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章节
◆错误连篇的泳装回
八月。夏日午后的阳光下,蔚蓝的大海闪闪发亮。
假如这里是日本,应该可以看到许多穿着泳装的年轻人们嬉戏玩闹。然而这个国家的人们来到海边似乎主要是为了日光浴,很少人会下水。我也和他们一样,坐在遍地小石的砾滩上呆呆眺望着海面。
「久等啰。」
几分钟后,我等待的人物现身了。工作伙伴兼大学同学──泳装打扮的夏凪渚。我们利用暑假期间来到了这个地方──英国。
「咦?怎么跟我想像的景象不一样?」
不过夏凪却对于和日本截然不同的海滩风景感到困惑并坐到我旁边。
「而且话说,还有点凉呢。」
「毕竟英国就算到了盛夏时期也顶多只有二十度左右。」
「我第一次知道。难得是泳装回的说……」
夏凪看着自己那套据说是为了这次特地买的泳装,噘起嘴巴。
总觉得去年好像也讲过类似的话?算了,多想无益。
「说到底,我们到这个国家来也不是为了玩啊。」
「我知道啦。做为《名侦探》,我要认真出席《联邦会议》才行。」
平常总是分散于世界各地的《调律者》们,在《联邦政府》召集下齐聚一堂举行的会议。这次的邀请函是在一个礼拜前送到了夏凪手中。
内容虽然没有写明具体的议题,不过还是用公文化的字句表示《调律者》务必出席参加。于是我和夏凪来到了指定为举办地点的这个国度。
「想必不会是什么愉快的议题吧。」
假如万事顺遂,应该就不需要召开什么会议才对。
实际上自从那场《吸血鬼叛乱》之后,包含《联邦政府》在内的整个世界都呈现慌忙的状态。想当然,《吸血鬼》的继任者也还没决定,让《调律者》依然有一席空缺。就连《名侦探》的下一个使命都还没个头绪。搞不好,这次将会是一场很混乱的会议。
「会议是傍晚开始对吧?」
「嗯,所以我想说,至少在那之前要稍微玩一下。」
泳装打扮的夏凪抱着双腿露出微笑。
看来她跟以前的名侦探一样,把这次远征当成旅行在享受的样子。
「喂,帮我涂个防晒乳吧。」
夏凪用变调的声音说着,转身背对我。
虽然日晒不算强烈,但既然有露出肌肤,或许还是需要进行一定程度的保养吧。于是我拿起瓶子,将液体倒在手掌并涂抹到夏凪健康的肌肤上。
「……嗯!」
就在我的手触碰到她背部的瞬间,她全身抖了一下。
「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
「这、这是泳装回的经典桥段呀!」
你从刚才就对泳装回讲究太多了吧。
「君冢对于所谓的正统太不了解了。」
「我可不认为你所想的正统就等于社会上的常识。」
「好过分!我想的只是很普通的互相泼水啦,玩沙滩排球啦,泳衣被水冲走差点让胸部被心仪的男生看见,不过那个男生有点害臊地牵起手把女生带到岩石后面以免被其他人看到而已呀!」
「不要妄想让自己的裸体意外被心仪的男生看到行不行?」
唉,夏凪就是像这样的部分很让人担心。这种为了别人可以轻易把自己奉献出去的个性。
「可别哪一天让重要的东西被人夺走啰?」
涂完防晒乳后,夏凪说着「知道啦」并转回来面向我。
「重要的东西,我会好好献给重要的对象。」
她用宝石般璀璨的双眼直盯着我。认识当初还带有些许稚气的少女,如今也成长为美丽的大人了。
后来夏凪带着我一起下水。似乎还是想尝试看看老套戏码的她「嘿!」地把水泼到我身上。还真有点冰。于是我也加倍奉还。
「呀!喂,太过头了吧!」
「毕竟听说咱们的侦探要求正统……呃、呜喔!」
这次何止是加倍,简直是十倍的巨浪袭来,害我全身湿得一塌糊涂。
「太不讲理了。」
「哈哈,你跟希耶丝塔以前也干过这种事吗?」
「哎呀,毕竟也一起旅行了三年嘛。」
我回想起以前和希耶丝塔去过的几个国家与海滩。有时会像刚才那样泼水,有时坐香蕉船,有时玩玩沙滩排球。
对于把解决事件放在优先考量的我们来说,那些应该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然而平常生活中会不经意回想起的,却总是那些无关紧要的记忆。
「那么,我们要讲好多事情给她听才行呢。」
「是啊,肯定会讲到时间都不够用吧。」
希耶丝塔的手术就快开始了。
将《发明家》史蒂芬制造的人工心脏与希耶丝塔左胸中那颗被《种》侵蚀的心脏交换的大手术。就算手术顺利成功,将自身意识托付给那颗特殊心脏的希耶丝塔醒来后,恐怕也会丧失她原本的记忆与人格。
但我们依然做出了这项选择。即使会伴随丧失,我们依然希望她能活下去。因此等到哪天希耶丝塔清醒过来后,我们要一一讲给她听。
关于她的代号,喜欢的红茶香气,一同度过的回忆──像这样借由我们的手,让希耶丝塔再度成为侦探。
「我记得全部。代替她,我全都记得。」
所以不用担心。
只差一点了。距离侦探站起来走在温暖阳光下的那一天,只差一点了。
「你等着吧,希耶丝塔。」
我在心中把手直直伸向耀眼的太阳。
◆永远的正义之国
离开海滩后,我和夏凪搭乘《联邦政府》安排的车辆移动地点。
车子带我们来到的地方是一座世界遗产的宫殿,四周很不自然地看不到半点人影。这地方似乎就是《联邦会议》的会场了。
下午四点,我和夏凪一起穿过入口。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抵达举行会议的大厅,发现已经有几个人先到了。
「上、上天保佑,总算有认识的人来啦……」
其中一名身穿巫女装扮的蓝发少女啪哒啪哒地走过来。
《巫女》米亚·惠特洛克。
我们平常都是透过电脑萤幕见面,好久没有像这样当面对话了。
「米亚,你已经来啦?」
「嗯,可是差点就要回去了。」
不要在会议还没开始前就回去啊。
「奥莉薇亚小姐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夏凪这么询问米亚。附近看不到那位巫女的随从。
「她说她台面上的工作很忙。最近几乎都在飞机上。」
