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艾莉的大脑几度遭受破坏-章节
「喂,有希,艾莉在看!艾莉在看啦!」
「有什么关系,就秀给她看吧……耶~~会计妹在看吗~~?政近同学现在正和我躺在床上相拥哦?」【PS:这里叫艾莉为会计妹的大概意思是把政近比作牛郎了。】
「不要添油加醋啊。放……开……我……啊!」
承受着艾莉莎冰冷的视线,政近奋力试图推开有希。但有希双手牢牢箍住政近的脖颈,纹丝不动。
「真是的,政近同学怎么了?刚刚还不是还那么火热激烈地相拥吗」
她甚至用大小姐般娇滴滴的语气收尾。
这时,艾莉莎大步上前,揪住有希的后衣领,将她从政近身上剥下 来。
「哎~~呀~~」
有希以生硬的语气发出造作的惊呼,滑稽地轱蛹好几圈。艾莉莎以冰冷的眼神扫她了一眼,视线转回政近身上——瞥见有希露出的臀部,整整三次。
「唔!」
「喂~,把裙子穿好。」
「哎呀,恕我失礼。」
艾莉莎睁大双眼,差点就要笑出来,露出了颇为罕见的神情。政近移开视线,朝着有希说道。随即,方才以搞笑漫画姿势仰躺在地的有希翻身坐起,整理好裙子,然后看向艾莉莎,单边眉毛挑衅似的扬起。
「喂喂喂,Pretty Girl……你这是什么表情?如果这就差点笑出来,可没法在这个家待下去哦?」
「别贬低周防家的品行。这个家只有你这么奇怪。」
「没错。这么奇怪的我,要在屋内这片严肃的气氛里,从爷爷大人与母亲大人看不见的角落,全力逗大家笑。命名为『绝对不准笑的周防家访问』……」
「说真的,你真的别这样哦?不准在爷爷背后秀出乔蒂哦?我说真的。」
「乔蒂……?」
「来,乔蒂。」
「呜呜呜!」
有希再次掀起裙子露出小熊内裤,艾莉莎又一次强忍笑意捂住了嘴。
接着,她好不容易咽回那几乎喷薄的笑意,以半是愕然半是叹服的视线投向有希。
「真亏你能在学校隐藏这种本性……」
「很会装乖吧?」
「吧……是的,真的。甚至以为是双重人格。」
「哎呀哎呀,居然说我是双重人格……请称呼为『大小姐模式』好吗?」
「唔啊啊,脑袋要坏了……」
有希不仅态度与语气,连音调都彻底转变,艾莉莎抱头发出从未有过的哀鸣。见此情景,政近判断『正经的艾莉加上火力全开的有希,刺激果然太过强烈了』,便下床走向艾莉莎。
「好,艾莉,先去我房间吧。」
「哦,那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然而在艾莉莎回应之前,有希已从床上挨近,依恋般搂住了政近。
「唔哦……不对,你别跟来啦。」
「为什么啦~~别排挤我啦~~……我爬我爬。」
「不准爬不准爬。」
妹妹双手搭在哥哥肩膀,双腿缠住哥哥身体,灵活攀爬,政近一边踩稳脚步以免跌倒,一边吐槽。但有希毫不在意,双腿固定在政近胸口下方,双手紧抱哥哥的头。
「不要!好不容易和好了!不想离开!不想离开!」
「啊噗,等等,脖子会痛所以住手!」
有希如幼儿园孩童般嬉闹撒娇,艾莉莎见状脸颊微抽。
「……唉,你们平常都是这种感觉吗……?」
「嗯?是啊,那当然——」
「不,没那回事。这是雨过天晴的特殊情况。」
「真是的,哥哥大人怎么了~~难道说,因为是在艾莉同学面前所以害羞吗?」
「我才要问你为什么——」
比平常还要粘人吗?不只是因为和好这个理由吧……政近想到这里忽然察觉。察觉之后,他朝头顶下方投去白眼。
「你乐在其中吧?」
政近感觉到头顶上方的有希停止磨蹭脸颊,继续说下去。
「因为第一次在朋友面前展现这副模样……所以你乐在其中吧?」
「……不愧是我最心爱的哥哥大人。原来您早就看透了。」
有希以正经的声音说完,轻盈地从政近身上跳下,然后朝艾莉莎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开口:
「对不起,艾莉同学。我第一次在家人与绫乃以外的人面前展现这副模样……所以有点兴奋过头了。」
「啊,这……这样啊……」
艾莉莎顿时收敛严厉表情,轻声呢喃【我是第一个……】,脸上露出些许傲然……又隐约暗喜的神色。
「哎,既然是第一次……那就没办法了。」
「呵呵呵,谢谢。所以我最喜欢艾莉同学了。」
「是……是吗?谢谢……」
