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望无际的群山与郁郁葱葱的植被。

周围完全敞亮了起来，道路的状况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真、真远……」

春太将Reizen号停靠在路边，关掉引擎，长呼一口气。

恬静的田园风光占据了视野，在眼前展开。

四周全部是田地，附近连一处类似民房的建筑都找不见。

结果——他整整赶了一夜的路。

中途数次去便利店买了热饮、上了厕所，就这样几乎一直骑过来的。

「哈……超花时间的呐」

当然，由于是轻型摩托，所以不能上高速公路。

根据手机导航的指引，他骑上了下面的道路，说是要将近六个小时。

然而，那是一条他完全不熟悉的道路，况且还是夜路。

也不能边骑车边看手机，他因此走错了好几次——结果也花了九个小时。

虽说休息时间加在一起有一个小时以上，但不管是驾驶时间还是距离都相当可观。

路途之遥远，甚至能够让他赞同冷泉希望电车逆行的想法。

诚然，他一夜未眠，驶在夜路上的确很辛苦。

再加之夜晚的风冷到将人冻僵，他连身体里面都冷透了。

「就算是大马路上也好，我想躺下……」

这才是他的心声，但他不能那样做。

将雪季和母亲——先斗胆称她作母亲——的新家——冬野家的地址输入导航。

骑着轻型摩托的话，剩下的路花不了五分钟吧。

「七点了……」

他用电池即将耗光的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

现在，雪季应该还在家里。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在雪季去学校之前见到她。

「还剩一小段路……」

如此想着，他就那样骑在Reizen号上垂下头来。

不想给雪季见到自己筋疲力尽的脸，稍微休息一下——

「……唔，不行！要是歇了的话，绝对会睡着！」

春太正打算用手机再确认一下路线——

「啊，咦？」

手机上的表显示着八点二分。

不可能是表不准。

「糟了……放松了一瞬间就落下了一个小时啊」

似乎身体比自己所认为的还要精疲力竭。

没想到竟然坐在摩托上睡着了。

不能继续休息了。

春太发动引擎，驱动起Reizen号。

待他稍微前进了一段路——

「……」

春太再度关闭引擎，把Reizen号停在不知是什么商店的前面。

说是商店但明显已经歇业，陈旧的卷帘门被拉了下来。

毕竟看样子没有能够征求同意的对象，他决定就把车停在这里了。

在距离五米左右的前方，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古旧的建筑。

小屋——啊不，是仓库吧？

可以看见有几位少女依次进入其中。

尽管难以逐一分辨她们的长相，但是全员都身着黑色水手服。

是在照片里见过的校服——

春太小跑着逐渐接近仓库。

脸倒是没怎么能看清——不过，他感觉有一张非常熟悉的面孔。

「所以说呀，你总是在教室里那么不合群，我们也很难办哦」

「……」

从仓库里传来尖锐的嗓音。

在这里的入口处也拉下了卷帘门。

确切来讲，卷帘门截止在了春太腰部附近的高度。

不知道是只能拉到这里，还是刻意不往下拉的。

卷帘门前有五辆自行车，车把上挂有头盔。

其中身着水手服的少女们，全员大概都是骑自行车上下学的。

他微微蹲下身子，能够看到卷帘门的对面有着好几双腿。

全部都是白色袜子配平底鞋的装扮。

春太掏出手机。

电池靠不太住了，但应该能稍微撑一会儿吧。

「你一到教室，就有一股死板的味道。明白吧？」

「总是一副无聊的表情哈。我们看见你那表情也来气啊」

「虽说是个转校生很显眼，可是这种家伙一直在怄气，都给大家添麻烦了哦」

「……我的话早就没有人听了」

听到那孱弱的嗓音，春太一瞬间打了个哆嗦。

自己的脚不听使唤地要奔向声音的源头，而他想办法克制住了。

仓库里的对话仍在继续。

「怎么，说得就像是我们不好一样」

「是你那边战战兢兢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吧。说的话也无聊得要死，你转校之前的情况什么的谁关心啊」