米亚微微鼓起腮帮子,埋怨着此刻也在上空一万公尺处当空服员的奥莉薇亚。
「意思说你一个人来的?明明是个家里蹲,很棒喔。」
「不、不要说我家里蹲呀……我想说这次地点是在国内,要是不出席再怎么样都讲不过去,所以努力过来的。」
原来如此。可是一到现场却发现没有半个认识的人,结果早早就想打退堂鼓了是吧?她还是老样子,可怜得很可爱。
「那就跟我一起坐吧!」
夏凪拉着米亚的手,跑到旁边一张看起来很高级的沙发坐下。
被两人丢下的我重新观察周围。
这间宛如豪宅待客室的房间中到处摆有应该是出自知名设计师之手的桌椅,先来的《调律者》们各自在不同的地方。
其中一位是身穿深色西装的墨镜男子──我也经常受到关照的《黑衣人》。另外还有两位。用黑纱遮掩脸部的高挑女性,以及头戴机车安全帽、身穿骑士外套的男人。两个人都看不到长相。
「那位女性是《革命家》,然后男性是《名演员》喔。」
从一旁忽然传来说明的声音,让我忍不住把头转过去。
一名老翁无声无息地站在我身旁。
「好久不见了,《特异点》。或者应该说《名侦探》的助手。」
《情报屋》布鲁诺·贝尔蒙多。
上次见到他是去年夏天,和希耶丝塔一起出席的那场《联邦会议》上。
「之前夏凪受你关照了。」
虽然在这种正式场合上可以和布鲁诺见到面,然而私下有事想跟他接触却是很难的一件事。不过就在几个月前发生《吸血鬼叛乱》的时候,夏凪为了寻求布鲁诺协助而顺利跟他见到了面。
「哪里,那次对我来说也是很有意义的一场密谈。」
让平衡得以保持了──布鲁诺说着,把眼睛转朝夏凪的方向。
「原来如此,你们建立了这样的联络网。」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可以看到夏凪打开一台笔记型电脑,而坐在旁边的米亚则是对着画面不知在咕哝些什么。
映在画面上的是《魔法少女》莉洛蒂德。她这次要从故乡的北欧国度透过视讯方式参加这场会议。米亚似乎在跟她争执的样子,但想必还是老样子,只是无关紧要的小斗嘴而已吧。
「然后呢?布鲁诺,你跟那边的两个人很熟吗?」
我用视线示意《革命家》与《名演员》两人。前者应该是已故的佛列兹·史都华的后继者,但《名演员》又是什么职位?
「这世上最重要的事情,是不能误判天秤的倾角。假若将来有一天要和他们合作保持世界的平衡,到时候我肯定片刻也不会犹豫吧。」
布鲁诺如此委婉表示后,坐到一旁的摇椅上。看来他并没有打算向我介绍那两人的样子。
「《发明家》倒是应该不会来了。」
史蒂芬是一名繁忙的医师。包含希耶丝塔在内,世界上有许多患者需要那双神之手的拯救。想必此刻也在什么地方握着手术刀。
「剩下可能会来的顶多是风靡小姐吧。」
「是啊,不过《暗杀者》现在应该也很忙碌才是。」
布鲁诺说着,捻须表示:「我本来还想跟久违的她见个面的。」
也就是说,这次出席会议的《调律者》总共七名──《名侦探》、《巫女》、《黑衣人》、《革命家》、《名演员》、《情报屋》与视讯参加的《魔法少女》。
不久前还名列《调律者》的《吸血鬼》已经不在。那个职称再度出现在世上的可能性也已经──
「时间差不多了。」
布鲁诺看向大型挂钟。
紧接着,大厅的门忽然打开。
走进房内的是一名戴面具的人物──不会错,肯定就是《联邦政府》的高官。另外,从那高官背后还出现了一位我也认识的西装男子。
「咦?大神先生?」
同样注意到那个人的夏凪发出声音。
前·代理侦探助手──大神。我以前在莉洛蒂德身边当她使魔的那段期间,政府派遣了这个男人辅助夏凪。后来我们也透过风靡小姐跟他又见过一次面,不过……
「为什么不是《调律者》的大神会出现在这里?」
「君冢君彦,那句话我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你。」
被大神如此冷静反攻,害我一时语塞。
「我是、那个、对啦。毕竟我是《特异点》嘛。」
「这种时候才突然仰赖起那个设定啊。」
「……吵死了。然后呢?为什么你会和政府的高官在一起?」
我再度询问这点后,大神回了我一句:「这种事你去问都柏文。」
「杜宾犬Dobermann?你在讲啥?说我是莉露的忠犬吗?这倒是没错啦。」
『君彦,你把自尊心都扔到水沟了吗?』
犀利的吐槽声顿时传来。
在夏凪手中转朝我的电脑萤幕上,映着半眯眼睛的莉露。
『都柏文是那个高官的代号啦。负责联络《魔法少女》……其实也不能这么讲,但总之我跟他讲过几次话。』
原来如此。再加上艾丝朵尔和奥丁,慢慢可以知道一些高官的名字了。
「我们让他坐上了《执行人》的位子。」
都柏文这时指着大神如此表示。
「自从前任者过世后,《执行人》的职位长久以来保持空缺──然而就在前些日子《吸血鬼》丧命,《魔法少女》也身负重伤。因此尽快增添能够执行任务的《调律者》可谓当务之急。」
「似乎就是这么一回事。虽然我本身对于职位没什么执着就是了。」
大神说着,耸耸肩膀。不过既然是继承故友道格拉斯·亚门的职位,想必也没有比大神更适合的人选吧。
『话说这可真稀奇呢。政府高官居然会亲自出席这种场合。以前这种事情通常都是交给我们《调律者》自行处理的不是吗?』
无关乎视讯与否,魔法少女依旧态度强势地如此发言。
『这次会议的议题究竟是什么?要说最近发生最严重的危机应该就是《吸血鬼叛乱》了,但那也已经过了三个月吧?』
「没错,因此今日另有主题。我们要讨论的不是已然终结的危机,而是将要发生──不,已经在发生的危机。」
都柏文语毕的同时,大厅深处的投影幕映出一张照片。内容简单形容就是事件的现场。一对男女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受害人是住在希腊的四十多岁夫妻。而刺杀他们的是两人就读中学的独生子。」
「……意思说,这椿事件已经破案了?」
这确实是一椿惨不忍睹的事件没有错。然而,都柏文为何要跟《调律者》们提起这种早已了结的杀人事件?
