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章节
◆不夜城与新娘
史卡雷特和《联邦政府》对立后过了十天。密佐耶夫联邦位于阿拉斯加的领地被《不死者》军团攻陷大半,并且利用原本就存在的宫殿建起了一座城堡当成据点。
那座吸血鬼之城,名为《不夜城》。
城主为吸血鬼之王──史卡雷特。
本来《不死者》应该会带着生前的本能复活才对。举例来说,像莉露以前田径时代做为她竞争好对手的那位少女,便是为了最后再一次撑竿跳而复活的。然而现在《不夜城》的那些《不死者》们却都只服从于史卡雷特的指示行动。难道是使用了跟伊莉莎白同样的方法,还是透过其他特别的手段?
纵然在这样的状况下,《联邦政府》至今却除了派遣少数保安部队前往当地之外都没有其他的大动作。阻止《吸血鬼叛乱》原本应该是《名侦探》的使命,但现在反而被下令中止作战计画。
关于这么做的理由,《巫女》的少女如此分析:
『因为与《吸血鬼叛乱》相关的《圣典》预言,并没有绝对预想到现在这种程度的事态。』
这是前几天我为了这次的事件与米亚透过视讯电话讨论时,听她讲过的话。关于《吸血鬼叛乱》,虽然过去的《巫女》有预言到某种程度,但并没有记载太多具体的内容。然而由于这次史卡雷特的介入导致其危险等级飙升,让《联邦政府》也变更了应对方针的意思。
『不过原来学姊早就察觉到了,《吸血鬼》迟早有一天会发动叛乱。』
米亚说着,回忆过往般眯起眼睛。她口中的学姊就是指希耶丝塔。当我把史卡雷特讲过「以前的新娘候补曾经预料到这件事」的发言告诉米亚的时候,她从一开始的惊讶逐渐转变为理解接受。
『但假如是那样,我还真希望她最起码能留下一点提示啊。』
我这么开玩笑回应米亚。当然,我并不是真的想对希耶丝塔要求那么多。毕竟她当时还必须面对《原初之种(席德)》这个更紧急的强大敌人。
『不过,学姊的言行中必有其意义。』
结果米亚彷佛抱有什么确信似地如此表示。
『假如就连学姊当时故意毫无行动也具有什么意义,那么搞不好她是最终把这件事托付出去了。』
『托付?给谁?给什么?』
『给吸血鬼之王的选择。或者对方与未来的侦探交手的结果。』
这不是预言,只是单纯的推理──米亚如此苦笑。
『所以就算我讲错也不要生气喔。毕竟我不是侦探而是巫女嘛。』
接着我们互道『再会』后,挂断通话。
如果米亚的假说是真的,那么希耶丝塔究竟是从史卡雷特身上看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而把事情的了结托付给未来?但不管怎么说,我们不能够继续袖手旁观。就算被《联邦政府》命令不要多事,我们也首先必须把希耶丝塔抢回来才行。
被史卡雷特掳走的她,现在恐怕被囚禁于那座《不夜城》中。然而在当地,史卡雷特率领的《不死者》军团与《联邦政府》的保安部队正持续僵持对峙。在那样一触即发的局面之中,我们很难任意行动。
──然而就在事发过了十天后的现在,事态终于有了进展。我和夏凪来到希耶丝塔原本住院的那间医院──因为她的主治医生把我们叫去了。
到对方指定的房间打开门,便看到一整面的玻璃墙,可以窥见楼下手术房的状况。而那间手术房刚好正在做一场手术,然后一名身穿白衣的医生从这房间俯视着楼下的景象。
「很抱歉,请恕我一边观察那边的状况一边跟你们讲话。」
背对着我们的那名医生──史蒂芬·布鲁菲尔德对我们如此表示。我已经很习惯他每次都一边工作一边讲话了。
「操刀的是德拉克马?」
「对,我将一项研究交给了他。那男人姑且不论过去的经历如何,至少技术上不容置疑。」
「……研究、吗?不是手术啊。」
我朝玻璃的另一侧稍微瞄了一眼,见到手术台上盖着布,只能看出一个人体形状的起伏。
「我们正在调查魔人。」
史蒂芬望着手术房如此表示。
「既然来到我的地方,就是一名患者。有必要仔细检查。」
「你说的魔人难道是那时候的《贪婪》吗?」
听到夏凪询问,史蒂芬默默点头。
那是几个月前当我们被卷入《七大罪魔人》之战的时候,史蒂芬为了掩护我和夏凪而交战过的对手。我听说那家伙当时已经被打倒,没想到原来被当成研究对象了。
「进入正题吧。」
我这么表示后,和夏凪互看一眼并询问史蒂芬:
「你说你知道了希耶丝塔的状况,是真的吗?」
「没错,我派遣的一名《黑衣人》成功溜进了《不夜城》。」
史蒂芬看着下方的手术房对我们说明。
「当然,《黑衣人》的职务有其界限,他们绝不会主动出手解决问题。因此终究只是观察了《不夜城》的状况而已,但至少知道了《名侦探》还活着。唯有这点是千真万确的样子。」
我当场放松肩膀的力气。原来希耶丝塔没事。
既然史卡雷特会刻意把她掳走,就表示应该不是想杀了她。话虽如此,但考虑到希耶丝塔目前的身体状况,我们也不能太过乐观。因此为了尽早确认她的安危,我和夏凪原本计画要有所行动。然而令人意外地,出面表示愿意负责这项任务的人竟是史蒂芬──
「毕竟对我来说是自己的患者遭到绑架。做为一名医师,有责任确认患者的安危。」
──他那时候如此表示并要求我和夏凪乖乖待命。当地现场是货真价值的战场,绝非凭借感情一意孤行能够通用的场所。之前大神说过的「蛮勇是一种罪过」也闪过我脑海,因此我们才会将战地侦查的任务托付给了史蒂芬。
然后就在此刻,我们首先最大的担忧已经获得化解,然而还有几个问题尚未解明。
「史卡雷特为何要绑架希耶丝塔?」
当然,应该也有为了当成人质的打算吧。毕竟当时史卡雷特在医院顶楼遭到《黑衣人》团团包围。但真的只是为了这种理由吗?