有希如偷袭般直白表达好感,艾莉莎瞬间睁大双眼,随即迅速移开视线,手指忙碌地拨弄着发丝。任谁都看得出这是在掩饰羞涩。
((太好骗了吧……))
兄妹的心声意外重合。接着,有希挂着笑容轻轻举起双手。
「那么,来个和好的拥抱吧。没事的~~我丝毫没有非分之想哦?」
「你明明就是大叔眼神,还敢说这种话。」
有希双手举至肩膀高度捏拳跑来,政近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制止。艾莉莎慢半拍察觉这只手的意图,连忙双手护胸后退。
「我……我说你啊……应该说,为什么你对胸部这么感兴趣?你……也有吧?」
「呵……年轻人。」
有希就这么被政近抓着后颈,以令人火大的表情喘着粗气。
「听好哦?这个世界上,胸部分成四种……揉不到的胸部、可以揉的胸部、可以抓的胸部,以及……可以夹的胸部。」
「这是能一本正经说出口的事吗?」
有希无视哥哥冰冷的吐槽,按着自己的胸部继续说:
「我是可以揉的胸部。绫乃是可以抓的胸部。艾莉同学……差不多可以夹了。」
「你……你在说什么啊?」
「咦?当然是说乳——」
「晚安」
政近将妹妹抛到床上,连人带被卷成筒状,最后将枕头覆在她脸上,无视有希「唔咕」的悲鸣,引导艾莉莎走向房门。
「好了,我们走吧。继续和这家伙在一起会很累吧。」
『以煞有介事的理由想把女生带进房间的家伙在说什么……你这么做应该更累吧~~?被袭击的话应该更累吧~~?』
「嗯,别听她的。」
妹妹从枕头底下发出模糊的声音,政近无视于她,催促艾莉莎离开。然后在走出房间之际,轻声告知门边的绫乃。
「(她大病初愈却玩得很疯,让她休息一下吧。)」
「(遵命。)」
「嗯?绫乃?」
「(请问怎么了吗?)」
绫乃点头回应,政近觉得她有点异样,重新凝神注视她的脸,但绫乃只是如往常般面无表情,微微歪过脑袋。
「……没事,拜托了。」
「是。」
政近心想「是我多心吗?」,歪了歪头,跟着艾莉莎离开房间。
然后,即使在意绫乃的状况,政近还是前往昔日的卧室,开门迎接艾莉莎。
「请进……啊,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否还能称为我的房间。」
「打扰了……」
艾莉莎带着几分拘谨步入房间,政近随后跟入,反手关上门。艾莉莎缓缓环视着时间仿佛凝固在数年前的室内,仿佛已将方才的嬉闹全然抛诸脑后,低声感慨道:
「你是在这里长大的吧。」
「嗯,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我也很意外。」
「……可以碰吗?」
「请便?」
得到政近的许可后,艾莉莎站到书柜前,抽出附近的一本书,翻开几页后微微蹙眉。
「你小学时就读这个?」
「嗯?我看看……啊,记得是看过。不过当时大概也没完全读懂就是了。」
政近怀念地望着艾莉莎手中那本关于近代史与世界局势的书籍,轻声笑了笑。
「这样啊……总觉得,更有真实感了。」
「嗯?什么真实感?」
政近抬起视线,与嘴角含笑的艾莉莎四目相对。艾莉莎用目光示意整个房间,声音温柔:
「你曾是周防政近……在这个家,为了成为周防家的继承人而拼命努力……这些都是事实。嗯,我现在终于真切地体会到了。」
「……」
艾莉莎说这话时,眼中想必映出了那个小小的、拼命用功的年幼周防政近的身影吧。政近不知该如何回应,含糊地点了点头。艾莉莎接着轻声说:
「你……也曾经非常努力过吧。」
「嗯?」
「啊,没什么。只是……我……一直以为你这个人,不用努力也能无所不能。」
面对政近疑问的目光,艾莉莎略显尴尬地解释完,视线投向塞满厚重书籍的书柜,继续说道:
「不过,你确实从小就一直很努力吧。肯定比我努力得多……这么一想……嗯,我为自己误解了你感到抱歉。」
「……」
这是政近从未深思过的事,一时难以完全理解。然而,艾莉莎的手轻轻抚过书柜上排列的书脊,声音依旧温柔:
「这里的每一本书……你积累的每一份努力,都塑造了现在的你……能知道这一点,我非常开心。」
「……」
这出乎意料的话语,让政近僵在原地。
努力。政近一直觉得这个词与自己最是绝缘。
因为他总认为,自己至今不过是靠着父母遗传的天分巧妙应付一切……他一直如此认定。然而……
(以周防政近的身份付出的努力……)
听她这样一说,政近确实有了头绪。