「好像……有写什么字。」
夏凪从沙发起身,抬头望着投影幕。
「英文字母……不对,希腊字母的A阿尔法吗?」
一如侦探所言。在丈夫的遗体旁边有个А的文字。
红色的字。可见应该是血字。
「其实这一个月来,世界各地频传类似这样的事件。」
都柏文如此说明的同时,投影幕上切换画面。杀人现场的照片一张接着一张,每个现场都有留下А的血字。
「这些事件的共通点除了血字以外还有一点:加害者全部都是受害者的小孩。换言之,都是子女杀害父母的弑亲惨案。」
投影幕上排列了几十张照片,尽是鲜血满布的杀人现场。受害者皆为看起来三、四十多岁的人物,而加害者据说都是他们的儿女。
「可是国籍都不一样。」
似有共通点,却又无法确定。这事件究竟是怎么回事?
「关于本事,巫女的《圣典》有何谕示?」
都柏文如此询问。感觉似乎抱有什么确信。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召集我们的呀。」
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米亚站起了身子。
「这椿事件──《梦幻岛Neverland计划》跟亚伯·A·荀白克有关系。」
预言各种灾祸的巫女道出了某位大罪人的名字。
亚伯·A·荀白克。诸如国籍、年龄等等能够锁定出个人情报的资料一切不明的黑影罪犯。据说至今世界各地发生过的未破案事件中大半都与这人有关,因此各地警察以及相当于警察的众多组织都在追捕这号人物。
「但是,我听说这个危机目前是由《暗杀者》负责处理啊。」
「没错,正是如此。看来她勤于达成这项使命,甚至连这场会议都无法出席的样子。」
……原来是这么回事。确实,我最近也听说过风靡小姐目前身为《暗杀者》的使命是处决亚伯。
「不过既然这椿事件的幕后黑手是亚伯,那么解决事件应该也属于《暗杀者》的任务范围吧?为何要特地召集我们《调律者》过来?」
这么询问都柏文的是大神。他不会因为自己是新成员就畏缩。之所以会接下《调律者》的身分,恐怕也是基于什么想法。
「大概是因为有什么特殊的内幕吧。例如说……」
对于我的小声发言,大神与其他人都把头转过来。
「亚伯的真面目其实是《怪盗》亚森,之类的。」
这是以前风靡小姐对我提过的假说。
我听到几个人用力吸气的声音,紧接着陷入十几秒钟的沉默。
「的确,我们也听过有那样的说法。」
最后是都柏文打破寂静。
「不过至少可以确定,亚伯·A·荀白克的危险性难以估计。如今继续交给《暗杀者》单独处理恐怕不是良策。故此刻起,将设立《联邦宪章》的例外条文。」
都柏文转动戴着面具的脸环顾大厅,并继续说道:
「各位正义之士,请赌上《调律者》的威信,全面协助逮捕亚伯。」
◆百年后依然在这里
『哦~这里就是君彦和前任《名侦探》爱的小窝呀。』
──后来,会议结束。我们回到了位于伦敦的公寓。然后在餐桌上的笔记型电脑画面中,莉露正窥探着房间内部。
「你这讲法太多语病了。这里只是单纯的工作据点。」
这是以前希耶丝塔签约的公寓,而当时我也身为她的助手住在这里工作。去年也因为一些事情有跟夏凪来过一次,之后就没来了。
『既然说这里只是单纯的工作场所,为何过了这么多年都没去解约?』
「……因为、那个啦。像这样有工作要到伦敦来的时候很方便不是吗?」
『CP值太低了吧。就为了一年一次的工作?』
莉露对我硬掰出来的借口面露苦笑。
「莉露,你就别太捉弄他了。这个家对君冢来说,是充满昔日和希耶丝塔之间回忆的重要地方呀。」
夏凪坐在我旁边帮忙讲话。
『怎么?你这是做为正妻的从容?』
「哎呀别这样,我知道你身为前女友会感到焦急,但是冷静一点吧?」
隔着电脑画面,上演着一出难以理解的互呛戏码。
我想应该不需要补充说明也知道,她们两个都既非妻子也不是什么女朋友。
「不过啊,这公寓也越来越破旧了。听说快要被拆除的样子。」
正如刚才夏凪所说,这里有我和希耶丝塔之间的回忆。
我本来想说等她哪一天醒过来后如果真的失去记忆,就要带她过来看看的……但这下看来难以如愿了。
「既然这样,那些事情也要由君冢负责说给她听啰。」
夏凪垂下眼角看着我。
「例如你们两人在这块土地做过什么工作,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是啊,说得对。」
纵然公寓不再,那段日子也不会消失。叙述继承这些故事想必也是身为侦探助手的工作吧。
「话说米亚呢?」
我们应该有一起回来才对,可是从刚才都没看到她的人影。
「啊,我带她到寝室去了。她说她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夏凪,你太相信米亚了。」
我起身走向寝室开门一看,就发现全身趴在床铺上的米亚。而且整张脸都埋在枕头中。
「米亚,那不是希耶丝塔的枕头,是我的。」
「咿呀──!」
吓到弹起来的米亚当场把枕头丢过来。
「根本没有残留什么味道了吧。」
「我、我才没有要闻学姐的残香好吗!我不会做那么变态的事情好吗!」
她娇小的身体踏着重量感满点的步伐回到餐厅。
『唉~真没想到掌握世界命运的巫女小姐竟是这么变态的人呢。』
莉露就像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般,在画面的另一边咧嘴贼笑。
『正义使者私底下其实是个闷声色巫女。你角色塑造也太贪心了──』
「好啦,差不多该讲正事了。」
米亚用很自然的动作关起笔电,并坐到我和夏凪对面。
她对莉露的态度变得很强势了嘛。
「关于那位高官讲的事情,你们有何打算?」
「哦哦,全面协助逮捕亚伯,是吧?」
政府高官会那样拜托我们事情(虽然姿态也没放得很低就是了),算是相当稀奇的状况。可见亚伯造成的威胁真的非常严重。
「虽然都柏文当场没有承认……但如果《怪盗》亚森的真面目真的就是亚伯,逮捕他的工作归根究柢应该是属于侦探和助手的使命才对。」
以前希耶丝塔有这样交代过。
「嗯,所以我们必须去调查都柏文说的那一连串事件才行。」
夏凪露出严肃的表情。
世界各地发生了父母惨遭自己小孩杀害的痛心事件。与亚伯有关的这些事件,据米亚说明似乎叫《梦幻岛计划》的样子。
