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洁白之巅-章节
波罗的海的危机。
这是发生在距今十五年前的一起重大事件。〈同盟(Union)〉的轴心之一-俄罗斯帝国出兵侵略当时尚未加盟〈联盟〉的爱沙尼亚,〈联盟〉基于对〈同盟(Union)〉的对抗心理,未获得爱沙尼亚许可便擅自派兵,差点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
但是两军冲突最终以未遂落幕。原因为何?
因为当时有人一举歼灭双方多达三十万名大军,而对方只是一名少女。
这名少女身著洁白装束,在黑暗中隐隐散发光辉,手持对剑,如女武神般蹂躏整座战场。
〈比翼〉爱德怀斯,她的传奇故事就此展开。
世界两大势力——〈联盟〉与〈同盟(Union)〉自此事件开始,同时对爱德怀斯发布国际通缉令,争先恐后试图逮捕〈比翼〉。
但这些企图在她异次元般的强悍实力面前,完全无用武之地。
不、反倒是引发反效果。
虽说双方势力中原本就有不少人反对向爱沙尼亚出兵,组织内部意见并不一致。但世界两大势力竟然无法捉拿区区一名罪犯,反而让她的勇武声名远播。
十年时间一飞而逝,爱沙尼亚国内发动大规模政变,政权交替,包含爱沙尼亚在内的波罗的海三小国宣布加入〈联盟〉。此时发生了一件决定性的事件——爱沙尼亚加盟〈联盟〉之初,记者询问爱沙尼亚总统打算如何处理潜藏在国内的〈比翼〉。而爱沙尼亚总统在世界众人的瞩目之下,发表以下宣言:
『我国放弃〈比翼〉躲藏的爱德贝格周遭土地所有权,
因此〈比翼〉已经与我国毫无关联。』
没错,堂堂一个国家居然夹著尾巴,只为逃离一名人类。
甚至拋下羞耻心、不顾舆论、放弃国土。
只因为他们对她无计可施。
其剑术能与一国抗衡,其一人可匹敌整个国家。
从那一日起,众人开始这么称呼〈比翼〉:
——世界最强的剑士。
◆◇◆◇◆
卡尔迪亚城镇战后的隔天早上。
史黛菈一行人降落在爱沙尼亚的机场。
爱沙尼亚现在已经成为〈国际魔法骑士联盟加盟国〉,早已透过〈联盟总部〉掌握法米利昂现状,以紧急状况为由免除繁琐的手续,也事先接到联系,为一行人准备出租车辆。他们靠著身分证明顺利完成入境手续,搭上汽车。
接著便开车直线前往爱德贝格。
一路上都是由〈黑骑士〉艾莉丝-阿斯卡里德负责驾驶。
她说自己曾经去过爱德贝格,知道路怎么走。
不过爱沙尼亚平均海拔较低,爱德怀斯的住处——爱德贝格又是异常高耸,爱沙尼亚全国都能用肉眼辨认出位置。没有艾莉丝带路应该也不会迷路。
汽车奔驰了大约三小时之后,来到一处关卡。铁栅栏与刺铁丝网牢牢护住关卡,感觉十分危险。
这里就是——国境。
爱沙尼亚为了避免与爱德怀斯起争执,放弃了整片地区。这片地区就在前方。
换句话说,前方就是属于爱德怀斯的国度。
爱德贝格几乎是近在咫尺。
一行人在关卡快速办完出境手续,加紧脚步前往目的地。
而在路上——
「话说回来,没想到居然是你救了父王他们啊。」
史黛菈向一起坐在后座的黑发少女搭话。她就是拥有〈不转杀手〉之名的伐刀者——多多良幽衣,她曾经做为晓学园的一员与一辉等人交手。
「我在皇宫看到你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呢。」
一辉坐在副驾驶座上,也和史黛菈一样吃惊。
他们离开皇宫时,皇宫遭人袭击。
又有某人出手阻止这场袭击。
席琉斯当时只告诉他们这些事……没想到那个人居然就是她。
听说那名袭击皇宫的伐刀者自称〈恶之华(Dirty Rose)〉,这名杀手背叛了多多良所属的组织,多多良是为了肃清门户前来追杀她。
他们没办法确认多多良的目的是真是假。
但是她在那时帮助席琉斯等人,对奎多兰有害无益。
就算不论这件事,她也不太可能是欧尔-格尔那帮人的间谍。
至少她对法米利昂没有敌意。
既然如此——
「之前跟你确实有不少过节……但是这次真的多亏有你帮忙,谢谢。」
史黛菈开口道谢,脸上扬起亲切的微笑并伸出手,打算用握手做为双方友好的证明。
「莎拉、凛奈她们其实人不坏,看来你也算是好人呢,真意外。」
多多良坐在后座,手肘撑著车窗,口中叼著棒状巧克力点心。她也向史黛菈伸手:
「哼。」
接著用力拍打史黛菈的手掌,发出「啪!」的一声。
「好痛!?你、你干么打人啊!?」
史黛菈忿忿地抗议对方突如其来的暴力。多多良语气满载不悦,说道:
「少在那边装熟。我跟风祭不一样,我不是来跟你们扮家家酒、当好朋友。我是以专业杀手的身分来解决叛徒,只是刚好顺手救了你爸妈。别给我随便误会又摇尾巴讨摸,我最讨厌你这种天真的笨女人啦。」
「什、那你干么要特地跟过来啊!?」
「当然要跟。天下最棒的好戏,莫过于看一个不知死活又冲动的蠢蛋被〈比翼〉痛揍一顿。你就尽你所能摔成猪头,好好逗我笑。我会坐在最前面啃零食笑个过瘾!嘻嘻嘻!」
「唔、呜……」
多多良大笑著,秀了秀手上的纸袋。纸袋里塞满法米利昂名产——「邦妮之家」的巧克力。
她勾起嘴角。
眼神满是恶意。
旁人一眼就看得出来,多多良说的全是真心话。
多多良会与一行人同行,确实是为了欣赏史黛菈败得一塌糊涂的惨样。
看来她还十分记恨以前败给史黛菈的事。
史黛菈气得涨红了脸,对副驾驶座上的一辉大吐苦水。
「一、一辉!这家伙果然讨人厌到极点了!我没办法跟她好好相处啦!」
「啊、啊哈哈……不、不过她怎么说也是你的恩人……而且之后还要一起并肩作战,别撕破脸了。」
一起并肩作战。
这句话是指他们现在要一起去见〈比翼〉——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多多良表示自己的工作是杀死〈恶之华(Dirty Rose)〉,居然以救命之恩为藉口要求阿斯特蕾亚让自己成为代表选手,以便与欧尔-格尔率领的奎多兰代表一战。而阿斯特蕾亚也同意她加入。
于是经过阿斯特蕾亚判断,由她占去法米利昂剩下的最后一个代表名额。
也就是说,他们须与曾经敌对的多多良同心协力,一起赢得这场战争。
(……只能说世事难料啊。)
当一辉这么心想的同时——
「到了。」
阿斯卡里德悄声说道,语气一如往常地冷淡。同时她停下汽车。
汽车就停在路旁,一行人下了车后,见到一处小农村的入口。
爱沙尼亚宣布放弃领土时,仍然有人不愿听从避难警告,仍然留在这里生活,建立这座小村落。
一辉再次仰望爱德贝格,不禁赞叹。
「从远处看就已经很惊人了,近看更有魄力啊。」
「是啊,云雾包围著山顶,看不清楚呢。」
爱德贝格高度超过九千公尺。
这座高山的山顶能轻易突破云霄。
而且山势极为险峻且锋利。
〈剑峰〉。
这座山正如其名,如同利剑一般直冲天际。
