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AL RIDERS 驱纹戒斗外传-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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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打破了那种制度的,是外国的大资本家,作为其走狗的坂本龙马则在表面上被人视作伟大功臣,而归根结底,是巧妙的认知操纵才让他成为了人们眼中的英雄。

那家伙只是个小人物罢了,幕府倒台早已是大势所趋。这种观点会让人们觉得,提出者根本就是出于对坂本龙马的嫉妒,故意歪曲事实。是非对错暂且不论,单就情感而言,这种观点也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一个庞大到几乎称得上无可动摇的世界,却在大资本家和其能干的走狗手中土崩瓦解了,从而使这个国家建立起了一个全新体系。后来,这一体系又在之后的大规模战争中溃败,再次发生了变化。

战争将改变世界,这便是战争和革命的意义所在,而这种意义,引起了驱纹戒斗的兴趣。

若是追溯到战国时代,战争和革命说白了也只是为争夺土地和利益,更确切地说,是为了颜面。

幕府倒台则不同。这是国家的统治体系和追求变革的新体系之间的争斗,除了谋略与实力,再无其他决胜因素。

无人能决定其是非对错。

除了胜利者。

换句话说,这并非革命。

不过是支配权和统治阶级的变换罢了。与其说是革命,倒不如用禅让来形容更为贴切。

只要上面能看到和这种阴谋论相关的内容,驱纹戒斗就会津津有味地阅读这些80%的内容都是由妄想和假设组成的、毫无营养的低俗便利店杂志。

对于驱纹戒斗来说,比起“英雄凭借个人努力成功改变世界”这种梦话,还是“以巨大资本和尖端技术为靠山,周游列国进行唇枪舌战”这种话题更容易让他动心。

再重申一遍,他对此所持的态度并非“喜欢”。

驱纹戒斗虽然很看重赤报队和新选组,但他并不喜欢这些纵使失败也依旧贯彻浪漫的人物。他们不过是为实现自身愿望而战,然后失败了而已。换言之,他们的死毫无意义,只是有人将他们的死于非命赋予了浪漫色彩,并杜撰出了经过美化的故事罢了。说到底,这种行为也不过是无关结局、只求过程快慰的消遣而已。

虽然驱纹戒斗高中时期总是翘课,但自从坂本龙马那件事之后,唯独历史课,他绝不会缺席。可即便如此,之后的授课内容也都是近代史了,驱纹戒斗连战国武将的名字都没能知道,至于发生在大和朝廷与室町幕府时期的事件所对应的年号,他就更没机会得知了。

而且,令驱纹戒斗失望的是,日本史老师的闲谈往往浅尝辄止,主要还是对教科书上的内容进行讲解,于是,驱纹戒斗便无视了老师的闲谈,整堂课都只是阅读自己喜欢的内容。

可哪怕是这种出于消遣而阅读的教科书内容,驱纹戒斗也能记得滚瓜烂熟。为了刁难驱纹戒斗,老师曾对他提出过一个关于南北朝时代的小问题,本以为对方完全不知道,但驱纹戒斗却将教科书上的内容完完整整地答了出来,然后继续开始消遣,对老师讲的内容充耳不闻。在这之后,驱纹戒斗又把这段内容给忘得精光。

【注:此处的南北朝指的是1336年至1392年的日本南北朝时代,并非是指我国的南北朝时代】

对老师来说,驱纹戒斗是个很难搞的学生。

然而,同年级、低年级和高年级同学们却被驱纹戒斗所吸引,开始仰慕并信赖他。这种情况,让驱纹戒斗很长时间都将他们误会成了“朋友”。也不能说他头脑简单,只是因为,这种情况让驱纹戒斗觉得,他们并不是“敌人”。

驱纹戒斗只有几个敌人。

在面对他时,感到自尊受挫的自卑之人屈指可数。当时的驱纹戒斗,对于自己的出类拔萃缺乏认知,因此未能看透那些隐藏在嫉妒之下的、黏腻晦暗的深层感情。

过了一段时间后,驱纹戒斗才意识到,自己心中也有这种黏腻丑陋的感情存在。

(2)

“……什么嘛,这不戒斗嘛?”

美原武史毫不介意地对驱纹戒斗直呼其名。这名平头男生的块头足足比驱纹戒斗大一圈,而且浑身都是紧实的肌肉,单看外表的话,美原武史和驱纹戒斗可以说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你又来学校了?”

“这里是校舍后,不算学校。”

“那你为啥又来校舍后头了?”

“路过时听到这边有动静,出于好奇过来看看而已。”

这名叫美原武史的男生虽然经常来学校,但很少会去上课,偶尔还会出去看看漫画,或者用手机听听音乐。

面对老师的提问,他会用敬语回答“我不知道”。美原武史就是这样一个极具两面性的男人。

而驱纹戒斗也很清楚,他是自己的“敌人”。

虽然不至于见面就大打出手,但也算是敌人。

尽管驱纹戒斗不会荒谬到将不服从自己的人全部视作敌人,不过,他的判断标准还是相当模糊不清。他只是觉得,美原武史不会和自己成为“朋友”,二人之间也不会产生“友情”。

美原武史面前有两个头破血流、鼻青脸肿的学生,正一边哭鼻子一边维持正坐姿势。

“……谁先动的手?”

面对驱纹戒斗的质问,美原武史无声地指了指右边。

“这货属实狂到没边儿了,居然欺负同级生,还使唤对方,所以就收拾了他一顿。”

“……旁边的呢?”

“他被人使唤得团团转还唯唯诺诺,实在看不惯这种没骨气的德行,所以也顺便把他给揍了一顿。”

“……那么,你想对这两人做什么呢?”

“要欺负人也该找低年级的吧?让同年级的给揍一顿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还怎么镇住那帮低年级的?净搁这儿整些装腔作势的屁事儿,这货也是,被欺负了连个屁都不敢放。当然,最可恨的还是你小子。”

像是对这番话感到恐惧一般,右边的学生抬起脸来,露出求饶的目光。

而美原武史则毫不留情地踹了上去。

不对,与其说是踹,应该说是踩更贴切。

美原武史这个人,或许应该形容为体育会系男子,也就是个死守所谓规矩的家伙。

欺凌也好,使唤也罢,如果是对低年级这样干,美原武史也不会说什么。然而,他绝不容许同年级之间这样干。否则,他就会把所有人都狠狠收拾一顿,然后强迫他们边哭边保持正坐。

可偏偏,如果面对年长者的请求,哪怕对面只比他大一岁,这名男生也会拼命效劳,即便对方是那名此刻正跪在左边哭泣的瘦弱男生,美原武史也照办不误。纯粹一怪人。或许,用儒家精神来作为这种行为的粉饰会比较好吧?驱纹戒斗如此心想。

美原武史头上有一块很大的伤痕,据说是在他小时候所遭遇的一场事故中留下的。

是一块相当丑陋的伤痕。

遭人捉弄和欺凌的童年经历,将美原武史变成了这样的人。如果将头发留长,应该是可以遮住的,可他还是选择剃了平头。换言之,美原武史是个不屑于遮掩自己的人。

我就是一个长着恶心伤疤的人。

有意见吗?

美原武史的体能和气势,就是能让他说出这番话来的资本。

“住手吧,你这样只是在欺凌弱者罢了。难道你不觉得,这种做法,和你口中那些令你恼怒的行为别无二致吗?”