「即使靠我看见未来的力量,也无法知道这起事件的真相。」
可是──米亚说着,咬起嘴唇。
「无论心中抱有多大的怨恨,小孩要走到杀害自己父母的地步肯定需要某种强烈的引爆剂。假如这个过程之中真的是亚伯在插手搞鬼,我绝对无法原谅那个人。」
「对了,米亚你以前……」
我回想起她的身世。有一天变得能够看见未来的米亚,在父母创办的宗教中被捧为教祖,当成道具利用。但就算如此,米亚直到最后也没有舍弃双亲,还努力尝试抵抗他们遭信众杀害的未来。
「虽然这种话由我来讲也很奇怪,不过拜托你们。务必要阻止这起事件继续发生。」
巫女有如委托人似的,对侦探低头拜托。
『那么莉露也拜托你们。』
重新映在电脑萤幕上的莉露也如此表示。似乎是夏凪打开电脑的。
『毕竟我身体变成这副德行,很难积极提供协助。不过我由衷祈祷,愿你们的正义获得证明。』
听着米亚与莉露两人的发言,我和夏凪相视颔首。
「莉露偶尔也会讲好话嘛。」
『啥?明明是米亚还这么嚣张。』
叽哩呱啦,喳喳嚷嚷──米亚和莉露又隔着画面吵嘴起来。今天一整天,从那场会议开始之前她们就无止尽地在吵架……但是话说……
「咦?她们两个从什么时候开始互相叫名字了?」
「夏凪,有时候假装没发现也是很重要的技巧。」
感情好到会吵架──或许这样的人际关系也是存在的吧。
「那君冢也可以用名字叫我喔?」
「……这个、怎么说,假如认识当初你就这样跟我讲,或许吧?」
「……看来我邂逅的方式失败了。」
夏凪有点闹别扭地用指头搓弄浏海。
就在这时,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然而一瞬间就停止,过了五秒钟后又响。这样的循环又重复一次的时候,我瞄了一下画面显示的字样。
「谁打来的?」
「不知道。没有显示号码。」
我对夏凪如此回应,并站起身子。
「我稍微去买点喝的。」
这时间附近那家超市应该还有在营业吧。
「那我要买冰淇淋!水果口味的。」
「那我要零嘴。甜的跟咸的都要。」
『要是莉露也在那边就好了。算啦,寄个礼物过来吧。』
「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我不理会那三人的要求,迳自离开公寓。
一片星空下,我感受着恰到好处的凉意,漫步于夜路上。
超市在大马路的方向,但我却钻进更深处的小巷中。走了三分钟左右,一阵风扫过脸边──或者说是杀气也可以。
「……!这根本擦到了吧?」
我本想确认脸颊有没有出血,可是杀气接二连三袭来,害我完全没有那种余力。
「这边可是连一把武器都没有啊。」
我左扑右滚地拼命闪躲,然而第四道杀气来得看也看不见──要是对方没有手下留情,我恐怕就当场毙命了。
「你的功力也还不够呢。」
对方把匕首转一圈,解除杀气并面露微笑。
「唉,亏我特地出来见面还这样对待我,也太过分了吧──夏露。」
看着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的我,金发特务伸出手来。
这就是我和夏洛特·有坂·安德森睽违八个月的重逢。
◆迟来的第一女主角(?)
多半的超市都已打烊的时间,一辆车疾驰于伦敦街上。
「总觉得真有型啊,你握方向盘的样子。」
我坐在副驾驶座,瞥眼瞄向正在驾驶的夏露。
胸襟敞开的衬衫搭配黑色休闲西裤。她原本身材就很好,没见面的这段期间又更进化了。脸上的妆也很成熟,活像什么间谍电影的登场人物。
「明明不久之前看起来还更傻的说。」
「喂,这讲法不算夸奖吧?」
夏露看着正前方,把左手伸过来捏我鼻子。
「太不讲理了。」
「好怪的声音。一阵子没见,你变声啦?」
「是因为你快把我鼻子扯掉了好吗?」
呵呵──特务露出微笑,把手放回方向盘上。
「言归正传。好久不见了,过得好吗?」
「还好,起码没死。」
我上次最后和夏露见面,是在去年斋川的生日派对上。后来我紧接着就被卷入魔法少女的那椿事中,而夏露做为一名特务把活动据点移到海外了。
后来大约八个月的期间,我们虽然为了希耶丝塔的事情偶有联络,但没想到今天会这样见到面。夏露似乎也是刚好为了工作到这个国家来的样子。
「很高兴看到你也平安无事。你应该同样遭遇过不少危险状况吧?」
「是呀,一辈子都不用烦恼没故事可聊呢。」
夏露一边苦笑,一边看着前方的红灯缓缓踩下煞车。
「话说君冢,真亏你还记得那个电话暗号。」
「虽然已经过了大概四年,但有些事情意外地忘不掉啊。」
刚才在公寓那通隐藏号码的来电。那种间隔奇怪的响铃方式,是以前我和夏露一起工作时用过的作战开始暗号。当初是在希耶丝塔的吩咐下决定了这样的联络方式。
因此今天我也立刻明白是夏露到公寓附近来了。虽然我万万没想到她会用偷袭的方式打招呼啦。
「所以说,我察觉你的意思,自己一个人溜出来啦。但你为何要叫我出来?」
「……一定要讲吗?」
灯号转绿,夏露让车起步。不知为何欲言又止的那张表情与其说是想掩饰隐瞒,看起来比较像是有点害臊的样子。
「我只是想说,要找你稍微讲讲话啦。」
她的视线朝副驾驶座上的我短短瞥了一下。
「但不是你想的那样喔?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喔?只是该怎么说,我偶然得知你也在这个国家,觉得不打声招呼好像也很怪……大小姐不是也说过吗?要我们相处得更融洽些。」
夏露忽然滔滔不绝地解释起来。我是不晓得她在慌个什么劲,但拜托不要把油门踩得那么深好吗?车窗外的景色都一瞬间被抛到后面去啦。
「那你直接到公寓来不就好了?夏凪也在喔?」
「吵、吵死了。小心我加倍杀死你!」
「不要抢别人的口头禅啦。」
「因为只有我没有那种像是招牌台词的东西呀。」
「不要事到如今才想用那种莫名其妙的方式凸显自己的角色存在感好吗?」
001
我如此吐槽并看向驾驶座,结果和夏露对上了眼睛。祖母绿色的眼眸望着我,涂口红的双唇微笑似地弯成弓形。
「果然,偶尔像这样跟君冢斗嘴也不错呢。」
「……你不看前方会出车祸喔?」
我说着,自己先把头转向前面。
……受不了,感觉超怪的。今天的夏露到底是怎样?该说莫名坦率嘛,或者对我表现得很有好感。究竟是心境上出现了什么变化?