(仔细想想……能考上征岭学园,也是因为住在周防家时拼命用功打下的基础……)
即便政近拥有超乎常人的学习能力,仅靠半年左右的应考准备就考上日本最难考的初中也近乎天方夜谭。之所以能做到,正是因为住在周防家的那段岁月里,是以进入征岭学园为目标而刻苦攻读。
(在这个家习得的社交能力,让我能向任何人搭话。懂得如何言行举止才不致令对方生厌。)
背负着中产阶级的背景,却能在征岭学园与上流阶级的子弟周旋抗衡,无疑都仰仗了这些能力。
(而且,钢琴的造诣也是……)
对政近而言,钢琴是与母亲共享快乐时光的核心,也是与母亲关系破裂的锚点,是承载着对母亲爱恨的象征物。然而……这样的钢琴技艺,如今却在选战中派上了用场。挫败雄翔的阴谋,成功拉拢依礼奈,都归功于周防政近时期拼命磨砺出的钢琴造诣。
(啊啊,原来如此……)
以久世政近身份度过的岁月,不必否定。不必认为是错误的。这是三天前艾莉莎告诉他的事。
而现在,艾莉莎又告诉他,对于周防政近的身份,也是一样。
为了成为周防家的继承人,一心一意努力的那段日子。想回应爷爷的期待,想得到母亲的称赞……后来失去这两者的意义,认定『一切都是徒劳』而将其割舍的那段岁月。
(但是……艾莉她认同了。)
仅仅如此。仅此一点,仿佛让他得到了巨大的回报。仿佛那段岁月并非虚掷。
「……」
「咦,怎……怎么了?」
回过神来,政近才发现泪水正从自己眼中滑落。
艾莉莎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带着关切开口询问。但政近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落泪。或许……这是周防政近的眼泪。
(啊啊,如果是现在……)
感觉那个曾经渴望得到母亲称赞的自己,也能被接纳了。那个在对母亲失望的同时,连同那个拼命追求『毫无价值之物』的、天真的自己也一并否定并抛弃的,昔日的周防政近。
「没事吗……?」
艾莉莎忧心忡忡地伸手轻触政近的脸颊。那冰凉的指尖让他意识到自己脸颊的滚烫。
「啊,没事,我——」
政近像往常一样想笑着搪塞过去……却不知为何,如鲠在喉。
(原来如此,其实一直以来的我并非『没事』……)
他终于察觉到了这一点。
「我啊……」
「嗯?」
「我……」
艾莉莎温柔的声音,以及那笨拙地抚摸着面颊的手的触感,仿佛在无声地鼓励着他,让政近喉头颤抖着,终于低语出声:
「我,真的,很努力……!」
「……这样啊。」
「想得到妈妈的称赞……我一直,都很努力……!」
像是从灵魂深处拼命挤出的话语脱口而出,泪水也随之汹涌而下。但同时,政近感到内心正一点点变得轻盈……他闭上了双眼。艾莉莎依然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
「……冷静下来了吗?」
「嗯。」
不知过了多久。当泪水止息时,政近的心境竟已平静得不可思议。
(真神奇……对这个家的景象,已经完全不会觉得难受了。)
那种仿佛被勾起内心深处的苦涩回忆,从而感到阵阵刺痛的不适感。以往在这个家时总如影随形的这种感觉,如今已荡然无存。
这一切,都是因为此刻陪伴在身边的这位少女……政近牵起她仍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将额头轻贴在她手背,就这样跪了下来。
「咦,政,政近同学?」
政近握着艾莉莎的手,抬头看向她慌乱的脸庞,真挚地说道:
「艾莉,谢谢你。你的话……拯救了现在的我,也拯救了过去的我。让一直停滞不前的我终于能够前进。我……真的感激不尽。」
听到政近发自肺腑的话语,艾莉莎睁大了双眼……随即有些难为情似地迅速别开了脸。
【这张表情,好奸诈……】
「咦?」
「没……没什么!真是的!我会害羞,快点站起来啦!」
「……是是是。」
艾莉莎像是难以承受般喊道,政近苦笑着站起身。
「……不过,我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真的谢谢你。」
「啊,是吗……我也有事情要感谢你,算是扯平了吧?」
艾莉莎语气冷淡地说完,又轻声补充道
【而且多亏有你,我的世界变得辽阔……】
「……这样啊。总之,就当是这么回事吧。」