「他那时候好像早料到伊莉莎白会策划在这间医院跟他交手的样子。」
夏凪回想着十天前的那场战斗,如此说道。
「但史卡雷特既然明知这点还故意前来迎击对手,肯定因为对他而言,这里也是个交手的好地方。更进一步说,在战斗中趁乱拐走希耶丝塔,打从一开始就是他的目的。」
这些是我们今天来这里之前想到的假说。
「但我们还是搞不清楚那个理由。为何史卡雷特要固执于希耶丝塔?他所说的《新娘》究竟是什么?」
现场沉默半晌。最后还是望着手术状况的史蒂芬开口说道:
「史卡雷特恐怕是想要解除短命的诅咒。」
「短命的诅咒?你是指吸血鬼的寿命啊。」
春假时我遭遇过的那位老吸血鬼以及之前交战过的伊莉莎白,都讲过类似的事情。最初为了当成用完即丢的兵器而创造出来的吸血鬼,有受到短命的诅咒所束缚。
而史卡雷特现在年纪是三十岁,已经快要面临本来的寿命期限。难道他试图要延长那个期限吗?就像那位老吸血鬼一样。
「那并非像吃下过量的人类血肉以延长寿命那么单纯的方法。那家伙是企图解除吸血鬼一族全体背负的诅咒。」
「……什么意思?不只是让自己,而是要让全体吸血鬼的寿命都延长?」
居然有那样的方法吗?正当我如此思考的时候,夏凪开口了:
「假若目的不只是自己,而是要让整个种族存活下去,他该不会想做出跟那时候《原初之种(席德)》同样的事情?」
席德当时的行动目的是为了守护做为种族的生存本能。
而他试图采取的手法是确保人类容器──难道说……
「虽然手法理论应该不同,但目标应该很相近吧。」
史蒂芬支持夏凪提出的假说,并以专家身分继续说道:
「如果要让短命的遗传基因产生变化,只能靠稀释吸血鬼这个种族的血脉。例如让吸血鬼与人类反覆交配,经过好几个世代,期待最终能些许改写吸血鬼的基因──那是一项不保证会成功却又需要漫长岁月的计画。」
「若真如此,难道史卡雷特没有打算延长自己的寿命吗?」
「不,那男人既然要实行如此耗时的计画,想必自己也会适度吃下同胞以延长一定程度的寿命吧。然后在那段期间尽可能制造子孙,稀释吸血鬼的基因。这就是从那家伙至今的行动原理中引导出最有可能的假说了。」
「那么为了让他留下子孙的另一半难道就是?」
「肯定就是他所谓的《新娘》吧。」
然后被挑上的人选就是希耶丝塔──做为人类种族的代表。
「……原来如此。如果是希耶丝塔,那项资质肯定远比一般的人类还要高。毕竟那孩子跟我一样,早已具备了从其他生命体吸收基因的体质。」
夏凪用力按住自己的左胸。她和希耶丝塔都曾有一段相同经历,透过类似人体实验的形式被人将《原初之种》的基因一点一滴移植到体内。
「所以说史卡雷特果然是为了让自已的种族存续下去,而试图和希耶丝塔交配……交配……」
在理解这项事实的途中,我脑袋突然当机。
「……不行吧,不行,绝对不行啊!」
「嗯,我大概知道你在想像什么了,总之你冷静下来。」
夏凪摸着我的头安抚情绪,并代替我询问史蒂芬:
「可是希耶丝塔现在应该依然在沉睡中吧?我不觉得她能够那么简单就协助史卡雷特的计画。」
「没错,因此现在应该还在准备阶段。史卡雷特恐怕正透过输血将吸血鬼的血液输入白日梦体内。虽然普通人不可能承受得住那样的处置,但就像刚才说过,白日梦的肉体比较特殊。」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在那项处理结束之前,史卡雷特都不会对希耶丝塔出手的意思。可是……
「那样希耶丝塔无法接受诊疗的期间会持续下去,在她心脏的《种》没问题吗……?」
「吸血鬼的血液反而有可能发挥让白日梦的心脏保持新鲜的功效。」
让心脏保持新鲜?意思说平常并非如此吗?