“居然说他们是弱者,脸皮真够厚的啊。”

“毫无疑问,那两人确实比你弱。”

“那么,我要不要欺凌下比我更强的戒斗呢?单论干架,我肯定不带虚你的。虽说在脸蛋、头脑还有受欢迎程度这些方面确实比不过,但要比谁拳头硬的话,陪你玩玩儿也不赖。”

美原武史有个特点,就是让人很难分清他到底是不是真心要找茬。

或许,他的确在敌视自己吧。关于这点,驱纹戒斗也难以判断。

驱纹戒斗并不关心“打起来的话谁能赢”这种问题,他只是觉得,自己并没有理由跟美原武史打。因此,缺乏斗志的驱纹戒斗决定把对方的话当作耳边风。

“因为对方欺负同级生而做出这种事,我倒也能理解。”

“那你还有啥不满的?”

“但我并不觉得除了我之外的人能理解这种行为。旁边这两人大概就无法理解吧。”

“废话,我只是对他们这样感到不爽而已……那么,来不来?不想试试在校舍后干一架吗?会很有意思哦?”

根本就没意思。

干脆就不战而降,将其吹嘘为美原武史的胜利好了,对驱纹戒斗来说,这也无所谓。

驱纹戒斗的理性在如此思考,可他的大脑深处却已经开始模拟如何正面冲上去,再给对方来一记膝顶了。就腿长来看,驱纹戒斗遥遥领先于美原武史,他的身材可是好到能去当时装模特的。

“……你知道坂本龙马吗?”

“鬼知道,你是想借此吹嘘自己很能打吗?”

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爽快就承认自己不知道,让驱纹戒斗不禁露出苦笑。

“……这个嘛,虽然我也不清楚该从哪里开始解释比较好,但用你便于理解的说法来讲的话,这位就是个剑术高手,可尽管如此,他却不用刀剑,而是用枪。”

“你到底想说啥?”

“枪比剑强,很合理吧。”

“你是想说你自己是枪,而我是刀?”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要你做事前先考虑下合理性。”

“如果你是要我考虑这个,那就甭废话了。”

“我觉得,如果能做到平常做不到的事,会让你变得更加与众不同哦。”

“那还真他妈谢谢你了啊,逼养的杀马特。信不信老子这就给你揍到跪地求饶?”

即便被对方这样挑衅,驱纹戒斗也没有感到恼怒。虽说他有赢的自信,但并非是因为这个。另外,驱纹戒斗也搞不懂,自己干嘛要对美原武史这种人说这些呢?

“你俩还想搁这儿跪到啥时候?赶紧给老子滚蛋!”

明明是极其蛮横霸道的话,并排跪坐的二人却还是一溜烟儿地逃跑了。弱者被比他们稍强些许的人以这种压倒性暴力征服,这副样子让驱纹戒斗困惑地歪了歪头,甚至都忘记了美原武史的霸道。

不论过程如何,逃跑的那两人这下应该算是和好了吧。

当然,两人之间并未萌生“友情”,顶多只是因为恐惧,才让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而美原武史的这种做法,也是一种目中无人、不值得半句赞赏的极端行为。

片刻后,驱纹戒斗才突然反应过来,美原武史赶走那两人,并不是因为他们妨碍了自己和驱纹戒斗之间的决斗。

他在为自己不知道坂本龙马这件事感到羞耻。

总之,只是为了掩盖羞耻,美原武史才会迁怒于那两人。

“……武史。”

“干啥?”

“你的暴力行为实在是幼稚至极。”

“管它幼稚……呃,还是成熟,关你卵事啊?”

他似乎有点没想出来幼稚的反义词。

驱纹戒斗依旧很困惑。他实在无法从这名叫美原武史的男生身上感受到半点才华。美原武史纯粹就是个性格粗暴、喜怒无常的暴力狂,但驱纹戒斗明白,他所拥有的这一切并非是靠幸运,而是靠自身实力赢来的。

美原武史并非什么天赋异禀之人。

正是因为在屈辱中进行了一丝不苟、甚至堪称严苛的自我鞭笞,才让美原武史获得了这份暴力。而在行使这份暴力时,美原武史是如此幼稚,如此肆无忌惮。

“感觉,你这份幼稚还真是不可思议啊。”

“……你到底在逼逼些啥啊,真搞不懂你。”

“按理说,常人做事前都应该稍微三思一下……对,就是要你再稍微聪明点,被人这么说,你应该感到很生气吧。”

“没错,我就是个傻子。”

“总之,按理说,人都会希望让自己过得更轻松,而你却绝不会那样做。”

“毕竟我就是个傻子嘛。”

“或许是吧,但我就是莫名感到很在意,具体是因什么而在意,我也不太清楚。”

“要不,干脆让我把你脑袋打开花,好让咱俩都变得差不多傻吧?”

驱纹戒斗知道,这并非是在开玩笑。

话虽如此,对方也并非是认真的。

美原武史的话语和行为,既不是开玩笑,也不是要动真格。恐怕,连他都不清楚,自己说出口的究竟哪些是真心话。而在下一瞬间,美原武史既可能毫不犹豫地冲上来干架,也可能会感到厌烦,然后转身离去。

不论哪边都有可能发生。

而他这种令人不安的喜怒无常,是由压倒性的暴力来支撑的。

只需要以在某一瞬间发生的事件为契机即可,例如碰巧被阳光晃到了眼睛,或是突然感到饥肠辘辘,恐怕,单凭这种理由,便足以让美原武史无所畏惧地向任何人发起挑战吧,不管对方是驱纹戒斗还是别的什么人,而不论这种情况是否发生,其概率都是惊人的50%。

对于美原武史来说,唯一值得他坚守的,就是年龄的排序。哪怕对方只比自己年长一岁,美原武史都会选择顺从。这就是为何即便在学校里被老师批评,美原武史也会诚心道歉,并表现出反省态度,估计还会想尽办法遵守老师的任何命令。

因此,在面对与自己同年级的驱纹戒斗时,美原武史就表现得肆无忌惮。

驱纹戒斗心不在焉地扭头向后看去。

驱纹戒斗本以为,美原武史会抓住自己露出的这一破绽冲上前来,可对方却毫无反应。美原武史的确是一个“毫无心眼”的男人,驱纹戒斗为自己的多疑感到羞耻。

而驱纹戒斗回头的原因,则是因为身后有声音在喊自己。只见四名同级生一齐赶至驱纹戒斗身边,和他一起面对身材魁梧的美原武史,各个虎视眈眈。

“戒斗先生,听说您在这儿跟这脑残杠上了,我们几个就特地过来帮您了。”

“美原你个死秃子,哪来的资格跟老大叫板?真以为自己有多牛逼是吧?”

他们毫不客气地挑衅着,相当于让美原武史尽管放马过来。

驱纹戒斗能判断出,这四个小弟恐怕都打不过美原武史。一对一的话,他们四个应该都是绝对的“弱者”。面对美原武史的暴力,就连驱纹戒斗也要不自觉地紧绷神经。可眼前这四人,就从未让驱纹戒斗产生过这种感觉。

而驱纹戒斗则凌驾于在场众人之上。手下人数,以及身份背景,能将本应弱小之人强行扭转成强者。若单打独斗难以取胜,就召集手下,或者依附于某人。想要战胜对方,手段不计其数。

回看美原武史,他既没有被对方人数吓倒,也没有被污言秽语激怒,而是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五人。

是五人,并非四人。

见自己也被列入其中,驱纹戒斗感到有点不爽。

“都给我停手,别什么事都要扯上我。”

“老大放心,我们这就替您好好收拾那狗杂种。”

“你们是不是觉得,给我找麻烦很有意思?”