搭档娇羞地噘起嘴,政近以温柔的表情点头回应。随后他用力擦去泪水,换上开朗的语气。
「话说回来,我想到一件事。既然已经向你坦白了一切,或许也该对生日派对的来宾说明详情。」
「咦……?啊,这么说来,乃乃亚同学和沙也加同学知道你和有希同学的关系吧?」
「咦?你听谁说的?」
「……乃乃亚同学说的。还有……对不起。」
「唔咦?怎么了?」
艾莉莎突然低头道歉,政近颇感意外。接着,艾莉莎带着愧疚开口:
「昨天乃乃亚同学问我,我到你家和周防家拜访会不会不妥……我当时不小心说出你想回到周防家的事。」
「啊,啊啊?原……原来如此……总之,那家伙应该不会到处乱说,所以我不介意就是了……」
乃乃亚知道政近这边的隐情,艾莉莎大概是担心她,以咨询烦恼的形式不小心透露了。政近隐约推测出这个状况。
(嗯?那家伙会担心别人……?)
虽然这种突兀感瞬间掠过脑海,不过政近转念一想「或许不是担心,而是出于好奇」,决定忽略此事。然而即使听到政近说不在意,艾莉莎的表情依然没有明朗起来。
「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我觉得你比我先对乃乃亚同学和沙也加同学说出秘密……我也有点迁怒,不小心泄露了你的隐情……所以,对不起。」
「啊啊,原来是这样……」
政近终于明白艾莉莎愧疚的真正缘由,点了点头。
「不,你有这种不满是理所当然的,真的不用在意……说得也是,你会这么想也情有可原。但请容我解释一下,乃乃亚原本就见过以前的我。虽然我不记得了,不过她说在钢琴发表会上见过我。」
「啊,原来是这样……」
「嗯。然后,因为我姓周防……还有我们的眼睛有点像这种模糊的理由看穿的。沙也加则是乃乃亚告诉她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对不起,我……」
「不,这部分真的不用在意了。」
政近阻止艾莉莎再次低头,即使隐约觉得「咦?我好像忘了什么……」,还是回到了正题。
「所以,我觉得也可以对其他成员说明我和有希是兄妹。他们的话,应该不会说出去……当然也得和有希商量一下。」
「……也对。既然你愿意,我觉得这样也不错。」
艾莉莎说完,微微歪了歪头。
「只是在这种情况下,有希同学她……那个……」
艾莉莎欲言又止,但猜到她想说什么的政近摆了摆手回应。
「不,我想她再怎么样也不会暴露本性的哦?只会正常说明我们是兄妹……」
「啊,是吗。说得也是……」
「……话说回来,我想趁这个机会问一下……刚才还好吗?总觉得不难想象你被有希捉弄得够呛……」
政近想起艾莉莎鼓起脸颊不断捶打他胸口的模样,体贴地问道。艾莉莎闻言,像是死心般轻声笑了笑。
(啊啊,感觉她已经不想思考这件事了。)
政近差点就要点头认定这是正确答案……此时艾莉莎的双手却猛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那是怎么回事!唉,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原来你还没消气啊……哎呀~~说真的,那到底算什么啊?」
艾莉莎带着骇人的表情前后摇晃着他,但政近非常理解她的心情,因此毫无抵抗之力。
「那孩子……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唔~~完全无法反驳。」
实际上,政近对『妹妹模式』下的有希产生『这家伙脑子有问题』想法的次数多到数不清,所以完全无法反驳。一直只见过『妹妹模式』的艾莉莎,感受到的落差肯定更加强烈。
正因为知道这种内情,政近只是乖乖承受着艾莉莎激动的情绪……不过在她终于停手、开始大口喘气时,他举起双手说道:
「啊~~如果我能说一件事的话……那就是绝对不要试图和那种状态下的有希进行正常对话。那家伙全力胡闹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不经大脑、只凭兴致和气势说话。未经思考的言语,用大脑去理解也是徒劳。」
「那我该怎么办……」
「用同样的调调回应……应该做不到吧,总之只能习惯了。」
「我可不想习惯到这种程度。」
