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章节

◆超级可爱偶像的苦恼

「嗯,这个好好吃喔~!」

在东京都内一间稍微有点高档的餐厅,夏凪满脸幸福地吃着烤鸭。

回想起来,希耶丝塔也是个不管吃什么都能吃得好像很美味的人。不过夏凪又比她更胜一筹,擅于用自己的表情、动作与声音表现出美味与感动。看着她吃饭真的一点也不无聊。

「你去印度果然有吃到咖喱吗?」

「虽然跟我们这边印象中的咖喱有些不一样就是了。不过很好吃喔!很有在地味道的感觉。」

夏凪从印度回国,我也跟莉露在北欧解散后过了两天。我们为了聊聊旅途趣事并商讨今后计画,而来到这间餐厅见面。

「君冢虽然对吃没什么兴趣,但也不会挑食呢。」

「毕竟我以前常去国外。只要是某种程度以上的东西我都可以吃得很好。」

虽然通常来讲,出国的时候甚至连在当地怎么喝水都必须小心注意,但我由于身体已经莫名锻炼出某种抗性,因此每次都不需要担心吃食问题。

「像这次的旅途虽然忙碌,但也享用到了美味的餐食。」

「哦?例如莉露老家的饭菜?」

「她家的鲑鱼汤简直是极品。」

听到我这么回答,夏凪忽然半眯着眼睛瞪过来。看来我失言了。

「比起那种事,现在专心享受这边吧。」

我转移注意力似地把视线望向稍远处。那里摆有一台钢琴,从刚才就有一名女性用柔和的嗓音自弹自唱着。然后……

「玛莉小姐的歌声还是这么美妙呢。」

夏凪深受感动般赞叹。身穿华美衣装坐在钢琴前的那位女性,正是我们的委托人玛莉。被谣传为都市传说的那段日子已不复存在,如今餐厅内用餐的众多客人都被她的歌喉深深吸引。

不久后,曲目结束,玛莉起身向大家行礼。温馨的掌声顿时响起,玛莉露出哪里是魔女、根本有如圣女般的微笑接受着众人赞赏。然而我和夏凪知道,这场活动的重头戏现在才要开始。

「各位晚安。不好意思打扰各位用餐了。我是斋川唯!」

突然登场的偶像让餐厅里的客人纷纷瞪大了眼睛。

不过玛莉则是上前迎接斋川,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这不是什么电视节目的特别企划,单纯只是所谓的意外嘉宾。

「其实是我受到这位玛莉小姐的邀请,想要在此献唱一曲!啊,小费我等会再到各桌去收喔!」

小小幽默一段后,斋川重新握好麦克风。

接着两人用眼神示意,玛莉再度坐回钢琴前。看来优雅的用餐时间还会再持续一阵子了。

「那么,干杯!」

在夏凪带头下,四只玻璃杯轻敲出声响。斋川与玛莉刚才那场迷你演奏会结束后,我们四个人移动到包厢重新聚在桌边了。

「今天谢谢各位来捧场喔!」

玛莉带着无比幸福的表情把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又露出笑脸对我们如此道谢。

「那是不用客气啦,不过葡萄酒是那种一口气灌完的东西吗?」

由于她的动作实在太过自然,害我吐槽得晚了。然而心情绝佳的玛莉却又抓起整瓶叫来的葡萄酒,咕嘟咕嘟倒入才刚喝光的杯子。

「没关系,这是身为大人的特权呀。你要不要也喝一杯?」

玛莉面带微笑地对我劝酒。这种坏坏的成熟女性感觉还不差。

「啊~!那边!禁止胡闹过头!」

化为风纪股长的夏凪「咻」地移走我的杯子。其实我也没有真的要喝的意思啊?

「哦~原来你们之间是那种关系呀。」

「什、什么关系啦?」

被玛莉缠上的夏凪顿时变得举止可疑起来。

「人家是误会我跟你之间有什么男女关系吧。」

「这、这个我知道啦!为什么君冢可以讲得那样若无其事!通常应该会怕尴尬而刻意含糊其辞才对吧!」

原来如此,让我上了一堂人际沟通课。

「玛莉小姐,这两人在各自不同的角度上恋爱成绩很差,所以请你少跟他们提起那类的话题吧。」

总觉得斋川好像用很悲哀的内容在帮我们讲话的样子,但因为夏凪不断对着我唠唠叨叨训话,害我没有听得很清楚。

「小唯,刚才谢谢你喔。跟你合唱真的很开心!」

「我也学到了好多东西呢!玛莉小姐的歌声果然很动人!」

斋川兴奋得眼神发亮。上一回初次见面的时候她也对玛莉的歌声感动到表示希望请益,但没想到原来崇拜到这个程度。然后玛莉似乎也很尊敬斋川的样子。

「差不多让我们进入正题吧。」

我这么一说,玛莉便恢复认真的表情点点头。

今天聚会的主要目的,在于寻找她的故乡做调查报告。有中段成果的我,将目前已知的情报分享给玛莉知道。

首先关于玛莉推测应该是自己故乡的那座画中聚落──我告诉她在北欧某处乡下地方似乎曾经真的存在过类似的场所。另外也一并补充说明那个村落在大约半年前不知被何人烧毁,村民全数罹难的事情。

只是我没有告诉她那个犯人有可能是一名吸血鬼。虽然听说玛莉对于台面下的世界好像多少有些理解,但我认为贸然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恐怕风险过高。

因此我仅说接下来首先会调查看看半年前发生的那起事件,并且向玛莉约定会继续寻找世界上是否存在其他跟那幅画类似的聚落。

「谢谢,我再次感谢你们。」

玛莉对坐在她正前方的我们低下头。

「借由知道自己的过去,多多少少找回自己的记忆,我的歌肯定也会改变色彩。相信可以唱得比现在更好。」

这样想会不会太单纯了呢──她虽然如此笑道,但表情却很认真。

「好厉害,好厉害呀……」

斋川则是莫名有点呆滞地这么呢喃。

「我也好想知道。能够把听众的心紧紧抓住,而且让人一点也不想被放开的那种歌声究竟要怎么唱出来。」

「现在的斋川身为一名偶像,已经表现得非常厉害了吧?」

有什么事情需要让她这么苦恼吗?她在工作上应该也发展得相当顺利才对。

「是呀,我确实是个自认也公认最强最可爱的偶像没错……」

「我看你根本很有精神吧?」

「不过,光这样是不行的。」

结果斋川说着「请看这个」并拿出一张传单给我们看。

传单上是关于一出音乐剧的宣传广告。剧本与导演的栏位都记载着连我也听过的知名人物,但更重要的是演员名单,不,尤其主演是──

「好厉害,是小唯呀。」

夏凪惊讶地睁大眼睛。

我稍微瞄了一下剧情大纲,斋川扮演的角色似乎是一名对歌手怀抱憧憬的修女。

「其实我们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在排练了……可是我完全不行。」

斋川脸上浮现伤脑筋的笑脸。

「关于演技方面,我本来就知道自己比不上专业的演员们,剧组人员们想必也没对我抱那么多期待。可是居然连歌都不行。我做为一名偶像的歌喉,在音乐剧的世界完全无法通用。」

「那是专业性的差异呢。像发声技巧或呼吸诀窍等等东西,越是长年养成某种习惯,或许反而会越难学习新的歌唱方式。」

玛莉如此分析斋川苦恼的问题。

「是的,大家的意见感觉也是一样。」

斋川把手机拿给我们看。画面上显示着关于斋川将要领衔主演音乐剧的网路报导以及底下的留言。内容充斥着怀疑只是一名偶像的斋川是否真有能力演好音乐剧等等的严厉意见。

「这类的内容你别太认真啦。」

「谢谢你,君冢先生。但遗憾的是,这次大家说得没错。」

斋川的表情并没有黯淡沮丧的感觉。想必她本身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能力不足,而正在摸索寻求正确方向的途中吧。