“不是那样的……”

前来助阵的其中一名小弟声调骤然降低。此刻,驱纹戒斗心中完全涌不出半点战意,周围人这一通煽风点火更让他感到恼怒。眼见驱纹戒斗的心情变得如此糟糕,那小弟也瞬间没了气势。

“听着,我只是因为听到这儿有动静,想着可能出啥事儿了,才过来看两眼,仅此而已。”

“可那死秃子对咱班的人如此嚣张,总得给他点儿颜色看看吧?”

“那种事怎样都好,难道我连心血来潮到处逛逛的自由都没有吗?”

“啊——烦死了,逼逼赖赖的。”

像是要打断他们的内部谈话一般,美原武史低声嘟囔道。驱纹戒斗明白,这说明他们之间的对话的确惹人烦躁,虽然嘴上没说,但他心里还是承认,美原武史说得有道理。

“反正,就按你们说的办吧,你们五个对付我一个。感觉这样一来,我就变得跟战队怪人似的,多对一的挑战还怪有意思呢,这下顿时有战意了啊。”

“我完全不想那样做。”

“红战士,你这是几个意思?我可是恶徒,你们五个应该一起上,好替天行道消灭我啊。喂,来吧,用合击技轰散我吧。”

【提前预言《假面战队五骑士》了属于是】

“妈的,竟敢小瞧我们……”

驱纹戒斗只是瞪了一眼,就让本想开口说话的那名小弟瞬间闭上了嘴。

换作平日,驱纹戒斗早就揪住这小弟的衣领,把他提溜起来,再通过大骂让他闭嘴了。总之,小弟们的行为让他相当恼火。

可即便如此,这四人也是自己的小弟。

真要动手的话,就是自己不占理了。可按照道上的“理”来讲,这种情况下,必须得用拳头让美原武史闭嘴。如果连这都做不到,驱纹戒斗就等于认输了。若是在真刀真枪的对决中输掉倒也罢了,但要他在这种“理”的角度上不战自败,驱纹戒斗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要庇护同伴到何种程度,是由身居上位者来衡量的。

更何况,驱纹戒斗便是身居同级生之上,所以这架非打不可。

除了这四人外,还有不少算是驱纹戒斗小弟和同伴的人。

虽然只是个小团队,但自己确实位于顶点。需要庇护和支持的人日渐增加。对于众人将自己推上王座的这种行为,驱纹戒斗很是反感,他对身居上位还是很不习惯。

美原武史似乎是真的厌烦了,跨上了一辆停在旁边的旧式机车,戴上头盔,而这头盔也是很旧的型号了,整体完全是圆的。这种无视空气阻力和设计的圆形头盔,与美原武史的魁梧身材很是相衬,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会出现在绘本上,来自半个世纪之前的潜水服或者宇航服,而这头盔虽然是全盔,但却没有面罩。

据说,这辆机车是他从前辈手里买的。但这车实在太过破旧,没准儿是被“强卖”的,不过,驱纹戒斗对此并不感兴趣。

“别搁那儿杵着了,也骑上你们的车跟过来吧。”

美原武史随口说道,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随后便驾驶着这辆和他的魁梧身材完全不符的、2500cc级的越野摩托车呼啸而去,只留下一股2冲程机车特有的油味。

这下,在场的四个小弟就算是赢了。美原武史被他们吓得不敢再战,逃之夭夭,无疑是他们的胜利。

“……还是别跟那家伙过于计较吧。”

“肯定得追上去才行啊。可以的话,最好直接把那死秃子给揍趴下。啊,我知道戒斗先生对这种事没啥兴趣,但如果今天不把这事儿给解决掉,将来还会有一堆人不把您放眼里的。”

驱纹戒斗也明白这点。

如果,刚才美原武史真的被激怒,然后冲上来跟他们动手,不出意外的话,驱纹戒斗和他的小弟几乎可以说是胜券在握。反正迟早都要收拾美原武史一顿,那还不如乘胜追击,好好教训教训他。

驱纹戒斗并不执着于一对一的较量。手段该用就要用,这没什么不妥的。至于那种“咱俩来单挑吧”的想法,不过是鲁莽的匹夫之勇罢了。

然而,驱纹戒斗还是提不起战意,而更让他恼火的是,身边这四人完全没有理解他的想法。

“如果我选择袖手旁观,只让你们几个去处理的话,你们准备怎么办?”

“即便如此也没关系,倒不如说这样还更好。我们多少也得出点力,好让戒斗先生能对我们刮目相看呀。”

四名小弟笑着说道,他们明明和驱纹戒斗同年级,但在此刻的驱纹戒斗眼中,却显得格外幼稚。

看起来简直就像自己的弟弟,或者孩子一样。而且,他们四个居然还希望得到驱纹戒斗的赞赏。这副渴望兄长或父亲夸奖的表情,简直可以用天真无邪来形容。更不用说,这四人既不是驱纹戒斗的弟弟,也不是他的孩子。

驱纹戒斗真正想说的,其实是“如果我突然选择站在美原武史那边,然后我们两个一起来对付你们的话要怎么办”这句话。

就算是开玩笑,这种话也不能说出口。

这种就属于“糟糕的玩笑”,最重要的是,这实在过于恶趣味。

驱纹戒斗并不讨厌自己的这几个小弟。然而,他还是对自己所处的位置感到不习惯和厌恶,有时,他也会心血来潮,想试着做一些不讲理的事。

若是换作美原武史,恐怕就会毫不讲理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果面对的是同级生,那就更好了。

所以,美原武史才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不知不觉间,美原武史就变得孑然一身了。

自己是不是过于幸运了呢?驱纹戒斗对此感到很是不安。如果所有的齿轮都与驱纹戒斗不契合,甚至还要用力把他排除在外,就凭他自己,还能继续运转吗?

而美原武史则会以惊人气势维持齿轮的空转,磨损周围的齿轮,最后将其尽数粉碎。

话虽如此,也绝不是说他在否认纽带,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只想孤芳自赏的人,根本就无法维持运转。

他只是因为把握不住与他人建立联系的程度,才会变成这样。

“……那个死秃子,最近就跟疯了一样四处找事儿。就算我们啥也不做,他也迟早会挨毒打,或者被逮去蹲号子。”

“……感觉他不应该是这种蛮不讲理的家伙啊。”

“是因为他被踢出继承者行列了吧。”

“……继承者?”

“你看,不是有一伙叫‘苍天’的团队嘛?那秃子几乎谄媚到能给自己前辈舔鞋的程度了,可尽管他对前辈们言听计从,却还是没能被选为继承者,估计就是因为这个才发火吧。”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谁知道呢。”

他们的表情很是愉悦,就像是在说笑一般。

这种表情让驱纹戒斗很是火大,但他还是忍住了,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因此,那四人的聊天还在继续。

“估计是因为那秃子不会跳舞吧。”

虽说这是比喻,但也是事实。

(3)

不会跳舞。

这倒也是。突然要人跳舞,怎么可能会跳呢?