「〈比翼〉爱德怀斯就在这座山顶上啊。」
「正确来说,是有可能待在山上……她似乎不太爱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世界各地都有人目击过她出没,我自己也是在日本见到她。要见到她可能要视运气。」
阿斯卡里德听完一辉的推测——
「那你运气很不错。」
她低语道。
「你怎么知道?」
「看那里。」
史黛菈一问,只见阿斯卡里德指向村里。
顺著她的指尖看去,村里的景象十分奇特,看起来完全不符合农村平静的印象。
路上的行人大多是体格壮硕的男人,人人手握疑似〈灵装(Device)〉的武器,眼神异常狰狞,瞪视四周。
「……怎么有这么多村民全副武装呀?」
「你是白痴吗?哪国的村民会浑身血味啊。」
多多良出口纠正,一辉点了点头。
「是伐刀者,而且看起来都很强。」
「〈比翼〉的名号代表世界最强,到处都有人想砍下她的首级扬名天下。想出名的家伙自然会紧盯〈比翼〉的动向。所以说这些家伙聚在这里,代表〈比翼〉的确在山上。」
「就是这么回事。」
史黛菈听完多多良与阿斯卡里德的解说,这才恍然大悟。
「……看来幸运女神还没放弃我呢。」
她庆幸自己没有白跑一趟。
既然得知爱德怀斯就在山上,他们就不需要继续待在山脚浪费时间。
史黛菈伸手拍了拍放松的神情,绷紧神经,抬头仰望爱德贝格——
「那我们快走吧!」
接著迈步走去。
阿斯卡里德看史黛菈打算前进——
「啊、等等——」
正要告诉她什么——就在此时。
震耳的喇叭声突然朝著四人后颈袭来。
紧接而来的是——
「喂、屁孩们!不要傻站在路中央挡路啊!」
「盖尔大哥说得没错!给我靠边、站旁边去——!」
粗鄙的怒吼。
一行人回头看去。一名人高马大的壮汉扛著巨大斩马刀,率领数十名混混迎面上前。这伙人脸上刺著诡异刺青,梳起庞克头,还搭乘大肆改装过的越野车或机车,一字排开占满整条通道。
看来方才的怒吼就是来自于这群人。
史黛菈面对这群男人——
「路这么宽,你们不会从旁边过去吗?而且你们还在村里开这种吵死人的交通工具,太没规矩了吧。」
她没有吓得让出路,反而狠瞪了回去。
这一瞪,当然激起这群男人的火气。
「嗄啊!?这小妞说什么屁话!?」
「欠揍是不是啊!?」
这群男人在史黛菈一行人面前踩剎车,表情扭曲到极点,杀气腾腾。
他们刻意空催几下油门做为威胁,似乎在暗示他们要骑车撞人。
不过——
「等一下。」
越野车里的壮汉忽然制止这群男人。
男人随即抗议道:「大哥!?干么阻止我们啊!」
「老子还以为只是几个小鬼,靠近点仔细瞧瞧,倒是个上等货。」
壮汉推开跟班,大剌剌地走向史黛菈,用双眼仔细打量她的脸蛋与双峰。
壮汉的非礼行径不只如此——
「挺合老子胃口的。你就当老子的女人吧。」
他伸出巨大的手掌抓住史黛菈的肩膀,吐出如此狂言。
史黛菈当然立刻面露不悦——
「嗄?你算哪根葱啊?突然没头没脑的胡说八道。」
她横眉竖目,质问对方的身分。
壮汉一听,则是出言讥笑:「哼哼,住在这种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小乡下,也难怪你没听过本大爷的名号。
「也罢,老子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我就是〈怒涛〉盖尔!是能力者佣兵团〈凶犯名册〉的头头,再过不久就会干掉〈比翼〉,成为世界最强剑士!鼎鼎大名的本大爷可是看上了你,这可是你身为女人最荣誉的时刻啊!」
「「「唔喔喔!大哥太帅了——!」」」
众跟班随即高声附和,壮汉露出满意的表情。
一辉等人此时终于察觉一件事。
这个男人搞不好根本没发现史黛菈的身分。
时至今日,居然还有人认不出A级骑士〈红莲皇女〉的长相。
他们到底住在哪座深山里?这家伙吐出来的话正好完全套用在自己身上。一辉原本准备好随时介入,这下子也忍不住浮现苦笑。
眼前人的滑稽模样浇灭史黛菈的怒火——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心有所属了,请容我拒绝。而且……我虽然没见过『真人』,你这种级别应该很难赢过〈比翼〉。」
她一反常态,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并且温和地推开壮汉的手,举止像是在安慰他。不过——
「别搞错了,本大爷可没在问你意见。」
「——!」
状况却并未落幕。
壮汉——盖尔一语说完,大约三十名手下群起上前,团团包围一辉一行人。
「喂喂喂,仔细一瞧不得了,她的同伴也满有料的啊!」
「大哥!其他女人可不可以赏给我们!?」
「行,随你们怎么玩。不过那个红发女人是我的,敢出手老子就宰了你们。」
「「「YEAAAAAAAAAH!!!!」」」
众多跟班高声欢呼,纷纷显现〈灵装(Device)〉。
阿斯卡里德见状,语带歉意地说道:
「……虽然说得有点晚,这里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带,一不小心就会发生这种事。」
「真的是说得有够晚。喂、法米利昂,全都是找你的,自己想办法。」
「我知道,用不著你说啦……这些家伙至少能拿来热身吧。」
此处既不归〈联盟〉,也不归〈同盟(Union)〉管辖。
这代表自己一行人也不受法律拘束。
史黛菈毫不犹豫地打算显现自己的灵装。
但是——
「你们最好到此为止,不然就等著丢大脸啰。」
史黛菈摊开右手,正要唤出〈妃龙罪剑(L-vateinn)〉的瞬间。
某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嗓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响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盖尔咬牙切齿地望向程咬金,不过——
「盖尔,你可应付不了这位女孩呀。」
「拉布……!还有木场……!」
朝他的视线前方看去,只见两名男子从村里走出来。盖尔望著两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那两人分别是一名西方人与一名东方人。西方人身穿鲜红机车骑士服,浑身肌肉;东洋人则是身著漆黑和服,腰间系著日本刀。
西方人介入史黛菈与盖尔之间——向史黛菈弯腰行礼。
「〈红莲皇女〉史黛菈殿下,久仰大名,今日能拜见您的光彩,是我的荣幸。」
◆◇◆◇◆
两名中年男子忽然出现在一辉等人眼前。
其中一名男子的长相,以及——
(木场…………他该不会是!)
