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章节

*

“好慢啊,社!快点过来啊!”

“等、等等哟,黑惠酱……”

奴隶这个词啊。

说好听点就是比喻那些被某样东西夺去了心智,只会为其行动的人。

恋爱奴隶。

金钱奴隶。

愿意发觉的话还能找到许多。字典里也写了。

不过说到奴隶这个词,大部分都是其不好的含义。

“奴隶”。

就是被剥夺了人权与自由,被他人视为私有财产的人。在我的字典里就是这么写的。

被要求的是绝对服从。

她是主人,而我是仆。

这就是我、神座木社与她、小野黑惠的关系。

垂至腰际的艳丽黑发小幅摆动,她来到了小型玩偶的柜台。物色着可爱玩偶的目光,仿佛鉴定匕首那样的犀利。如今穿着着黑色双层外套的缘故可能无法发现,但她的制服还是经过了些许改造,所以被周遭的人误解为了不良少女。怎么说呢,在我看来,应该说是大姐头才对。

“哦,这个也不错啊。买了。喂,拿着。”

“啊,嗯……”

黑惠酱投掷而出的小型玩偶划出一道平缓的抛物线。

用双手接住,小心翼翼地放进右手提着的纸袋当中。左手这边的纸袋由于放了一个盛饭的大海碗因而再也塞不下东西了。为了不让东西漏出,必须调整一下平衡。

“Nice Catch,社!”

“嘛、嘛啊,才这点距离……”

总是遇到这种事,因而变得很拿手了。

真是可悲、空虚啊。想到自己的境遇,真是悲伤逆流成河啊。

每天都像这样,在回家的路上帮其提书包。在此之上还要陪她去买这样那样的东西。

像今天这样只是去一下百元店还真是谢天谢地。

虽然对方并未动用我的金钱,不过陪她疯的时候,我的自由时间就没了。

“好,去下一个地方,下一个!”

满足似地黑惠酱,意气风发的迈出步子。

我只能默默跟在身后。如果惹她不高兴的话,说不定会立刻诞生一只用夜叉这一词汇都无法形容的危险生物啊。

“哈啊…………”

我轻轻叹了口气。

“……有什么事吗,社?”

“没,那个,没什么……”

回想起来从幼儿园自己开始陪在她身旁,到了小学时这样的等级制度就确立了啊。

而后自己就只能听她发号施令,很努力地跟随着她。

幼儿园还没到这个地步,上了小学后她就变得极为任性妄为了……变成了极为残暴的狗主人。当然,被当做狗接受残暴待遇的当然是我。

不管在公众面前还是独处时都弹我的额头、还实行竹板敲打这样的惩罚,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行为还在不断的升级。

由于很讨厌这样的关系,因而在初中时,我的心中便燃起了叛逆的火苗。

黑惠酱住在我家不远。步行前往的话五分钟都不要。

私立的话可能会有所不同吧,但由于我上的是公立,因而想当然的跟她分到了同一所初中。

不过,高中的话,应该就不同了。

为了再也不被刁蛮的黑惠酱奴役,我最大限度的利用时间进行了很用功的学习。

这都是为了能被本县首屈一指的公立校——尾敷阳光高中录取。

她经常翘课,考试的成绩也不算太好。

自然而然只能去那些偏差值低的学校。

而她会去哪儿的高中,我完全不感兴趣。而她说起要跟我去同一所高中就读时,自己也没说死要去普通学校。

我的升学计划就这样顺利的进行下去,路上没遇到一丝阻碍。

就在我说出要去尾敷阳光高中那时,

“是这样啊。”

只见她把头扭到一侧,很不爽地低语出这话。

在那之后,

我参加了尾敷阳光高中的考试,顺利地被录取了。

看到自己的考号刊登在录取榜上,我落下了眼泪,终于能从那不讲道理的生活中解脱了,崭新的生活正在等候着自己啊。

虽然家离得近,但学校不在同所的话,黑惠酱的那些不讲道理的要求应该会少很多吧。

第一次流下了开心的泪水。

开学式到了。

想着要过上崭新生活的我,怀着愉悦的心情来到了校门前,

“哟,心情很不错嘛!”