「我接下来也有专为音乐剧的歌唱练习安排,期间另外有一项连续六个月发行新歌的企划同步进行,感觉之后会相当忙碌呢。再说,春假过后高中也要开学了。」

如同我和夏凪要升大学一样,斋川也准备在今年春天从中学晋级到高中。与席德的战斗结束之后总算能专心于偶像事业的她,如今似乎又面临了新的课题。或许工作太过充实也未必是好事。

「可是我全部都想要做到好,想要完美达成别人对我的期待。我想要彻底扮演好一名理想的偶像。今后我还想继续怀抱着美妙的梦想。」

不好意思,一直在讲我的事情──斋川腼腆地如此表示,但依然继续说道:

「这次的音乐剧以及新歌连续发行。假如能够顺利达成这两项重大的工作,我相信一定能让自己冲上更高、更高的境界。」

所以说──斋川对着玛莉低下头。

「请让我再次拜托你。可以请你教我唱歌吗?」

她深信着,玛莉宛如圣女的歌声正是让现在的自己成长的必须要素。

「我明白了。」

经过几秒钟的寂静后,玛莉点点头。

「毕竟我也跟你一样,深信音乐的力量呀。」

看着那两人握起手的景象,我和夏凪也相望点头。

某人伸出的手,可以像这样牵起另一个人的手。

无论什么时代,侦探肯定都是以此为目标的。

◆世上最强的同盟

后来餐会结束后,大伙解散。玛莉搭上计程车离开,我和夏凪则是走向最靠近的车站。然而……

「斋川,为何连你也跟来了?」

「哎~呦,你就那么想要排挤人家吗?想要跟渚小姐在夜路上打情骂俏吗?」

前往车站的途中,斋川插入我和夏凪之间。

「不要唐突给我扮演起麻烦的学妹角色。话说你何不叫辆车来?偶像跑去跟人搭电车应该不妙吧?」

「啊!旁边有公园呢!我们进去玩一下吧。」

斋川一溜烟奔了过去,简直没在听我讲话。

「她看起来没有想像中的沮丧。」

「是呀,虽然我觉得小唯其实可以稍微再把内心的虚弱吐露出来的说。」

我和夏凪互望一眼,跟在斋川后面进入公园。

「荡秋千这种东西,好久没玩了。」

看到斋川开心荡着秋千,我也坐到她旁边的秋千上,往地面轻轻一蹬。泥土的气味与铁锈,彷佛唤醒了每个人记忆中的童心。

「我帮你推吧。」

夏凪从我背后用手掌轻轻推我。

真没想到都高中毕业之后居然还会到公园来玩啊。

「刚才真是对不起。」

过了一会后,斋川微微摇荡着秋千开口说道。

「我自顾自地一直在讲自己的事情。明明今天聚会应该是为了讨论玛莉小姐的委托。」

「你在讲那件事啊。那就别在意了。」

我感受着夜风,让身体随着秋千大幅摆动。

「反正那项委托已经得出『继续调查』的结论了,而且对我来说斋川同样是委托人啊。」

自从去年她来拜托我和夏凪的那天以来,一直都是如此。

「所以今后你也不用客气,随时来找侦探和助手商量问题吧。至于委托费嘛……嗯,只要有你那无价的笑容就足够了。」

「君冢先生……」

斋川荡漾的眼神望着我。

不对,在摇荡的应该是我。

由于荡着秋千的关系,从刚才斋川就在我的视野中大幅摆荡。

「君冢先生~你还好吗!总觉得你好像快飞出去了!」

「夏凪,你推过头啦!」

我等待几乎快要旋转一圈的秋千缓缓停止后,轻轻呕了一下。压抑着想吐的感觉抬头一看,夏凪本人倒是已经跑去跟斋川愉快聊天。

「……太不讲理了。」

正当我如此哀叹的时候,手机忽然发出铃声。来电者显示为加濑风靡。我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每个礼拜都至少会通一次电话的样子,并接起通话。

『我打来的电话响一声就该接了。』

「你当自己是什么管很严的女朋友啊……有什么事?」

『其实最近正在发生奇妙的事件。我为了保险起见想说告知你一下。』

风靡小姐在电话另一头慵懒地叹气。

『最近在附近一带经常会发现身分不明的遗体──到这边虽然还算正常啦。』

「经常发现身分不明的遗体居然还叫正常,这世间也太恐怖了。」

『问题在于,据说那些受害者全都像是干瘪的木乃伊一样。』

冷不防的这句话让我不禁停顿一瞬间后,总算把状况接起来了。也就是不久前米亚告诉我的预言,说我即将会跟什么《不死之身的木乃伊》扯上关系的样子。

『每一具遗体都有多处损伤,而且还留下明显被什么存在吸干全身血液的痕迹。』

「那可真恐怖。凶手究竟是什么怪物啊?」

『我现在传样本照片给你。』

「不,不用麻烦了。」

风靡小姐顿时感到奇怪地问我一句:『怎么啦?』

「反正木乃伊现在刚好就到我附近了。」

我暂时挂断电话。远处有个影子在动。

轮廓呈现人的形状,但明显不是正常人类的影子。

「君冢,那是……」

夏凪也注意到那影子而盯着大约十公尺前方。在那里有个甩荡着一头白色长发,全身用奇妙动作扭来扭去的干瘦木乃伊。

「拜托别再让我碰上恐怖片情节啦。」

魔法少女已经不在我身边了说。

而且现在也没武器,我只能伸出手臂挡在夏凪面前并保持警戒。

「可是那个,是人类呀。」

随着如此说话的声音,黑暗中浮现一道蓝光。是斋川摘下了左眼的眼罩。

她那蓝色的眼眸能够看穿敌人的真面目。虽然由于以前被席德回收了《种》,让她没办法发挥如同全盛期那么厉害的能力,不过现在依然保有来自《原初之种》的力量。

「是啊,看来他是死过一次之后,成为木乃伊又重新活过来的样子。」

木乃伊扭动着身体,缓缓朝我们接近。接着摆出彷佛把细瘦的手伸向我们的动作。那究竟是想要攻击我们,还是在向我们求救?我无法立刻判断。

「哈!可悲的傀儡人偶。」

低沉的声音传来。

霎时,木乃伊的上半身被切成两半,转眼间如灰烬般消散了。

「又是你啊,史卡雷特。」

这是来自吸血鬼之王的肃清行动。一瞬间就结束工作的史卡雷特不知不觉间竖立着一边的脚坐在溜滑梯上。

「啊,是吸血鬼先生。」

斋川眨眨眼睛,走近史卡雷特。

这两人之间是睽违半年以上的重逢。不过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没有特别亲近才对。

「久违了,丫头。你一点都没变啊。」

「我有变得比那时候更可爱了!」

「果然没变。」

史卡雷特一脸认真地点了几下头。即便这世界无奇不有,能看到偶像与吸血鬼互动的地方大概也只有这里吧。

「史卡雷特,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

「虽然很想跟你讲是《不死之身的木乃伊》,但在我看来,那玩意充其量只是劣质的失败作。」

他还是老样子主张着自己的优越性,并无声无息地降落到地上。

「那是之前我讲过的敌对吸血鬼搞出来的花样。但那家伙的尸体再生能力没有我强,把人杀死后顶多只能造出那种程度的假货而已。」

「……你所说的敌对吸血鬼,在世界上到底有几个?」

除了几天前我在北欧遇上的那位老吸血鬼之外,难道还有其他敌人吗?