仅从声音中，便可判断出气氛之险恶。

甚至可以清楚地得知是几个人在严加指责孤零零的一个人。

「既然那么多怨言的话，不转校不就好了」

「我、我也不是喜欢才转校的……」

「话说你啊，明明都没和女生正经说过几句话，可不能被那帮男生追捧就洋洋得意哟！」

「没、没有被他们追捧……！」

「有的吧。那帮男生，还总是在聊着你的话题！」

「那套敬语腔调也让人来气呐……怎么，装大小姐的样子吗？也不是有钱人吧，你」

「没、没有装样子……敬语是习惯了……」

「真假。为了吸引别人注意才这样做的吧」

「班里的那帮男生果真都上当了呢」

「不过哈，光在说你的脸和胸呢。真是的……」

「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啊」

与手机照相的“咔嚓”声同时，可以听到一声细微的悲鸣。

「想要你照片的家伙有好多呢，我们甚至都被毕业生拜托了」

「呀……！」

这一次拍照的声音在悲鸣过后。

「山崎他们说要是有冬野的内裤照片的话肯出五百日元哦。不是傻子嘛」

「啊~拍好了拍好了……呃，今天也穿了紧身裤呢。冬野从来没忘记过穿这个呢。偶尔给男生们点福利怎么样？」

「请不要……拍那、那条裙子的裙底……」

「没什么关系吧。就是女生之间的小玩闹啦」

「体育课换衣服的时候也是单独一个人偷偷摸摸的哈。那种行为真惹人烦」

「是自我意识过剩吧。我们再怎么说也不会拍你换衣服的这种照片啦」

「可、可是……」

「可是什么呀？你这种有话不直说的地方也让人窝火呢」

「和你们可不一样，雪季她是懂礼貌的哟」

已经忍不住了。

在春太的人生中，他从未感受到过——这仅仅的两三分钟竟然如此漫长。

即使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一忍再忍、强行忍耐，却再也听不下去了。

哦不，一开始就不应该搞什么忍耐的。

春太钻过卷帘门，走到仓库里。

那里有四名身着水手服的女生。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被她们包围起来、逼到墙边的少女。