「然后呢?你差不多可以告诉我这场兜风的目的地了吧?」
「没有目的地就不能兜风吗?」
结果夏露不知为何有点不满地生气起来。这感觉不就真的只是想找我聊聊天而安排了这场兜风了吗……
「……拜托你察觉一下呀,笨蛋。」
对向车的车灯一瞬间照亮昏暗的车内。我看见这位总是对我冷淡又严厉的特务,现在脸颊好像有点泛红。
夜色中的兜风就这么持续了三十分钟左右,最后来到海岸附近的一座码头。
「休息一下吧。」
听夏露这么说,于是我也下车。虽说是夏季,这时间的海边还是有点冷。
「要披外套吗?」
我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轻轻摩擦着手臂的夏露。她顿时惊讶得张大眼睛,不过接着就「谢谢」地收下外套。
「君冢也变成懂得做这种事的男人啦。」
「还好啦。顺道一提,我几个月前还因为没有这样做结果被夏凪骂了。」
假如下次跟斋川有遇上这样的机会,我就马上握起她的手帮她取暖吧。她肯定会超级开心的。
「……嗯?」
这时,我不经意察觉后方有车接近。
于是我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看见几辆全黑的车子正准备停下来。
「和平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现在我们正面有那几辆车,背后则是大海。
这……应该可以想成是被封杀退路了吧?
不久后,从那些车上出现一群头戴奇怪面具的集团。每个人都穿着斗篷,让人不晓得内侧藏了什么东西。
「夏露,有带枪吗?」
我小声询问。必须随时假设最坏的状况才行。虽然那些到底是什么人还不得而知,但我们必须预先准备好对自己有利的展开……
「呃、喂!夏露!」
金发特务竟独自一个人朝面具集团走去,而对方集团中也走出一名面具看起来像山羊的人。
那两人最后面对面站立,对峙了好几秒钟。接着打破沉默的,是夏露。
「遵守约定,告诉我有坂梢的下落。」
听到她这么说,山羊头从斗篷底下递出一张像是便条纸的东西。夏露收下后,迳自走远。
「呃不,等等!夏露,等一下!」
我对背朝这边的夏露大声呼唤。
然而,走向我的却是以山羊头为首的面具集团。
他们手上拿着手枪与拘束道具。换言之,这是……?
「夏露,你骗我!」
对于我的悲惨叫声,特务只稍微回头一下。
「抱歉啰,君冢!」
那笑容满面的模样简直教人火大。
◆无尽黑暗的刺客们
「未免太不讲理了。」
被铐上手铐脚镣,倒在车后座的我忍不住埋怨。后来夏露自己一个人离去,我则是被这群神秘的面具集团押上了车子。
来时路上和夏露一起兜风,我还想说难得很愉快的……可恶,那种骗人方式也太奸诈了吧。不过傻傻被骗的我也很没出息……还得意忘形地借人家外套什么的,真想对十分钟前的自己狠狠赏一拳。
「然后呢?这是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我在内心发誓总有一天要揍夏露一顿,但为了实现誓言也必须先从这个状况中脱逃出去才行。于是我对驾驶──也就是刚才那个山羊头询问这趟地狱兜风之行的目的地。
「总不会是要带我去喝茶吧?」
现在这辆车上只有我和那个山羊头。
「你嘴巴可真闲不下来。」
山羊头竟是个女的。声音听起来还颇年轻。
「都没有恐惧心之类的吗?」
「很遗憾,绑架这档事我早就习惯了。话说你能不能脱下面具给我看看?我很爱美人啊。」
没反应。看来她不是那种会陪人耍嘴皮的类型。
既然如此……
「我再问一次: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至少他们没有打算要马上杀死我的样子。那么应该就有交涉的余地。
「如果这是一场绑架,应该就有准备把我买下的人物才对。是要带我到那家伙的地方去吗?」
「世界上到处都有想得到你内脏的买家。很难跟你讲个确切的地点。」
「你们是要把我解体吗!」
看来对方是个人口贩卖组织。我没想到原来自己的身价已经高涨到那种程度了,不过理由果然是所谓《特异点》的体质吗?既然如此……
「夏露是以此为饵把我卖掉的?」
然后她能够得到的交换酬劳就是──
「──有坂梢,是夏洛特的母亲对吧?」
又毫无反应了。然而这次的沉默感觉是肯定的意思。
关于夏洛特·有坂·安德森个人部分的情报,我知道两点:首先,夏洛特的日本血统是来自她母亲;另一点是,她目前正私下寻找着行踪不明的双亲。
「她那对从以前就是军人的父母有一天突然终止所有联络手段,变得下落不明。但毕竟考量到工作性质,会有这种状况并不奇怪,夏洛特也能理解这点。她说过即使无法见面,自己的父母肯定也在世界上的什么地方肩负着重大的使命。」
然而,如此说服自己的同时,夏露心中某个角落依然想要寻找她的双亲。例如自己也成为一名特务在世界各地执行任务,或许就能在偶然中与父母重逢──抱着这样些许的期待。
这些都是我以前听说的。当然,她不可能亲自跟我讲。我只是偶然听到她对希耶丝塔提起这些事情。
「你们和有坂梢是什么关系?」
刚刚夏露在码头询问过山羊头们有坂梢的下落。
「我们和有坂梢之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联系。」
山羊头一副没啥兴趣似地用平坦的语气说道。
「只是我们的组织在这个台面之下的社会拥有较广的人脉,比较擅长寻人罢了。」
「然后夏洛特为了仰赖那个人脉,把我出卖给你们了?」
「真是可怜你了,居然被伙伴背叛。」
──伙伴。真不晓得夏露对于这个词是如何解读的。
「嗯?好像有人?」
我不经意看见前方路上有个人影。
那影子大摇大摆地走在车道正中央。
可是山羊头却不踩煞车,抱着谁敢挡路就撞死谁的魄力让车子保持相当快的速度继续直行……下个瞬间,人影消失。
不对,人影朝着这辆车扑过来了。
「呜!什么人!」
山羊头大叫。
她已经理解了。这个汽车铁块将要被那道影子吞噬。
没多久,我听着紧急煞车的声音,全身在车内用力冲撞。没能来得及打方向盘的车子就这么高速撞上了建筑物外墙。
「……痛死啦。」
我感受着自己鼻子流出鲜血,勉强把上半身撑起来。车子的挡风玻璃全破,驾驶座几乎被压扁,山羊头全身无力地趴在方向盘上。
「……虽然我也想撇除敌我关系先救人要紧啦,但这种状态下我也无能为力。」
我现在手脚都被铁环铐着,难以动弹。更糟糕的是,从车子冒出了小小的火苗。要是就这样点燃汽油……
「……!我可不能死在这里。」
于是我像只毛毛虫一样扭动身体,奋力尝试脱逃到车外。
「我还有未了的心愿,未讲的话啊。」
「哦?例如你在人生的最后想说些什么?」
「那还用说吗?就是我内心其实对侦探有多么……」
……嗯?我在跟谁讲话?