不,肯定就是因为还有,才会出现像刚才那样的木乃伊。假若如此……

「那些敌对吸血鬼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种程度的事情好歹也推理一下吧。」

你们不是侦探与助手吗?──史卡雷特如此嘲笑。

「……至少可以确定,你与上次那位老吸血鬼的对立是起因于那家伙为了延长寿命而试图吃食人类的血肉。也就是说,难道那些敌对吸血鬼都企图要把人类当成自己的粮食?这就是所谓《吸血鬼的叛乱》吗?」

若真是这样,以动机来说跟上次的《原初之种(席德)》有点类似。那群吸血鬼也是为了生存本能,企图大幅破坏目前的食物链平衡。

「所以你才会身为吸血鬼背负起猎杀同族的任务吗?为了打倒危害人类的敌人?」

听到夏凪这么询问,史卡雷特眯起眼睛。似乎是表示无言的肯定。

「这国家现在也正遭到敌人逼近。虽然以前我洒过自己的血,但那家伙似乎一点也不怕,打算来这里大乱一场的样子。」

他在讲上上礼拜那场直升机之旅。也就是说到头来,史卡雷特当时的威吓行为并没有吓到这次的对手。可见对方应该是个相当强的敌人。

「对于那个敌对吸血鬼的情报,你有掌握到什么程度?」

夏凪往前踏出一步,如此询问史卡雷特。

问他是否知道此刻准备来袭日本的敌对吸血鬼的真面目。

「──伊莉莎白。」

史卡雷特仰望着夜空中的月亮,道出这个名字。

「假如说我是吸血鬼之王,那女人就应该被称为吸血鬼女王。」

「你们从以前就认识?」

从他的语气听起来有这样的感觉。

「昔日的她还怀抱有正义之心。清高而精悍,对身为吸血鬼的自己抱持荣誉心。然而随着天命将近,那家伙变了。一个接一个地袭击人类,逾越最基本的捕食范畴,不知不觉间手段与目的颠倒,开始为了享乐而杀人。」

「……到处杀人,然后把遗体变成木乃伊吗?」

夏凪表情僵硬,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

「吞食可恨的人类血肉,转化为自身的寿命,将剩下的尸骸变成眷属(木乃伊)操控玩弄。《死灵术师》伊莉莎白──这就是现在我最该杀死的敌人之名。」

「难道说,把莉洛蒂德家乡附近的村落烧掉的也是那个伊莉莎白?」

而那位老吸血鬼只是到那里捡现成遗体吃罢了?

「是啊,无法否定那样的可能性。」

听到这边我总算懂了。为什么史卡雷特要向我们公开如此详尽的情报?因为他终究想要对我们主张,阻止伊莉莎白是属于自己的使命,不准我们介入他的工作。

「可是阻止那位叫伊莉莎白的吸血鬼,应该是《名侦探(我)》的工作吧?」

夏凪忽然如此插嘴主张。当然,她脸上的表情实在称不上自信满满。然而这份《联邦政府》透过米亚交给她的工作,她并不打算轻易半途而废。

「人类,这跟之前讲好的不一样啊。」

史卡雷特朝我瞪过来。他大概在责怪我没有成功说服夏凪吧。毕竟这就是上次那趟直升机之旅的目的。

「因为现在状况有点改变啦。我们最近接到的一项委托有牵扯到吸血鬼的存在。之前那个老吸血鬼的事情也是一样。搞不好今后我们就算不愿意,也会跟吸血鬼扯上关系。」

当然,上次的状况或许只是两桩事件恰巧兜在一起罢了。然而我们可以武断认定那是单纯的偶然吗?还是我的体质所导致?又甚至可能存在其他理由吗……不管怎么说,我认为现在下判断还嫌过早。

「麻烦的人类。」

我们就这样与史卡雷特冰冷互瞪好一段时间,结果最后打破沉默的,是从刚才就一直默默听着对话的偶像少女。

「有啦!那就干脆组成同盟吧!」

站在溜滑梯上面的她倏地滑下来后,宛如体操选手般着地。

「你说同盟,意思是《名侦探》和《吸血鬼》之间?」

「没错!毕竟要对付的敌人是两边共通的对不对?既然如此,不是就应该互相合作吗?」

我们以前也是这样吧──斋川如此微笑表示。

「这样说来,好像有那么一回事。」

我和夏凪会与斋川交好的经过正是如此。当时斋川的左眼被《SPES》盯上,于是她和同样与那些敌人有恩怨的我跟夏凪联手合作了。而那样的同盟关系如今变化为伙伴,成了恒久不断的缘分。

「史卡雷特先生也可以接受吧?」

斋川快步跑过去,「可以吧?可以吧?」地从下方用碧蓝的眼睛仰望吸血鬼的脸。

「只要跟这丫头扯上关系,每次都会变成这样。」

史卡雷特难得露出无奈放弃似的表情,折响颈骨。

如今回想起来,当初史卡雷特跟蝙蝠以及化为《不死者》的变色龙一起现身,并且向斋川提议要让她父母复活的时候也是一样,到最后感觉好像被斋川的纯真个性给感化了。

「──不。假如把这也想成是《特异点》的引导,或许……」

史卡雷特瞥了我一眼后,看向夏凪。

这也就是说──

「你可别扯后腿啊,人类。」

「那、那当然!」

锐利的视线互相碰撞,紧接着两人都浅浅一笑。

如此这般,《名侦探》与《吸血鬼》暂时成立了同盟关系。

◆其心所求

后来过了几天,期间都没有特别发生过什么事。史卡雷特所说的《死灵术师》伊莉莎白及其眷属没有出现在我们周围,而我们的春假时间都耗费在调查玛莉的委托,结果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大学的入学日。

──四月一日。在这个容许耍人的日子,我顶着简直像在耍人般完全与自己不合的打扮(主要是夏凪强硬给我整的发型所害)出席了入学典礼。我以前真的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上大学啊。

短短两年前,我被希耶丝塔带到世界各地流浪旅游的日子突然落幕,结果我进入高中就读,如今又成为一名大学生,这感觉实在不可思议。不晓得一直躺在床上睡觉的那家伙对于我现在的境遇会做何感想?就算只是短短一句话也好,真想听听看她怎么说。