一辉隐约记得盖尔唤出的名号。
「他称呼您木场,您、您该不会是那位木场善一大师吧!?」
「你见过他?」
史黛菈问道,但一辉摇了摇头。
「不……但我看过他的影片。〈剑狼〉木场善一,他是日本的〈魔法骑士〉,十五年前突然从A级联盟销声匿迹。最后的世界排行是第十二名,是当时日本最高的名次。」
在那数年之后,〈世界时钟(World Clock)〉新宫寺黑乃超越了他的名次。不过他的勇猛至今仍深深影响日本骑士界,有不少年轻骑士仰慕著他。
一辉也是其中一人。
木场同时精通魔法、武术,一辉透过他的比赛纪录学到不少技巧。
他和〈最后武士(Last Samurai)〉一样,几乎等同于一辉的剑术师傅。
身穿和服、束起头发的东方人见对方提起——
「……都是往事了。」
他承认一辉的猜测,语气却显得不太在意。
「果然……!您至今究竟去了哪里呢?」
「…………」
木场不再回答一辉。
他的沉默如同厚重冰冷的铁门,像是在表示:「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另一方面——
「嗯?这股气息难不成是……那位白头发的小姐,难道您就是那位〈黑骑士〉吗?」
木场身旁站著名为拉布的西方人,他一头金发,一口白牙,外貌十分清爽。他向史黛菈身后的艾莉丝-阿斯卡里德搭话。
阿斯卡里德短短回了一句:「……对。」
「果真是你啊!哎呀,我就觉得好像在哪里感受过这股气息。上次见面是美法会谈的时候,所以应该有两年没见了。」
「阿斯卡里德小姐,对方好像认识你,请问这位是?」
阿斯卡里德回答一辉:
「他是〈赤蝎(Red Scorpio)〉——兰伯特-拉布先生,USSS的队长。」
「美国特勤局,那不就是万中选一的〈伐刀者〉菁英吗!?」
「我们在合众国内并不叫〈伐刀者〉,而是称为〈超能力者〉。阿斯卡里德小姐在美法会议时担任法国总统的护卫,我们是当时认识的。不过我直到今天才第一次见到她的真面目呀……当时看你的一举一动,我就已经猜想你可能是女性,没想到居然长得如此美丽。史黛菈殿下也是才貌兼具,上天果然很偏心啊。」
「他、他说〈红莲皇女〉跟〈黑骑士〉!?」
「没搞、没搞错吧……我们该不会踢到了大铁板……」
盖尔的同伙在旁听这一连串的对话,察觉自己一行人的立场,吓得脸色发青。
他们不认得史黛菈的长相,但似乎听过〈红莲皇女〉的名号。
大票跟班纷纷开始退却——
「蠢死了!!!!〈红莲皇女〉算什么?〈黑骑士〉又算什么?不过就是几个女人!」
只有盖尔面不改色,打从心底露出轻蔑的神情。
「〈比翼〉也是。说她一个人歼灭〈联盟〉与〈同盟(Union)〉的军队?
怎么可能有这种鸟事。
软弱的女人办得到才有鬼,老子还比较有可能办到咧。
你们这些家伙脑袋有问题吗?居然把这种胡诌的传言当真!
那家伙一定是砸钱叫那些新闻媒体报导一些骗人的传闻。不一定是花钱,也可能是卖身啊。
……不过这鬼扯蛋的最强传说也维持不了多久。
大爷我马上就去掀了〈比翼〉的脸皮。
痛宰一个女人就能尽情赚大钱、赚名声,这世界还真好搞啊!