一脸笑容的恶魔正站在那里。漆黑的翅膀、尾巴都露了出来。

太天真了。

我的计划,如同砂糖制成的城堡,很轻易的崩塌了。

初中三年临夏的那些日子,我就想着为何她没来找我呢,敢情是在发奋用功考入这所学校啊。

黑惠酱是那种平时吊儿郎当,一旦正经起来便十分厉害的类型,我完全忽略了这点。但也仅限于初中体育祭上跟田径部部员们的较量上啊……

再怎么说,提升学力的这点也有些太扯了吧,就那么想把我当做奴隶使唤吗。

按常理根本不会有人做出如同在地狱走一遭的行为来的。自己还真是肤浅啊,黑惠酱明明就是那种打破一切常规的女生啊。

在校门重逢的我脸色苍白。虽没用镜子照,但我想应该是如同交通灯那样,时红时绿吧。

想避开她的话,只要去稍远一些的男校就行了啊……

不过,总觉得男校有些恐怖啊……但,这也只是自己的觉悟不足罢了。如果要远离黑惠酱,自己的决心定要更为坚决啊。

一切都晚了。

如此一来——

随着入学式钟声的敲响,我的努力生活又要继续下去了——

紧接着又是固定剧情。

她在做自我介绍时,插进了这样一番话“这家伙是我的所有物,请不要出手”,“诶,这样啊。祝你们幸福”听到这话的同学们则是做出了这番回答。

时间跳回到现在。

“那么,差不多该回家了!”

差不多满足了的她和我走上了回家的路。

*

走出店铺,在寒冷的空气中,我俩穿过热闹的繁华街,来到一处十字路口。此时绿灯已经开始闪烁,马上就要变成红色了。

我刚一迈出步子——就被黑惠酱抓住了后领。

“呜诶。黑、黑惠酱,掐住我的脖子了!”

“才怪呢。倒不如说你啊,在这种交通灯闪烁之时跑出去才危险呢。”

……难道说是在担心我?

不过啊,黑惠酱的确有时候对我保护过度了。

这儿的路口闪烁时间很长的。到底她是怎么了啊。

“谢、谢谢。”

“不必了。要是把东西弄乱就糟糕了。……已经转绿灯了,走吧。”

又步行了一段时间,我们走进了一座稍大的自然公园。拂过公园的微风冰凉冻人,晃动起早已掉光树叶的防风林。这宛若带霜的风预示着冬季的到来。

今儿遇到了好几位在此散步的行人。虽没跟他们打招呼,但还是点头示意了下。

之后我们沿着自行车道前进,一座被栅栏围成的直径约三十米小型池塘进入眼帘。和以前一样依然看不到底。周围铺上了步行道,其周围种下了许多樟树。栅栏某处开了个口,似乎是让人进去一样,里面狭窄的空间里放置了些长椅。应该是给人们眺望水池休憩使用的吧。

这所公园是学校到她家的近道,只要徒步十分钟就能抵达……

不过提在手上的东西已经让我的胳膊精疲力竭了。

我用腿稍微调整了下纸袋。

“嗯?怎么了,拿不动了吗?”

我的这一举动被黑惠酱看到了。她一副惊讶的神情。

“真是没办法啊,那就在这个长椅处休息下吧。”

“不、不好意思。”

恭敬不如从命,我便把黑惠酱在超市、百元店购买的东西放到了她所示的长椅上。

“哈啊…………”

我坐到长椅上,依靠着椅背。舒出一大口气,白皙的气体在眼前散开。

一边看着眼前的池水一边伸展筋骨,疲劳渐渐恢复了些。

“真是的,太散漫了。”

同样依靠在座椅上的她,先是叹了口气,之后用木然的眼神瞅着我。

“抱歉……”

虽然想做些辩解,不过为了不惹她生气,我还是道歉为好。

这种生活要猴年马月才能结束啊……

“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把两手放在我肩上,像是确认我的肩宽似地揉按起来。好舒服啊。

“当、当然啦。”

“三餐都吃了?”