驱纹戒斗的身手远超常人。这种超凡的身手,让周围人全都为之折服,因此,有不少人都选择追随驱纹戒斗。

原创舞这种舞蹈,更多还是以团体舞为主,而非独舞,只要有一个舞技出类拔萃的成员,其余人就只需跟随他的舞步,作为伴舞就行了。

学校的课程中加入了原创舞。

出于兴趣,驱纹戒斗也出席了这门课。

美原武史没有出席。毕竟对于不懂舞蹈的人来说,出席了也没意义。

如果美原武史小时候全身心投入到舞蹈中,估计学会的就是舞蹈,而不是暴力了。然而,已经没有机会了,况且,美原武史本就对跳舞不感兴趣。

舞蹈表演主要就是个幌子,这点人尽皆知。

如果拎着球棒四处找人干架,谁见了都要过问几句。警察也绝不会坐视不管。至于“在练棒球”这种借口,实在是太过蹩脚。

对外宣称自己是舞团,这套说辞其实相当管用。

在泽芽市,为了一丁点儿地盘和面子就大打出手的风气,早已日渐势微。如今讲究表里分明。想干坏事的话,就会躲在暗处,明面上则会成立舞团,用斗舞来解决纠纷。

说实话,毕竟谁都不想为此大动干戈,比舞定胜负倒也正合大伙心意。

至于泽芽市是何时形成这种表里分明的局面的,就无从知晓了。

以前,至少在驱纹戒斗刚开始记事的年纪,这座乡间小镇还充斥着符合地缘特色的乡土意识与地盘之争,既有拳脚相向,也不乏刀光血影。而这种暴力行径,如今却逐渐销声匿迹,硬要解释的话,一句“违法行为”便足矣。

于是,暴走族和黑帮等团体开始以舞斗代替武斗,也就不足为奇了。因此,泽芽市的这种演变也算是相当合理。可这份合理背后,却总透露出几分急剧和不自然,难免让人怀疑这其中另有隐情。

我们什么坏事都没干,只是个舞团罢了。

比起干些违法行为,感觉还是这样更开心啊。

这种回答似乎相当在理,但也让人感到摸不着头脑。虽然说得确实没错,但这种坦荡到近乎挑衅的语气,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究竟是何时变成这种状况的呢?哪怕是除了驱纹戒斗之外的人,只要看到矗立于泽芽市中心的那栋大楼,都会立刻明白过来——反正,自那栋大楼开始动工后,就逐渐变成这样了。

这是顶尖巨头——世界树财团在日本的唯一一栋支部大楼。

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世界树财团居然将这处乡间小镇全盘收购,并在此设立支部。这种行为,根本就和划地盘宣示主权无异。

泽芽市这种乡间小镇,拥有大量闲置土地,还没有像样的旅游资源,可谓是入不敷出的行政区划。

不过是个依赖国家补助勉强过活的穷乡僻壤罢了。

而这种剧变,发生在大约十年前。

这家外资企业要在日本设立支部,也不知他们为何会选中泽芽市。按理说,建在大城市的话,成本暂且不论,麻烦事肯定要比这里少得多。毕竟,这种乡间小镇连基础设施都不完善,所以必然极不方便。根本就和那些为了省房租,而故意住在深山老林里的公司职员一样。

对于一家企业来说,这座镇子可以说是一无所有。附近没有大港口,就连新干线都不会在这里停靠。不过是座连高速公路都像是被人施舍、纯纯一破交流道的小镇罢了,而他们却偏偏在这里设立了支部。

世界树财团根本不需要已有的基础设施。

他们特意选中了这个一无所有的穷乡僻壤。甚至有传言认为,世界树财团是为了能随心所欲地改造此地,才会选中这里,并在这座乡间小镇挥金如土,建立了一切。

对于依旧心系这片土地之人来说,这种肆无忌惮的再开发着实令他们感到不快。

世界树财团先是买下了大部分土地,然后毫不留情地摧毁一切,并拓宽道路。这座曾经连最宽阔的道路也不过是条单向双车道的镇子,如今竟被六条呈放射状的三车道大路贯穿,中心区域更是建起了一栋摩天大楼。

他们对泽芽市进行的城市规划,是字面意义上的“大卸八块”。

道路呈放射状延展,更以两条同心圆环路完美串联,流畅得令人心旷神怡,至于仓库和办公楼等设施,他们并没有租赁现成的物业,而是进行自建。

当然,其中也不乏市政府主导的公共工程。说到底,这些道路也并非私有,至少明面上是规模浩大的公共工程,但不管如何善意解读,这种行为,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世界树财团为一己私愿而进行操弄的结果。

况且,他们可是在市中心建好摩天大楼后,再以此为基准进行城市开发的,根本没有半点能粉饰的余地。

泽芽市本就拥有大量闲置土地,暂且设置在这些土地上的公园和神社也不在少数,但对当地人来说,这些地方并非多余之处,而是自己的记忆本身,再开发计划,则让人们的思乡之情完全成为了过去。

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不安感和不快感驱使下,反对运动爆发了。

这种感情,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乡愁和反感罢了,因此根本无法阻止再开发计划的推行。

重点是,泽芽市确实变得比以前更加宜居了。

这里早已不再是一无所有的穷乡僻壤。世界树进驻的同时,其他企业也相继进驻此地。总之,负责公共设施建设的公司争先恐后地涌入,并在不妨碍世界树财团的前提下推进自己这边的工程。

城市人口顿时大增,其程度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单是这几年内,迁入这座城市的人数就达到了迁出人数的两倍之多,并且还在持续增加。随着形形色色的人越来越多,各种各样的东西不断诞生和消失,让当地人逐渐觉得,已经没必要再关注那些消失之物了。

世界树财团的旗帜飘扬在建设中的各处工地上空,宛如征服者插在侵略土地上的旌旗,然而,这名征服者却为人们提供了一个与过往生活不可同日而语的“富足美好之城”。

世界树财团的所作所为,无疑就是支配和征服。

依旧有少数人是如此主张的。然而,比起连一座城市都无力振兴的旧政府,他们无疑是更优秀的支配者,更何况,居民们未受丝毫困扰。毕竟,这些项目如果是政府主导,他们反而会担心沉重的赋税,但仅仅是一个企业为实现自身目标而行此举的话,不会令居民们感到任何负担。

目前,这充其量也不过是原有设施遭到拆除的小事罢了,况且,随着外来人口持续涌入,反对声浪自然也日渐微弱。若变化没有如此迅猛,而是循序渐进的话,或许,对此感到惶恐不安的居民还会更少。

世界树财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改造了这座地方城市,也改变了价值观和规则。虽然这些变化确实考虑周到,但总有无法适应的人。

毫无疑问,他们撕碎了老人们的乡愁,也践踏了孩子们的憧憬。

作为代替,他们获得了更好的环境和全新的记忆。

可不管现在的环境再怎么比以前好,如今的情况就好比将海水鱼放入淡水,亦或是将热带鱼放入冷水,肯定会害死它们的。

然而,不管有多少因不适应这种变化而崩溃的人,无论他们是反对还是厌恶,对于世界树财团来说,这些人的感受绝对“无关紧要”。

如果因为无法适应环境变化而死去,那也没办法。

又不是将你的人生彻底打入地狱了。

你可是获得了更加便利的生活啊。

我们这是将脏水变成了净水,将冷水变成了温水。

如果连这种“良性”变化都无法适应,那就说明,这部分生物无法适应任何变化,不久后肯定会迎来灭绝的。

况且,以“无法适应”为理由反对之人也是极少数,哪怕在同为市民的其他人眼里看来,这部分人也会被打上怪人、顽固和神经质等标签。反对者数量并没有多到要这个巨型企业必须极其重视的地步。

驱纹戒斗就是绝不喜欢这种变化的人之一。

就算要驱纹戒斗解释原因,他也很难将其准确表达出来。虽说驱纹戒斗确实是个聪明人,但他也是花了好几年时间才让自己变聪明的。现在的驱纹戒斗不过只是个少年,随着年龄增长,他学会了解释和应对全新事物,但那些在茫然中滋生的不安与不适,他还不知该如何去处理。

美原武史就是如此。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直到美原武史过世,恐怕也无人能知晓他选择那样做的理由。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哲学和指导方针,但美原武史却并不想将这些感情化作言语向他人说明,因此,他从来都是孑然一身。