小子们,走人啦!啊哈哈哈哈!」
盖尔吐出一连串低俗发言,接著推开拉布的肩膀,率领跟班前往爱德贝格。
……他并不是在逞强。
他是打从心底轻视爱德怀斯。
史黛菈见识到其破天荒的无知,低语之中甚至夹杂一丝佩服。
「世界上还真是什么人都有。」
「哈哈。算啦,从某方面来说,无知也是一种强大,至少不会轻易被吓退。不过……殿下一行人也在这个时期来到这里,代表你们的目的跟他们一样,也是冲著〈比翼〉来的吗?」
「只有我是。两位也是吗?」
「当然了,现在待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抱著相同目的。这下可出现一个强悍的劲敌了。」
拉布见史黛菈承认,神情顿时有些困扰。
但也只是短短一瞬间。
「话虽如此,我可不是跑来这里度假。我是来证明〈世界最强〉的剑刺不穿保卫合众国的盾牌。颠峰不容两人并驾齐驱……不管是哪个人抢了〈比翼〉的首级,都别迁怒呀。」
拉布的苦笑一闪而过,湛蓝眼瞳中隐隐散发凶狠的光芒,满载自信与野心。
爽朗的外貌隐藏著利牙。
史黛菈顿时感觉到对方气势逼人。
——他很强。
货真价实的实力与经验。
唯有两者兼具的强者才拥有这股氛围。拉布带著这股气魄。
不、不只是拉布。
他身后的木场,以及村里大多数人也散发如此气势。
同时——这也是警告。
入山以后,双方不再有机会亲切聊天。
他们将会彼此竞争,争夺唯一的顶点。拉布以气势这么暗示史黛菈。
史黛菈明白对方的意思——
「不好意思,我不打算跟你们竞争。我要找的只有〈比翼〉,没时间绕路闲逛。」
仍然以这句话回答拉布,不把拉布等人放在眼里。紧接著——
「〈妃龙翅翼(Dragon Wing)〉——!」
她在身后显现一对火焰翅膀。
拉布、木场以及聚集在村中的其他挑战者见其威严,登时目瞪口呆。
『唔喔!?那是啥!?』
『火焰、还有那头红发,难不成是〈红莲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
『〈红莲皇女〉也要狙杀〈比翼〉吗!?』
史黛菈不顾众人的震惊,向一辉等人伸出手。
「一辉!阿斯卡里德!抓住我!我要一口气飞到山顶!」
「啊、好!」
「我知道了。」
一辉与阿斯卡里德回应史黛菈,并抓住她的手臂。
她同时轻轻拍动火之翼,浮上三公尺高的空中。
她俯视独留在地面上的多多良——
「……我才不要带讨人厌的家伙上去。你这么想观赏我的英姿,就自己努力爬上来呀。咧——!」
史黛菈讽刺道,似乎想讨回刚才在车上的帐。
多多良闻言——
「爬个鬼。」
她直接轻轻一跳。
当她跳到最高点的瞬间,往空无一物的半空中一蹬,再次跳跃。
她重复这个动作,顺利跳上天空,来到史黛菈身旁。
「你以为只有你会飞啊。」
她的伐刀绝技——〈完全反射〉能够反弹所有冲击与力道,刚才的动作便是运用这股特性。
她间歇性地反弹重力当作立足点。
史黛菈见状,不悦地咂舌,望向天空——
「那要走啰!」
她使劲拍动双翼拍打气流,朝天空飞去。
宛如直冲天际的巨龙。
就这样一直线飞向世界的颠峰。
……火焰光带笔直延伸至云端。
拉布仰望史黛菈余留的轨迹,目送巨龙离去后,微微耸了耸肩。
「听说她发掘出〈巨龙〉之力,没想到居然还能飞,真行啊。」
传说中〈红莲皇女〉实力高强。
他现在可以确定传言属实。
她的能力不止于火焰、热度,变化多端。
运用范围多而广,超乎普通人想像。
自己这点资质根本无法与这名女孩相提并论。
「木场,我们再不赶路,可能会被抢先一步呀。」
木场闻言——
「……别调侃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拉布。」
他的回答却隐隐带著一丝责备。
不,木场就是在责备他。
那根本不可能发生。
这名好友却说些言不由衷的发言。
「就如同我跟你『十五年前』的遭遇——她根本靠近不了〈比翼〉。」
◆◇◆◇◆
一行人飞离地面,过了五分钟左右。
史黛菈发挥惊人的速度,只花了不到十秒就飞上一百公尺的高空,来到积雪闪闪发光的银白世界——
(好厉害……)
彼方遥远的顶端散发出剑气,铺天盖地迎面而来,令她浑身颤抖。
这股压迫感重得几乎快将史黛菈打落地面。吹袭身躯的寒气、拉布方才的气势完全无法比拟。
她知道。
她认得这股压迫感。
就在七星剑武祭第三轮比赛,一辉对上莎拉-布拉德莉莉的战场上。
她从赝品身上感受过分毫气势。
——她在。
她现在肯定就在这上面、这座山的尽头。
世界最强剑士——〈比翼〉爱德怀斯。
还没见其身影,魄力已令她喘不过气。
明明低温不足以融雪,她的身上却早已汗水淋漓。
她和欧尔-格尔、纳西姆对峙时已经体验过了。这就是摆脱命运的〈魔人(Desperado)〉独有的气息。
无法抗拒的「死亡」就存在于气息后方,恐惧渗透全身每个角落。
正因为如此——她更要前进。
她正是为了让自己变强,强得足以面对这股恐惧,才来到这个地方。
「我要穿过云层了!握紧我的手!」
史黛菈对一辉、阿斯卡里德说完,直接冲进紧贴山壁的厚重云层。
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
敲打全身的冰雹;
她以火焰融去所有阻碍,不断向上飞去。
最后,她终于穿过这片厚实的云层,来到一片湛蓝晴空。
高度超过八千公尺。
这个高度远远超过人类的适应极限,属于生存范围之外。
史黛菈一来到这里,感觉自己的体重像是变重了数倍。
水蒸气也难以升上这个高度。
空气远比地面稀薄,她使劲拍动双翼也产生不了升力。
她没办法在这种地方飞太久。
必须尽快找出目的地。
就在此时——
「史黛菈!在那里!」
垂在史黛菈下方的一辉突然高声喊道,指向山壁。
史黛菈望向该处,峭壁之间的缝隙。
隙缝中有一小处缓坡,缓坡上出现一间小小的石造小屋。
史黛菈只看一眼就瞬间明白。
方才感受到的剑气正是由此传出。
「太棒了,一辉!我要降落在附近!准备一下!」
史黛菈道完谢,接著勉强移动到小屋旁,降落在积雪上。
「呼,安全抵达……」
「飞太快啦,得了高山症我可不鸟你。」
「这里没有人的心肺柔弱到会得高山症啦。」
多多良随后追了过来,一开口就是抱怨。史黛菈随口吐槽,再次眺望云海下方一望无际的湛蓝空间。
「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居然把家里盖在这种地方。」
这里的确风景绝佳,但整片山面都是峭壁,几乎没有立足点;山上又没有遮蔽物,风大得像是直接撞上身体;风虽然强,空气却稀薄无比,连呼吸都十分辛苦,实在不是人住的地方。