「放心放心。你不是也变得比之前更能应付我的胡闹了吗?没问题没问题。」
「说得真轻松……话说,原来你有自觉是在耍我啊。」
「唔……算是吧。」
政近迅速别过头去,艾莉莎抬头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后放开了他的衣领。接着,她看到政近皱巴巴的衬衫和歪掉的领带,眉梢微微下垂,轻轻噘起嘴,开始替他整理。
「总之……刚才迁怒于你,我向你道歉。」
「不,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敢直接对那个娇小又刚康复的家伙发脾气。我刚才也说过,那家伙会变成那样,我也是原因之一……」
「话……话说回来,这个怎么打?我总觉得会歪到一边。」
「等等,原来你不知道怎么打领带?」
「这也没办法吧?我从来没打过领带……」
「咕呃,既……既然这样就不用勉强帮我打……」
「半途而废不符合我的个性!」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镜子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即使视线压到最低,脖子上的领带结也进不了视野。相对的,映入眼帘的是艾莉莎一脸严肃地与领带搏斗的美丽容颜。细腻雪白的肌肤,长睫毛镶边的宝石般眼眸。近距离注视着这些……政近事到如今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少女面前嚎啕大哭,强烈的羞耻感瞬间袭来。
(唔,唔唔……失策……)
加上现在是艾莉莎帮他打领带的状况,总觉得好像自己变回了小孩子……政近扭开了头。
「唔……好,这样如何?」
这时,艾莉莎放开了领带,迅速抬头看向政近的脸。然后,她看着像是要掩饰什么般别过头的政近……眨了眨眼,露出惊觉不对的表情护住胸口,迅速后退。看到她这副模样,政近明白自己被扣上了某种绝不能坐视的莫须有罪名,连忙辩解。
「不,等一下,你是不是误会了?」
「误会……?」
「我没看。真的没看。」
「没看什么?」
「就是……那个…………你的胸部。」
「那你为什么有点尴尬又害羞地别过头?」
「这是因为……」
政近出于男性尊严而语塞,艾莉莎的眼神温度骤降。
「差劲……原来你真的在用那种眼光看我。」
「不,这绝对是误会!我想你大概是听到我刚才和有希的……那个,关于巨乳的对话,但那只是配合有希的话题回应!真的只是那样!没错!我只是配合那家伙的调调,顺势回答而已!」
「换句话说,你承认我是巨乳?」
「这……因为,客观上确实很大……」
无论如何都只会自掘坟墓,而且只会演变成性骚扰的这个状况,让政近声音渐弱,移开了视线。
「不,可是,我真的没用那种眼光看你……应该说,我刚才真的没看你的胸部……」
「……啊啊,我想起来了。政近同学,你是不是只会在女生穿得比较清凉的时候才觉得色情?」
「不,唔,总之,是的。」
政近越来越不敢直视艾莉莎,含糊地回答……此时,他视野之外的艾莉莎表情发生了变化。
「」
刚才冰冷的表情为之一变,像是找到了值得捉弄的对象,露出了嗜虐而愉快的笑容。凑巧的是,这个表情与有希刚才内心对艾莉莎的想象如出一辙,但对此毫不知情的艾莉莎,正一步步慢慢逼近政近。
「换句话说……你认为我穿泳装的样子很色情?」
「……不予置评。」
「沉默视为肯定哦。」
「……不予置评。」
「啊,是哦……这么说来,在后夜祭我穿礼服的时候,你也相当专心地偷瞄我的胸部……当时也觉得我很色吗?」
「这个话题还要持续多久?」
「直到你全部老实招供为止哦。」
「为什么要逼我招供啊!」
「因为搭档总是用有色眼光看我,我会静不下心。」
到了这个阶段,艾莉莎声音里的轻蔑色彩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愉快的语调。政近终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皱起眉头看向艾莉莎。
「不,如我刚才所说,我不会总是用那种眼光看你。真的。」
关于这一点,政近确实如艾莉莎所说,所以他加重语气主张自己的清白……但出乎意料,艾莉莎并未退缩。她娇媚地轻轻眯起双眼,高傲地抬起下巴问道。