「白日梦平常是处于让心脏的《种》强制进入休眠的状态。但这么做同时也会对内脏功能造成限制,导致心肌细胞一天一天逐渐坏死。说到底,人类的细胞本来就会反覆坏死与再生,然而仅限于她的状况来说,这样的循环机制今后势必会逐渐衰弱下去。」
「怎、怎么会!」
「我之前就说过了,必须做出决断的那一天迟早会到来。」
史蒂芬转回身子,用镜片底下冰冷的双眼看着我。
「很抱歉,下一位患者的会诊时间快到了。我先告辞。」
他说着,飘荡白衣走出房间。
「不论那只吸血鬼要把白日梦当成新娘,或者判断她终究派不上用场而杀掉处分,现在都还有时间。但你要知道,那时间依然是有限的。」
◆沾满泥巴的礼服光辉
结束与史蒂芬的会谈后,我暂时和夏凪分开,来到医院院区内的一处露天平台。坐在长椅上啜饮罐装咖啡消磨时间约十分钟后,便看见一名少女走过来。于是我站起身子,对她轻轻招手。
「斋川,过得可好?」
来到我面前的是身穿便服的斋川唯。
她露出一如往常的笑脸,伸手对我比YA。
然而,没有回应。她失去了那个美丽又可爱的声音。
自从她被诊断为失声症后已经过了十天。症状不但没有好转,甚至变得完全发不出声音,因此现在她的偶像工作全部都暂时休息中。
「史蒂芬怎么说?」
刚才那段会谈之后,换成了斋川接受史蒂芬的诊疗。那医生在离开之际说的下一位患者其实就是斋川。
「啊,呃,抱歉。」
我发现斋川脸上浮现伤脑筋的笑容。刚才我只是随口问问她而已,但现在的她没有办法发出声音回答我。
结果她忽然从包包中掏出一本小小的素描簿,拿笔在上面书写,再翻过来给我看。纸页上写着对我刚才那项提问的回答:
『还是老样子。』
即便是那位《发明家》史蒂芬·布鲁菲尔德,也有无法治疗的疾病。
科学并没有办法修复心理。
『好久没有这样长期休假了。』
斋川带着寂寞的微笑,拿素描簿给我看。
她一直卖力参与的音乐剧听说也中止排练了。然而距离预定上演的日子已经没剩多少时间,因此剧组也开始在讨论是否要找人代演的样子。
『新歌也是,明明下一首就是最后一曲的说。』
这也是斋川之前提过的,六个月连续发行新歌的企划。现在早已超过了最后一曲原本预定的录音日。照这样下去,整个企划将会在最后第六个月断尾了。
「真的很抱歉。都怪我们无谓增加了你的负担。」
我深深鞠躬致歉。
斋川会变成这样的原因,或许就像德拉克马所说,也包含了慢性疲劳与压力累积。但恐怕吸血鬼的……木乃伊手掌的事件也有造成影响才对。
在那起事件中,斋川虽然发誓自己会身为一名偶像持续绽放光彩,但也正因为那份往前迈进的决心转为沉重的压力,侵蚀了她的内心。她被自己的诅咒所束缚,要做个绝不在人前展现软弱的一面、永远保持美丽动人的偶像。
『不是的。』
斋川用力摇头。
『是我不够坚强。』
才没那种事。斋川比谁都坚强。总是绽放着耀眼的光芒,绝不让人看见自己的软弱…………不,想必就是错在我们这种对她擅自怀抱的形象吧。因为斋川总会希望回应周围对她的期待,希望实现大家的理想。
我又差点把重担强加在她肩上了。
『我真是失败的偶像呢。』
斋川抱着素描簿,想要勉强露出笑容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感到目不忍睹的我靠到她面前,结果她轻轻把额头放到我胸膛上。
像这种时候,自己究竟能为她说些什么?现在她所面临最迫在眉睫的问题之一,是她做为自己偶像活动的一环、特别用心投入的新歌连续发行企划可能被迫中断。斋川对这件事尤其感到忧虑懊恼。
不过其实我有从《发明家》史蒂芬那边听来一项解决方法,那就是利用合成声音制作演唱歌曲。那是将事先录好的歌声汇集成一套音讯资料库,透过机械合成让人听起来宛如真人在唱歌的技术。如今那样的歌曲早已发展为一种大有规模的音乐类型了,想必也不需要我多做说明。
只要利用斋川过去录制的歌声与讲话声音做成一套歌声合成器,就算是现在无法唱歌的她也能够发表新歌──这就是史蒂芬的提议。
然而那无论在正面意义上或负面意义上,都很像是个密医会提出的意见。就跟当初对双脚变得无法动弹的莉洛蒂德立刻建议装义肢时的情况很相似。
而斋川果然也是……
「你没有打算采用史蒂芬的提议是吧?」
(插图014)
我如此询问后,她露出稍微有点犹豫的表情但还是轻轻点头。
『毕竟机械的声音实在没办法把感情融入其中。』
正因为是一路来身为偶像歌手亲自献唱的斋川,会有这样的踌躇也是当然的。既然这样,我也没资格对她的选择说三道四。现在的我没办法为斋川说任何话。
「可以容我说一句话吗?」
这时忽然有个第三者的声音代替我插嘴进来。是身穿白色连身裙,头戴黑色帽子的女性──前·阳伞魔女,同时也是我们委托人的玛莉。
然而她的状况跟我们初次见面时完全不同。
现在的她借助于夏凪的帮忙,坐在一张轮椅上。