「哥……哥、哥哥……？」

「抱歉，小雪季。我应该更早点站出来呐」

春太在卷帘门前盘起胳膊，站得笔直。

虽迟但到。

即便那不能算作安慰，不过如果随后的行动不出错的话——

春太环视全员，最后目光落到雪季的脸上。

※

「你是怎、怎么回事？」

「叫哥哥……是冬夜的老哥？你还有个老哥吗？」

穿着水手服的初中生们，明显露出了疑惑。

毕竟她们聚众批斗的对象的哥哥突然出现了，也是当然的吧。

这座仓库或许是她们专用的聚集地。

虽然摆放着像农具一样的东西，但不管哪个都锈蚀了，看起来也不像是还在使用的。

与其说是仓库，更给人一种放置杂物的场地的印象。

「啊，管是不是老哥，和你没关系吧。给我退出去啊！」

水手服女生的其中一人恐吓道，脸上的某处在抽动着。

这帮小个子初中生对得益于体格优势的春太感到畏惧也是自然。

「和老哥没有关系，那和谁有关系啊」

春太冷静地还嘴道——

『话说你啊，明明都没和女生正经说过几句话，可不能被那帮男生追捧就洋洋得意哟！』

他操作着手机，重放了录下来的声音。

「喂、喂，你这人！」

「从头到尾让我给录下来了。不过刚才也不是该录音的时候呐，不应该想些有的没的」

「把那、那个删掉啊！」

「你是蠢嘛」

春太瞪着水手服女生中的一位。

「说出这种话，就等于是承认你们这帮人的情况不利了吧。继续虚张声势啊，继续叫啊」

「唔……」

水手服女生们愈发害怕。

「雪季，你稍微等一下。咱有话之后再说」

「哥、哥哥……」

春太走在水手服女生们之间将她们拨开，抓住被逼到墙边的雪季的胳膊，让她站在自己身后。

「接下来……你们要是男的，我可就会把所有人揍得满地找牙了」

啪地一声，春太用拳头一下子击打在自己的手掌上。

即便是在平日里稳重的春太，若为了守护雪季，动用暴力都不做犹豫。

「嘛，换成女生的话就不能那么办了。对了……所有人，把手机给我交出来」

「手、手机？为什么呀？」

「让你们把照片都删掉，也包括和雪季没关系的内容，全部删掉。毕竟我不可能一张一张的检查呐。云端的数据也都给我删了」

「你有病吗！为什么我们要做那种事！」

「擅自拍别人家妹妹的照片，你少搁这儿逗我了。还是说拿着那些手机咱们一起去找警察？管你是不是同性，偷拍照样是犯罪」

「那、那个是……」

水手服女生们明显对于“警察”一词有所畏惧。

不过站在春太的立场，出于少给雪季增添负担的考虑，他还是尽量想要避免去通知警察。

虽然他单纯是打算威胁一下而已，但似乎意外地奏效。

「不愿意的话，把手机交出来」

「我、我说，哥哥。没有必要做到那个地步……」

「雪季你就别管了，交给我吧」

春太轻轻将手放在雪季的头上。

「谁会按什么你说的做啊！」

「嘛，也是呐。行嘞，我们时间有的是，我想对你们说的话要多少有多少。咱们慢慢聊」

这帮穿水手服的，不仅年纪小，而且是女孩子。

本来春太不怎么想给她们甩脸色的——但涉及到雪季的问题就另当别论了。

「呐、呐，这家伙很不妙吧……？」

「这下怎么办啊……为什么会这样……」

「蠢货，怯场有啥用啊。你啊，就算块头大了点，一个人也——」

「喔~找到了找到了。真险啊，我差点就走错了」

「「诶？」」

春太和雪季同时发出惊讶的声音。

费力地从卷帘门的缝隙挤进来的是——

「松、松风？」

「松风前辈……?」

被修剪的短短的发红头发，以及接近190公分的身高。

全身穿着黑色的运动服，脚上套着硬邦邦的篮球鞋。

「我本来是想去樱羽小姐的家里呐。因为在那儿找见了春太郎的Reizen号，我就想着是不是在这附近。嗯~看来是不太乐观的情况呐」

「我、我说，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这家伙怎么搞的，个子太大了吧……」

初中女生们，已经显而易见地怯场了。

松风面容亲切，但不管怎样，由于体格过于高大，他的威圧感很强。

「喂，松风……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片刻前才出人意料地登场的春太，这次成了受惊的那一方。

「我收到了月夜见同学的联络哈。她说春太郎摆着一张臭脸去樱羽小姐那儿了，我就追上来了」

「你说追上来了……」

他倒是对晶穗给予的关心表示感激，不过她竟然联系到了松风嘛。

在某种意义上，是最为恰当的对策了。

此时的春太即便是家长也阻止不了，但要是松风的话靠蛮力都能阻止他。

「这话怎么说的，这距离可不是说来就能来哟」

「月夜见同学倒也没说什么让我追上去的话呐。可是就算我给春太郎你打电话，如果是你妹妹的事我也阻止不了你吧？既然这样，我只能直接来了」

松风满不在乎地哈哈大笑道。

「哎呀~我想了想，都不知道樱羽小姐家的确切住址，就老着急了~不过嘛，行动起来的话总有办法的呐」

「我说你啊……只是运气好吧」

看来松风是乘电车一直到这里的。

在春太出发之后马上启程的话，在电车停运的地方等到天亮，就能接着乘坐新一班电车了吧。

「那种事无所谓了。春太郎，我大概是了解情况了，要我怎么做？」

「……谢啦。你呆在那儿就够了。那咱们继续说吧。手机，能交出来了吗？」

「……」

水手服女生们，所有人都不情愿地掏出了手机。

只有春太的话暂且不论，魁梧的松风的出现看来确实成为了最后一击。

「那你们把照片都删了，也把云端数据都删掉。之后要是有LINE、SNS或者视频投稿网站账号的话，也给我注销了」

「喂，要求又多了——！」

「那边的初中生们，能麻烦你们听话嘛。既然春太郎说那样做比较好，我就必须让你们照做」

「你是这家伙的手下吗！？」

「是朋友哦。我们可是能够无条件互信这种程度的关系呐」

松风得意地笑着。

「啊啊，你们觉得只有我们这边有帮手不公平吗？要不，你们叫上自己靠得住的哥哥或者男性朋友也行哟。哎呀~我故事的战斗篇终于开始了嘛」

「为什么那么兴奋啊，松风……」

春太自然知道松风的态度和其真实想法是不同的。

松风并不是对于朋友的妹妹遭受聚众批斗一事会保持心平气和的男生。

硬装出游刃有余的样子，是为了给水手服女生们施压吧。

貌似见了效，水手服女生们嘀嘀咕咕地在讨论着什么，却没有呼叫支援的意思。

大概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样的场面吧——最重要的是，能战胜大个子二人组的熟人之类的也没几个吧。