「是哦~~?可是你好像总是频频偷瞄我的胸部耶?」
「……这是男人的本能。」
「是哦,所以并不是出于性欲才看我吧?」
「那当然。」
「啊,是哦。」
艾莉莎以完全无法接受的语气回应政近的秒答,双手托在胸部下方,像是刻意展示给政近看般耸了耸肩。那傲人的双峰被向上托起,向前突出。
「……」
「总觉得你刚才明显睁大了眼睛耶?」
「你这样太奸诈了吧?」
「什么奸诈?只要没裸露,你就不会用那种眼光看吧?」
「你是明知故犯吧?还有,我睁大眼睛只是被吓了一跳,不是出于色欲。」
政近说到这里,重重叹了口气,刻意露出疲惫的表情开口:
「话说啊,你为什么会时不时这么积极地进攻?」
「积极进攻?」
「就是说,那个……比方说后夜祭那时候的举动……」
「哪个举动?」
「就是……不,你明明知道吧!」
艾莉莎故意扬起眉毛,政近忍不住对她大喊。接着,艾莉莎露出困惑的表情,上半身微微前倾,左手依然托在胸部下方,右手……居然解开了衬衫的第三颗纽扣,用力向两边拉开。
「……你说这个?」
「你这家伙!」
丰满的双峰从衬衫缝隙中完全显露出来,紧贴在一起形成一道深邃的沟壑……甚至能隐约瞥见水蓝色的内衣,政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钉在了那里。
「哎呀,你的眼神确实明显变了呢。」
然而,艾莉莎那着实愉快的声音让政近猛地回神,他动员起所有的理性,硬生生地将视线从那里移开,近乎哀号地喊道:
「就……就说了!你为什么突然做这种事?」
「……因为你的这种反应,让我非常愉快?」
「你……你啊……太牺牲色相了。」
完全乱了方寸的政近咬牙切齿,双手抓着头发,挤出声来。
「应该说,你真的别对男生做这种事啦……!」
「为什么?」
「因为这样就算被做了什么也不能抱怨。」
政近不屑地说完,瞪向艾莉莎。但艾莉莎不为所动,再次双手抱胸,困惑般地耸了耸肩。
「哎呀,你想摸吗?」
「!」
「想摸的话也没关系哦?」
衬衫的缝隙被从下方有力地撑开,露出魅惑的峰峦。
「只不过……你要清清楚楚地说出你想摸。」
艾莉莎露出了挑衅而蛊惑的笑容。
眼前是看惯了的艾莉莎穿着制服的模样。红色蝴蝶结下若隐若现的、艾莉莎丰满双峰的非现实光景,让政近停止了思考。
艾莉莎带着些许羞涩的俄语,滑入了政近冻结的大脑。
【要不要……确认夹不夹得起来?】
(~~~~!)
艾莉莎脱口而出的炸弹发言,让政近脑中瞬间沸腾——
(慢着!你绝对不知道是要夹什么东西吧?!)
大概是继「揉得到」与「抓得到」之后是「夹得到」,所以误以为是夹手吧。政近察觉到了这一点……察觉的同时,『我怎么可能对这么纯真的女生乱来!』的理性声音在脑中响起,政近紧握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唔咕,咕……」
政近发出呻吟般的声音,脖子发出「叽叽叽」的声音往下低垂,视线落在脚边,然后用仿佛呕血般的声音宣布:
「我想摸,但是,我不摸……因为,我是绅士……!」
政近露出了如同切腹般痛苦的表情,艾莉莎眨了眨眼睛,随后轻笑出声。
「哎呀,是吗~~?看你露出这种痛苦到极点的表情,我觉得你没什么绅士的样子。」
「……在战胜欲望的那一刻,我就是绅士了。」
「呵呵,说得也是……你确实是个绅士。」
「……那个,总之可以请你把扣子扣好吗?」
「嗯~~?」
政近依旧看着下方恳求,艾莉莎倾过上半身窥视他的表情。然后她咧嘴一笑,这么说道:
「那么,为了回报你帮我调整领带……你来帮我扣扣子吧?」
「唔,什……!」
「既然是绅士,应该能利落地扣好扣子吧?」
艾莉莎愉快地说完,站起身来,双手在身后交握。这个表明不想自己扣的姿势,让政近哑口无言。
(咦,真的假的?)
政近忍不住目不转睛地盯着艾莉莎的脸,但她只是挂着愉快的笑容……政近混乱了。
(不对,怎么想都做得太过火了吧!怎么回事,怎么了?平常那个有洁癖的你跑哪去了?是被有希的什么举动刺激到了吗?)
难道是看到有希炫耀般地和光瑠卿卿我我,因而激发了对抗心态?就算这样也该有个限度吧……思考到这里,政近忽然察觉了一件事。
(不对,不是对抗心态……反倒是迁怒?因为被有希捉弄了?)