「玛莉,你身体还好吗?」
「还可以,只是有点使不上力气。」
尽管面带微笑却又咳嗽起来的她,看起来比之前稍微消瘦了几分。虽然上次就听说她状况不佳,但似乎又急遽恶化的样子。最近她同样在这间医院住院中。
玛莉对斋川道了一声「好久不见」后,斋川也噙着泪水点点头。
「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即便是靠机械的声音唱歌,也不表示其中完全不带有任何感情喔。因为希望透过歌曲传达的心意,都有好好留在小唯至今真挚献唱的歌声之中。」
不是吗?──玛莉继续说道。
「在你的歌声中,充满了你一路来的努力、信念、爱与心意。而既然是借由那些歌声做出来的曲子,不可能只是单纯的机械声呀。」
斋川抬起头来。她的眼神想必是带着与刚才不同的意义上摇曳着。
「所谓的音乐,是要有唱的人与听的人双方存在才成立的东西。或许现在小唯确实发不出声音,但是有许许多多的人都记得你的声音。这样的关系不会消失。这些肯定都是一路来结下的缘分。」
「在我的体内,曾有过各式各样的人。」
夏凪也接着开口。她在讲的想必是我和斋川也知道的那段关于她的过去。
「我曾有一段时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谁,也曾觉得自己根本没有所谓的自我。」
但我没有消失──夏凪如此强调。
「曾经存在的东西全都没有消失。即使替换过心脏,调换过人格,也失去过记忆。但如今回想起来,我并没有丧失任何东西。昔日感受过的欢喜自然不用说,离别的悲伤也全部承接下来,至今依然镌刻在我心中。」
夏凪用力按住自己的左胸。
「人是不会轻易丧失的。什么都不会。」
就算发生过什么难以言喻的经历,就算遭遇过什么敌人、什么不讲理的事情,都不可能夺走任何东西──所以……
「小唯一直珍视的东西并没有消失。如今也依然好端端地在这里,只是暂时收纳起来了而已。」
夏凪走近斋川,伸手轻抚她喉咙到胸口的部分。
斋川用力点了好几下头,代替她现在还无法搬出来的话语。
「侦探小姐也是跟我一样呢。」
玛莉再次认知到夏凪曾有过与自己相同境遇的事情,脸上浮现有点寂寞的表情。不过她接着重新把脸转朝斋川,柔和地垂下眼角说道:
「我也是就算失去了记忆,也依然唯独记得自己最重要的那首歌。想必人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吧。」
听完这两人的话,斋川沉思半晌后,拿起素描本。写了好几页的文字后,翻过来给我们看。
『我觉得新歌发表的企划还是中止好了。』
斋川的选择没有改变。不过,她又翻到下一页。
『我决定现在还是先暂时保留这个歌声。因为现在收纳在这里的东西,总有一天肯定又会派上用场。』
她擦拭着自己的泪水。
『到时候,我要全力将这声音传达给所有需要它的人。这就是我现在心中的希望!』
这同样也是一种勇敢的选择。现在先专心疗养自己的身心,暂时停下勉强自己绽放光芒的脚步。玛莉与夏凪都温暖接纳她这项决断,而我也从远处眺望着那样的她们。
「根本没有我出场的必要啊。」
然而,我不经意和斋川对上视线。
结果她又在素描簿上写了些什么,并朝我的方向翻过来。
『搞得全身沾满泥巴,奋力追求梦想的模样,应该也是很美丽的对吧?』
是啊,没错。无论怎样的斋川唯,肯定都是很美丽的。
◇过去与未来的中间点
和君冢一起去拜访史蒂芬的医院后又过了三天。世间正在欢度黄金周假期,而我也和君冢稍微出个远门了。
天气晴空万里。我们两人并肩走在一片清新的空气中。像这样走在他旁边,就能自然感受到两人之间身高与步伐的差距。话说走得也太快了,难道他以前都没有被希耶丝塔提醒过这方面的事情吗?
「呜!感觉有一点冷呢。」
一阵风吹过,让我忍不住哆嗦。
早知道就披一件外套来了。我想说反正已经五月,结果太大意了。
「毕竟这里可是日本最北端的都道府县啊。」
很机灵地穿件外套来的君冢走在我半步前方转回头。
没错,我们现在来到了北海道。对于最近经常往海外跑的我们来说,这种程度终究只能算是稍微出个远门而已。
「像这种时候,通常不是应该会把外套借给女生吗?」
「我也想那样做啊。但无奈现在是男女平等的社会。」
「呜哇~好感度都降到零了。为什么我要跟君冢两个人来旅行啦?」
「还不是你把我揪出来的?而且是用『要不要稍微去逛逛牧场之类?』这种莫名其妙的邀约方式。」
我们互相瞪着对方的脸,又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好久没跟他有这种互动了。因为最近发生一连串黯淡又难受的事情,让大家心情上都失去了余裕。但是侦探与助手不可以这个样子。要更开朗、开怀才行!
