「别小看我,一点头晕而已,不成问题阿鲁。你们国家的伟人也曾说过,兵之众寡,非致胜之要,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在于将才也!」

「但说出这句格言的人最后遭到自己人偷袭,连当晚投宿的庙都被一起烧个精光了喔。」

「唉唷……」

当我烦恼着应当如何应对时,对方又丢出了手榴弹。

现场传来「轰隆隆!」的爆炸声。

我们当作盾牌的沙发也一分一秒地失去原本的形状,有一半的坐垫已经被炸飞了,内部骨架与保护我们的金属板都显露在外。

当沙发着火时,我们必将落败。

不对,应该会先呼吸困难。

看来我不能保留实力了。

「大小姐,我有方法能安全脱身。」

「真的吗?」

「不过,您必须要相信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请相信我到最后一刻。这么一来,我就能将您毫发无伤地带到地面上。」

「你打算入赘我家当回礼吗?」

「我不是在开玩笑,还请您考虑考虑。」

「如果能在这状况下活下来,本小姐什么都愿意信你阿鲁。」

「此话当真?」

「我用我爷爷的名字发誓。」

「我知道了,那请您过来。」

我们仍旧躲在沙发后方,匍匐爬到窗边。

我带着大小姐到残窗前。

并不忘持步枪扫射,牵制无止尽的枪林弹雨。

「健太,你难不成……」

「没时间解释了,请您紧紧抱住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放开。如果您会怕的话,还请闭上眼睛。」

「本小姐也知道你那套西装里没装降落伞喔。」

「您会怕吗?」

我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双眼问道。

结果,她彷佛下定决心似地点了点头。

「……我有觉悟了阿鲁。」

「真的可以吗?」

「健太,事到如今,我们就是命运共同体了啊。」

她简短地轻语后,紧紧地从前方抱住了我。

我用一只手环住她娇小的背。

犹若抱着猴宝宝的母猴。

我借着强化体能的魔法,强化过臂力了,只要我小心并抱紧的话,绝对不可能摔下她。反而必须注意别过度用力,导致她受伤。

「健太,你的力气比想像的大耶。」

「那我要跳了。」

「啊,还是让我做一下心理准备……」

我用步枪射出所有子弹。

然后,趁敌方找掩护,安分未还击时,自碎裂的落地窗纵身一跃。我从原本匍匐的姿势撑起上半身,踏了一下地板,跃起约两、三公尺后,跳到能俯瞰马路的高空中。

「……!」

我感到大小姐倒抽一口冷气。

全身被寒意所笼罩。

户外的空气清新宜人。

我深呼吸一口气,这时离地面已经愈来愈近了。

「大小姐,您等下可能会淋成落汤鸡,但那没有任何问题,所以还请维持现在的姿势,也许会有点冷,还请您见谅。」

「唉……」

由于时值深夜,因此降落点并无行人。

多亏如此,我能毫不客气地施展魔法。

「喝啊!」

我抛开手上的步枪,并用这只空出的手伸向腿部以下。

这与我某次在异世界从空中坠落时相同。

大量喷出的水柱俨如消防车一般,迸溅涌出,摩天大厦前方的路面一带顿时被水淹没。与此同时,我们犹若拉开降落伞似地,坠落速度趋缓下来。

因为这是第二次了,所以时机抓得恰到好处。

不过仍然不免浑身湿透。

由于时值冬季,因此相当寒冷。

尽管我早已有所觉悟,但全身仍抖了一下。

「健、健太,咳咳、咳呃……」

大小姐也抖了一下,但她的四肢依旧紧紧抓在我身上。另外,她好像呛到水,显得很难受,因为这只有短暂时间,所以希望她忍耐一下。

于是,地面离我们已经近在咫尺了。

我在哗啦啦地剧烈迸溅的水流之中,稍微施展了飞行魔法,调整身体的平衡,这看在旁人眼里也不会觉得奇怪,且连抱着我的大小姐也难以察觉。

我用双脚着地。

坠落所带来的飘浮感消失。

全身上下能感受到重力的感觉令人安心。

「……咳、咳……咳!」

「大小姐,我们到地面上了。」

「健太,刚、刚才的水到底是……」

大小姐呛了几口水,这么低喃,并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

附近被汹涌迸溅出的水流冲刷,变得惨不忍睹,原本铺压在道路上的柏油处处龟裂剥落,周遭的建筑物也受到严重损害,彷佛遭到台风直击一般。

附近居民听见一连串的巨响后,尽管时值三更半夜,人潮仍然逐渐聚集到路面上。我为了掩人耳目,移动到建筑物后方,与大小姐交谈。人们注意到摩天大厦高层惨遭祝融,开始频频发出惊呼。