「要抢也该抢个更方便的位置吧?」
一行人穿过云层时,肩膀积了些雪。一辉拍掉雪块,同时回答史黛菈:
「想想山脚下的状况。假如〈比翼〉把家盖在方便一点的位置,访客大概会多到让她没时间休息吧。」
「也对。我也很喜欢打斗,但是整天跟那种混混纠缠不清,我应该会昏倒。突然觉得她有点可怜,太有名也不太好呢。」
「你自己也是其中一个『那种混混』,没资格讲废话。所以咧,要怎么做?先放火把她薰出来吗?」
「我不像你们那么没礼貌,才不会做这种事呢。总之……就直接来,遵从骑士的礼仪堂堂正正地要求与她决斗。」
「要是她拒绝咧?」
「那就放火。」
「根本差不到哪里去啊?」
「对方不接受和平协商,逼不得已只能以武力逼人就范了。」
「这家伙居然跟政治家一样鬼扯蛋。」
「人家的地位比政治家高喔。」
「这么说来也对。」
史黛菈当然知道这么做太任意妄为,可以的话真希望对方爽快接受挑战……
总而言之,不先见到面,事情也不会有所进展。
「好了,我要上啰。」
史黛菈说著,同时走向小屋。
一辉等人跟随在后——
没多久就越过了史黛菈。
三人明明是缓慢走在史黛菈身后。
「史黛菈?」
「喂、不是要去找〈比翼〉?现在才开始怕吗?」
「才、才不是!」
史黛菈否认,加快脚步打算追过三人。
但是——距离没有缩短。
这也是当然的。
因为史黛菈仍旧站在降落地点,一步也没有前进。
「唔——这到底是……!?」
无论她多么想向前走,双脚只是蠕动似地刮著脚下的积雪。
感觉就像自己的额头抵在隐形的墙壁,怎么也走不过去。
「怎、怎么会!?」
一辉等人此时终于察觉,她似乎碰上了诡异的状况。
「你是不是没办法前进?」
「是、是啊。总觉得、前面有一道看不见的墙壁。这该不会是……某种结界——」
挡在前面。
史黛菈正要说下去——
「不。」
阿斯卡里德硬生生打断了她。
「前面根本没有墙壁,只是你没有前进罢了。」
「是、我吗?」
「你靠著直觉明白继续前进会发生什么事,灵魂畏缩了。」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阿斯卡里德静静说出事实。史黛菈闻言,随即出口反驳。
史黛菈知道被他人的气势压迫心灵,是什么样的感觉。
而她即将挑战剑之道的颠峰,确实也有些紧张。
但眼前的阻碍显然是物理面的力量在作祟。
既然如此——
(只能踢坏这玩意前进——)
史黛菈的双脚开始施力。就在此时——
「别乱来。你再继续勉强自己,真的会送命。」
「「「——!!!!」」」
一股宁静、又如银铃般清亮的嗓音传入四人耳中。
声音清澈,语调典雅。
四人猛然看向声音来源,目的地——那栋小屋的入口。
她——就在那里。
洁白秀发在极为湛蓝的天空中,缓缓飘逸;
身子靠在敞开的小屋大门上,神情隐隐蕴含些许困扰;
此人独自耸立于剑之道的尽头,伫立于遥不可及的巅顶之上。
——她就是〈比翼〉爱德怀斯。
◆◇◆◇◆
「我原本心想门外怎么有些吵闹,这组合还真是稀奇呢。」
这名妙龄女子身著便服,从小屋走了出来。
女子并未配戴任何武器,也不带任何战意。她的模样却令史黛菈感到敬畏。
她真是美极了。
洁白的秀发犹如初雪般闪耀,五官端正,但是她的美不止于外观。
女子银灰色的双眸直视著自己。平静的眼神中蕴含聪颖之光,彷佛看穿了一切;细致纤长的手脚没有半点紧绷,举止十分自然,却又蓄势待发,能从各种角度瞬间应对各种变化。
最令史黛菈吃惊的是,她完全无法从女子的站姿看出她的重心摆在何处。
一眼看穿对手的情报,却又不透露任何资讯给对手。
尽管她手无寸铁,妆容偏淡。全身打扮看起来就是在家里放松时,突然必须出门接待来访的客人。
一辉的备战状态已是无懈可击,女子又更在他之上。
史黛菈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自然站姿。
(没有错,这个人就是真正的爱德怀斯……!)
女子只凭站姿就让他人得知自己的实力。史黛菈从女子堂而皇之的作风,认定她的身分。
史黛菈面对爱德怀斯的自然站姿,自己也将重心微微下沉,进可攻,退可守,两者兼备。
然而,爱德怀斯看了看史黛菈……以及史黛菈身前的阿斯卡里德,疑惑地歪了歪头。
「话又说回来,艾莉丝和你现在不应该大老远跑来这种地方,不是吗?」
「……!你已经知道现在山下发生什么事吗?」
「联盟已经正式发布消息了。法米利昂与奎多兰之间的冲突,还有两国在一周后将各自选出五名代表举行战争,以战斗决定国家存亡。我大致上清楚这两件事。」
既然她知道状况,一切就好说了。
史黛菈直截了当地告诉她自己来到爱德贝格的原因。
「就如你所知,我的故乡现在遭遇危机。我一定要变得更强,才能打倒欧尔-格尔、保护法米利昂。所以我来到这里,是为了与我所知最强的对手战斗!」
接著——
「请你和我交手……!」
她显现出自己的灵装——〈妃龙罪剑(L-vateinn)〉。
并将剑尖指向爱德怀斯,要求与她决斗。
爱德怀斯面对这名年轻又勇猛的挑战者——
「劳烦你千里迢迢来这一趟。但是不好意思,请容我拒绝。」
她仅以一句果断的拒绝答覆挑战。
「为什么?」
「我现在不太想跟人决斗,而且——」
爱德怀斯拨开肩膀上的发丝——
「我是一名剑士,我没有兴趣和一个不需要动剑的对手过招。」
「——」
下一秒,周遭的空气为之乾燥,温度逐渐上升。
热度当然是出自〈红莲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
不需要动剑。
爱德怀斯刚才确实是这么说。也就是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并不是譬喻,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虽然这么说很失礼,但凭你的程度——我只用眼神就能杀死你。」
她根本不需要动用剑。
一个眼神就能杀死史黛菈。
不可能,这话根本是虚张声势。
爱德怀斯却理所当然地说出口。
她的态度、话中的侮辱——点燃史黛菈的斗志。
「那你就试试看啊……!」
她原本就打算在对方拒绝时,直接以实力逼她就范。
她毫不犹豫。
史黛菈一口气压低重心,使劲向前一踢。
一旦起了头,也用不著管对方答不答应。
麻烦上身,爱德怀斯再不情愿也得出手解决。
史黛菈原本是这么盘算著。
但是,就一步。她仅仅只朝著爱德怀斯踏出一步——这一瞬间!