他是一个不会舞蹈的男人。

他不会与任何人共舞。可即便是独自一人,他所展现出的,也只有丑陋的暴力,根本无法称之为舞蹈。

而自己则正在起舞。驱纹戒斗偶尔会这样想。这本应只是一种比喻。然而,他有时的确会感觉,自己正被某种力量操纵着起舞。这个疑问在驱纹戒斗的脑海中不断盘旋,最终,他选择了放弃思考。毕竟思考起来的话,就永无止境。

若抛开比喻的话,驱纹戒斗曾是众多团队争相招揽的对象。

因为他擅长舞蹈。

那种力压群雄、令追随者甘居身后的舞蹈才能,是驱纹戒斗与生俱来的天赋。而面对“请务必来跳舞”“请务必站到舞团最前方”等请求,驱纹戒斗从未拒绝过。

若回到比喻中,泽芽市的每个人都在被迫起舞。

不会舞蹈的人将被拒之门外。这并非是要你表演什么高难度技巧,而是要你迎合大家。就像按照老师指示学习基础动作的学生一样。

一般来说,只要这样做,并变得和大家一样就好了。

如果连这种事都做不到,那就没办法了。

而驱纹戒斗能做到的,远比一般人能做到的要多得多。正因如此,大家才会认可驱纹戒斗,甘愿屈居于他脚下。即便是比驱纹戒斗年长的人,也会将他视作前辈一般尊重。

而美原武史则是那极少数人之一,即无法忍受逐渐变温暖的水、只能在刺骨的冰冷水域中生存的人,因此,无论怎样的厄运降临在这种人身上,都不会让其他人为之侧目。

(4)

驱纹戒斗远眺着世界树财团的办公大楼。

一辆被砸坏的机车躺在驱纹戒斗脚下。前叉扭曲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单缸引擎渗出大量机油,将地面染成一片漆黑,标志性的上扬式排气管被硬生生拧断,锋利的端口刺向天空。狭窄的越野轮胎更是破烂不堪,内部气体早已漏得一干二净。

这是一辆老旧的2冲程越野摩托。

是一坨被时代淘汰的废品。如今,为了造就更好的地球环境,这种轻型机车因发动机系统的有毒尾气和经济性极差的所需燃料,早已停产。这辆与美原武史的魁梧身躯不符的机车,就像垃圾一样滚落在驱纹戒斗面前。

这车好像被起了个名字,叫“浪人(hustler)”。

驱纹戒斗对摩托并不感冒,但对于这辆被称作“浪人”的旧车,他还是有点兴趣的。这可谓是毫无理由。只因多看了一眼,就觉得还不错。估计这也是自己想去考个机车驾照的理由吧,驱纹戒斗如此心想。

这辆机车早已坏到无法修复。

似乎也在暗示着美原武史的末路。

“戒斗先生。”

即便被人喊了名字,驱纹戒斗的视线也没有从世界树财团那栋华丽精致的办公大楼上移开。

“我一直在找您呐,独自一人待在这种地方可不好啊。”

“我想去哪儿,想看什么,是我的自由。难道,我连这种自由都不能有吗?”

“……求您别说这种话啊,这次是真的糟透了。”

“听说你们这回一拥而上,把美原武史给逼入绝境了?”

除此之外,驱纹戒斗还听说,连那家伙引以为傲的机车都被砸坏了,于是便打算过来看看。可即便机车被砸坏了,美原武史也没被他们击败。

美原武史仅凭一己之力,就重伤了十几名对手。

他并没有选择和这帮人在开阔地正面对决,而是采取游击战术诱敌深入,并逐个击破,最终将他们全部击败。

“……那疯批,是铁了心要跟戒斗先生斗到底啊。”

“所以你们就没让他来找我,而是抢了他机车,还去围堵他吗?”

“我可没觉得戒斗先生会输给他。”

“那为何要多管闲事?”

“在打架这方面,那疯批可是相当狡猾的。他对这一带的后街和巷子了如指掌,所以我们才被他狠狠摆了一道。要是被这种卑鄙小人耍阴招的话,戒斗先生也会很头疼吧?”

如果敌众我寡,就不要爆发正面战斗。

要利用熟悉的街景和巷道将敌人分散开来,再逐个击破。所谓的“四人联手便能抗衡”,终究是痴人说梦。在美原武史于残酷环境中淬炼而出的唯一勋章——即暴力面前,没错,根本无人能敌。

把驱纹戒斗干废。

能做到的话,下任头目就选你当。

美原武史的“前辈”对他如此告知,而美原武史则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戒斗先生,小弟有件事很在意,能向您请教一下吗?”

“啥事?”

“为何您从不接受任何团队的邀请呢?”

“单纯不想去而已。”

“主要是有人在背后嚼您舌根,说您不识好歹,就是想讨价还价,搞得我实在很火大。”

“我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要我跟你这样解释吗?”

“虽然不知您是出于何种理由,但小弟感觉,肯定不是那帮家伙说的理由。请您告诉我吧,为何您不愿接受任何团队的邀请?难道,戒斗先生您是想随便找个班上,当个普通人吗?”

当个普通人。

驱纹戒斗觉得,这倒也不错。

但由于过去的经历,让他完全无法接受这种结局。驱纹戒斗的父亲曾经营过一家小小的乡镇工厂,如果泽芽市依旧是那个乡间小镇,那这工厂就依旧存在利用价值,比如承包小型玩具或工业零件的制造工作,以及解决当地人的就业问题。

然而,对世界树财团的都市再开发计划来说,驱纹戒斗父亲所经营的工厂是不被需要的。工厂被世界树财团收购,然后便被夷为平地,取而代之的,则是有可能被世界树财团需要的建筑。

这并没有牵扯到什么恶意的土地买卖。在经过正面协商后,父亲同意放弃工厂。这真的只是金钱问题导致的吗?驱纹戒斗偶尔会产生这种怀疑。他喜欢父亲的工厂,尽管他并不知道这家工厂在制造什么,又是如何经营的,不过,这家工厂就像父亲亲手建造的城堡一样,哪怕只是进去玩,都让驱纹戒斗感到自豪。

可如今,工厂早已不复存在。

反正已经不需要了,还不如拿去换钱。

驱纹戒斗隐约觉得,父亲并非是因为见钱眼开,而是出于一种妥协,一种屈服。很明显,继续固执己见的话,只会导致情况每日愈下。泽芽市正在改变,它已经不再需要这种小工厂了。

所以,为了家人,重点是为了儿子驱纹戒斗,父亲用耗费毕生心血建立的骄傲与尊严,换取了金钱这种身外之物。

也正因如此,驱纹戒斗才有钱上高中,如果他本人愿意的话,这笔钱应该也足够供他读完大学。

自己的前途,实际上是靠毁掉父亲的工厂后才得到的选项,一想到这点,驱纹戒斗就会对父亲产生歉意,而他也并没有好好上高中。自从驱纹戒斗认识了两三个有点名气的蠢货后,就成了一帮混混的关注焦点。

要问原因为何,那就是驱纹戒斗眼前的摩天大楼。

驱纹戒斗巧妙适应了被世界树财团所改变的泽芽市,获得了比一般人更高的地位,而他却对这种情况感到不满。

驱纹戒斗再度将视线投向被砸坏的机车。

游击战术也是有极限的。

毕竟,美原武史所熟知的路线和藏身之处,都已经被世界树财团改变了,根本派不上用场。

“……由于戒斗先生拒绝了所有团队的邀请,某些怕您被其他势力挖走的傻逼,就去煽动美原那个疯批了。还说什么让他当头目,这种鬼话他都信,真是蠢到极点了啊。”

“……那家伙没这么蠢的。”

“他就是个蠢货!一个对年长者唯命是从的蠢货!那家伙,就算有人要他去杀首相都会照做的。”

“可首相再怎么说也比武史年长吧?”