身体忽然往上浮起来,不知不觉间被什么人抱出了车外。
接着稍微拉开一段距离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响。刚刚还在搭的车子如今化为一团火球。
「要是我再晚一步,你现在也全身被烤焦啦。记得好好感谢我。」
「虽然那么跩的态度令人在意……不过,谢谢了。」
我对这位救命恩人,也就是刚才那道人影的真面目说道:
「但是,可以请你放我下去了吗,风靡小姐?」
◆劈开战场的赤红意志
移动到距离刚才的现场稍远处的小巷后,我背靠着建筑物外墙瘫坐到地上。
「得救啦……」
我说着,摸摸刚才被上铐的手腕。手铐脚镣都被这位红发警官解开了。
「负责收拾善后的那些人很快就会过来。」
不知跟谁通了电话的救命恩人走回来。
表面上是警察,台面下是暗杀者的──加濑风靡。
我被她拯救过的次数已经多到数不清。但她反过来也常会把各种麻烦事推到我身上,因此应该算是互不相欠吧。
「你所谓负责善后的人是指当地警察吗?还是《黑衣人》?」
「这点不重要吧。反正就是擅长处理这种事情的组织。」
风靡小姐一副自己的工作已经结束似地点起香烟。看来刚才那场爆炸的后续处理以及面具集团的处置,都会交给应当负责的组织了。
「然后呢?为什么风靡小姐会在这里?」
虽然我无意跟救命恩人找碴,但她为何会在这个国家?明明她缺席了《联邦会议》啊。
「其实我本来也是打算出席会议才来到这里的,可是临时改变了主意。」
唉,只因为改变主意就能临时缺席那样重要的会议。
现在可是八月的盛夏时期,难不成要说女人心好比秋季多变的天色吗?
「不对,真要讲起来,『女人心』这种表现根本不适合风靡小姐。实在抱歉。」
「你是在对什么道歉?还是说,你接下来准备真心致歉?」
这位恐怖的警官一副理所当然地把枪拔出来,于是我赶紧安抚她情绪,并请她言归正传。
「今天的会议,除了我以外的《调律者》有几个人出席?」
我被她这么一问,扳指细数。
《名侦探》、《巫女》、《魔法少女》、《情报屋》、《黑衣人》、《革命家》、《名演员》以及新加入的《执行人》,总共八人。能够想到的《调律者》几乎全都出席了。
「我认为,这样下去无法攻敌人之不备。」
「敌人?」
虽然我忍不住询问,但也只有一个人了。对于现在的《暗杀者》来说,同时也对我们来说的敌人──亚伯·A·荀白克。
「按照现况,我完全不认为《联邦政府》有办法对付亚伯。反正今天的会议上肯定也是说什么要《调律者》全体合作追捕亚伯之类天真的发言对吧?」
风靡小姐讲得简直就像她当时也在场一样。
「所以我决定脱离上头那群人订下的规则,独自行动。要是为了打倒亚伯而让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行动,太危险了。」
如此表示后,她也不等我回应就用携带式烟灰缸捻熄香烟。
「例如说,也有可能发生这种事情呀。」
下一瞬间,我的身体被压倒在柏油路上。柔顺的红色秀发轻轻触碰我的脸颊。风靡小姐的脸近在眼前。
「还真是热情又强硬啊。」
「谁会对你这种臭小鬼有兴趣。」
紧接着,一旁忽然「砰!」地响起小小的爆炸声。
是来自什么人的攻击──看来我又被这位暗杀者救了一命。风靡小姐退开身子后,我也把脸抬起来。刚才那个山羊头竟然站在那里。
「……把那位少年还来。」
敌人穿着宛如紧身衣的战斗服,毫不迟疑地朝这边冲过来。风靡小姐把我轻轻推到后面,迎战山羊头。敌人手上没有武器,但仿佛自己的身体就是凶器一样,犀利的拳击脚踢接连袭向风靡小姐。
「似乎不是普通的绑架犯。」
风靡小姐虽然架开对手的攻势,但最后山羊头踢出的一脚还是削过她的脸。就在眼睑上方出血,让视野被血遮蔽的一瞬间,敌人忽然消失。
这并不是说变成透明人什么的。山羊头疾驰于墙上,沿着建筑物的外墙往上冲,接着跳跃。从大约二楼的高度俨如断头台般落下一脚。
「爱搞噱头是不错。但──」
风靡小姐在柏油路上翻滚闪避,接着……
「华而不实。」
拔枪射击。然而敌人已经不在那里,取而代之的是──
「你想杀了我吗!」
「谁叫你进入我的射程范围。」
「反正你的射击范围一定涵盖整座伦敦对吧?」
就在我们如此斗嘴的时候,山羊头架起一把匕首,步步逼近与风靡小姐的距离。伴随「咻!」的声音,匕首波状挥出。然而红发的暗杀者后仰上半身躲开刀锋,并扭转身体,用宛如格斗技一样美丽的动作踢出一脚──把敌人右手中的匕首踹飞。
「这硬度,是战斗用义肢呀。」
风靡小姐眯起眼睛,盯着敌人的右手。
「那么我要收回一开始的评价。那不是你自身的力量。」
「……强大才是正义。」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山羊头第一次开口。
她接着挥出右拳。风靡小姐尽管用两只手臂牢固防御,依然发出沉重的声响。冲击无法抵消,让风靡小姐仿佛被拖向后方似地弹开了几公尺。
「现在的你是正义?人口贩卖组织凭什么发表正义。」
「该活下来的人活下来,该消失的人消失──我称之为正义。」
山羊头对我一瞥。
根据她这讲法,代表我是应该消失的人吗?