明确定下必须完成的目标,然后在过程中保持从容享受红茶与派饼的心境──至少前任《名侦探》应该都是这样的。
「如果你那么冷,要不要我借你口袋?」
君冢稍微放慢走路速度,只把外套的口袋借给我。那应该是要我把手伸进去里面的意思吧,不过……
「你这招是从哪学来的?」
「诺契丝借我的少女漫画。」
「我猜那应该很古老喔。」
「听说是以前希耶丝塔很喜欢的作品。」
如此这般,我们愉快聊天的同时进入一条人影稀少的路。不过我们依然毫不迟疑地继续往前走,最终看见一家拉面店。
「正好,吃点热的东西吧。」
君冢如此表示,于是我们决定进去享用一顿稍迟的午餐。一走进店内便「欢迎光临!」地传来店员很有精神的声音。里面除了我们以外没有其他客人。餐券贩卖机上贴着看起来很好吃的味噌拉面照片。
「夏凪,这里有大碗跟特大碗的,你要点哪个?」
「为什么前提是我一定吃很多啦?大碗的。」
我们并肩坐到吧台座位,在厨房飘来面汤浓郁香气的刺激下等待着拉面上桌。
「希耶丝塔现在连吃东西都不行啊。」
坐在旁边的君冢感觉是无意间如此呢喃。
「明明那么爱吃披萨,那么爱喝红茶,但她已经半年以上都在沉睡之中了。」
对。那女孩在沉睡的这段期间,都只能靠点滴摄取营养。
关于史蒂芬提出的那个选择,我和君冢都还没有明确得出一个答案。但至少,我很希望能让她早点享受到温暖的餐食。相信君冢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愿。
没多久后,加了大量玉米粒与豆芽菜的味噌拉面上桌,于是我们减少交谈,默默享用起来。感到有点冷的身体与心灵都因为温暖美味而逐渐暖和起来。人要是饿着肚子就没办法做出健全的判断果然是真的。
「最后可以加白饭到剩汤里吃喔。」
绑着头巾的店长面带笑容如此表示。
我虽然很感谢他这样提议,不过却开口回答:
「那么,请给我一份咖喱饭。」
时间霎时停顿了一下。
「辣度呢?」
「麻烦七分辣。」
简短对话后,店长回答一句「我明白了」便退到厨房深处。
到这里为止就是固定的台词。
「那我稍微去摘个花啰。」
我将包包留在位子上,对君冢这么表示并起身。
「只有我被排挤啊。真羡慕你这万人迷。」
「啊哈哈,对不起嘛。稍微等我一下喔?」
「好啦,我自己会打发时间。」
就拜托你啦──我听着背后传来这句话,并走向位于店内深处的洗手间。门上写有「禁止使用」的文字,但我照样把门打开。结果里面是一间既没厕所也没洗手台的小房间。
唯一能够看到的是另一扇门,于是我轻轻吐气后,踏入那扇门中。门内是一块幽暗的空间,只有微弱的暖色灯光。与刚才的拉面店完全迥异、犹如酒吧的景象呈现在我眼前。
然后在吧台座位的最边边,坐着我一直期望见到面的人物。
「请问您就是布鲁诺先生吗?」
留着白胡子的老绅士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杯。
「可以请你把电器类的东西都放进那里面吗?」
不知不觉间,有一名身穿深色西装的男子拿着一个布袋站在那里。是《黑衣人》。
「我已经把手机交给助手了。」
「哈哈,感谢你准备周到。」
老绅士笑着指了一下自己隔壁的座位。于是我轻轻点头后,坐到他旁边。
「初次见面,新上任的《名侦探》小姐。」
「是,我一直期盼与您见面呢,《情报屋》先生。」
我们虽然没有握手,不过还是拿起桌上的杯子互相干杯。
我和君冢今日来访这片北方大地的目的,就是为了跟这位人物──布鲁诺·贝尔蒙多见面。虽然说只有同样身为《调律者》的我能够跟他直接面对面就是了。
「不过我是真的找了您好久呀。甚至还跑了一趟印度喔?」
「哈哈,抱歉。但我并不是在刻意躲避你。」
布鲁诺先生脸上浮现莫名有点像在恶作剧的笑容。我个人是有种一直被他闪避的感觉啦……但反正这次有见到面,就别计较了吧。
「话说,真亏你知道我今天会在这里。是《黑衣人》吗?」
「我的确有利用《黑衣人》没错,但并不只这样。」
我将刚才预先从包包中拿出来的一本日记,亮到布鲁诺先生眼前。
「这是《名侦探》的手记。」
正确来说是副本才对。这是我新上任成为《调律者》后,《联邦政府》的高官──艾丝朵尔交给我的东西。内容是前任《名侦探》希耶丝塔留下的各种工作纪录,简单讲就是交接资料了。
「这里面详细记载了希耶丝塔在几月几日做过什么工作。然后在五年前的今天──也就是五月三日,那女孩来到这里北海道。」
不过内容只有描述她品尝了当地的冰淇淋,然后到牧场体验了挤牛奶等等,平凡的日常活动。
「这不是很奇怪吗?她居然会突然安排这种只是来游玩的行程。」
「哈哈,毕竟她当时诸事繁忙,或许想稍微休个假调剂身心吧。」
「不,那是不可能的。」
我对布鲁诺先生的玩笑话摇摇头。
「在五年前的黄金周假期,那女孩不可能什么事都没做。」
对。我大致可以想像到希耶丝塔在五年前的这段期间做了些什么。为了命中注定有一天会成为自己助手的少年K,她当时用了什么假名,做了什么行动,我都能料想出来。
「因此五年前的五月三日必定有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是希耶丝塔没有办法将那内容留下纪录。例如像现在的我一样,在不为人知下与情报屋见面之类。」
布鲁诺先生淡淡露出微笑。
「然后我请《黑衣人》调查出您的几个藏身处,其中有一处就是这里。虽然我想这种程度的情报恐怕是其他《调律者》也能得知的范围就是了。」
「是啊,不过应该不保证今天我一定会来到这里吧?」
「是的,没错。但我如果能够找到您,就只有今天在这个地点了。」
在有限的线索中能够得出的答案就只有这样。
「在五年前的今天,您与希耶丝塔在这地方见过面。而成为新任《名侦探》的我是否能在五年后的同一天找出来──就是这样一场试炼。或者说,我认为您应该最起码会留给我这样一次机会,所以到这里来了。」
然后不出所料,您果然在这里。
听到我这么说,布鲁诺先生带着微笑举杯喝了一口酒。
「真是不可思议。明明那天我应该上了锁才对。」
「上锁、吗?」