「……喂，各位，我们按照他们说的做吧」

在短暂讨论的最后，水手服女生中的一位梳着马尾辫的孩子说道。

她似乎察觉到了——最好不要违逆这一点。

看上去，这位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子是团体的头领。

虽说马尾辫直到刚才都基本没有开口，但看来还是有领导力的。

对于头领的话，水手服女生们无奈地点头同意。

可能对于他们来说，相比性命，照片或者LINE、SNS更重要吧。

貌似春太和松风的组合可怕到了迫使她们不得不删除如此重要的东西的地步。

春太完全不觉得这样做对不住她们。

他可是气到了想在把数据都删除的基础上再把手机砸个粉碎的程度。

「看来你们能明白了呐。那么，给我做吧」

春太刻意傲慢无礼地扬言道。

松风或许很可怕——不过他打算告诉她们谁才真正是更可怕的人。

水手服的女生们遵从春太所说将手机举起来，一边亮出屏幕一边删除了数据。

※

「就是这种东西嘛。删了数据也死不了，去创造全新的回忆吧」

「糟透了……！」

马尾辫怒视着春太道。

她是一位五官分明且相当可爱的女孩子。

然而，这对春太来说可能是第一个即便外表很好都让他提不起丝毫兴趣的女生了。

「我是樱羽春太，是这位樱羽——冬野雪季的老哥。有怨言的话，什么时候跟我说都行。对了，那边的马尾辫，来交换下联系方式吧」

「诶？我、我？」

「给你们手机数据删除了的人的名字什么的，你们还是想知道的吧？」

「……不需要什么你的联系方式」

「别这么说嘛。不需要的话，之后删掉就行」

「……」

马尾辫瞟了一眼为了不让水手服女生们逃走而占据卷帘门前位置的松风，无可奈何地和他交换了LINE和电话号码。

「春太郎，完事了吗？」

「啊啊，完事了。久等了呐」

「真的是……啊啊，困了。我来这儿的路上没电车了，就在网咖睡了会儿，一直等到首班车哟。那种地方真是窄的难受呐。我都没能睡好」

「那是因为你块头太大了」

「啊啊，说的也是。不过我肚子也饿了呐。好嘞」

松风紧走几步，牢牢地抓住马尾辫的肩膀。

「怎、怎么了？」

「是“有什么事吗”。我姑且是个高中生，比你大哦。必须要对前辈说敬语」

「我不是你的后辈啊……」

「是“不是您的后辈”。我叫松风阳司，你呢？」

「我叫——霜月」（译者注：以下回答都在破折号或者省略号后加上了敬语句尾，由于汉语难以体现，这里特此说明）

「好，霜月。还有那边的孩子们，你们是本地人吧？知道能吃早饭的店吗？」

「你说吃早饭……只、只有茶馆……的」

「那也行，早饭吃个三四人的分量肚子就饱了吧，带路吧」

「为、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不该打扰人家激动的再会哟。行了走喽，回见呐，春太郎」