一股强烈的寒意,如暴风雪般直接砸向史黛菈的脑髓,她同时看见了那一幕。
那是在零点一秒后即将发生的必然——自己的四肢与首级遭人砍飞。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根本没时间考虑护身。史黛菈以全身的力气,强行将正要向前的身躯向后拉,身体失去平衡,当场跌坐在地。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来,她就只是踢到雪滑了一跤。
不过——
「史黛菈!?你那是——!?」
一辉立刻冲到史黛菈身边,脸上一片惨白。
史黛菈随即察觉原因。
「哈、呃……!唔~~~~!?」
一股异样感伴随疼痛深入体内,史黛菈伸手摸向颈部。
下一秒,一股温热黏稠的触感沾湿了手掌。
是血。
史黛菈的颈部被划开一道撕裂伤。
——对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砍伤了她。
不、并非如此。
别说〈比翼〉手无寸铁,她根本连动都没有动。
双方的距离超过剑的攻击范围,爱德怀斯不可能砍伤史黛菈。
究竟发生什么事?
她不懂。
她不明白状况,但是心里有一个推测。
她在一辉跟莎拉的比赛中看过类似的现象。
「原来如此……你在房子四周布满真空断层,做出结界了啊。」
史黛菈以巨龙的代谢力治疗伤口,并且做出推理。但是——
「不,完全不一样。」
「!?」
「我并没有刻下真空断层,也没有使用任何能力。更何况,我的能力并不适合用来战斗。真要说我做了什么……我只是发出稍微强一点的杀气而已。」
「骗、骗人!纯粹的威吓居然能划伤对手的肉体、这种事——」
不可能办得到。
史黛菈一口断定。爱德怀斯点了点头,说道:
「一般人的确不可能办到,然而我并非普通人。我是〈伐刀者〉,以力量改变命运之人,而且我早已跨越自身命运极限,成为超脱行星因果之外的存在。」
「〈魔人(Desperado)〉……」
「你已经知道了吗?〈魔人(Desperado)〉早已超越自己与生俱来的才能极限,甚至能扭曲这颗行星的因果,将自己的足迹刻印在星球的历史上。换句话说,这些〈魔人(Desperado)〉对于因果拥有强烈的主导能力,能够以自身意志改写世界的命运。」
「难不成——」
史黛菈脑中灵光一闪。
爱德怀斯点头同意史黛菈的猜想。
「没错,我刚才正是运用这股特性攻击你。你和我之间实力差距悬殊,我们交手的结局可想而知。你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心里的某一处早已承认自己会输。这结果已经注定,无法避免,甚至不需要经历任何过程。我只要稍微加强『伤害』你的意念,我拥有的命运引力自然会将你吞没,因果……会直接呈现为应有的模样。」
「……!?」
〈魔人(Desperado)〉这种特殊存在的引力。
仅仅是发出「意念」,就能跳过实行步骤,强制呈现行动的结果。
爱德怀斯的这番话太过脱离现实,简直像是痴人说梦。
但是……史黛菈同样身为伐刀者,因果、命运成就著她的强大。或许是因为如此——
史黛菈相信,爱德怀斯已经解释了自身发生的所有奇妙现象。
她的说明全都是货真价实。
脖子上出现伤口,以及刚才只有自己无法前进。
这些都代表爱德怀斯拒绝战斗。
全是因为史黛菈挑战爱德怀斯的意念不敌爱德怀斯的意念,才会发生这些现象。是因为史黛菈决心前来挑战爱德怀斯,拒绝的意念才会只针对史黛菈。
史黛菈忽然想起以前发生过类似状况。
西京宁音。
当时自己试图偷袭〈沙漠死神(Haboob)〉,宁音只用一句话,以及隐形的压力绑住了自己。
或许是她的「意念」吞没了自己的因果,才引发这种现象。
也就是说——
「而且不只是我,所有的〈魔人(Desperado)〉都能主导因果。你对上〈傀儡王〉、〈沙漠死神(Haboob)〉时应该也感受过了,自己的死亡就隐藏在他们身后。当你察觉这股命运,不论你如何垂死挣扎都毫无胜算。你只会被〈魔人(Desperado)〉的引力带走,命运会拉著你前往你自己想像中的结果。只有你自己也成为超越因果的存在——〈魔人(Desperado)〉,才能战胜这股引力。」
她在只有成为〈魔人(Desperado)〉的那一刻,才能开始与他们平起平坐。
「你明白吗?现在的你没有资格在我们的领域战斗。」
「可、可是,所以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超越这种命运——」
「我明白。这个方法本身并不算错……但是我没有理由奉陪。」
「唔……」
「不论你想打败〈傀儡王〉,或是与我一战,其实都只是在寻死。你明知道自己会死,还主动跳入深渊。很遗憾——我并不想协助别人自杀。」
「…………」
「……你前进的方向只有『死路一条』,所以请放下那些愚昧的妄想,回家去吧。你现在的最佳选择——就是仰赖同伴的协助,尽全力让自己存活下来。」
「………………」
史黛菈无能为力,她无法追上这场战役的水准。
爱德怀斯无情地将这些现实拋在她眼前。
史黛菈聆听这些残酷的话语,无力反驳,只能低头不语。一辉安抚著她:
「史黛菈,这么做真的太勉强了。没想到她居然能只靠威吓攻击对手……实在太强了。以前我在晓学园遇见她,当时的剑气完全无法与现在相比……她那时的最后一刀果然还是没有拿出真本事啊。我只是在一旁观看,就已经感觉彼此的实力差距更加遥远。」
然而爱德怀斯却摇头否定一辉:
「不,当时我已经拿出全力了。如果你现在觉得彼此差距更大……或许是因为我变强的速度远远超过你们成长的幅度。」
「……!」
无人匹敌的剑之巅顶。
她已经立于一种武术的尽头,竟然仍在持续精进。
一辉实在无比敬畏这名女性。
史黛菈也同样尊敬她。
但是史黛菈还得知〈比翼〉的另一面。
(……这个人真的很强大,而且非常善良。)
史黛菈抚上自己的脖子,上头的伤口早已完全治愈。
她亲身体会〈魔人(Desperado)〉对于因果的引力与支配力,所以才能理解。
——爱德怀斯确实单靠「意念」就能轻易砍下自己的脑袋。
因为在那一瞬间,连史黛菈自己都已经接受这个结局。
但是自己并没有身首异处。
为什么——理由当然只有一个。
她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杀死史黛菈。
尽管史黛菈来访只为取她性命,失礼至极。
她仍然诚心诚意关心这名不速之客,给予忠告。
希望她再次三思。
史黛菈看一辉如此崇拜爱德怀斯,原本就认为她不仅仅是个罪大恶极的罪犯。
她真的非常善良,而且是货真价实的强大。
……实际上,史黛菈也心知肚明。
自己现在只是鲁莽行事。
自己甚至赢不过〈傀儡王〉,怎么可能打败世界最强的剑士?