「是啊,上了锁的情报绝对不可外流,不可留存到未来──这是一种规则。但即便如此,侦探的遗志依然能够把我上的锁硬生生撬开──无论在哪个年代,你们这些侦探真的是……」
布鲁诺先生说着,深感兴趣地注视我。
「不过唯有这次,必须上个更牢固的锁才行。无论使用任何神圣遗具,都唯独不能将这里发生的事情留存到未来。」
「呃,我听不太懂您的意思……」
「哈哈,也就是说即便是未来的《特异点》也无法干涉这个时空的意思。」
只有你必须好好记住──布鲁诺先生如此柔和晓谕我。
「总之就是这样。好啦,你想问我什么?」
终于要进入正题了。换言之,代表他愿意听我说话的意思吧。
「我起初原本打算请教您拯救希耶丝塔的方法。但询问那种事情会违反规则对不对?所以我上上个月才没能与您见到面。」
布鲁诺先生依旧微微扬着嘴角,沉默表示肯定。
找出拯救希耶丝塔的方法想必是属于我们的工作。布鲁诺先生并不会那么轻易就把任何情报都说出来。毕竟《情报屋》的工作就是保持世界上知识的均衡。
「那么你究竟想来问什么?现在的你是为了什么目的在行动?」
「我们希望阻止史卡雷特。因为现在那么做,最起码可以暂时救出希耶丝塔。」
「要怎么阻止?」
「《吸血鬼》与《联邦政府》之间,还有某种我们不晓得的关系。我们认为有必要知道这点。」
史卡雷特现在企图利用《新娘》希耶丝塔,来解除吸血鬼种族所背负的诅咒。然而他至今在《联邦政府》的指示下,葬送了众多吸血鬼的性命。这和他现在追求种族繁荣的行为完全矛盾。
然而目前我们几乎只能依据史卡雷特方面的意见考察,因此我们推论假如解开这项矛盾的关键真的存在,那肯定存在于《联邦政府》方面。究竟吸血鬼与政府之间实际上存在怎样的秘密关系?
「原来如此,你希望我告诉你这点。」
「不,估计您应该也不会告诉我这点。」
布鲁诺先生顿时咯咯地笑起来。
「所以我们要直接去询问当事人。请告诉我《联邦政府》高官们现在的所在地。」
对于我这个问题,世界之智的回答是……
「也好,我就在这里跟你们结个缘。」
为了将来的我们预先埋下桩子。
布鲁诺先生如此说着,向我递出一张地图。
◆这才是正确的讨战方式
和夏凪来到北海道的隔天,我们一大早就从饭店出发,为了某项目的而前往北海道内位于更北方的地点。
到达目的地之前,需要搭乘特急列车或汽车整整五个小时以上。即使跟夏凪聊天消磨时间,这移动距离也长得让对话很自然中断了好几次。
「君冢必须再训练一下自己的聊天能力呀。」
就在距离目的地总算剩下十公里左右的时候,夏凪在车后座如此抱怨。
「假如有一天你跟女孩子去游乐园玩,在排队等待游乐设施的时候不能让对方感到无聊呀。」
她不知为何还担心起我将来根本没有预定的约会行程。不过关于这点其实大可放心。
「以前我和一位女孩子就真的遇过那种状况。而我讲了很多关于游乐设施、纪念品和游行表演的小知识,对方始终都没有插嘴一句,静静听我说明啰。」
「那根本是对你傻眼了吧。」
希耶丝塔好可怜──夏凪如此呢喃。
真奇怪,我明明没说那女孩就是希耶丝塔。
如此这般,聊着这种话题让紧张的情绪也稍微缓和下来了。
「话说回来,《联邦政府》的高官们真的就在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吧?」
昨天夏凪与《情报屋》布鲁诺·贝尔蒙多接触,成功问出了政府高官的所在地。据说他们之中有几个人,此刻刚好在北海道东北角一处海岬上的洋馆会谈,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稍微去登门打扰一下。
「这都要归功于夏凪的行动力。帮上大忙了。」
假如只靠我一个人绝对无法抵达这里。从史卡雷特手中抢回希耶丝塔的行动上,今天总算得以迈出一大步。
「毕竟我之前都没什么表现嘛。彼此彼此。」
我并不认为有那种事啊……侦探与助手,有效分摊出场机会也好吧。
「不过真没想到,高官们竟然刚好就在近处。」
何止是国内,甚至同样在北海道内。真可谓适逢其会。简直有如算准了我和夏凪到访此地的时机。
「你怎么想?这是偶然还是必然呢?」
「很难讲。搞不好是因为我的体质使然。」
不过归根究柢,我们来到这里本来的理由是为了跟《情报屋》见面。正因为布鲁诺在这里,我们才会来到这块北方大地;那么或许也可以想成是我们被布鲁诺的行动或意志所引导。
那么布鲁诺又是为什么会挑在这个时机来访日本?为何有意与夏凪见面?难道他的行动同样是什么人的意志所引导的结果吗?而那个人搞不好──
「君冢,好像到了喔。」
车子停了下来。我们来到的是一处杳无人烟的海岬。下车来到外面,可以听见海浪激烈冲打着海岸岩石的声音。在这样冷清荒凉的海岬角落,有一栋砖瓦建造的洋馆。
「夏凪,我们要用什么方式进去?」
「怎么忽然搞起机智征答了……正常按门铃进去不行吗?」
「你讲这什么话?那样会被对方瞧不起啊。」
「你面对政府人员是在争什么面子啦?」
夏凪露出无奈的眼神看向我。
但这有什么办法?毕竟接下来……
「我们是要去讨战啊。」
我说着,抬起右脚使劲把门踹破。
「哦,好像有点帅气呢。教人看得心头酥麻。」
「那真是太好了。虽然我倒是脚很麻啦。」
在屋内有七名高官。有人穿西装,有人穿和服,不过全部脸上都戴着面具,围着长桌坐在椅子上。然后在注视着我们这两名闯入者的那些人之中,我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好久不见啦,艾丝朵尔。」
我对那位虽然从未见过真正的长相、但应该相当有岁数的女性如此搭话。在所有政府高官之中,和《名侦探》特别常接触的人就是她。
「真是吓人的登场方式呢。」
艾丝朵尔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依然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既然都要来讨战,我是不是应该再带把枪之类的过来才对?