“嗯。”

“既然如此,那你得加强些锻炼。”

回家后,我完全没精力搞这些事了啊。

光是学校功课的温习就废了很大劲儿了。

我费了很大精力才提升偏差值进到了现在这所学校,光是保持一般的名次就很吃紧了。只要在预习上稍有放松,成绩便会转瞬即下。

“……真是的。我去买点喝的。你还是乌龙茶吧?给我在这里好好休息哟。”

她离开我身旁,走到自动贩卖机前。

“呼……”

再次吐出一口白气。

到头来,还是她不在的时候最为舒心啊。

说真的,我真想过上更为安详的高中生活啊。

到底哪里搞错了啊。

不过…………

要是黑惠酱不在了,我感觉自己会变得更为不幸,这到底是为何啊。

我身材矮小又懦弱,经常被性格恶劣的家伙缠上。都是黑惠酱过来给我解围的。

“想对我的东西做什么”这样的台词总会出现在我耳旁……

“看来起风了啊……”

池塘周围的树木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而最后的一缕强风猛的袭来。刺骨的寒风扎入我的肌肤。

“好冷!”

好讨厌这个季节的寒风了。

“社!东西!”

传来这样一声咆哮。

顺着她的话音望去,纸袋快要倒下来了。应该是刚才的强风所致吧,快要从长椅上滑落了。

赶忙伸出手,但并没够着。

就在这时,黑惠酱用飞快的步伐跑了过来打算抓住纸袋——怎料扑了个空,无法停下的身体就这样朝前扑去。

“唔啊啊!?”

眼前的是池塘。

惯性使然的黑惠酱根本停不下来。

我也无法阻止。

刷拉啊啊啊啊啊啊!!响起悦耳的水花声,黑惠酱落入了池中。纸袋也从长椅上滑下,里面塞着的东西落了一地。

*

这便是黑惠酱落水的来龙去脉。

*

黑惠酱掉入池中。

女神降临。

金惠酱和银花酱出现。

发生了三起从未遇过的事件,让我的大脑情报处理机能当机了,完全没法思考。

总之为了能冷静的分析这件事,还有让黑惠酱换下那身湿透的制服,我们一行四人都前往了黑惠酱的家中。

黑惠酱的家坐落于房屋密集建造的街区,是座两层构造的木质住宅。

选择在户外等候的我们,再过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听到屋内的脚步声,紧接着玄关处的门被打开了。

“那个,进来吧。”

黑惠酱换上了居家衬衫。

我们走进她家。话说回来,我好长时间没来了啊。

看起来伯父伯母都还没回家啊。

穿过客厅,来到圆桌前。

“我坐在社的身边。”

金惠酱抱着我坐在身旁。呜啊,虽然感觉起来并没那么坏……不过,却那样的害、害羞啊!柔软的触感还有体温都传了过来。

“啥?社身边的位置是我的!”

黑惠酱气的脸色通红,欲要把金惠酱整个从我身上剥下来。

金惠酱放开了我的手臂,被拉了起来。

“……那么……这里就让给,银花吧……”

就在黑惠和金惠争吵期间,一个悄悄爬上座位,来到我身边的是银花酱。还真是不好对付啊。

“这不是明摆着不可以么!”“就算是银花也不行!”

黑惠酱与金惠酱同时说道。银花则是做出一副不悦的神情。

黑惠与金惠虽然关系看似不好,但却微妙地同步了……

“嘛,没办法。那就让给黑惠吧。”

“……没辙啊。”

到最后,金惠酱和银花酱都做出了让步,黑惠酱坐到了我的身边。

金惠坐到我的正对面,银花则是正对着黑惠。

怎么说呢,这两位和黑惠酱还真是像啊。虽然面容相似,不过性格方面却截然不同,发色也不一样。只是围在我身旁时散发出的氛围却是完全一致。就像黑惠酱有丝分裂成了三个。

如果把这个说给黑惠酱听肯定会让她不悦的,所以还是罢了吧…………

“那么,我就直入主题了,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刚坐到椅子上的黑惠酱这么说道。那充满疑虑的目光仿佛将金惠和银花当成了可疑分子。

……嘛啊,突然现身于此,还真能算是可疑分子啊。

“我就是你。”

“……银花是黑惠哟。”

面对黑惠的质疑,金惠酱和银花酱做出了类似的回话。

“诶……?”

“啊……?”

我也没明白这其中的含义。

黑惠酱焦急、烦闷地挠起头。

“你们说我有丝分裂了!?”