『这些都要归功于她呀。』

入学典礼结束后,夏凪面带微笑地如此表示。

然而她眼眶渗出的泪光更是令人印象深刻,因此我也只能回她一句『说得对』了。

经过那样的大学首日,今天是四月二日。这天有各学系的说明会以及必修科目登记等等,而我办完这些事后,在校区角落等待着夏凪。

即便隶属同一个学系,根据姓名排序所分配到的班级也各自不同。虽然大学要选修什么课程是自己决定,因此听说所谓的分班到头来也几乎没有意义就是了。

「话说,可真嘈杂啊。」

我望着校园内的景象,不禁叹息。眼前到处可见学长姊们在招募新生加入社团。有人手举看板,有人抓着扩音器,对讲堂走出来的一年级生们配发传单。简直就像在举办什么校庆一样。

──这时,我在人潮中一瞬间看到了夏凪的脸。她似乎被一群高级生围绕着,面带苦笑,手中抱着一大堆传单。唉,真没办法。于是我穿入那个包围阵中。

「抱歉,这是我的同行人。」

我拉着一脸惊讶的夏凪钻出人群,进入校舍。

「你不讲『这是我女人』呀?」

稍微平静下来后,夏凪这么调侃我。

「那些人又不是在搭讪你。」

「啊哈哈。不过大学生真的好热情呢,你看我收到了这么多传单。」

「毕竟是绝佳的招生机会。你会去参加社团迎新之类的吗?」

「至少今天不会。毕竟今天可是那孩子的生日。」

夏凪露出微笑。看来今晚我们两人都要去一如往常的那间医院了。

「不过在那之前,你要先来这里一趟对吧?」

我推开大讲堂的门。目测约能容纳四百人的教室中早已座无虚席,甚至可以看到许多学生站着听讲。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讲台上的一个点。

心理学院心理学系的教授,我记得好像叫守屋。

年约三十多岁还不到四十,不过身穿白衣非常有学者的模样,正在对学生们讲课。写在黑板上的课堂主题是──浅谈人的意识。我和夏凪也混在站立听讲的学生之中,观望授课。

「不愧是人气讲师,连试听课程都有这么多人。」

「是呀,听说选课抽签被抽中的机率真的很低喔。」

大学的课堂无论什么课都有选课人数的上限。也就是说,能否上到自己想上的课程还要看抽签结果决定。然而据说像这样预先出席试听课程的话,选课抽签被抽中的机率就会提升的样子。

「对不起喔,还让你陪我一起来。」

「不,其实我也有点兴趣,想看看会使用催眠术的大学教授究竟是什么样子。」

我是几天前才听夏凪说,最近有个成为媒体宠儿的催眠师,而且那人物竟然刚好是在我们就读的大学任教的年轻教授。虽然我对于身为学生的日常活动在某种程度上抱着能溜则溜的打算,不过这次实在让我感到有点兴趣。

「君冢相信真的有催眠术吗?」

「对于催眠术本身的存在我无法否定。姑且不论这个人是否真的会用催眠术啦。」

其实像夏凪的《言灵》能力应该也类似一种催眠术吧。催眠、洗脑、支配──至少我们必须承认世界上确实存在诸如此类的特殊能力。

「好像准备要实际示范了。」

守屋教授把一名女学生叫到台上。接下来要开始的是催眠术的示范展演,是这堂课的重头戏。

「来,仔细看着我的眼睛。」

容貌莫名清秀的守屋教授低沉却又柔甜的声音在讲堂中传开。

「把身体放轻松。对,接下来全部交给我。」

教授的手指轻轻触碰女学生的额头,结果就在下个瞬间,女学生有如虚脱无力般当场瘫了下去。学生们纷纷骚动起来,讲堂中充满好奇与困惑的声音。

后来完全就是教授的个人秀了。举例来说,他对睁开眼睛后的女学生说出「你从现在站立的地方一步也不能动」的指示后,女学生就宛如双脚钉在地上似地无法动弹。下达「你接着会笑出来」的指示后,女学生便持续笑到眼眶都挤出泪水。

「君冢,你怎么看?」

「还不能否定他们事先套好招的可能性啊。」

结果彷佛要推翻我们的猜疑般,守屋教授又指名另一位男学生上台,跟刚才一样施予催眠后,这次做出「喝醋会感觉像喝水一样」的指示,并且拿新开封的醋给男学生喝。本来那应该是普通人无法忍耐的行为……男学生却一脸若无其事地把醋喝下去了。

「如各位所见。」

结束示范展演后,教授握着麦克风对学生们说道:

「人的意识与感官很容易产生变化,会由于我们其他人的话语、行为或刻意引导而像这样轻易产生认知差异──怎样?是不是很有趣呢?」

现场掌声响起。老实说,这些都是电视上常见的表演内容。然而当着面前亲眼见识果然还是会让人感到兴奋──至少对于现场除了我以外的人来说。

「这里好像有同学还不太相信的样子喔。」

视线忽然对上。守屋教授的眼睛明显看着远远站在讲堂后方的我。

「如何?机会难得,你要不要也体验看看?」

意思是要我去体验催眠吗?但很抱歉,我不太喜欢站到人群前抛头露面。

「太好了。那可以请你跟那位女朋友一起到台上来吗?」

「……嗯?」

不知不觉间,我竟举起了右手。我霎时还以为自己已经被对方催眠,但其实是被夏凪抓着举起来的。太不讲理了。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机会难得呀。」

「你对催眠也太有兴趣了吧?」

要是让夏凪的性癖好再多加一条催眠的要素……未免也太恐怖了。

「那么男朋友跟女朋友,哪边要接受催眠呢?」

「如你所见,我们并不是什么情侣就是了。」

在讲台上,夏凪看着不太开心的我而面露苦笑。

「不用担心。人的心是善变的。」

结果守屋教授用他那对褐色的眼睛注视着我,如此表示。

「更何况,你实际上应该对她感到很亲近才对。」

这句话毫不受到抵抗地入侵到我体内。

一刹那间,我感到想睡,接着下一句话又溶解渗透到我蒙眬的意识中。

「只要我拍手之后,你那份感情就会一秒一秒地逐渐增大。」

随着「啪」的拍手声,我清醒过来。

……清醒过来?我应该没有睡着才对啊。

「君冢?」

有人在叫我名字,于是我转过去,看到是夏凪站在那里。成为大学生的夏凪。

身材变得比刚认识时还要姣好,脸上的妆也成熟许多。

虽然个性依旧有点凶,但我完全不讨厌。她愿意叱责我反而应该证明她信任我。而且有时候她又会表现得娇羞,那种反差的平衡感才是她……

「君冢,你还好吗?怎么脸好红呀。」

夏凪对着我愣住歪头。那抬起眼珠看过来的表情依旧如此充满魅力,我忍不住被那对眼眸吸引,向她靠近。总觉得有点想要用手臂抱住她纤细的身体。

……我可以抱她吗?可以吧。因为她是如此可爱啊。

「像这样,即便是乍看之下冷淡木讷的青年,只要对潜在意识稍微轻轻推一把,就会毫不顾忌地在大庭广众下拥抱女朋友了。」

忽然有欢声响起。

因此总算回过神的我,发现脸蛋红得跟苹果一样的夏凪被抱在我怀中。

「……等一下我要加倍杀掉你。」

我感受到一股虚软无力的抵抗,赶紧把手臂放开。

(插图011)

「……抱歉。我被操控了。」

不得已之下,我只好承认催眠的存在。这样总比让自己的丢脸想法曝光来得好。

守屋教授握着麦克风,用那看起来很受女生欢迎的脸露出微笑。

「假如有同学对今天这堂课产生了兴趣,以后务必来参加我的讲座好好学习。让我们一同来实验研究所谓人的意识与心灵吧。」

讲堂中响起热烈的掌声。看来我们不知不觉间被拿来当成讲座招生的广告了。夏凪「啊哈哈」地带着苦笑走下讲台。

就在我准备跟在她后面的时候──守屋教授的细语声传入我耳中:

「你现在似乎正面对一项重大的问题,感到犹豫吧。」

我忍不住停下脚步。

「试着与自己的意识对话,你的内心现在究竟所求为何?」

被他这么一问,我脑中浮现的是今天要过生日的那位白发侦探。

为了让那位睡美人醒过来,我今后必须做出什么决断?