「平常召开《联邦会议》的时候,明明都把所有事情丢给《调律者》处理,自己却像这样偷偷摸摸聚在一起开密会是吗?」
「我们并没有把事情都丢给《调律者》的意思。本来《联邦政府》与你们就是各自独立的组织,我们只是信任各位《调律者》罢了。」
这是何等不带感情的虚假发言。
「但现在和所谓信任的《调律者》进入交战状态的又是谁呢?」
结果夏凪说出如此锋利的一句话反击。
如今《吸血鬼》与《联邦政府》是完全处于敌对关系。
「站在我们的立场,也很不想把事情闹大。但是在我们决心开战前,《吸血鬼》就已经开始做出各种可疑的动静了。因此现在变成这样是一种必然,是令人遗憾的结果。」
「听你讲得好像事不关己一样。说到底,你们政府和史卡雷特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为何会出现裂缝的?」
当然也有可能真如伊莉莎白所言,《联邦政府》打从一开始就抱着将包含史卡雷特在内的所有吸血鬼通通处分掉的打算。不过……
「你们和史卡雷特之间,是不是还存在什么其他秘密?」
艾丝朵尔没有回答。但我和夏凪今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逼问出这点。
「你们应该也知道,希耶丝塔被抓到《不夜城》去了。因此我们不能不管这件事。」
「你们想去把前任《名侦探》抢回来?」
「这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这个世界要把她抢回来。」
丧失希耶丝塔对于全人类、全世界、全宇宙都是重大的损失。
「那么假如她的死能够为世界带来好处,到时候你又怎么打算?」
艾丝朵尔这句发问让我一瞬间呼吸停止。
假若遇上希耶丝塔的死亡对这个世界有益的状况……
假若有一天必须在希耶丝塔与世界之间二者选一……
这样的设问真的有意义吗?那样的事态真的有可能发生吗?
「身为世界上唯一一个《特异点》的你,或许有一天必须面对那样的选择。」
艾丝朵尔的面具注视着我。
如果她所说的状况真的发生,如果做出那项决断的权利在我手中,到时候,别说是什么故事中的主角了,我根本──
「可以请你不要转移话题吗?」
夏凪这时代替我挺身发言。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所以告诉我们,你们和史卡雷特之间真正的关系是什么?」
她那对赤红的眼眸似乎在发光。
霎时,其他高官们一起作势起身,但是被艾丝朵尔制止了。
「艾丝朵尔,你自己刚才也讲过吧?《联邦政府》与《调律者》终究是各自独立的组织。不要以为我什么时候都会听从命令。」
我会照自己的意志行动──
夏凪撂下了远比踹破门还要劲爆的狠话。
「──是我在十五年前任命那个男人为《吸血鬼》的。」
一名高官如此开口了。
虽然脸上戴着面具,不过从体格与粗沉的嗓音可以知道是个壮年男子。
高官报上自己的代号为《奥丁》。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史卡雷特都只寻求某一名少女的平安。」
不知是夏凪的《言灵》使然,抑或有其他盘算,奥丁开始描述起过去的事情。
「那男人对我提出了一项契约,表示他愿意负责消灭所有吸血鬼的任务,相对地要求我保障一名少女的性命。」
这和大约一个月前,我从史卡雷特本人口中听来的情报有些出入。那时候史卡雷特完全没有提及那名少女的存在,只说他是为了打倒毁灭自己故乡的邪恶吸血鬼而成为《调律者》的。
「……想想那家伙也不可能会老实把一切都说出来吧。」
我还以为他当时很坦率地把自己的来历讲出来了,但其实那只是为了欺瞒我的手段。
「呐,君冢。史卡雷特说的『希望保障一名少女的性命』指的会不会是……」
「嗯,大概是希耶丝塔吧。」
我和夏凪低声交谈。
从史卡雷特现在的行动原理来思考,这样的想法应该比较说得通。那男人确实从以前就一直表示希耶丝塔是新娘候补,对她表现出某种执着。也就是说,那两人之间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关系吗?