“嘛啊,简而言之正是如此。我的确是从你的体内分出的。原因就不太清楚了。这些还是去问泉主吧。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出来的缘由。”

金惠酱的说明,我怎么说也理解不了。

“呐……那个,是金惠酱吧。”

“是的哟,社。啊,不错啊。光是被叫就心动不已~”

“啊、啊哈哈……”

总觉得吐槽就输了,这里还是无视吧。

“为何会出来,应该有理由的吧?”

“……因为黑惠……掉进泉里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银花酱从旁答曰。

“这应该是某种契机吧……啊,那个泉什么的到底是何物啊?”

“……泉主大人……平时看不到,而且反复无常……总之原因种种……其正体我也不太清楚……”

种种,应该指的是分裂吧。

“金与银……完全像伊索寓言里的金斧头的故事。”

樵夫的斧头落入了泉水中,

“你掉的是这把金斧头呢?还是这把银斧头?”

“不,我掉的是铁斧头。”

“真是个诚实的人啊,那么就把这金银斧头也给你吧。”

——类似这样的情节。

实际上,不论是金还是银的质地都太软了,无法用其伐木,只能买了换钱。

但故事想表达的意思就是不能说谎要诚实。

而且这个故事还有后续。

另一个樵夫故意把铁斧掉进泉里,

“你掉的是这把金斧头还是银斧头呢?”

“是金斧头。”

“说谎的你什么都不会得到。”

结果不诚实的一方就连铁斧头也损失掉了。

告诫我们的是为私欲而说谎,只会损失得更多。

“嘛啊,回答不外乎就这些。黑惠落入水中,而泉主却做了类似的事。理由不明。泉主的正体也不明。”

“为什么会这样啊?”

能够办到这点已经很厉害了。

原本这个名为尾敷的镇子就有许多不可思议的传言。有些变调的都市传说啊,看似怪谈又不是怪谈的怪谈等。

……完全没想过真会发生这样的事。

话说回来……黑惠酱对于女神大人并没感到多少吃惊。虽然很厌恶自己分裂的这件事,却没一丝的不安和害怕。应该能称做钢铁般的意志吧。

“至于为何要分裂,说不准只是泉主的心血来潮吧。”

“心血来潮?”

“因为姓氏为小野啊,不觉得么?”

“诶?”

金小野,银小野※。【※小野的日文读音为ONO,与斧头的读音ONO一样。】

…………

不会不会不会的!

“嘛啊,总之是明白了,所有都明白了。那么,我再也不想跟你们有任何关系。所以,请你们回去吧。”

默然听完这些的黑惠酱,摆起手发出“嘘嘘”的声音,完全像在驱赶小狗。这是她幼时就养成的陋习。

……等等。如果把她们赶出去的话——

“等、等一下。黑惠酱,你要赶她们?”

“谁管她们,赶紧给我回去。”

回去……

“你要我们回哪里啊?”

“当然是泉水里啊。”

“不可能的。我们是肺呼吸的,那样会溺死的。”

“那就去淹死好了。我可不想照顾你们。嘛啊,我会祈愿你们能用腮呼吸的。你们就感激涕零吧!”

“给、给我等等!说话冷、冷静点啊!银花酱都哭了!”

银花酱脸色苍白,应该是想象出了淹死的样子吧。眼角还浮出了泪水。

“那该怎么办啊。照顾她们?我觉得还是送给警察更好啊。”

这说的倒是很对。不论是金惠还是银花,虽然她们和黑惠很相似,但怎么说也是个突然冒出来的可疑人士,加之身份不明。

不过,把从泉水里出现的,无法证明其身份的女生交给警察,肯定只会被当做是恶作剧处理的吧……

“不、不过,在这寒冷的夜里,把她们赶出去……”

根本无法想象她们能在如此寒冷的户外度过一晚啊。而且根据本日的天气预报,今夜似乎会下雪。

就算她们是从泉水蹦出来,是黑惠酱的分身,不清楚的地方还有很多。

但,他们也是人啊——我是这么认为的。

在被金惠酱还有银花酱抱住时,

能够感受到人的温度。

至少她们也不像是坏孩子。

“那,那就这样吧。两位都来我家。”

至少要给她们住的地方。

我家没有姐姐和妹妹,父母应该会很高兴吧。

客房也有许多。

“可以吗,社?”