史蒂芬提出的那个问题闪过我脑海。

『你们希望寻回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是名侦探的性命?还是与她之间的回忆?』

我想要拯救的对象到底真正是什么?

事到如今,催眠师的一段话让我重新有了自觉。

那就是答案终究只存在于我自己的意识之中。

◆木乃伊的呼唤

试听课程结束并离开大学后,我和夏凪先到一家西点蛋糕店买了蛋糕再前往希耶丝塔沉睡的医院。当然,就是为了庆祝她的生日。

然后加上诺契丝,大家一起吃蛋糕、忆往事、开心谈笑……但我并不认为这样的日常生活会永远持续下去。在场也没有人认为应该让它持续下去。因为这绝不算是我们所期望的完美结局该有的样子。

后来从医院回家的路上与夏凪道别,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手机收到了一封邮件。寄件人是斋川。

『可以请你现在到我家来吗?』

我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而立刻拦下一台计程车前往斋川家。过了大约三十分钟抵达她家后,身穿便服的她招待我进入屋内。

「今天真的非常抱歉。明明是希耶丝塔小姐的生日,我却工作忙得无法抽身。」

「哦哦,刚才夏露也为了同样的事情跟我们联络过了。」

身为特务在世界各地活动的夏洛特·有坂·安德森,此刻想必也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日以继夜为了大义而奋战中。

「我也好想念夏露小姐呢。她离开日本之后都过了几个月呀。」

「毕竟那就是她的人生。某种意义上来说,斋川也是一样吧。」

夏洛特也好,斋川也好,她们都持续走在自己深信的路上。希耶丝塔肯定也会为此感到开心才对。

我们就这样一边交谈一边走在走廊上,最后我被带到了起居室。

「话说,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听到我如此询问,斋川把一个大大的桐木箱放到餐桌上。

「今天,我家收到了这个东西。」

她说着并掀开木箱的盖子──箱子里装的竟是木乃伊的右手。

「这是、什么?」

老实说,我连把它从盒子里拿出来都感到恐怖。那是只有手腕以下部分的干枯手掌,和几天前我们在夜晚的公园中见到那个《不死之身的木乃伊》的手很像。

「寄件人不清楚是谁。但收件人写的是我的名字。」

「应该是吸血鬼搞的鬼吧。」

就现况来看,首先会想到的应该是伊莉莎白。但对方为何要以这样的方式与斋川接触?

「请问史卡雷特先生怎么想呢?」

斋川忽然讲出这样预料之外的一句话,于是我赶紧转头看向周围,结果……

「你可真敏锐啊,蓝宝石女孩。」

摆在房间角落一张看起来很高级的摇椅上,身穿白西装的男子正端着葡萄酒杯。

那样神出鬼没的技术,想必是归功于据说由《发明家》提供给他能够让自己身影消失的翅膀。

「但我的隐身术应该也没逊到会被蓝宝石之眼看穿的程度才对。」

「不,这跟蓝宝石之眼没有关系。我是冷静下来靠内心之眼看见的。」

这就叫心眼~──斋川讲出有如什么武术师父一样的话。

「话说史卡雷特,为何你会在这里?」

「当初要我缔结同盟的应该是你们吧?」

史卡雷特用看起来不太高兴的表情看向我。那也就是说,在这件事情上他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的样子。

「那个木乃伊右手,无疑是《死灵术师》的杰作。不过蓝宝石女孩,你心中可有什么头绪?」

「……其实,有件事让我有点在意。」

被史卡雷特询问的斋川又恢复严肃的表情开口说道:

「之前有一次电视节目的企划中,我见到一位自称是我粉丝的女孩子。可是那女孩身患重疾,一直都卧病在床。那让我不禁有点联想到从前的自己,于是我送给了那女孩一枚指环。虽然没有夸张到送真的宝石,不过那指环上镶嵌有蓝宝石颜色的石头。」

斋川说着,视线落在木箱中的木乃伊右手上。

那个木乃伊手掌的无名指戴着一枚镶有蓝色石头的指环。

「斋川,难道说,这木乃伊的手……」

「我不知道。指环搞不好只是看起来很像而已。」

「说到底,那女孩过世了吗?」

「这点我也不清楚。现在正在尝试与关系人取得联络。」

……原来如此。但不管怎么说,至少可以确定是某个怀抱恶意的敌人试图与斋川接触。

「斋川,你还好吗?呃,我是说精神层面之类的。」

「没事,我以前有跟那女孩约定好说:只要你愿意继续支持我,我就会一直又唱又跳,永远绽放光彩。比星辰、比太阳都耀眼的光彩,将你的阴影一扫而空。」

所以我不会让自己阴暗的──斋川终究带着笑容如此回答。

「……这样啊。史卡雷特,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这么询问同盟对象。虽然现在状况还很模糊,但今后斋川也遭遇危险的可能性很高。那么我们究竟该如何行动?

史卡雷特彷佛陷入沉思般注视着手中的酒杯。

「嗯?哦哦,没事。我只是在想这葡萄酒是几年产的。」

「把我等待的时间还来。」

我忍不住抱怨,但史卡雷特却不理我,一脸满足地喝着葡萄酒。虽然这么形容可能造成误会,不过他那张脸该怎么说呢?简直就像个普通的人类一样。

「要不要我在这里献唱一曲呢?听着音乐喝酒会格外美味喔?」

「斋川,那不是一个女高中生该讲的话吧?」

我不禁苦笑,而史卡雷特则是「不,免了」地面不改色说道:

「我从很久以前就不听音乐了。」

「……这样呀。」

斋川有点被那态度吓到而没再讲下去。

「也罢,总之明天你负责护卫蓝宝石女孩。」

史卡雷特言归正传,对我如此下令。

「我吗?先跟你讲清楚,要是被卷入与吸血鬼的战斗之中,我可算不上战力喔?」

「别把自己的无能讲得那么堂而皇之。你要不要脸?」

他责骂得义正辞严,让我连抱怨一句「太不讲理了」都没办法。

「抱歉,斋川,看来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为了保护你,今晚我会留下来过夜。或许床会变得有点窄,但你就忍耐一下吧。」

「君冢先生,你有听人家讲话吗?谁~都没有要你做那种事喔?」

是喔?我还以为如果要二十四小时跟在身边护卫,连睡觉的时候也只能睡在一起。但既然她说不行,我也没辙。

「那就来个久违的计画吧。」

我对疑惑歪头的斋川提议:

「我来当偶像唯喵的制作人。」

◆偶像近身纪实二十四小时

隔天早上。明明是假日我却来到街上,难得在一间时髦的咖啡厅享用着早餐。几乎只用一杯咖啡的价格就能享受健康的早餐,真是美妙的一件事。

然而这并不是因为我新生活开幕,就像个大学生一样对巡游咖啡厅之类产生了兴趣。我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啜饮咖啡,等待着某人。