“也不知那疯批到这种时候该怎么办。”

“谁知道呢。我和武史倒是同岁,如果有人命令我去杀人,我估计也会照办吧。”

“您怎么也疯了啊?”

可所谓的理智,究竟要理智到何种地步才行呢?单纯追随驱纹戒斗、在未得到指示的情况下对美原武史以多欺少的这帮家伙,算得上理智吗?况且,即便那家伙真是个相当软弱且愚蠢的人,只要他将驱纹戒斗视作“同伴”,就必定会对驱纹戒斗关照到底。

这并非“友情”。

虽然难以言表,但这并非友情一类的东西。

那,是支配吗?凌驾于众人之上,就是支配吧?

驱纹戒斗再度抬头望向世界树财团的大楼。

当然,那家公司对泽芽市的态度,完全没法让人感觉到半分友情。

这种也不是“友情”。

“……你,知道坂本龙马吗?”

“哈?……哎呀,您怎么突然问这个?哪有人会不知道他的?”

“怎么了解到他的?”

“怎么了解到的……呃,大概就是通过他活跃于幕府末期、终结了幕府统治一类的事迹了解的吧。”

“有种说法认为,他的行为,并非是为了日本,而是作为海外资本的手下前来煽动叛乱,最终遭到暗杀。”

“这我还是头次听说呢。”

“我也是头次听说。虽然我对历史没兴趣,但这种说法却让我很在意。”

“……您为何突然提到这个呢?”

“武史他并不知道坂本龙马。”

“那家伙就是个蠢货而已。”

“从这方面来看,确实是个蠢货。”

你知道的不也只是教科书上的知识吗?驱纹戒斗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种很奇怪的说法,甚至连那些相当于空想的假说都比这个靠谱。

毫无疑问,坂本龙马的确是终结了武家社会的功臣之一。

如果要向连教科书知识都不懂的美原武史解释这点,该怎么说呢?

驱纹戒斗独自来到这里,并非是因为想和美原武史干一架,他只是有点想跟美原武史聊聊这个话题而已。如果真要干架,之后再打应该也不迟。哪怕自己惨败,也要在美原武史的记忆中留下坂本龙马这个名字。驱纹戒斗所怀的,正是这种毫无意义的想法。

世界树财团。

就相当于黑船吧?

不对。

他们并没有寻求政治方面的交流。

世界树财团跟位于神户与横滨的法布尔·布兰特与科隆这两个军火商会类似。驱纹戒斗认为,世界树财团迟早会改变这座城市的制度和规则,并将未知的武器流通于市面,借此敛财与实现自己的野心。这种行径,可以说和那两个军火商会完全一致。

【注:法布尔·布兰特商会是日本的一家瑞士手表进口销售公司,由瑞士人詹姆斯·法布尔·布兰特于1864年在横滨港的商馆地区设立。科隆商会则是由法国的科隆兄弟于1875年在横滨居留地设立,负责手表与珠宝的进口销售。双方都曾在幕府末期贩卖过军火。】

“够了,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我就独自一人在这儿,看看这辆被砸报废的机车就好。”

“我们可是达成共识的,至少得留一个人看守。”

“共识吗?还真是让人不得不遵守的词汇啊。”

“就算您让我走,也恕难从命。”

这样一来,哪怕是驱纹戒斗也没法强行将他赶走了,毕竟,对方是自己的小弟。

不论面对怎样的条件和对手,美原武史都不会选择和年长者作对,同理,不论是多么弱小的人,只要跟随自己,驱纹戒斗就绝不会轻视他们。

这同样也称不上是“友情”。

驱纹戒斗甚至都不明白,自己是否真的渴望友情,他也不明白,究竟怎样的感情才算友情。因此,驱纹戒斗只能以替代的方式去求证,也就是竭尽所能地庇护那些仰慕自己、却远不及自己强大的弱者。

他可以近乎笃定地断言,美原武史一定会回到这里。

回到这辆被砸烂的机车旁。

就算不来也无所谓。这说明美原武史能够放弃虽然对他本人很重要、但实际上毫无意义的东西。对于美原武史来说,或许是一种幸福也说不定。

“……戒斗先生,到头来,团队的事,您打算如何处理呢?”

“如果你是问我加不加入的话,那我目前还没有加入某个团队的想法。”

“在这一带,像我们这种不着调的家伙,就连‘上哪所学校就意味着加入哪个团队’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啊。”

“我知道,但按这种规矩活着,不是很无聊吗?”

“那,您打算怎么办?虽然这样可能有点冒昧……但……”

看来,他也已经有所预料了。

想认真生活,变得普通,变得平凡。这种回答,肯定是不可能的。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驱纹戒斗回答道:

“……如果真的要干,我就自己成立一个团队。”

“您是认真的吗?”

“如果我是在开玩笑,会让你感到安心吗?”

“没有靠山的话,很快就会完蛋的,不管戒斗先生再怎么精妙过人,也逃不过这种结局的。”

“我倒是觉得,那帮所谓的靠山早晚会被驱逐出去。”

“……何以见得?”

“这座城市正在改变。不光是建筑物和街景,还有人们的价值观。”

世界树财团正在推动这种变化。

驱纹戒斗并未将其说出口,毕竟这只是一种猜测。然而,驱纹戒斗心底却对此坚信不疑。终有一日,那些如化石般残留在乡间小镇的陈腐暴力,将会被某种新形式取代,披上和平健全的外衣。

就像欧美的不法分子将帮派斗争伪装成舞蹈竞赛那种合法形式一般,泽芽市也终将演变至此,尽管毫无根据,但驱纹戒斗是如此认定的。

想必,团队这种概念也会有所改变吧。

变成了一群算不上黑帮、却自称道上人的年轻人团体。

想必,他们肯定也不会遭到驱逐。对于那些随心所欲操纵这座城市的人来说,屡次作恶、扰乱治安的行为都是很困扰的,这种行为迟早会被纠正。

或许,这比将一个乡间小镇改造成近未来的幻想都市要容易得多。

团队这个词汇,已经失去了黑帮或不良团体的含义,变成了其他含义,比如舞团。对于大多数居民来说,这肯定是值得开心的事情。没人愿意住在一个不知何时就会在街上被混混找碴的城市。

城市里有这样一群年轻人,肯定相当麻烦,可泽芽市却一直容忍着他们的存在,原因可能有三种,其一,是为了展现出居高临下的从容,将“不气盛叫年轻人吗”作为理由即可。其二,就是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将这群年轻人排除掉。而最后一条原因,就是哪怕他们想这样做,也无法让这群年轻人消失。

世界树财团肯定已经这样做了。

采取强制手段。

亦或是采取隐秘手段。

无论方法如何,作为支配者和侵略者的世界树财团都可以改变整座城市,使其变得对自己有利。

“就算您说价值观会变,我也没啥实感啊。难道是指条子的管控会更严之类的吗?”

“具体我也说不清,但总感觉不止如此,比如……”

可驱纹戒斗却突然忘了自己要举什么例子。

就在这时,某件裹挟着黑暗的庞然大物破空而来,这一动静打断了驱纹戒斗的思绪。

身边这名声称“追随驱纹戒斗就是我的使命”的男子,也已将视线从驱纹戒斗身上移至动静传来的方向。

美原武史出现了。

他遍体鳞伤,步履蹒跚,这副模样,让人完全感觉不到霸气。

于是。

在确认过这点后,男子不等驱纹戒斗发出指示,就率先拦在了美原武史面前。

“你个疯批也该适可而止了吧,再不识好歹,我就直接给你当场干废,大不了再多一个伤员罢了。”

“我可没受伤哦。”

“你这不都浑身是血了吗?”