“……真、真的?”

金惠酱看上去很高兴,银花酱则是战战兢兢地抬头问道。

“嗯、当然——”

“别开玩笑了!”

黑惠酱大叫道,盖住了我的声音。

“去社家住!?我不同意,绝对不会同意的!”

“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为什么啊。

我对黑惠投去带有抗议的目光,只见她放弃似地垂下了肩。

“啊啊,我知道了啦!在事情解决前就住我家!反正我的俩哥哥搬出去了,有闲置的房间!”

“可以吗,黑惠酱?”

到刚才为止还是那样反感的说。

“反正我妈会欣然接受的,而且爸爸也会很高兴的。”

“太好了。太谢谢你了,黑惠酱。”

“啰嗦!”

“啊、好痛!”

被打了一拳。痛得我差点落下眼泪。

“我说黑惠,你对社做了什么!?”

“我打自己的所有物,有什么不对?”

“明摆着不对啊!真是个粗暴的女人……不敢相信!”

金惠酱离开座位,来到我身后。

“痛痛飞走咯。”

很温柔地抚摸起被打的地方。

虽然很害羞……但真是舒服啊。

……那个,搭在我肩膀上那柔软的触感和重量,难道说…………

“啊啊,不是说了别随便碰社么!还有,别把胸部放在去!要是让社染上什么奇怪的疾病要怎么负责啊!”

“什么染病啊,你真没礼貌。你那说话方式才是万恶之源吧?”

“麻烦死了!总之!那种恬不知耻的行为禁止!”

黑惠酱起身,抱住金惠的身子,强行拖开。

“要是没事了,社就赶紧回去吧!”

还想跟这两位多聊会儿,看来是没办法了。

“也,也是啊……”

说完,我正打算步向玄关之际,

“你对社未免过于严苛了吧。度量明明这么小,屁股却这么大!”

“少废话!不要说别人介意的事来啊!你这个荷兰金乳牛!”

又开始了。

只有银花很低调地朝我摆起手。

*

爬上阶梯,穿过鸟居,来到神社内。

已经入夜,周围十分的静谧。因为神社一侧并未安装有外灯,所以显得更加漆黑。新月之夜,月光也不足。

神座木神社,是我的家。

早已没有任何的参拜者了。院内只能听到我踏在碎石路地脚步声。

走到我与家人居住的社务所。

“我回来了。”

打开玄关,步入家中,立刻便听到屋内传来两声“你回来了”。是妈妈和爸爸。

“晚饭做好了,赶紧换好衣服过来吧!”

“好!”

两人似乎也忙完了今天的工作。双亲的工作是神主,偶尔会回来的很晚,不过大多数时间都很早就是了。因为这所神社并没那么热闹。

我是独生子,今后应该会继承他们的衣钵吧,不过父母却并没让我碰过相关的事务。

思索着这些,我来到自己的房间放好书包,换好居家服后,朝起居室走去。

起居室的桌上已经摆上了碗筷。

“我来装饭吧。”

“谢谢啦,社。”

把三只碗装好饭。妈妈一般量,爸爸大量,而我略少。

“你还是吃那么少啊,男生应该多吃点啊。”

“吃不了,没办法……”

爸爸依旧那么的豪爽。在与亲戚聚会时,经常被说我和他不像。说真的,自己到底是不是亲生的,我都有所怀疑了。

“不过啊,吃得少可是无法长高的哟?这可是成长期啊。”

“连妈妈都……没关系的啦。够了……”

实际上,我只能吃这么多,似乎是胃小的缘故。

“开始吃了。”

与平日一样,晚餐开始了,

“今天似乎回的较晚啊。”

安闲的妈妈问出这话。

我和黑惠酱一同回家,怎料她落入泉中分裂了……把这些告诉妈妈的话,会得到何种答复呢。

不管是爸爸还是妈妈,还是镇上大部分居民,似乎都对超常现象的接受能力很强,那就说说看吧。

“其实啊……”

我向两人说了一切。

和预想的一样,他们只是笑了笑。

“哈哈哈,黑惠酱也不容易啊。从以前开始就很容易被卷到类似的事情中。”

“是啊。我想那个女神大人应该也没恶意的,应该没事的吧?而且啊……这不是很好么!”