「是吗?那么,你更是大错特错了。」
风靡小姐的红发随着夜风飘荡。
「至少那个小鬼头是即便拿千万性命交换也必须活下去的存在。」
这想必不是风靡小姐个人的情感表述。她只是客观评价君彦君冢这个人……不,应该说《特异点》的价值吧。
「你,很不正常。」
「是呀,所以才会做这种工作。」
山羊头与风靡小姐简短对话后,有如以此为暗号展开下一场对决。两人同时疾驰,在交错前的瞬间挥起拳头。
「我深感抱歉。」
霎时,发生小规模的爆炸。
山羊头挥起的左手臂炸开了。
「风靡小姐……!」
是那家伙暗藏在机械义肢里的炸弹。风靡小姐迎面被炸到了。一片烟雾弥漫中,山羊头冲出黑烟朝我奔来。那家伙的目标终究是我。
「……!我也是有我想伸张的正义好吗?」
我拔出刚才被风靡小姐救出来时,她偷偷藏到我身上的手枪。
一发、两发──子弹都被闪开。最后有几发击中了那家伙的右脚。
「……义肢!」
子弹无法贯穿金属制的脚。敌人很快逼近眼前。
然而就在这时……
「为什么你会以为那种程度的爆炸就能干掉我?」
黑暗中闪过一道红光。
察觉这点的山羊头立刻用自己剩下的右手拔枪射击。瞄得很准确,子弹确实飞向那道红光──但是没有击中。
「这里是战场。把犹豫跟天真留在自家床上别带来。」
奔驰于黑暗中的暗杀者,此刻甚至超越了子弹的速度。
「如果想打击我的《意志》,先准备好比刚才强一千倍的杀意。」
加濑风靡拳头一挥,山羊头伴随沉重的声响被揍飞到遥远的后方。
「根本不需要装什么钢铁就够硬了吧。」
让挥完的拳头瘫软垂下后,风靡小姐当场摇晃了一下。毕竟她刚才从那么近的距离被爆炸波及,如果毫发无伤也未免太奇怪了。于是我半强硬地搀扶她的身体。
「虽然说,光是能活下来就已经够奇怪了啦……」
「怎么?你比较希望我挂掉吗?」
哪有可能?今后恐怕还需要你来救我呢。
「该死!」
颤抖的声音传来。
不是悲伤,而是愤怒的颤抖。被揍飞的山羊头重新站起来,右手握着从地上捡起的匕首。
「该死、该死!──我就是最讨厌你那种爱说教的个性!」
「……?我们以前有见过面吗?」
山羊头不回答风靡小姐的问题,再度攻击过来。
我手上的枪已经没有子弹。风靡小姐像是要掩护我般把右手往前伸。
「好了,这场战斗由我来接手吧。」
这时,我忽然听到第三者的声音。
下一瞬间,山羊头不知被什么人抓住手臂,压倒制伏了。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莱恩?」
如此发出惊讶声音的,是平常都很冷静沉着的暗杀者。风靡小姐愣着脸望向眼前的景象与那位闯入者。他们认识?
「嗨,过得好吗,风靡?」
那男子一头金色的卷发令人印象深刻,是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帅哥。然而身上穿的却是一套军服样式的白色制服,很明显不是普通人。
被那个军服男制伏在地的山羊头脸上带着痛苦表情的同时,露出下定决心的眼神。
「她又打算自爆了!莱恩!」
「放心吧,风靡。已经结束了。」
军服男如此表示的瞬间,山羊头有如断气般瘫软垂头。看来是用快到看不见的速度让她失去意识了。
没多久后,警鸣声传来。好几台警车,甚至还有直升机都集结到现场。恐怕全都是这位军服男率领的部队。
「你究竟是……」
至少可以确定,应该不是普通的警察吧?疑问接二连三地涌上我脑海,风靡小姐则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走向那位男子与山羊头。
「你要怎么处理这家伙?」
「罪恶不应以暴力对抗,而是要透过法律制裁──这就是我莱恩·怀特的信条。」
军服男面带微笑地起身,走到风靡小姐面前──
「我好想念你啊。」
──用他估计应该有一百九十公分的高挑身体温柔拥抱风靡小姐。
「嗯?啊?……啥?」
我忍不住发出疑惑的声音。
对这行为首先做出反应的是身为当事人的风靡小姐,刻意把身体尽可能扭向我,「不对,这男人是……」地尝试对我说明。
002
但她越是那么做,反而让人感觉越可疑。
「怎么?难得久违重逢,你却这么冷淡。」
接着,自称莱恩的男子说出了答案:
「你稍微再对我温柔一点也行吧?我可是你的未婚夫啊。」
◆在纯白正义之下
隔天傍晚,我来到了《巫女》居住于钟塔的房间。
奥莉薇亚不在。我啜饮一口米亚用生疏的动作为我泡的红茶。
「好喝。」
「不是『好喝』好吗?」
结果米亚本人则是站在一旁,不太开心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我。
「怎么?你希望我称赞你的女仆打扮?」
平常的巫女装不知道哪儿去了,米亚现在身上穿着一套装饰过剩的女仆装。
「我、我才没有那样说呀。而且奥莉薇亚有教过我,招待别人的时候应该要穿这种衣服才符合规矩。」
「我猜你八成是被耍了。」
「……我、我知道啦!我只是故意被骗的好吗!」
米亚红着脸蛋大叫。她最近变得感情越来越丰富了。
「重点不是那个。我想问的是现在这个状况究竟怎么回事呀。」
米亚转身环顾。房间里除了我们以外,还有许多有点吵杂的成员们。例如……
「我说,夏露,你再怎么讲都太夸张了。不可以背叛伙伴呀。」
夏凪用极为严厉的语气训斥着金发特务──夏洛特·有坂·安德森。夏露被命令跪坐在坚硬的地板上,脖子挂着一块写有「我出卖了伙伴」字样的板子。昨晚的那件事被抓包了。
「不、不是的,渚。我有打算事后去救他呀!」
夏露拼命试着辩白。根据她的说法,当时她从山羊头那群人口中问出有坂梢的情报后,只要确认了情报的有效性就会来救我的样子。
「对不起啦……我等一下也会去跟君冢再道歉一次,这次你就原谅我吧。」
「如果他说愿意原谅你就好……但我是真的非常生气喔?」
夏凪依然噘着嘴,朝我的方向瞥了一眼。没想到她会袒护我到这种程度。
「渚果然只要跟那男的扯上关系就会很拼命呢。」
「……咦?呃不、这个嘛。因为、想想看嘛、我们是同伴呀!而且又是工作伙伴,又是同校同学,他又是我助手,还有,那个……」
「真是非常抱歉,我背叛了渚最心爱的男人。」
「我没有要你讲到那种程度呀!」
就在她们进行着这种对话的同时,房间另一边则是三位大人们在言欢谈笑。
「我才想说你会缺席《联邦会议》应该是有什么原因,没想到竟然是去幽会。」
身穿黑西装的大神微微吊起嘴角看向风靡小姐。
「大神,既然你也正式成为了《调律者》,就不要讲那种会引起误解的发言。我没有跟任何人幽会什么的。」
「唉,风靡,不可以那么轻易就拔枪喔。」
见到风靡小姐把枪口指向大神,那个军服男──莱恩·怀特立刻从旁插嘴。
「枪不是杀人用的道具,应该要用来守护人才对。」
「……你这男人还是老样子这么天真。真亏你这副德行可以胜任现在的工作呀。」
「哈哈!部下也常骂我呢!」
莱恩开朗地笑着,轻轻把风靡小姐握枪的手压下去。风靡小姐虽然一脸不满,却也没有再抵抗了。
「看来暗杀者终究也是有感情的普通人。」
大神又露出贼笑,结果被风靡小姐狠狠瞪了一眼。
「所以我说君彦,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所以我说米亚,我也是被卷进来的一方啊。」
我又喝一口红茶,不禁叹气。
召集这些成员到钟塔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莱恩·怀特。
「不好意思,连我都觉得自己个性太爱闲聊了。部下也常骂我。」
大概是察觉到我的视线,莱恩立刻结束闲谈如此表示。他好像从刚才就一直说自己常被部下骂,真的没问题吗?