「猜猜我是谁~」

过了十五分钟后,一双小小的手掌从背后捂住我的眼睛。

「这气味绝不会错,是斋川。」

「……可以请你用声音判断吗?」

身穿便服的斋川用有点傻眼的神情看着我,并坐到我对面的座位。

「采访结束了?」

「是的,关于这次的音乐剧,我畅谈了一番。」

刚刚还在店内深处座位的访谈记者似乎已经回去了。就是因为听说斋川今天在这间咖啡厅有受访行程,我才会一早也来这边等她的。

「难得学校休假却从早上就有工作要忙。你可真辛苦。」

「是呀,今天几乎从早到晚都塞满了工作喔。」

她还是老样子如此忙碌。不过这或许也证明了她现在有多么受到世人关注吧。

「所以说,不好意思,今天要请你当人家一整天的制作人啰!」

「好,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事啦。」

由于昨天发生过那件事,今天我决定陪斋川一起工作了。不过实际上我与其说是制作人还比较像经纪人,与其说护卫保镳还比较像个聊天用的随从就是了。

「话说渚小姐知道这件事吗?」

「嗯,我有告诉她。然后她叫我要好好保护斋川。」

而夏凪应该会在这段期间去调查玛莉的委托。

「也就是说,今天一整天我都可以独占君冢先生的意思啰!」

斋川「嘿嘿嘿」地笑着对我比出YA的手势。就算那只是她身为偶像的一种演出,也可爱到让人觉得甘心被骗的程度。

「那我们走吧。」

我拿起结帐单,把另一边的手伸向斋川。

「啊,要握手的话请先购买一张CD喔!」

「太不讲理了……」

早上的受访行程之后,我们接着前往的是广播电台。

斋川的工作是直播节目中短短五分钟的小单元来宾。到了现场几乎没什么时间确认脚本就直接上场,然而斋川依然落落大方地秀了一段趣事分享,也不忘宣传这次的音乐剧及新歌发行。

「斋川啊,你刚才说了一段自己做料理失败的经验逗人笑,但我记得你应该很会做菜吧?」

「嗯,是没错啦。可是聊聊自己小失败的经历比较可以让粉丝们觉得可爱不是吗?让人产生『我要观望这女孩成长』的想法也是很重要的喔。」

「好强的自我品牌管理能力……不过也就是说,那并非撒谎而是一种演出的意思吧。」

「是呀,写作『演出』,读作『梦想』!」

谈笑之中,我们又前往下个现场──电视台。

工作内容是录制音乐节目,于是斋川一下表演最新歌曲,一下与主持人或其他来宾们谈话。短短三十分钟的节目中,充分发挥了斋川的个人魅力。途中由于器材问题让音乐停止的时候,她还用一句「要我清唱也没问题呦!」缓和了现场的气氛,真不愧是职业偶像。怪不得她会如此受到现场工作人员的喜爱。

过了中午,节目录影结束后,我们在移动车辆上吃着午餐,前往录音室。

今天要录音的是六个月连续发行新歌企划的第五波新曲。进入录音间的斋川在工作人员指示下把歌分成好几段,虽然被要求重唱好几次,不过……

「我明白了!请让我再来一次!」

在那过程中,她依然始终保持着笑容。听说她目前正在接受玛莉的歌唱指导,但愿能够发挥出效果。

录音结束后,我们又坐进移动车辆。这次是在车上与粉丝互动的网路直播。她拿着手机一边读着观众留言一边闲谈。像我自己最近也因为这个直播活动获得很大的帮助,而斋川对于这类的粉丝服务可说是不遗余力。

「那么下次再见啰。明天应该会在晚上九点左右开台!」

三十分钟后,斋川结束几乎整场都在讲话的直播,并收起手机。

结果她紧接着轻轻咳嗽了几下。

「你还好吧?来,喝水……还有喉糖。」

「谢谢,嘿嘿,我好像有点把喉咙操过头了。」

斋川露出像在掩饰害臊的笑容喝着水,把喉糖放进口中。

她从一大早就开始工作到现在已经傍晚,但今天的工作行程还没结束。从晚上九点那么晚的时间开始,似乎还要参加音乐剧的排练。

「毕竟世界博览会的开幕典礼就快到了,我必须再加把劲呀。」

据说斋川这次要发行的新曲获选为一场国际活动的主题曲,而她要在那场开幕典礼上台表演的样子。如今她已经不只是代表日本的偶像,更准备朝着世界展翅翱翔。

「你可别太勉强自己啦。」

「有本钱乱来也是一种幸福呀。」

唉,用那种笑容回应也太狡猾了。

「话说斋川,关于接下来的预定行程,这是怎么回事?」

现在是傍晚五点多。距离音乐剧排练还有一段相当长的时间,不过行程表上却标记暂时空白。

「啊,其实原本有一项工作取消,所以临时插入了别的行程。」

「居然还找别的工作来替补取消的工作。」

我感到无奈傻眼的同时不经意望向车窗外,忽然对那景色感到惊讶。

「君冢先生?请问你怎么了?」

「不,没事。只是这附近的景色我刚好有看过。」

后来过了不到五分钟,车子停下来。

斋川下车,而我也跟在后面。她接着「就是这里」地指向一栋建筑物。

「你到这里来要做什么?」

「我来当义工。其实有人拜托我能不能来这里献唱一下。」

「连这种工作你也接啊?你人也太好了。」

「才不!因为我的野望是用笑容支配全世界的人呀!」

斋川「哇哈哈!」地挺胸大笑起来。还真是全世界最温柔的魔王大人。

「啊,不好意思。我好像还没跟你介绍这里是什么设施。呃……」

想要向我说明的斋川顿时「咦?」地用感到奇怪的表情看我。大概是因为我不等她说明就迳自准备进入屋内的关系。

不过我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地方了。

「是儿童保育设施对吧?」

「是没错,但为何你会知道呢?」

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个设施?这地方对我来说是什么样的场所?