「喂、喂，松风，你要回去了吗？」

「吃了早饭之后呐。顺利的话能赶上午休吧。虽说晨练咕了，放学后的练习再翘了的话真会被前辈宰了呐」

松风微微一笑，带着四名水手服女生走出仓库。

「……那家伙，是个好人呐」

「哥哥交到了一个好朋友呢……」

两人不禁相互对视道。

「看来是这样，交通费之类的必须要付给他呐。嘛，这事先放一边」

「哥哥……」

春太直勾勾盯着雪季。

雪季同样用湿润的双眼回望过去——

「不好意思，我身子凉透了，到极限了。雪季，能借用一下你家的浴缸吗……？」

「诶诶！？」

实际上，这座仓库也如同冰箱一般冷得要死。

骑着摩托车跑了一晚，冻僵的身体已然到达了极限。

细细品味再会的感动，要留到泡澡之后。

※

「竟然骑摩托车跑过来什么的……难以置信……」

「我也是，自己都不能相信」

冬野家，是被田地环绕的一座不大的房子。

房龄好像在五年左右，建筑依旧很新。

看来母亲的确找到了一户居住起来比较舒适的住宅。

尽管非常遗憾的是她似乎没能找到一所不错的初中。

雪季毫不犹豫地决定翘课，和春太一同回到了家里。

母亲好像每天都在雪季上学之前率先出门上班了。

春太坐在冬野家客厅的沙发上，裹着雪季拿来的毛毯。

尽管空调的暖风开足，他又在喝着热咖啡，身体却全然不见转暖。

可能是在仓库里比较激动的原因，春太只是当时感受不到寒冷而已。

此刻，他的身体正在瑟瑟发抖。

「哥哥看上去真的很冷呢。虽然我也非常在意Reizen号这个名字……过后再说吧」

「得救了」

那辆Reizen号，现在正停放在冬野家的车库里。

明明是一辆二手车，却被用得相当狠。

之后必须要好好保养一下了吧。

「啊，浴缸里放好洗澡水了」

「啊啊，不好意思，我借用一下浴缸」

「请快点暖和起来」

雪季的语气罕见地有所加强。

看起来比刚才反驳水手服女生们的时候还要为难。

春太进入更衣室脱下衣服，飞似地冲进浴室，沐浴在热水之下。

「喔哦……」

他从出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淋浴是如此舒服。

即便是在社团活动中出了一身汗之后的淋浴也无法与之相比。

春太利落地冲洗完身体，泡进浴缸里。

「喔喔……真不错呐……」

洗澡水的热度恰到好处。

估计雪季放水进来的时候水温稍有些高，现在看来却是最理想的状态了。

雪季虽说是家务万能，关系到春太的时候则是绝妙地细致。

「这真的是舒服得不能忍……可身体确实是冻僵了呐……」

时间尚在十月，他可能因此过于大意了。

在迎着夜风驾驶了一夜过后，他了解到这边的冬季到来的很早。

就那样跨坐在Reizen号上睡着了一个小时，也是不妙的很。

这可能会成为他这辈子最为印象深刻的一次长时间泡澡了。

「哥哥」

「……」

门哗啦一声打开——雪白的肌肤映入眼帘。

雪季将黑色长发盘在脑后，用浴巾遮挡在身前。

「请稍等我一下哦」

只说了这样一句，雪季开始冲澡。

在展示着光滑的白皙背部和小巧的臀部的同时，她结束了淋浴——

「哥哥，请把后面让出来一点」

「……雪季」

雪季从不知所措的春太身后泡进浴缸——紧紧地抱了上来。

两团饱满的感触压了过来。

春太从背上感受到刚好的分量与绵软的弹力——

「请不要向后看哦。过了这么久……总觉得有点害羞……」

「刚才我不是还正常地看来着，不管是欧派还是乳头」

「乳……请不要说、说出来呀……」

雪季一下子抱地更加用力了。

「人家只是来温暖哥哥的身体而已。毕竟是为了我而乱来的，至少让我做到这种程度……」

「乱来的是松风呐。一般来说不会追到这么远的地方吧。因为有那家伙在，那帮女生才罢休的吧。都被他带到吃好吃的东西的地方了呐」

「不，哥哥才更帅」

雪季斩钉截铁地断言道。

「……别和松风说哦？」

「人家会向松风前辈正式道谢的。不过，哥哥是第一位的这点没有变」

从雪季身上感受到的不仅是肌肤的柔软，同样还有温热的体温。

冻了个透心凉的身体似乎要化开了——

「刚才……哥哥叫了我“小雪季”呢」

「诶？」

「我以前倒是叫过自己小雪季……小时候，哥哥也会加个“小”字叫我哦。忘记了？」

「……哎呀」

经雪季这么一说，他想起他是那样叫过。

是从何时起，他由于害羞开始直呼其名了呢。

「本来我叫自己小雪季也是因为哥哥那么叫的吧？」

「好像说的也是……」

被父母告知离婚消息的那个早晨。

雪季下意识地恢复了原来的第一人称。

在夜晚的公园里，当他指出那一点的时候，雪季开口说了句「哥哥以前也——」。

雪季她已经想起了那个时候兄长对她的称呼吧。

「我好怀念，也有些高兴呢」

「好羞耻。希望你尽量忘了」

「但是……哥哥来找我这件事，是不会忘记的哦？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

雪季“秋”地将唇印在春太的后背。

那嘴唇的感触既柔软又有些痒痒的。

「哥哥，你为什么会突然……过来啊？」

「啊啊，那是因为……」

他从每天发来的LINE里觉察出了违和。

在冷泉和冰川去玩的时候，网络线路的状况。

春太对雪季说明了他注意到在她身上正发生着某些事的原委。

「好、好敏锐呢……不过，明明没有确凿的证据还骑着摩托车连夜跑过来什么的……」

「当然也有发现违和的原因……大概是我想把这当作借口和雪季见面吧」

首先给母亲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情况就好了。

他没有采取这些方式而飞奔过来——大概是因为已经难以忍受看不到雪季的脸的日子了吧。

「可是啊，说实话……」

「说实话？」

雪季把脸颊挨在春太的后背，言外之意在催促他「快说」。

「我更加具体地想象过——像是雪季会不会在转学后的学校里被孤立了……这种」

「就是那些人所说的那样哦」

「诶？」

「我受到男生们追捧，所以……不算是孤立呢。不，因为我从男生们那里逃掉了，果然还是孤立出来了吧？」

「毕竟雪季很擅长应付男生呐」

「啊哈哈，是呢。只要向男生们请求，说不定就会在面对女生们的时候保护我。我的修行还远远不够呢」

「雪季你玩不转那么精明的手段呐」

的确，利用被雪季的美貌所魅惑的男生们是一种有效的手段。

然而，雪季无法变得那般工于心计。

「啊啊，不过」

「什么？」

「也许我也是……坚持给哥哥发送带有违和感的LINE，我也许在等着你发现呢……」

「雪季没聪明到那个地步吧」

「好过分！」

雪季摆出一副勒紧不放的架势，用力抱了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但我来了真是太好了。雪季，仓库里的那帮家伙……」