“血管裂了当然会流血啊。”

这话和字面意思分毫不差,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亲切的科普。

但此刻的他虚弱无比,感觉不到半点霸气,简直认不出他就是那个美原武史。正因如此,他们才敢将他围攻至这般地步。

是装的。

当驱纹戒斗意识到这点时,已经迟了。那名本想表现一番的男子刚冲上去,腹部就挨了美原武史一记前踢,倒在地上直打滚。他的胃袋遭到重击,呕吐物喷涌而出,估计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了。

美原武史盯着驱纹戒斗,可驱纹戒斗却并没有感觉到多少敌意。

“……前辈们说,只要干废你,就能让我当老大,所以我就找过来了。”

“你所继承的团队,要不了多久便会消失的。”

二人就这样交谈起来。驱纹戒斗也不清楚,他们究竟会得出怎样的结论。但对于美原武史来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等真消失了再考虑吧,毕竟我是个傻子嘛。既然是前辈的命令,那也只能非干不可了……嘛,我本来就想试试你到底有多大能耐,这次倒是给了我一个不错的借口啊。”

“通过拳头定胜负又能知晓些什么呢?”

“毕竟我也不知道其他方法了啊。”

正因如此,美原武史才能强到这般地步。

他舍弃掉了一切,最终攀至顶点,将这份强大掌握手中。

暴力这种毫无意义的废品,被他视作珍宝。

美原武史将视线移向驱纹戒斗脚下的机车残骸,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我还是挺喜欢那车的。”

“没办法,废除敌人的机动能力,乃是战斗的基础之一。”

“嘛,反正我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才过来瞅一眼的,想着没准儿还能骑呢。”

“如果骑不了怎么办?”

“将你干趴后再离开这里。”

“你不是要继承你那团队吗?”

“那不过是顺带的而已,不是命令。我接到的命令,就是把你干废。为了让你没法再踢人,至少得废你一条腿。”

说要让驱纹戒斗没法再踢人,大概是因为以前被他踢废的那些对手吧。和美原武史相反,驱纹戒斗只会盯上年长者和高位者。他的对手,只会是比自己年长之人。至于那些同龄者和年少者,则都会追随驱纹戒斗,而不是选择与他对抗。

只有面对比自己年长的对手,驱纹戒斗才会愿意用脚踢来了结他们。而在这座城市里,肯定还有驱纹戒斗没见过的年长者,这帮家伙也迟早会挨驱纹戒斗一顿踢。由此可见,与被同龄者和年少者厌恶、被年长者呼来唤去的美原武史相比,驱纹戒斗可以说是完全相反。

“武史。”

面对这位与自己完全相反的对手,驱纹戒斗对他直呼其名。

“……你觉得,如果没有头上那道疤,你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呢?”

“干嘛突然问这个?这种事我又怎会知道了?”

“或许,你会变成个优等生也说不定呢。”

“你说啥?”

“正因为你很弱,所以才会选择这条路。就算对你道出这点,你也无法接受吧?真是不幸。而为了摆脱这种不幸,你只能选择变得暴力,可即便如此,在如今这座城市里,暴力也已经没多大意义了。”

“这种深奥的话,我可听不懂。”

浑身是血的美原武史朝驱纹戒斗迈出一步。

当然,现在的他不是最佳状态。

尽管如此,败北的可能性也还是在驱纹戒斗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说实话,这令他感到不安。

“先痛快干一架,再去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吧。要是我输了,就不会再来烦你。要是我赢了,大不了再找人弄辆机车,然后离开这儿。反正就算再怎么勉强,我也没法儿像你们那样去跳舞。”

空气骤然凝固。

驱纹戒斗占据着绝对优势,这跟身体状态无关。

有人想废了自己的腿。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团队下的命令,但美原武史却在忠诚地执行这项命令。也就是说,他的先手大概率会冲着下半身来。

驱纹戒斗俯身冲向对方。

美原武史沉腰迎击,却在低头瞬间反挨了一记膝顶。膝盖狠撞鼻梁,早已骨折多次的软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断声。眨眼间,驱纹戒斗的右肘直击美原武史的天灵盖,紧接着,美原武史的太阳穴又挨了一记毫不留情的左勾拳。

纵使强如美原武史,也不禁一阵踉跄。然而,他依旧顽强地挺立原地。

驱纹戒斗开始感到焦虑。如此完美的连招,居然都没能击败美原武史,而这种惊愕,是他面对任何年长者时都未曾有过的体验。战斗中,向来都是他稳占上风。哪怕无法一招制敌,也能凭借第一招让对手感到惊叹与动摇,这便是驱纹戒斗腿功的优势,本该是这样才对。

可美原武史却毫不动摇,这才让驱纹戒斗感到了焦虑。

像是要代替哀嚎一般,驱纹戒斗使出一记凌厉的低段踢,这称得上是他的全力一击。这下,美原武史必然会被撼动。而就在对方被撼动的瞬间,他会佯装再次发动低段踢,实则如挥鞭般踢出右腿,自斜下方狠狠踢中美原武史的下巴。

这招绝对能让他当场昏迷。

过去向来都是如此。驱纹戒斗的腿功,正是这样将那些年长者接连击垮,从强者身上剥夺“强大”之资格。

可就在下一瞬间,美原武史那副锻炼至今的魁梧身躯却承受住了这一踢。对于驱纹戒斗来说,光是对方能承受自己的踢击这点,就已是从未见过的光景了。他甚至感觉,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人类。

“……戒斗,不知为何,我稍微有点明白了。”

美原武史悠悠地开口道。是假的,是虚张声势,就算这家伙没有当场失去意识,也应该已经神志恍惚了才对啊。驱纹戒斗之所以不敢相信,无非是因为自己本该是相当优秀之人。换句话说,他的攻击,真的无法击倒美原武史。

“你很强。话虽如此,该怎么说呢……对,就是‘不过如此’。”

“没可能……没可能呀!”

驱纹戒斗心中,头次对美原武史涌现出了明确的杀意,也可以说是单纯的愤怒。和当时因为不认识坂本龙马而感到羞耻的美原武史一样,如今的驱纹戒斗,也只是在无能狂怒罢了。

驱纹戒斗的髋关节以下拥有惊人的柔韧度。为了将全身力量贯注于膝下,于瞬间击打敌人,他能施展出常人即便耗费十年二十年也难以企及的动作,却显得游刃有余。这正是驱纹戒斗腿功无敌的奥秘。

但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因为,他每次攻击都是猝不及防的突袭罢了。

驱纹戒斗第一次打出名头,是在初二那年。对手是个明明已经快二十岁了,却还以打架和干坏事为荣的家伙。哪怕面对小学生,他也从不手下留情。不论几次都是如此。而一直以来只与强者战斗、只会盯上强者的驱纹戒斗,则一直“误解”自己处于不利的条件下。

恰恰相反。

实际上,凭着优越的身体能力,驱纹戒斗才是有利的一方。因为他能做到超乎常人想象的动作,而身为弱者这点,更是进一步增加了其优势。

驱纹戒斗发动了三次踢击。最后一击是瞄准头部的回旋踢,而这一击,最终也还是被美原武史完全格挡了。

“……真轻啊,而且还好弱,压根儿就感觉不到自己被踢中了啊。”

一记拦腰重踢横扫而来。这一踢纯粹是靠蛮力,却瞬间将驱纹戒斗踢得身体悬空。不同于难以预判的精妙腿功,这一简单到令人发指的正面踢击,竟让驱纹戒斗全身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痛,同时还有难以理解的困惑,因为尽管他成功挡下了这一踢,却仍被震得动弹不得。

“我说过了吧,我就是个傻子。要是连这种攻击都遭不住可不行啊。知道三丁目公园里那盏歪掉的照明灯吗?那灯就是我掰弯的啊!”