“是啊,小野家应该很高兴吧?两个女生啥的。”

而且十分的乐观。

“不过黑惠酱倒是很生气。”

“嘛啊,应该是没法接受自己分裂了吧。要是换做我,就能让分裂出的家伙去做事,而我就宅在家里。”

“我要是能有一个分身,家事也会轻松不少。我也掉进泉水里看看吧。”

分裂一方是原版——大部分人应该都会这么认为吧。

如果是我,就让分身替我上学好了。

不过,黑惠应该不会让那两人代替她去学校吧。

这并不是因为金惠或者银花不会听从她,而是很容易就会被发现是顶替的。那头银发和金发太过于显眼了。

爸爸看到了低头陷入思考的我,

“对了,社。时间已经不早了,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去下神木那里吗?”

“神木?”

我家所在的山后有一棵巨大的树。

从学校都能见到,是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相当古老的巨树。

“祈愿的时候,我似乎把蒲忘在那儿了。能帮我取回来吗?”

蒲就是席子——用草编织而成的垫子。

“嗯,好的。那我顺便打扫一下。”

“嗯,谢谢你了。天色很暗了,你还是注意一下。”

“没事的,我会带手电筒的,而且已经习惯了。”

“这样啊,那就拜托你了。扫除的时候你可以把今天的事跟神木说一下哟,指不定神明大人会借给你神力的。”

“诶……”

“真是的,你可是神社的子嗣啊,连这个都不信吗?”

神座木神社从很久以前祭祀着这棵住有神明的神树。

就算说它十分的灵验……但我也毫无实感。

“那可是能满足当家一次愿望的尊贵之树哟。”

“那么,爸爸实现了什么愿望呢?”

“秘密。”

又来了。

虽然告诉了我那棵树能够实现神座木神社当家的一次愿望,不过详细内容爸爸和爷爷不是笑着瞒混过去,就是说这是秘密。因而我完全不信。

只不过……

“我吃完饭就去。”

不知为何,我特别喜欢神木的所在处。

*

用完晚饭后,我回到房间穿上一件外套,拿起储物间的扫把和簸箕,前往了神木所在处。

顺着嵌在泥土中的木阶梯一层一层向上爬。周围全是林木。也正是出于这点吧,此处显得是那样的安静、那样的清新。

侧耳倾听,只闻那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仰头望天,只因那枝叶的遮挡完全不见星光。

白天、阳光透过枝叶间隙洒入这儿,宛若通往天国的道路——年幼时的自己就有了这般想法。

而此时此地,却无一丝月光,漆黑地让人分不清左右。

即便没有月光,没有手电筒,这里的道路我也铭记于心了。

爬了一段时间的阶梯,我来到了山顶。

“呼…………”

映入眼帘的是片稍大的广场,神木就在其正中。

镇守在这儿的神木,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传言有神明居住的树木。

我喜欢这棵巨树,也爱从这里欣赏小镇的全景。

虽然老爸说这儿有些暗,但我觉得此般亮度才让人舒心。

神木前铺着一张草席。我搬开压在上的石头,将草席卷起置于一侧。必须要把它带回去才行。

“那么,开始扫除吧。”

把落在周围的叶子扫在一起。这些树叶都要妥善保管,不能随意的处理。

轻风拂过,神木的枝叶发出阵阵声响。

“黑惠酱分裂了。”

这只是自言自语。

但来这儿把烦心事倾诉出后,心情总觉得好了些。把烦脑说出是个不错的方法,但倾听的对象我还是选择了神木。

也不是一定要求解决,真的只是心绪上的问题,但这事要是解决了的话,多少也得到了神明大人的帮助吧?我这么想到。

“黑惠酱,为此十分恼怒……她的剑尖还会指向我吧?我有这样的预感。”

她不会动真格地来打我,也没让我受过太大的伤。

但自己真希望她不再把我当做奴隶对待啊。

我讨厌自己被人这么对待,也不像看到她虐待我的样子。有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映在我眼中的她就像是在逞强一样。

从她一开始做这种事时,我就不应该屈服吧……虽然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但要当着她面这么说,自己又怕得要死。

“神明大人,我该如何是好啊…………”

发出了连牢骚都算不上的牢骚。

而神木跟往日一样,只是发出了叶片摩擦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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