「那些人是在我转校之后马上来向我搭话的人。温柔又热情……也肯开心地听我讲那边学校的事……」

「突然就翻脸了吧，那帮家伙」

「虽然大家之前都很亲切，但我对于搬家的事无法接受，没能习惯……说不定是我的态度惹怒了大家」

雪季将额头压在春太的背上。

「可能是我表露出了——为什么要和哥哥分开来到这种乡下的态度的原因。我不仅讨厌黑发，还讨厌校服和运动服，既然这么讨厌了，让住在这条街上的大伙不高兴是自然的吧。霜月同学她们就算生气也不奇怪……」

自己同样存在问题——雪季似乎在认真反省了。

「说的是呐，雪季要是有不对的地方，必须要反省呐」

「是、是的……真的是那样」

春太在这种时候不会只是惯着雪季。

的确，雪季做出过惹恼那个马尾辫女孩子一伙人的行为了吧。

只不过——

「即便这么说，也不能成为集体声讨雪季还理所当然地偷拍的理由呐」

春太把手绕到身后，摸到了雪季的手。

「我已经知道了你在认真反省。可是，你在我面前说你的真实想法就好。啊不，是说给我听吧」

「我可以说吗……？」

「啊啊」

「之前没有想到过自己会成为欺凌……的受害者这种事」

「……」

雪季直白地提出“欺凌”一词的时候，春太也很难受。然而，他必须要接受这一事实。

他后悔于自己耍了小聪明，为了掌握水手服女生们所作所为的“证据”而做出录音这种举动。

相比那种事情，哪怕早上一秒钟也好，应该先去保护雪季。

应当尽量减少雪季受到的伤害。

「因为在学校里男生们在看着，那些人也不会来做什么……在往返学校的路上，我就会被带进类似仓库的地方，就像刚才那样被……」

「这样啊……」

果不其然，那座仓库成了马尾辫霜月她们的聚集地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要给拍我照片了……即便我说了请住、住手，她们也不肯听……」