一旦双方开战,自己根本无法活著走出这座山。
她知道。
她明白自己只是在干蠢事。
(——可是……)
「我不要……!」
史黛菈开口拒绝,同时站起身。
深红双眸闪烁著坚决的光芒,直盯著爱德怀斯。
「我体会到〈魔人(Desperado)〉的特性,知道现在的自己对上〈魔人(Desperado)〉毫无胜算,也很清楚你没有说出一句假话。而且你是出自善意劝退我,我真的非常感谢你。事实确实如你所说,我只要依赖宁音老师或阿斯卡里德,专心保护自己,或许能活著撑过这次危机。」
「既然你已经彻底明白了——」
「但是,下一次呢?」
「……下一次?」
「万一法米利昂遭遇下一次危机,我根本不知道宁音老师他们在不在法米利昂,也不知道他们下一次愿不愿意帮忙。甚至下一次可能会是你攻打法米利昂也说不定。」
「!!」
「这一次有八十三个人送了命,这已经让我彻底了解,灾难总是突如其来,不会慢慢等我们准备周全!没有人知道下一次会是谁、在什么时候攻进法米利昂……!那我到底该怎么办?我究竟该怎么做?我只能躲在家里保护自己?不对!还是求神拜佛,祈祷下次刚好有救世主来拯救法米利昂!?——不对!我是法米利昂皇国第二皇女,我以法米利昂之剑的身分一路活到今天。这样的我——
只能在现在这一剎那,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大呀——!!!!」
「——!史黛菈住手!!」
一辉从史黛菈的表情、语气察觉她的企图,急忙大喊制止她。
史黛菈没有回应。
她不顾一辉的劝阻,再次持剑走向爱德怀斯。
下一秒,血沫飞溅。
因果的刀刃撕裂她的身躯。
双方一拉近距离,〈比翼〉拥有的引力立刻将因果推向无法动摇的结局。
史黛菈仍然不退缩,不断前进。
她即便脸颊裂开、鲜血飞散,依旧神色不动。
不偏不倚地直视〈比翼〉爱德怀斯。
(再继续下去太危险了!)
史黛菈持续走向爱德怀斯,坚决不退缩。
她明知道无法得偿所愿,也没有任何胜算,依然向前迈进。
她完全失去理智。
一辉在卡尔迪亚战后感觉到的不祥预感,如今已成真。
她再继续前进,真的会自取灭亡。
一辉感到背脊一阵战栗,随即迈步奔去。
阿斯卡里德同时展开行动。
她打算前去阻止史黛菈。
但是——
「我身为法米利昂的皇族,我有应负的职责!我有义务拚上性命,全力保护法米利昂所有的国民!哪怕最后会丢了这条命,我也绝不会从自己的责任逃开任何一步——!!!!」
史黛菈不顾两人,径自加快脚步逼近〈比翼〉。
为了达成法米利昂之剑的使命;
为了获得足以善尽责任的力量;
既然无法如愿,就此丧命也甘愿。
假如无法达成皇族的责任,这条命不要也罢。
她抱持著必死的觉悟。
但是她的举止实在过于鲁莽,完全是在送死。
因果刀刃无情地划过史黛菈的颈部——
「……我明白了,我投降。」
爱德怀斯无奈地说道,她中途收回杀气,刀刃随之烟消云散。
◆◇◆◇◆
史黛菈尽管遍体鳞伤,仍然一直线冲向死亡的命运。
她的模样、拚命的神情……让爱德怀斯想起了他。
曾几何时,有一名年轻武士明知一动手就等于死亡,恐惧使得他身心颤抖不已,仍然拚命压抑逃走的冲动,为了亲爱的妹妹挺身阻挡自己。
她想起了当时的〈落第骑士(Worst one)〉黑铁一辉。
他为了他人搏命奋战的身影。
爱德怀斯十分欣赏这份节操。
现在仍旧不变。
……但是——
(只有节操是不够的。)
因为这个想法本身早已放弃了胜利的可能性。
在命运的外侧,〈魔人(Desperado)〉的领域之中正是考验「自我」。
这点觉悟是不可能战胜命运的拉力。
即使送命也不足惜。
这点程度顶多能拚个两败俱伤。
她需要更强烈的觉悟,才能战胜并踏出才能的极限之外。
绝不屈服于任何逆境、不合理。尽管身处于比深渊更黑暗的绝望之中,仍能保持自身的光辉。绝不能轻易将「死不足惜」挂在口边,那等同于放弃。
现在的史黛菈并没有这样的决心。
不、即便她有,威胁逼近也令她过度焦急,丧失了那份决心。
要是放任她不管,她肯定会因为急躁,以半吊子的决心鲁莽行事。
就像刚才,她毫无防备地冲进自己的威吓之中。
幸好对象是自己,假如她面对心怀不轨的恶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遗憾。
她要是拋下现在的史黛菈不管——
(实在是让我良心不安呢……)
于是,爱德怀斯下了决定。
「史黛菈,我接受你的挑战。」
「真、真的吗!?」
史黛菈回问道。爱德怀斯点了点头:
「当然是真的。但我并非你的老师,也非好友,原本就没有理由协助你。所以请你支付相对的代价。」
「代价……什么代价?我应该做些什么……?」
「你已经看过山脚下的状况了吧。」
「你是说那群危险的混混吗?」
「是的。那群人一得知我回到家中,就聚集在爱德贝格,打算打倒〈比翼〉,耀武扬威。我好不容易才能回到家里放松,这样一来就没办法好好休养生息。讲得直接一点,那群人真的很烦人。所以我希望你送给我一小段休假。直到代表战前一天还有六天,你必须在其中的五天内,也就是在第六天的早上之前阻挡那群人,不让他们靠近我家门口。假如你能遵守约定,那我就将最后一天用在你身上。」
「……简单说,就是要我一个不剩地打败山下所有人啰?」
「是的,不过还要追加一个条件。」
「条件?」
史黛菈询问条件的内容。