“……那座公园,早就被拆掉了吧,这到底是啥时候的事?”

“被拆掉了嘛,说的也是啊!”

而下一秒,一记再简单不过的右勾拳突破防御,重轰驱纹戒斗面门。如今的驱纹戒斗,竟连这种朴实无华的攻击都避不过了。

这一强劲重击,甚至让驱纹戒斗产生了仿佛被洪流吞噬的错觉。

当身躯砸向地面的瞬间,驱纹戒斗的的确确失去了意识。尽管只有短短数秒,但只要对方乘胜追击,给他的腹部来一脚,就能结束战斗。

“……你小子,难不成除了打架之外,还有其他才能?只不过是碰巧把才能用到了打架时踢人而已吧?妈的,你似乎完全用错地方了啊。”

预想中的追击并没有袭来。

唯一传来的,只有这句木讷的低语,当驱纹戒斗抬头回瞪美原武史时,对方早已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美原武史眺望着远处的摩天大楼,仿佛忘记了驱纹戒斗的存在一般,他抬头仰望着矗立于城市中心的世界树财团。那座公园里的照明灯,那盏曾被他亲手掰弯的照明灯,正是被这栋建筑的所有者拆除的。

“戒斗居然‘不过如此’,还真是让我吃惊啊。”

美原武史轻轻举起双拳,像是想起了还倒在地上的驱纹戒斗一般走上前来。

“我可不是因为看不起你才说这些的,而是真的很吃惊……也就是说,唉,我这人嘴笨说不清……即便我‘如此强大’,也总是独自一人,即便你‘不过如此’,却拥有那么多弟兄。”

这句话对于驱纹戒斗来说,本该是一句相当重要的话语。如果美原武史能再稍微聪明点,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头脑聪慧,而是再稍微懂点察言观色或随机应变的能力,但凡他有这种口才,或许,就能把某些对驱纹戒斗来说相当重要之事好好传达给对方了吧。想到这儿,驱纹戒斗顿感烦躁。

为何你是个白痴呢?

为何你就没法好好说话呢?光是重复些无意义的词汇,谁能听懂你想说啥啊。

“因为是命令,所以必须废掉你的腿。”

如果美原武史真能忠诚执行这项命令,反倒帮了驱纹戒斗大忙。膝盖被击碎的剧痛将会冲走包括感情在内的一切。这样一来,他就什么都不用去考虑,什么都不用去看了。

在这场战斗中,美原武史不如驱纹戒斗的,也就只有他没有同伴这点。

而驱纹戒斗那些同伴,也不过是一帮算不上朋友、关系暧昧还令人恼火的跟班罢了。

这时,之前被踢中腹部倒下的男子突然从旁边全力扑向美原武史。动作毫无技巧可言,纯粹是依靠体重冲撞,而就是这种朴实无华的攻击,竟将美原武史的魁梧身躯强行扑倒。

被砸坏的机车上发出令人不适的声响。

是血肉撕裂的声响,现场鲜血四溅。

转眼间,那辆被砸坏的机车就被黏稠液体浸满,逐渐染成殷红,而扑倒美原武史的男子似乎并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只是持续发出无意义的咆哮。

清醒过来的驱纹戒斗站起身来,走向美原武史,他的腹部被折断的机车消声器给贯穿了。

美原武史目光涣散。

“本来,还以为赢了呢。”

“如果是论打架,那确实。”

“我忘了你的朋友啊。”

不论是一对二还是一对多,美原武史都不会有半句怨言。

“可别训斥那家伙啊,他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

“……我去叫救护车。”

“要是就这样上医院,会被逮捕的吧。”

“武史。”

“干啥?”

“正因为你很弱,所以才会变得如此之强。毕竟,如果不变强,就无法生存。”

“本来还以为自己已经够强的了,结果还是沦落到这副鬼样子。”

“你只是搞错了方法而已。”

“……要是我也像你一样,有这么一堆朋友就好了。”

并非朋友。

并非友情。

就和孤独的美原武史一样,驱纹戒斗也同样是孤身一人。

世界树财团的摩天大楼如霓虹灯般璀璨闪烁,但那并非霓虹灯,而是忙于工作的人们所需的照明。

“所有团队都把我当瘟神,他们说,莽夫现在屁用没有。”

“我是拒绝了所有团队的邀请。”

“那你打算咋办?”

“我要成立属于我的团队,我不需要任何人当靠山。”

“你到底有啥目标啊?”

驱纹戒斗移开了视线,看向世界树财团的大楼。美原武史也强行将视线移向大楼,可他的腹部仍然被折断的消音器贯穿,令他不禁露出苦笑。

“……别逞强了。毕竟,你也‘不过如此’啊。”

“只是单纯看那帮家伙不顺眼罢了。”

至于那名因意外重伤美原武史而惊慌失措的男子,驱纹戒斗让他去叫警察和救护车。

“我估计是没救啦。”

“或许吧。”

“这样一来,那家伙可就有杀人前科了啊。”

“我会尽力庇护他的,毕竟是我的人。”

“还真是了不起啊。你这样重情重义的性格,我这种傻子可学不来。”

不对,驱纹戒斗心想。

美原武史只是不够圆滑罢了。他偏离了时代的洪流,却依旧固执地逆流而上,因此,自己必须要变得更加精明,哪怕被他人视作冷酷的支配者,驱纹戒斗也要更加灵活、更加机智地与人周旋,建立属于自己的城池,一座绝不向金钱卑躬屈膝的城池。

美原武史不再吭声,呼吸变得急促,最终彻底沉默下来。

远处传来警笛的嘶鸣。

“揍过驱纹戒斗的脸。这种程度的勋章,对我来说足够了。”

美原武史断断续续地嘟囔着,之后,驱纹戒斗便什么都听不见了。

现场的噪音,早已分不清究竟是呼吸声,还是警笛的嘶鸣声。

(5)

这并非友情。

伫立在美原武史的墓前,驱纹戒斗重复着这句话。

他并没有打算频繁地过来扫墓。只是因为有想说的话,才特地过来一趟。

在驱纹戒斗心中,友情这一概念早就已经消失无踪了。

他所凭借的,是自身的天赋异禀。

再加上周围的环境。

关于坂本龙马的书被放在墓前,就是那本记载了无聊阴谋论的三流小说。

“……我讨厌坂本龙马这种人。”

驱纹戒斗如此喃喃道。

“要是你读过这本书,肯定也会讨厌的。这样一来,或许总有一天,咱俩能一起聊聊关于这家伙的坏话,真好奇你会说些什么呢。好好读读看吧。”

驱纹戒斗连束花都没献,就这样离开了墓园。

无论身处泽芽市的哪个角落,只要仰望天空,世界树财团的大楼便能映入眼帘。

浪人队。

这是献给美原武史的、仅有他一位成员的团队之名号。

其实,驱纹戒斗很想问他一句“要加入我的团队吗”。

巴隆队。

驱纹戒斗将以这个名号征战四方,吞噬一切。

“……我一直,都在期盼着一个像你这样的人不会沦落至此的世界。”

驱纹戒斗如此说道,紧接着,他又补充道:

“……话说回来,虽然你确实强得可怕,但我也没有你说得那么弱。”

“所以不必担心”这句话,终究是没说出口。

“要是你还在就好了”这句话,也没能说出口。

说出口的话,岂不是就变成友情了吗?

这肯定算不上是“友情”。驱纹戒斗如此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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