「我之后会一五一十地向您说明,目前先离开现场吧。」

「我、我知道了。」

懂事的大小姐乖乖地点头答应。

全身湿透,寒冷至极,不快点取暖的话,感觉会着凉。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与小哔会合,这么一想,目的地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但我想避免这么提议啦。

「不知道哪里还有敌人,就去我住的饭店吧。」

「健太,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就拜托你了。」

「除此之外,我们也能选择找警方帮忙……」

「我们不确定可以多相信警方阿鲁,不想太相信他们。」

「我知道了。」

如此一来,考虑到我打扮得明显像一名可疑人物,应该避免在路上拦计程车吧。而且,我还抱着一名女孩,且两人都淋成落汤鸡,绝对会遭人报警处理。

我这随扈盘算一番后,便抱着大小姐,于夜晚的城镇中撒腿狂奔。



【邻居视角】

与叔叔分别行动已经过了六天。

我们在拉斯维加斯纸醉金迷不久后,接着来到了佛罗里达,依照往例,搭乘机器生命的终端装置移动。领队军人为我们安排了专机,但因为么女强烈坚持,所以被取代了。

她无疑嫉妒着那辆行政专机,她见到浓妆姊被那富丽堂皇的内装迷得神魂颠倒时,便处心积虑不希望母亲继续靠近它。就我个人而言,移动时间减少相当便利。

我们来到世界首屈一指的主题游乐园。

在世界各地都设有当地公司的那一间。

过去当我们造访祖国的主题乐园时,机器丫头也大感兴趣,对方应该考虑到这层背景,才带我们来此吧。事实上,当军人告知我们目的地后,她便心花怒放,抵达后更是跃跃欲试。

由于她总是面无表情,因此难以从面容上观察出情绪。

然而,她变得比平常聒噪。

光是这样,就能清楚地看出她内心有多雀跃。

「这设施比我们之前去过的规模更大,感觉值得好好去玩。」

「因为这才是正宗老店啊。」

「规模大是很好啦,但占地明明这么广,却看不到半个人影,不会让人不安吗?好像除了我们以外的人都消失了一样。」

一如浓妆姊所说,我们彻底包下了游乐园。

除了我们以外,见不到其他游客的身影。

阵容组合为家家酒成员、领队军人与蓝色魔法丫头,以及自本国派遣来的自卫队干部自卫官。唯有犬饲一人身穿制服,因此即使远看也相当醒目。

「梅森啊,母亲相当不安,么女也觉得这设施缺乏热闹人气,十分遗憾。你们应该允许其他人入园,并控制在游乐器材的等待时间不长的范围内。」

机器丫头对军人这么说。

他则立刻回答:

「那我们就边限制人数,边开放游客入园吧。」

「请务必那么做。」

他一如往常,对机器丫头全程使用敬语。

美国对机器生命的热忱可见一斑。

相比之下,二人静则对她极为随便。

「会吗?包场不是很好吗?」

「祖母啊,你说得不对。」

「为什么?」

「依照人类网际网路上随处可见的资讯,游乐园也是不同家庭间用来彼此角力,刷优越感的地点。人类借着一家人的衣着打扮和举手投足的气质,能推测出自己和对方,谁的家境比较优渥,并沉浸于自我满足的喜悦之中,这就是人类的幸福。」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们家看起来条件很好吗?」