「『只有你一个人进行战斗,绝对不能依赖其他同伴』。各位也必须答应我,不论她碰上任何困境,在这六天之内『绝对不能出手帮助她』——希望各位能发誓遵守这两项条件。」
爱德怀斯仔细告知条件,摊开了右手——
「请对我的灵装——〈圣约之仪〉立誓。」
右手中释放温和的白光,显现出其中一把灵装。
接著她将灵装立在史黛菈面前的地上。
要求史黛菈握住这把剑宣誓。
史黛菈毫不犹豫地答应——
「我知道了,正合我意——」
「等等。」
〈黑骑士〉艾莉丝-阿斯卡里德此时却制止了史黛菈。
「阿斯卡里德?」
「你要小心,这不是单纯的口头约定。她已经发动她的能力,你随口答应可能会发生不得了的事。」
「阿斯卡里德,你知道〈比翼〉的能力吗?」
阿斯卡里德点了点头。
「……〈比翼〉爱德怀斯是主掌『契约』的因果干涉系伐刀者。凡是在她的灵装〈圣约之仪〉面前立下誓约,宣誓者的心脏上将会打入誓约之楔,避免宣誓者违约。对方一旦违约,誓约之楔立刻会扯裂心脏夺走对方的性命。这就是〈比翼〉爱德怀斯唯一的伐刀绝技——〈无瑕誓约(Rule of Graces)〉。」
爱德怀斯本人也点头承认阿斯卡里德的解说。
「正如艾莉丝所说,我的伐刀绝技会强制要求誓约对象绝对遵守契约。誓约对象必须主动宣誓才能生效,算不上好用的能力,相对的其强制力无人能比。」
毕竟能力本身会直接撕裂心脏。
「假如在场所有人愿意发誓,答应方才的条件,我也会向这把剑承诺与史黛菈交手。各位意下如何?」
这份契约相当危险。一旦发誓,无论史黛菈陷于何种危机,那怕是〈傀儡王〉临时起意追到这个地方来,在场的任何人都无法出手相助。
但是史黛菈早就心意已决。
她将手覆在白金之剑——〈圣约之仪〉的剑柄上——
「……各位这么担心我,打死我也没办法拜托你们相信我。我没资格说这种话。所以……拜托你们,请你们让我相信我自己。」
她开口拜托担忧自己的同伴。
希望他们在自己的可能性上赌一把。
第一个回应史黛菈的人——正是黑铁一辉。
「我相信你。史黛菈一定会超越自己的极限。」
一辉薄唇紧绷,露出坚决的神情,彷佛下了某种决心,接著将手掌盖在史黛菈的手上方,覆住〈圣约之仪〉。
紧接著——〈黑骑士〉阿斯卡里德也叠上了手。
「阿斯卡里德……」
「我已经不想再看到弟弟伤害任何人了。如果你能变得更强……也会帮上我的忙。所以,加油。」
「谢谢你们……」
史黛菈诚心向两人道谢,感谢他们顺从自己的心愿,接著再次看向爱德怀斯,说道:
「这样就行了吧?」
自己的同伴已经同意誓约,爱德怀斯应该没有怨言了。
但是——
「不、还差一个人。」
爱德怀斯回以否定。
接著她瞥向史黛菈身后,至今始终保持旁观的多多良幽衣。
「嗄?喂喂、什么还剩一个人?你在说我吗!?」
多多良对此也是震惊不已。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当成史黛菈的同伴。
史黛菈的反应亦同。
「呃、爱德怀斯小姐,那家伙才不是我的同伴,该说她只是来凑热闹,还是填补背景的路人?反正她就跟掉在路旁的空罐差不多,请别太在意。」
她立刻解释多多良跟自己毫无关联。
但是爱德怀斯并不接受。
「不,她也得发誓,不然我就不能同意这份契约。」
她坚持要多多良参与宣誓,否则就不承认对方达成条件。
事到如今,她只能说服多多良。
于是,史黛菈看向多多良——
「……我、我说多多良啊,反正你也不在意我的死活,何不配合我一下?」
「开什么玩笑!凭什么我得陪你们扮家家酒!而且我哪可能帮你,我没趁你惨兮兮的时候上去补一刀就不错了。」
「拜托你啦……!一切就只差你点头了!」
史黛菈放开剑,双手合十拜托多多良。
不过她这一示弱……反而引起另一个麻烦。
「哼嗯,是喔?也是嘛,现在就看我要不要答应嘛~」
多多良露出恶劣的笑容,走到史黛菈身旁。
「我要是不点头,你就会白跑一趟嘛~你就会很困扰齁?」
「对、对啦,所以我才拜托你啊。」
「没诚意。」
「你、你是要我下跪吗?」
「那~才不够咧~嘻嘻嘻。」
多多良笑了几声,在史黛菈面前将拇指一翻,比向地上:
「你给我趴在地上模仿猪,够有趣的话我就配合你。」
「——」
这一剎那,在场所有人彷佛听见某种断了线的声响。
「……爱德怀斯小姐,请问一下,只要『保证这家伙在这六天内不能出手帮我』就可以了吧?」
「是的,没有错。」
「那我现在宰了这家伙,应该也算数吧?」
「嗄啊!?这蠢娘们突然鬼扯些什么——」
「是的,没关系。」
「关系可大了!唔——好险——!?」
剑光一闪。
剑刃不带一丝犹豫,直接挥向颈部。
她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攻击,代表她身为杀手的实力确实高强。
因此——史黛菈毫无保留:
「〈龙神附身(Dragon Spirit)〉!」
「不不不!暂停暂停!你认真个鬼啊!?我知道、我知道啦!配合你总行了吧!就说要配合你了,把那危险的玩意儿给我收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多多良此时的惨叫似乎传到了山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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