被马力全开的有希单方面捉弄、当成玩具……这份压力,她下意识地发泄在了政近身上?仔细想想,她自己也清楚说过「脑袋会出问题……」这句话。
(原来如此。因为被有希捉弄,所以就来捉弄我当成报复吗……)
政近如此接受了这个解释,接受的同时头脑也冷静下来,他露出怜悯的表情,轻轻将双手放在艾莉莎的肩膀上,温柔地劝诫道:
「艾莉,你累了……」
「……这是什么像是医院医生才会有的反应?」
政近突然从绅士转职为医生,艾莉莎露出了有点扫兴的表情。但政近以带着些许悲伤的眼神摇了摇头。
「不,没关系的。因为我懂。」
「这是什么恶心的说话方式……」
政近用诡异的男大姐语气劝诫着,艾莉莎翻了个白眼,松开了交握在身后的手,举到胸前。
「没错,要好好扣好扣子哦?因为你是女生,必须保暖才行。」
政近心想「她终于恢复正常了吗?」,暗自松了口气……但没多久,艾莉莎又咧嘴一笑。
「不赶快扣好……要扣的扣子会增加哦?」
她居然将手伸向因为来自内侧的压力而紧绷到快要弹开的第二颗扣子。这出乎意料的追击让政近睁大双眼,身体猛地大幅后仰。这个反应使得艾莉莎蛊惑的笑容更深,手指缓缓解开那颗扣子——
「喀嚓,明明是光溜溜的处女少给我嚣张!砰!」
……总觉得,门后突然射来凶恶的子弹。而且是射完就跑。
「「……」」
两人不禁一脸愕然,注视着瞬间开阖又关上的门扉。
「……刚才那是怎样?」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艾莉莎茫然低语,至此似乎才终于理解了刚才被骂了什么。她双手紧握,睁大双眼,发出近乎窒息般的抽气声。
「咦,啊……?处……?处……处……女?咦,光溜溜是什么意思……?」
艾莉莎在多重意义上都无法平息内心的慌乱。政近暂时将她放在一旁,走到门口打开门确认走廊,但妹妹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
「我确实……是处女……可是,为什么……应该说,她听到哪里了……咦,说起来我刚才在做什么……居……居然像个……痴女……?」
转身一看,艾莉莎像是急速回神。看着她脸蛋逐渐染上绯红……政近判断自己最好立刻离开此地,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告知。
「好好休息吧。」
政近说完便关上门,轻轻吐出一口气。
(得救了……不对,是被救了。话说回来,我可以这么形容吗?)
政近自问自答地稍微歪了歪头,然后前往有希的房间。他敲门,听到回应后推门而入,只见有希如同等待挑战者的最终魔王,在椅子上展露着无惧一切的笑容。
「哎呀?艾莉同学那边没问题吗,我的好兄弟?」
「我说你啊……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什么意思?」
「光溜溜是什么意思……说起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怎么听到里面的对话?」
「怎么听?就是……」
有希从附近的桌子拿起一个玻璃杯,横放后将杯底贴在耳朵上。
「像这样把杯子按在门上。」
「好古典的做法。咦,这样真的听得到吗?」
「不,老实说不太行……不过我隐约觉得哥哥在焦躁,艾莉同学在得意,所以推测艾莉同学可能得寸进尺了。」
「这什么察觉气息的能力……」
「呵,我拥有可以感应恋爱喜剧波动的呆毛感应器……」
「啊,是哦。」
有希指着自己的脑袋说出这种蠢话,但政近的反应极其冷淡,她立刻收起装模作样的态度耸了耸肩。
「所以,如果问我从哪里开始听,我应该会回答什么都没听到吧?还有,刚才说光溜溜吗?那个是隐约觉得艾莉同学像是连小红豆都没见过的纯正处女,所以脱口而出。」
「小红豆是什么意思,小学生吗?」
「啊,顺带一提,我刚才说的光溜溜不是没长的意思——」
「睡吧。」
政近迅速拉近距离,从有希手中拿走杯子,以公主抱将她抱到床上盖好棉被,温柔地哄她入睡。
「呼……」
「好,睡着了。」
政近满意点头的这时响起了敲门声,绫乃拿着小水壶走了进来。
「政近大人……?」
大概是以为政近肯定和艾莉莎在一起。绫乃头上冒出问号歪着脑袋,政近轻声向她开口:
「(之后交给你了。还有……)」
政近说到这里稍微犹豫,然后闭口不语。但他立刻下定决心,笔直地注视着绫乃的双眼问道:
「(你知道妈妈在哪里吗?)」