真要讲起来,该这么说吧。

「因为这是我曾经生活成长的故乡。」

◆大海、宝石与美丽的洋装

下午七点半,结束在设施的义工活动之后,我们稍微搭一段车来到一座水族馆。

由于已经是快要闭馆的时间,馆内没有什么人。再加上灯光幽暗,只要用帽子跟口罩多多少少变装一下,应该不会被人发现是斋川才对。

「哗~!是魟鱼呢,魟鱼!好大只呦!」

斋川全身贴到大型水槽上,眼神闪闪发亮。

仅仅一小时的休息时间。由于到音乐剧排练之前还有一点空档,于是我们在斋川的提议下来到这里放松一下了。

「原来你那么喜欢水族馆吗?」

「是呀,因为到处充满了跟我眼睛一样的颜色!啊,还有小丑鱼呢!」

斋川指着水槽内,而我也站到她身边。

「小丑鱼在鱼卵阶段会受到父母照顾,但孵化之后就会马上被放到大海中啰。」

「你懂好多。我猜八成是以前从希耶丝塔小姐那边听来的知识对吧?」

这个嘛,我也不记得。虽然那个人确实每天都会灌输我一堆琐碎知识就是了。

「不过,在长大成人之间就要跟父母分开,应该很寂寞。」

斋川彷佛联想到自身的境遇般看着小丑鱼。

「但是相对地,小丑鱼会跟海葵共生,所以并非孤单一个人。」

「……原来是这样。嘿嘿,那也就是说,君冢先生就是海葵了。」

要那样讲的话,粉丝们的存在才应该是海葵吧?我虽然这么想,但斋川不等我吐槽就移动到下个水槽去了。在那里可以看到水母群轻飘飘地摇荡于水中。

「好漂亮。」

灯光照耀下,大量水母绽放着蓝色的光彩。斋川陶醉地欣赏着那片景象。

「呃,君冢先生?下面一句『你比较漂亮』到哪儿去了?」

「原来你在等我讲喔?」

这么说来,去年圣诞节的时候也有个侦探讲过同样的话。

「呵呵,跟你开开玩笑而已啦。」

斋川轻轻微笑,稍微眯起眼睛。

「不过话说,我果然就是很喜欢美丽的存在呢。」

「美丽的存在?」

「是呀,像水族馆、夏季的天空、蓝宝石,还有海蓝色的洋装。穿上美丽的衣裳打扮自己,把听似虚华的漂亮话唱成歌曲。这就是我的工作。」

「记得你以前也讲过同样的话。」

「是呀,这是爸爸和妈妈教我的。」

斋川伸手轻抚水母的水槽。

「我希望自己能永远保持美丽。但正因为这样,刚才没能做得很好。」

她应该是在讲刚刚我们拜访的儿童保育设施时发生的事情吧。

那间设施里有二十名小孩。

国民偶像斋川唯的惊喜登场让许多小孩们又惊又喜,大为兴奋。对于斋川表演的歌曲以及之后的互动都由衷感到开心。

然而在二十人之中,有几个人并非如此。

住在设施的小孩们各有不同的背景。有人父母双亡,有人被父母遗弃。

这样一群小孩中,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接受斋川那样无止尽的纯真……那样耀眼的光彩。而这些小孩在斋川表演的那段时间一直都窝在房间角落,表情无趣地听着她唱歌。

「对不起。」

我转过去,看见斋川对我低下头。

「同时也谢谢你。」

「应该没什么理由让你对我道歉或感谢吧?」

「因为刚才多亏有君冢先生。你让那些孩子们对你敞开了心扉。」

当多数的小孩都聚在斋川身边的时候,我则是去跟其他躲在角落的小孩们搭话了。其实按照我的个性,本来应该很不擅于跟小孩子互动才对;而那些孩子们也确实刚开始都感觉对我保持着警戒心。

然而我拥有一项武器。小孩们也真的听了我一句话就当场睁大眼睛。仅仅一句话──只要这一句话就足够了。

『我也是来自这间设施的。』

小孩们因此稍微对我感到兴趣之后,我接着聊起以前住在那里的往事以及大家共通的经验,到最后也成功逗他们笑了。

假如我的经验或过往能帮上什么忙,其实要我讲什么都无所谓。活在世上有时要懂得不嫌肮脏难看,不顾一切地顽强生存下去──我告诉了他们人生也有这样的选择。

就好像从前丹尼·布莱安特教过我的一样。

「不过斋川,其实只要你愿意,那些话题你也聊得起来吧?」

斋川的境遇跟设施的那些小孩们同样有重叠的部分。她的人生也绝非一直都光鲜亮丽。就算我不出面,她应该也能和那些小孩们产生共鸣才对。

「其实我刚开始有想过要那么做……但我做不到。」

斋川往前走去,于是我也跟在后面。

没多久,眼前又出现一座巨大的水槽。里面有各式各样的鱼类在水中优雅游舞。那是这间水族馆中最大的水槽。

「不管有多忙碌,我都不想让粉丝们看到我疲惫的表情。不管有过多么难受的过往,我也不能全部告诉大家。我期许自己成为的偶像,是不可以做出这些事情的。」

「所以刚才你也始终保持着开朗明亮的形象啊。」

斋川点点头。

「因为这同时也是我和父母的约定。我身为一名偶像必须永远绽放光彩,穿着美丽的衣裳,依照美丽的理想活下去。」

她昨天也回想起一位粉丝,说过同样的话。

说自己会比星辰、比太阳更加耀眼。把黑暗与阴影尽藏自己心中,只让粉丝们看见明亮的部分。斋川唯的目标就是成为那样的偶像……那样的理想存在。

「这不是义务。是我自己想要这么做。是一种希望。」

她的态度一点都没有悲壮的感觉,也没有浮现悲痛的表情。然而斋川唯站在巨大的蓝色水槽前,依然深切地对我诉说着。

我则是静静聆听她的话语。

她的人生,她的选择。在这里仔细听完她这些话,想必就是我今天必须完成的最重要工作。

「所以说……所以、我……!」

斋川稍微扯开喉咙叫喊的同时,水槽上映出她睁大眼睛的表情。

然后在她背后,有个令人发毛的影子在摇曳。

我赶紧转过去……但就在这一刹那,影子消失无踪了。

「……别担心。」

斋川彷佛在安抚自己平静下来般,静静闭上眼睛,不提起刚才发生的现象。

然而紧接着,摘下眼罩的她露出满溢坚强决心的表情。

「所以我会唱下去。但凡此声不绝,我永远只会为了你唱下去!」

一开始彷佛在内心静静感受,到后半宣泄感情大叫。

无人的水族馆一片寂静。

在幽暗的馆内,蓝色灯光宛如聚光灯照在斋川身上。

一段时间后,我「斋川」地叫了她一声。于是她缓缓把身体转过来。

「如何呢?女演员斋川唯的演技是不是很逼真?」

表情带着微笑。看来刚才那段是音乐剧中的台词。

然而,我不认为那单纯是假的……不认为那只是一种演出。

现实与理想。表面与背里。

这些东西此刻交织混杂,名为斋川唯的人物正准备成为名副其实的『偶像』。

「来吧,工作时间到啰。」

斋川依旧带着笑容往前走去。

这绝不是什么寂寞的事情。

然而我莫名感觉那背影越走越远,而稍微跨大了自己的步伐。

◆Red & Black

离开水族馆后,我们搭计程车前往音乐剧的排练场地。斋川在目的地下车,我则是决定到附近的咖啡厅打发时间,等待她练习结束。

这是一家古色古香的传统咖啡厅。我伴随「当啷」的铃声踏进店门后,老板带我来到二楼。

现场除了我以外没有其他客人,于是我在窗边的座位点了特调咖啡后,稍歇一口气。虽然晚上应该避免摄取咖啡因,但反正我不觉得自己今晚能够睡觉。

没过多久,咖啡端上桌。我不加糖,享受着袅袅飘起的蒸气中散发的香味,将深褐色的液体倾入怕烫的口中。

「区区人类竟敢把我叫出来见面。死刑。」

对面座位上出现了刚才还不存在的人影。是身穿白西装的吸血鬼──史卡雷特。即便嘴上对我抱怨,啜饮咖啡的表情倒是挺满足。

「衣索比亚咖啡啊,香气不错。」

「原来你也会喝咖啡。」

「吸血鬼也是会享受嗜好品的。」

像他昨天喝的葡萄酒也是一样。至于偶尔会装在杯中的人血,似乎终究只是营养来源而已。

「话说你应该有把人驱散了吧?」

「有啦,这间是《黑衣人》指定的店家,你大可放心。」

「明明不是《调律者》的你竟敢利用《黑衣人》。死刑。」

「不要从刚才就轻易判人死刑。我也是活得很努力好吗?」

背负着这种容易被卷入麻烦的体质还能长到这么大,反而应该多称赞我一点吧。

「……然后呢,史卡雷特。刚刚出现在水族馆的是《不死之身的木乃伊》没错吧?」

斋川也有注意到的那个仅仅摇曳一瞬间的影子。其真面目不容置疑就是伊莉莎白创造的眷属,恐怕在眨眼间就被史卡雷特处理掉了。

「毕竟是那丫头的精采戏分。要是被打扰就扫兴了。」

史卡雷特淡淡一笑。

他明明把护卫斋川的工作交给我,但似乎自己也有姑且在暗中观望保护的样子。

「敌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谁晓得?要是知道这点,我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悠悠哉哉享受咖啡香味了。」