「么女认为我们家的实力雄厚,能对其他众多家庭展现出神仙家庭的典范,我想向全人类振臂高呼,没有人比我们家母亲更慈爱温柔了。」

机器丫头这番言论乍听之下荒诞无稽,实则一语破的,切中时弊。

但最后一句主张果然还是痴人说梦。

随后,金发妞与帅王子也有所反应。

「我之前去玩的时候,虽然感觉那里和乐融融,充满欢笑,但在这国家里,也会稀松平常地进行这类贵族般的较量呢。如果这里是社交场合的话,就必须别给佐佐木他们添麻烦。」

「嗯,吾也想赶快学会这国家的礼仪。」

「刚刚全是那孩子误会了,所以你们千万别当真啊。」

浓妆姊露出满心嫌恶的表情。

她虽然说这番言论是误会,但虽不中亦不远矣,否则的话,理应会见到更多身为金字塔底层的单独游客。机器生命那表里如一的言论,陆陆续续地揭露出人类愚昧的一面。

对我这阴沉边缘人而言,甚至会觉得大快人心。

『你为什么在笑?』

「笑?是亚巴顿祢多心了吧?」

『但我觉得你刚刚绝对有窃笑一下。』

「……我有吗?」

『我感应到你背后有枯木同学的气息!』

「…………」

这恶魔依旧直觉敏锐。

他目前仍然轻飘飘地悬浮于我身旁。

「当老爹出外打拼时,母亲受到同事邀约,只有自己带着孩子来主题乐园玩,这让我觉得我们已经输在起跑点了啊。是说,这看在旁人眼里的话,完全就像是外遇旅行……」

「祖母啊,你这番言论会害我们家面临家破人散的危机。」

「对、对啊!佐佐木他现在不知在做什么?他已经出狱了吧?这样的话,我觉得他差不多也该回来了,这部分又是怎么样了呢?」

浓妆姊态度郑重地询问军人。

她明显企图转移话题。

「对,有关这件事,我们掌握到Mr佐佐木的行踪了。」

「他在哪里?」

「有人在曼哈顿的唐人街看到他。」

「你之前说的黑猫在纽约吗?」

「我们并未获得侦查对象的位置情报,所以目前还不清楚。我们也不清楚细节,Mr佐佐木应该也还没找到什么具体的证据吧,但我认为他必定掌握到了某种情报。」

话题提到了叔叔的近况。

我因此自然而然地说:

「叔叔他安然无恙吗?」

「我听说他很平安,但在当地的外观好像有些不同。」

「外观吗?」

「你那么说感觉话中有话耶?」

「没有,我们能保证他很安全,Mr佐佐木他平安无事。」

「怎么感觉你很焦急?」

「Miss二人静,那是你多心了吧。只要知道他的所在地,我们也能去追踪他的动向。请把Mr佐佐木的事交给我们处理,你们有你们的职务,请专注于在这里的考察行程。」

「话说,既然他有用翻译机的话,么女应该知道他的状况吧?」

众人听见二人静的话后,将焦点转移到机器丫头身上。

一如最近的家电都会与手机连结,机器生命所运用的设备大多也相互连结,我认为能轻易从翻译机的所在地得出叔叔的位置情报。

不过,她却反驳道:

「扮家家酒的家规第七条,扮家家酒以外的时间要严守参加者的隐私。父亲目前处于私人时间,因此翻译机目前为独立运作的状态,除了最基本的辅助功能外,我切断了所有连结。」

「你有好好在遵守家规呢。」

「下次再违规的话,么女就要被处罚了。」

「你意外地会介意这种事呢。」

扮家家酒若违反家规时,丑二后将处以罚则。

然后,机器丫头已经丑一了。

「在我约束自己的规范之中,最重要的是家家酒的家规。」

「你可不可以别若无其事地讲出吓人的话啊?」

「祖母啊,我刚才的话哪里吓人了?」

「Miss二人静,希望你立刻和我分享你们之间约定好的规范。」

「你看看,就是这么一回事啦。」

随后,那位军人便出声询问。

机器生命依其所具备的超科学与程式错误能制造种种混乱,在目前的地球上,她的影响力远胜过所有法律、宪法、国际条约与不成文规定,将影响到人类未来的所有层面。

家规第六条,一家同心协力解决家人所面对的危机,这便是一条相当危险的家规。一旦某位家人受到攻击时,攻击者会遭受机器生命发动总攻击,且人类无力对抗。

「母亲啊,我接着想搭那边的游乐设施,我想和你一起坐。」

「不只是我,你也找其他家人一起搭吧。」

「我当然也打算和兄姊一起搭,但想先和母亲一起搭,上一次没能玩得尽兴,我想趁这次弥补回来,我想和母亲、姊姊、哥哥一起去看之后的游行。」

「唉唉唉,那我咧?」

「祖母就一个人啃鸡的腿吧。」

「儿子一不在家,就没人站在婆婆我这边了呢,我好心寒啊……」

一行人互相拌嘴,四处逛着主题游乐园。

我们在园内并未发生什么问题。

这几天都很和平。

也许久没产生隔离空间了。

一会儿后,军人对蓝色魔法丫头说:

「爱比中尉,我今天早上也说了,你今天放假。难得我们都来主题游乐园了,你也可以和他们一起去玩喔。虽然时间很短,但你们曾当过同班同学,我想他们也会欢迎你的。」

「恕我直言,我主张在这种状况下放松警戒会很危险!」

「我和其他部下会睁大眼睛看着,其他队员也抗议说希望偶尔也让你拥有童年时光,你可不可以放松一下,好好去玩呢?」

「不过,上校,我身为伟大祖国的魔法少女……」

「爱比中尉,正义的英雄也需要休息的啊。」

「你这不是说出放假或休息了吗?考察任务跑哪儿去了?」

蓝色魔法丫头一如往常,解除变身,做普通打扮。

尽管如此,她在军人身旁动作俐落地四处走动,与其说是年幼的女孩,更像是受过训练的士兵。她这种成熟的言行举止与她日前在雪山上展现出的真实内在反差极大,让身为她监护人的军人也十分纠结吧。

当她被来自妖精界的妖精糖晶附身后,曾经朝着自军发射魔法光束。假如没有叔叔大显神通的话,她的监护人与同袍会连人带机被击坠,因公殉职了吧。

另一方面,犬饲虽然属于同一人种,但文静至极。

她与吵吵闹闹的家家酒成员保持一点距离,身穿海上自卫队的制服,并整齐妥贴地戴着军帽,能感受到她表现出「秉公随行」的强烈态度。

此时,二人静对她说:

「你是海自派来监督我们的人,军阶好像是三等海尉吧?」

「对,如您所说。」

「也就是说,这魔法丫头的军阶还比你高吧。」

「对,如您所说。」

「遇到紧急状况的话,你会归她指挥吗?」

「假使梅森上校离开现场,且我没获得任何外部指令的话,指挥链就会如您所说了。不过,我认为这可能性极低。」

「什么嘛,真是无趣的反应。」

「二人静,你不要去烦正经的犬饲小姐啦,真没礼貌。」

「因为她一个人看起来很孤单,不偶尔找她说说话的话,人家会很可怜吧?」

「就算是这样,你也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啊。」

「那个,两位请别顾虑到我。」

二人静与浓妆姊吱吱喳喳地争执起来。

自卫官则望着她们,露出歉疚的表情回答。

她是在场唯一的正常大人。

但也能解释为其他人都太离谱了。

「早知道要来游乐园,我就带魔粉一起来了。」

「魔粉该不会是魔法粉红的简称吧?」

「听起来不错吧?难得我们变好朋友了,所以要互相取绰号。」

「要是你又被讨厌的话,我可不管你喔。」

「哼哼,我和魔粉的友谊才不会那么容易瓦解呢!」

我也听叔叔提过,粉红魔法丫头不再每天去猎杀能力者了,二人静与她约定将找出害死她家人与朋友的能力者。

因为这一层背景,她们俩的距离感觉比以前更近。

「话说回来,我有事向各位报告,近期内将执行反击恐怖组织的作战计划。」

军人趁众人聊天告一段落时,语气正经地道。

真希望他早点提起这种关键大事。

「喔,你们找出敌方的据点了啊?」

「目前还没发现,但已经派友军成功潜入对方的组织内了,不出几天,应该就能获得据点的位置情报了吧,我们目前正为这个计划编成攻击部队。」

「这代表从不同于佐佐木追查情报的管道找到对方了?」

「对,如Miss星崎所说。」

「这么一来,老爹他这次也许会白忙一场,徒劳无功了呢。」

无论如何,如果能就此回国的话,我可是举双手赞成。

枯木落叶的影片发布也延迟许久。

我想尽早与叔叔一起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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