「为什么对我——」

“没有讲”，春太说到一半却噤了声。

他理解了雪季的心情。

正是对春太才绝对讲不出来吧。

雪季不想让春太担心自己，她很清楚——一旦讲出来了，春太就会像现在这样赶过来。

正是因此——雪季才默默忍耐着。

不自觉地发送求救信号，是雪季最大的努力了。

「……因为我知道，如果哥哥来了的话自己就会依赖你的。本来即使哥哥不在，我……也不得不一个人努力的呀」

雪季准确地猜到了春太欲言又止的内容。

刚刚还试图掌握证据而耍了小聪明，今天的春太接连失误。

「你说得很好，也很努力了。但是啊，那种事……不需要忍受。你去寻求帮助就好哦，雪季」

「不可以的，哥哥……毕竟依然这么弱小的我……都没有脸面回到哥哥的身边了」

「回来……?」

「我计划着总有一天一定会回到哥哥身边的。或许要等到高中毕业之后……但是绝对会有那么一天的」

「……好巧呐。我也是打算把雪季带回去的，在某一天一定会的，绝对的」

「我们即便没有血缘关系……却好像在想着同样的事呢」

「即便没有血缘关系，我还是你老哥呐。必须由我来接你」

「嗯嗯，你来了……我本以为再次和哥哥见面还要在很久以后……你真的来了……」

雪季从背后就那样抱着春太，语塞了。

春太想要回过头去，却在拼命抗拒着那股诱惑。

大概，雪季正在哭泣吧。

是由于春太的到来而感到安心呢，还是忍受欺凌的感情爆发了呢。

亦或是二者皆有之呢。

此刻，雪季并不想让自己的哭脸被看到吧——因而春太没有回头。

他只是用力握住从刚才起一直触碰着的手，用背部感受雪季的体温。

先前冻僵的身体，已经完全暖和起来了。

※

由于春太没有准备替换的一类衣服，他本以为只能再次穿上之前穿过的衣服。

但与他的预想相反，雪季给他准备好了替换的衣服。

帽衫和运动裤，连内衣都准备妥当了。

「那家伙，什么时候……」

不管哪一件都是有印象的衣服。

雪季她们在即将移居之际，曾整理过兄妹共用的衣柜。

春太发现有数件衣服找不到了，原以为是忙乱之中当作垃圾扔掉了。

看来是雪季悄悄带走了。

至于是为了什么而带走的，他决定不去想了。

春太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先暂且查看了一下手机。

没有收到带走水手服女生们的松风的联络。

不过，交给那位朋友应该没问题吧。

春太在各种意义上非常了解松风的为人。

「雪季~！我拿点喝的！」

「请用~！」

离开浴室的时候，他曾听到回到自己房间的雪季的声音。

要在以前的话，雪季必不会拒绝这种小事。

然而，这里并非樱羽家，而是冬野家。

春太从冰箱里取出橙汁。

因为是雪季喜欢喝的饮料，故而即使在樱羽家也会常备。

给温暖到甚至有些火热的身体来一杯冰凉的橙汁，非常舒服。

他细致地清洗了杯子，回过头去——

「嗯？」

雪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厅里。

「……呃，那副打扮是咋回事？」

「是夏日的少女哦」

「现在是秋天哟」

虽说才到十月份，这一带的气温已然在骤降了。

拜其所赐，他差点冻死街头。

虽然如此，雪季却是一副清凉的白色连衣裙装扮。

连衣裙没有袖子，裙摆也短，华美的香肩以及双臂和白皙的大腿都露了出来。

「你不……冷嘛。暖气倒是开足了呐。可是为什么穿那件衣服？」

「想让哥哥看看初三夏天的我」

「……」

雪季换上一副富有活力的表情，张开双臂摆了摆姿势。

在照片里，他已经见过无数次雪季穿这边初中的校服和运动服的样子了。

不过确实，春太一次都没有亲眼见到过夏日的雪季。

「但是，你也相当中意这件白色连衣裙呐」

「因为这里是高原呀，在避暑地的白裙少女——是不是得分很高呢？」

「是很高。而且还是黑发呐」

「呜……请不要提头、头发颜色的事」

雪季一边发出呜呜的声音，一边抚摸着头发。那头黑发被编成凉爽的三股。

「呜~都这个年代了，禁止染发什么的太过严格了吧」

「这种学校倒是挺多呐」

有可能是偏见，不过春太认为乡下的学校更加严格。

「就算是黑发，雪季也很可爱，配那身白色裙子最合适了。我能亲眼看见真的太好了」

「能被哥哥夸奖，人家最开心了。大小姐连衣裙不错呢」

雪季微笑道，滴溜地转了一圈。

不长的裙摆轻轻飘舞，其下白色的胖次依稀可见。

「……小心走光哦」

「哥哥很久没有看过我的胖次了吧，怎么样啊？」

「很可爱。雪季果然和白色最配了」

「十分感谢。请继续夸夸我，哥哥」

「能夸你的胖次我也是——呃，还是不提胖次什么的比较好呐」

「不，已经没关系了。只要有哥哥在，人家什么都不在意了」

貌似雪季现在没有在意被偷拍的事了——

怎么可能是那样。

听水手服女生们说话的口气，估计被偷拍过好多次裙底吧。

即便初中的女孩们是同性，被她们拍摄了那种地方也不可能不受伤。

「雪季，不要勉强自己了。我一直没能发现——真的很抱歉」

「……不，我真的没有勉强自己。因为……」

雪季滋溜地像滑过来一样贴近春太——抱了上去。

透过连衣裙纤薄的质地，雪季柔软肌肤的感触传了过来。

「雪季……？」

「因为，因为……嗯」

雪季轻轻踮起脚，把自己的嘴唇与春太相叠。

她“秋”地用力吻着，就好像要把春太的嘴唇吸过来一般。

「雪、雪季，你……」

「因为，能见到哥哥的话……其他的事已经怎么样都无所谓了。连话语都不需要了。只是，人家，人家……」

雪季再一次亲吻过后，将胳膊环上春太的脖颈，抬眼向上注视着他。

那双大眼睛，正如痴如醉——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译者注：应该是55个，我没数错的话）