「(优美大人吗……?优美大人的话,应该在房间……)」
「(这样啊,谢谢。)」
「(嗯?……啊,还有奶奶说,方便的话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餐……艾莉莎小姐也一起。)」
「(……不,这就免了。而且艾莉家里应该也有饭吃。)」
「(遵命。)」
「……」
政近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低头的绫乃的表情。
「(嗯?请问怎么了吗?)」
「(……绫乃,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属下没什么特别的……)」
「(是吗?)」
总觉得刚才的绫乃和以往有些微不同,不过既然她说只是多心,那也真的只是多心的程度,所以政近暂且接受。
「(如果发生什么事,随时都可以找我或有希哦?)」
「(好的,谢谢您。)」
「(……嗯。)」
政近轻轻将手放在绫乃头上,离开了房间。
「……好。」
然后他稍微提振精神,下定决心前往母亲的房间。
◇
「政近同学……那个,真的要这么做?」
周防家的钢琴室。政近打开设置在室内的平台钢琴琴盖,优美在房间入口看着他。
优美像是害怕接近,却也像是无法逃走,就这么僵立在原地。政近瞥了一眼这样的母亲,视线落回琴键上开口:
「我啊,并不是喜欢钢琴。」
「!」
即使感觉优美睁大了双眼,政近也没看向她,继续说下去:
「总之,不只是钢琴……在这个家学过的东西,我都不记得自己曾经觉得喜欢,或是觉得学得很开心。」
听起来像是挖苦的话语,政近却毫无负面情感地平铺直叙。优美静静地聆听着。
「不过上次……在学校,我和乐团成员进行了即兴的合奏?当时,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却觉得很开心……我还以为那是第一次享受音乐的经验。」
政近环视和昔日几乎毫无变化的钢琴室,轻声一笑。他的眼神中已无痛苦,只剩下对往昔的怀念与淡淡的温暖。
「我想起来了……很久~~以前,我和有希真的还很小的时候……记得是还没向钢琴老师正式学琴的时候……曾经和妈妈一起弹过钢琴。哎,我不知道那样能不能称为『弹』就是了。」
感觉反倒只是兄妹俩一起干扰母亲的演奏。
当时就喜欢恶作剧的有希,在母亲演奏时会闯进去用力砸出低音。政近也一样,以叮咚作响敲出不知能否称为过门的高音。即使被两个孩子如此妨碍,母亲也只是温柔一笑,即兴配合着他们演奏。
「虽然只是恣意乱弹……不过,我喜欢那段时光。」
不懂钢琴的基础,没有弹奏乐曲的念头,只是透过钢琴与母亲、妹妹嬉戏的那段时光。那时,政近确实享受着钢琴。喜欢着钢琴。
政近朝着母亲清晰地说出这份心声。
「我……喜欢妈妈的钢琴。真的。」
政近的话语让优美睁大了双眼。政近注视着那双眼睛,真挚地恳求。
「所以……可以弹给我听吗?」
感觉这么一来就能回想起来。在正式开始学钢琴,一心想要弹好时失去的……那份即使没有目的,也能纯粹享受钢琴的心情。以及……曾经喜欢着母亲的周防政近的心情。
「一次就好。拜托,可以吗?」
优美默默承受着儿子的视线……视线一瞬间差点移开,随即改为闭上双眼,再度看向政近。
「……我知道了。」
然后,优美踏进了钢琴室——
◇
周防家的宅邸突然响起了钢琴声。
在床边守护有希的绫乃忽然抬头,辨认出这是优美的琴声,心想「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微微歪过脑袋。
然而,当新的琴声加入演奏之后,绫乃睁大了双眼。
「咦……」
她不禁发出了一声轻呼。
那是与最初响起的演奏截然不同的音色。绫乃同样熟悉这个音色……然而,以她所知的演奏者来说,这声音听起来显得相当生涩笨拙。可是……
(啊啊……)
感觉不到刻意追求高明的意思,实际上也并未弹得多好,听起来甚至像是单纯让琴声重叠的演奏。然而,这段演奏却强烈地撼动着绫乃的内心。
(啊啊,啊啊……!)
绫乃闭上双眼,双手交叠放在裙子上,深深低下头。在她面前……躺在床上的有希,嘴角静静地浮现出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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