「那么如今因为你们当初交换的契约出现破绽,所以史卡雷特才发动了《吸血鬼的叛乱》是吗?」
夏凪如此询问奥丁。
「你们大致上那样理解就行了。到了最近,那名少女──虽然如今已成长相当多就是了──陷入了实在称不上平安无事的境遇,结果史卡雷特便主张我们违反了契约。然而那名少女的险境也并非我们所意图,因此让我们很伤脑筋。」
「……所以才会召开这场作战会谈会议是吧?」
不管怎么说,这下隐约看出端倪了。
史卡雷特为何会挑在现在这个时机,对《联邦政府》表现出反叛的意思。
应该是因为本来要成为自己新娘的希耶丝塔,在《种》的影响下陷入了危险状态。而史卡雷特对于《联邦政府》没能遵守原本的契约内容,保障希耶丝塔安全的事情感到愤怒……
「不,等等。」
我对一度浮现脑中的假说否定。
果然不对,不是那样。
希耶丝塔并非最近才陷入现在这个窘境。
她进入沉睡是去年初秋的事情。
而且如果继续往前回溯,在那一年前希耶丝塔也已经死过一次了。
「既然如此,当时为何史卡雷特没有发动叛乱?」
太奇怪了。不应该是现在才对。不可能是因为希耶丝塔面临生命危险,而让史卡雷特发动叛乱的。
「是不是还缺少什么环节?」
难道艾丝朵尔或奥丁还隐瞒着什么事情?
「原来如此,是我们搞错了。」
夏凪顿时睁大眼睛。
侦探早一步想到了新的假说。
「史卡雷特真正的新娘,不是希耶丝塔呀。」
◆等这场仗结束后
「──累死啦。」
回到投宿饭店的我,立刻往两张单人床的其中一张倒下去。
后来在夏凪提出的假说以及奥丁后续描述的几项事实中,我们得知了关于史卡雷特过去的一件真相。
被那沉重的内容压着心头,我们又一路转乘汽车与电车回到了饭店。回程路上的记忆模模糊糊,连我自己都很佩服我们竟然能够平安归来。而且我们也没吃什么东西,时间已经快要到半夜十二点了。
「你这样外套会皱掉喔。」
住同房的夏凪拿着衣架走过来,说了一句「给我」。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
于是我把外套脱下来,自己挂到房门口旁的衣架再走回来,却看见夏凪趴倒在床上。
「结果你还不是一样。」
我感到傻眼地躺到隔壁床上,夏凪则是一边呻吟一边翻身仰望上方。
「因为感到累的事实不会变呀。」
哎呀,这么说也是。无论肉体上也好,精神上也好。
「当侦探,难受的事情真多呢。」
「毕竟所谓的真相大多都不是什么好内容嘛。」
我从冰箱拿出瓶装水,同时也递给夏凪一瓶。
两人接着陷入沉默。关于要改善聊天技巧的课题,我也想不出什么好话题。
「但我不会放弃。」
稍微过了一段时间后,夏凪喝一口水并如此表示。
「尽管真相再怎么令人难受,我也不会放弃当侦探。」
「嗯,我也是。」
反正我生来就过着每天受难的日子。
事到如今就算放弃当助手,我也无法走上平坦的路。那么我只要现在这样的人生就好。
「从明天起又要忙啦。」
既然如今知道了那件真相,我们接下来就有事情必须要做。虽然黄金周假期快要结束了,但或许我们会忙得连去大学的时间都没有。
「到头来,跟高中时代一点都没变啊。」
「嗯,我是侦探,然后你是助手。」
夏凪对我微笑。假若如此,那么我们这次肯定也能──
「总之,今天先睡了吧。」
虽然我也想要最起码去冲个澡,但实在不敌睡意。明天我们必须搭上第一班飞机回去才行。不过现在至少也要换个睡衣再睡吧。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砰!」的爆音传来。假如是枪声也未免太过可爱。搞不清楚发生何事的我转头一看,发现夏凪手上拿着一个拉炮。
「生日快乐,君冢。」
看看时钟,已经过了十二点来到五月五日──也就是我的生日了。
「……你准备可真周到。」
像这种时候,我实在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于是我只有用不晓得对方是否听得见的声音呢喃了一句:「谢谢。」
「毕竟没有准备礼物。所以我想说至少也要用拉炮庆祝一下。」
「居然没礼物啊。」
「因为你想想嘛,现在没那种时间吧?」
夏凪说着极为正当的理由,又拉响第二发拉炮。
「等这次的事情平安结束之后,到时我们再好好庆祝吧!」
「怎么听起来像死亡旗标。」
「所以我现在就把旗子折断了嘛。」
夏凪说着扬起嘴角,让我也跟着稍微笑了起来。
纵然经历一年,我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成长。心愿、自私、漂亮话、人生的选择──还有好多我不懂的事,但是因为不懂就能继续维持现状的年纪已经过去了。
所以我必须做出选择。就算不一定正确,就算要因此承担什么责任。毕竟我已经看到了……这几个月来,我亲眼见证了许许多多人做出的选择。因此……
「你再稍微等一下就好。」
我对着在遥远国度沉睡的侦探如此小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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