雪季用娇滴滴的声音无数次地呼唤着春太，同时靠过脸去抱着他，用脸颊来回磨蹭着春太的脸颊，又把额头抵在春太的胸口——“秋”地亲了上去。

「雪、雪季……」

「哥哥，喜欢你……我果然想要待在哥哥身边……！」

春太，看着以前所未有的程度向自己热烈地撒娇的雪季——

他，再也忍不住了。

「雪季……」

「哥哥……！」

春太抱过雪季优美的身体，叠上嘴唇。

是在那一晚的公园里仅有一次品尝过的、甜美的唇。

明明应该一次即止的——

被雪季主动紧紧地抱在怀里并亲吻的话——那时的感触便复苏了、

春太进入忘我的状态，陶醉般地贪求着那柔嫩地嘴唇。

他像是要将小巧地薄唇含入口中一样品尝着滋味，出声地吮吸。

相互索求的情感过于充盈，无法停下。

春太面前这位与他嘴唇相叠的对象，直到仅仅几个月之前还是他深信不疑的亲生妹妹。

毋庸置疑，雪季那边也是同样的想法吧。

尽管说是没有血缘关系，彼此相信是亲生兄妹而长大成人的时光是不可能抹去的。

即便如此——

对于雪季的感情依旧压制并打倒了将此归为禁忌行为的意识，并把它一直封印到心底，热切地渴求着她的唇。

「呼啊……哥、哥哥……-」

在喘不上气而双唇分离的时候，雪季用融化般的声线呢喃道。

那声音过于可爱，春太更加用力地抱紧雪季华美的身躯。

雪季同样将胳膊环绕在春太的背上。

「哥……哥……！」

「……！」

率先伸入舌头的，是雪季那边。

柔滑地小舌推开春太的双唇，钻进他的口中。

妹妹——曾经那么小的妹妹，已经成长到能做出这种深吻了嘛。

春太对于这一对象是自己在感到高兴的同时，也体会到了某种苦闷。

曾经身为兄妹的事，已然无足轻重——

话虽如此，妹妹改变的事实，以及改变妹妹的正是自己的事实，不知为何令他痛苦。

作为兄妹相处的时光，这一次或许真的结束了——

春太一边感受着难过，一边和雪季交缠着舌头。

彼此贪求着对方的唇，缠绕着舌头，相互吮吸，在发出“叽噜”的一声之后双唇分离——不知是谁的，或许是两人的唾液拉起一条银丝。

「哈，啊啊……哥哥……」

「……啊，抱、抱歉……很难受吧」

春太忽然注意到雪季气息凌乱。

他打算一度把手从雪季身上放开——

「不……可以。嗯……嗯姆！」

雪季愈发用力地抱住春太不肯放手，压上嘴唇。

「即使喘不上气也无所谓，人家想要继续和哥哥接吻……」

「啊啊……」

是啊，就算无法呼吸又怎么样。

心脏破裂他都不在乎。

渴求雪季的心情，怎能被那等小事所抑止。

此时此地，松开雪季才更加痛苦。

春太抱紧雪季，贪婪地将嘴唇压了上去。

「嗯嗯，嗯，嗯嗯……嗯，哥……嗯，嗯姆……!」

「雪季……！」

他们到底吻了多久呢——

等回归神来的时候，雪季完全倒在沙发上，仰面躺着。

「哈，哈，哈……哥哥……-」

白色连衣裙的肩带脱落，秀丽的香肩裸露在外，白色的胸衣带子也显露出来。

裙摆被弄得极为凌乱，打起卷来，白色的胖次基本上看得一清二楚。

「哥哥，我……一直想要见你。虽然只是短短几个月，但是……已经想见得不得了……」

「我也是一样。一直想见雪季……」

春太以压倒般的姿势伏在雪季身上，这次他轻吻了一下少女。

撑起身体，他重新观赏起雪季的身姿。

雪白的肌肤由于羞涩而染上红晕，被编成三股的头发也散乱着，充盈着妖冶般的色香。

「嗯……哥哥……人家，可以的哦……？」

「……」

「不，是希望……哥哥来做……的……」

雪季满脸通红地说道，站起身——连衣裙随即滑落。

少女变成一副上身和下身都只剩白色内衣的样子，害羞地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

作为初三的女生，虽说算是高挑，果然还是女孩子。

在同等高挑的春太看来，她足够的娇小——并且很可爱。

雪季再次躺到沙发上，抬眼向上注视着春太。

你是谁啊——？

春太下意识地如此想道。

原来可爱的妹妹，竟然成长为了这般美丽的一名女性。

我要把雪季变为女人嘛……?

春太在受到了大脑仿佛被钝器重击一样的冲击的同时，感觉到从身体深处愈发壮大的冲动正在向上涌来。

「小雪季我……我一直喜欢着哥哥……现在也是……不，现在更喜欢了……」

「啊啊，我也是……肯定以前喜欢过雪季……现在又喜欢上了你……」

「好的……」

春太坐上沙发，温柔地抱住雪季的身体——

缓缓地将嘴唇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