……这么说也对。听到他这样有道理但没啥意义的回应,我接着又问道:

「我说,史卡雷特,你为何会成为《调律者》?」

现场顿时寂静。只听见吸血鬼把杯子放回杯碟的声响。

之前我有听他说过为何现在要做这种猎杀同族的行为。当时说是因为现在地球上存在邪恶的吸血鬼,而他背负着阻止那敌人的使命。

但那契机又是什么?我没听过他最开始成为《调律者》的过程。例如希耶丝塔是为了打倒《原初之种(席德)》,莉洛蒂德是为了杀死《七大罪的魔人》,所以各自才会下定决心成为正义使者。那么《吸血鬼》又是如何?

「我有义务回答你这问题吗?」

然而史卡雷特却露出怀疑的表情,高傲地翘起大腿。

「侦探与吸血鬼不是结为同盟了吗?」

那么稍微拉近一点心灵上的距离也不为过吧?

「那是没错。但你又不是侦探。」

「侦探与助手是一心同体,所以没问题。彼此知道的情报都是共同财产,我和夏凪一直都是赤裸裸地坦诚相见。」

「亏你能一脸认真讲出这种话。」

史卡雷特用感到傻眼的表情继续说道:

「你们人类总是喜欢寻求故事中的解答,想要马上知道真相。这实在是很差的习性。明明事物之间的界线根本没有清楚到可以黑红分明啊。」

「要那样讲应该是黑白分明吧?」

难道他是想拿血色比喻为红吗?

然后拿夜色比喻为黑。合起来就是红与黑。

「不,我在讲斯丹达尔。」

「那个『红与黑』啊……」

没想到吸血鬼也有阅读法国文学作品的兴趣。

「也罢,给你再问一次吧。」

就当作是尽到同盟的情义──史卡雷特如此表示。

从过去的经验可以清楚知道,这男人对于同盟或契约之类的概念非常敏感。

于是我以此为盾重新问他一次:究竟是在什么经历下让他成为了《调律者》?

「三十年前,我在吸血鬼居住的一处类似贫民窟的地方出生长大。」

史卡雷特如此叙述起自己的来历。

「当我懂事的时候已经没有父母。或许是我一出生就被丢弃在那小镇,也可能是他们早早就死了。考虑到吸血鬼的寿命大概三十左右,后者的可能性应该比较高。但不管怎么说,总之当我的自我意识开始成形时,已经过着衣食尽缺的生活了。」

他如此自嘲了一下。

但他并没有表现得自卑,也没悲壮的感觉。或许要归功于他散发出来的风采。

「那绝不算是什么不幸的事。假如我是个人类,或许难逃营养失衡的命运,然而很幸运地我是个吸血鬼。尽管并非不老不死,但短期的生命力依然比任何生物都优秀。只要偶尔吸个人血就能活下去。」

我很幸运──史卡雷特这次明显笑了。

「没有家人朋友不一定就是不幸──这点我也有同感。」

我根据自身经验如此附和。

举目无亲,孤单一人。那种事情就连写进自己个人简介的一个小角落都没必要──我身边曾经有个男人这么说过。

「虽然说,我的状况只是没有父母,但还有儿时玩伴。」

「骗人的吧?你竟然背叛我?」

他这种类型的家伙居然还有朋友。

……这么说来,他好像讲过如今成为敌人的伊莉莎白也是他的故知?那么他现在讲的儿时玩伴就是指伊莉莎白吗?

「住在那镇上虽然充满不合理的事情,但不表示世界就一定无趣。在这个人类创造出来的世界上,有为了娱乐而存在的饮食、文学或音乐。而那些东西有时候对于明明身为鬼的我们来说也会成为一种希望。」

史卡雷特如此述说着,莫名露出望向远方的眼神。

在他的发言中,「音乐」这个词让我感到有点在意。上次他对斋川说过,自己已经没有在听音乐了。到现在应该还对文学有兴趣的史卡雷特,究竟为何会远离音乐?

「可是有一天,我住的小镇被一个吸血鬼烧掉了。」

空气霎时冰冷,我变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笼罩小镇的烈焰将所有房子与生命都燃烧殆尽,当然也包括我的同族在内。然而我的再生能力却特别强,细胞被火破坏之后又立刻再生,再被破坏又再生。这样无止尽的地狱延续几十个小时──到最后除了我以外的吸血鬼全死光了。」

史卡雷特透过窗户眺望屋外的月亮。

从他的侧脸看不出恐惧,只有无尽的悲伤。

「我的再生能力似乎在吸血鬼之中也特别强的样子。当烈焰最终熄灭,在遍地焦尸的情景中,我独自一个人站了起来。同时,我笑了。因为纵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再生能力,寿命也只剩下十五年啊。」

史卡雷特现在三十岁。现在在讲的大概是十五年前的事情。

「就在那时候,那些家伙来到了化为一片焦野的镇上。」

「你说《联邦政府》的高官啊。」

「对,他们向我提议,要不要成为《调律者》。愿不愿意协助他们打倒邪恶的吸血鬼,这样。」

……原来如此。拿我知道的案例来说,像米亚和莉露据说就是分别由希耶丝塔和史蒂芬邀请加入《调律者》的。不过史卡雷特则是《联邦政府》亲自出面接触的啊。

「但你们吸血鬼和《联邦政府》之间不是有恩怨吗?归根究柢,当初下令创造吸血鬼这个种族的不就是……」

(插图012)

「只有白痴才会因眼前的私仇或一时的感情而迷失目的。」

史卡雷特打断我的话。

「我问自己剩下十五年的人生应该要达成什么目标,最后做出决断──利用自己这个力量消灭所有邪恶的吸血鬼。这就是我生在世上的意义。」

他至此彷佛已经把该讲的话都讲完似的,将咖啡一饮而尽。

然而,这男人还没把最关键的部分说明清楚。

「到头来,把你出生的小镇烧掉的吸血鬼是谁?」

史卡雷特真正的仇人究竟是谁?

他总不会跟我说就是伊莉莎白吧。

「实在愚蠢啊,人类。」

可是他却对我嗤之以鼻。

「我说过了。凡事不一定都能判别红与黑。」

「……意思说,没有必要知道谁才是烧掉小镇的凶手?」

对于我的问题,史卡雷特又望着夜空中的月亮说道:

「我只管继续执行使命就好,直到所有吸血鬼的血脉都断绝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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