「今天找各位来想谈的议题是对我来说,同时也对各位来说很重要的事情。其实在场这些人有个共通点,知道是什么吗?」
莱恩说着,环顾集合在房间中的我们。
暗杀者、执行人、巫女、名侦探、特务,以及──一般人或者说特异点。这样看起来还真是五花八门的成员。不过──
「要说在场这些人的共通点之前,我根本还不认识你是什么人啊。应该先从这点开始讲吧?」
「原来如此,这么说也对。」
实在失敬了──莱恩说着,淡淡微笑。
「那么请容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名叫莱恩·怀特,职业是──INTERPOL的调查官。」
白色军服上可以看到闪闪发亮的徽章,证明他显赫的功绩。
「INTERPOL是?」
夏凪凑近我耳边小声询问。
「国际刑警组织。讲白话就是世界警察。」
表面世界的正义象征──或许可以这么说吧。相反地,在台面下守护世界的举例来说就是像风靡小姐或希耶丝塔这些人了。
「一如姓氏White所示,他总是清廉洁白,在透明公开的调查下执行正义。因此这男人有个别称叫《纯白的正义》。」
风靡小姐虽然感觉很不愉快,但还是如此为我们介绍莱恩·怀特这个人。
「哈哈,哎呀,真是害羞。没想到会被风靡这样称赞。」
「哼!我只是帮忙说明世人对你的评价而已。实际上你心肠有多黑,我可是清楚得很。」
被风靡小姐这么一说,莱恩又「太过分了吧~」地露出苦笑。
「我向上天发誓,我只会做对这个世界来说正确的事情。」
「你跟风靡小姐……互相认识吗?」
「是啊,简单来讲就是儿时玩伴吧。」
莱恩把视线看向风靡小姐,但风靡小姐本人倒是很不愉快地把脸别开了。
「我和她的父亲都是警察。在执行某项职务的时候,他们曾在日本一起共事过。由于这份关系,身为小孩的我们也变得感情很好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风靡小姐的父亲也曾经是警察。仔细想想,我对于加濑风靡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她自己从来没有主动提过这种话题。
「小时候的风靡真的非常可爱,总是『莱恩、莱恩』地跟在我的后面。」
「莱恩·怀特,你遗书可准备好了?」
「虽然长大后变成了这样的傲娇,不过对我来说现在还是一样可爱。」
枪声响起。然而风靡小姐手中那把枪的枪口却已经被莱恩伸手抬向上方。他们的沟通方式也未免太特殊了。
「我、我家的天花板……」
然后米亚果然还是很可怜可爱。
「儿时玩伴,是吗?那昨天提到的未婚夫又是?」
「咦!未婚夫?」
听到我忍不住提出的问题,夏凪当场亢奋起来。
「……只是小时候的童言乱语啦。」
被这个听到恋爱话题就感兴趣的侦探盯着,风靡小姐一脸尴尬地皱起眉头。
「哈哈,闲聊到这边为止吧。后来经历一些事情后,我成为国际刑警留在台面上的社会,风靡则是转到台面下的社会,各自执行使命。虽然很久没见面了,不过我们总是互相尊重对方奉行的正义。我私下也会关心风靡的活跃表现。」
果然,莱恩也对包含《调律者》在内的台面下世界知道很多。既然如此,这次集会的目的应该也是跟这方面有关吧。
「你别再继续卖关子了,莱恩。」
风靡小姐似乎难忍下去地开口。
「只要想想时机再看看现场这些成员就知道了,是亚伯的事情对吧?」
「……对,没错。我身为国际刑警组织调查官,正为了维护警察的威信在追捕他。」
原来这男人也是一样。据说有极高的可能性和《怪盗》亚森是同一个人,也是这世上最糟糕的犯罪者──亚伯·A·荀白克。这就是在场所有人的共同敌人之名。这点与昨天出席《联邦会议》的成员们也是一致……不对。
「夏露呢?夏露也跟亚伯有什么关系吗?」
夏露没有参加昨天那场会议。毕竟她不是《调律者》,这也是当然的。但她今天为何会被叫到这里来?
「原来你们已经调查到那个程度了呀。」
夏露眯起眼睛看向莱恩。
「是啊,身为军人的同时也从事过特务工作的令堂──有坂梢曾有一段时间在追捕亚伯。而且据说有一度调查到了相当深的部分。」
……原来如此,是从那边扯上关系的。
夏露也「似乎如此」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假如当初直接问你们,我是不是就能更早知道有坂梢的下落了?」
「不,我们也没掌握到那程度。只是昨晚在调查人口贩卖组织的时候稍微接触到那项情报而已。然后呢?有坂梢人在哪里?」
「对方只有说她现在在日本的某个地方。我是打算回国时过去看看啦。」
这就是莱恩把夏露也找来的理由。说不定搜索有坂梢的下落,才是亚伯逮捕行动的第一步。
「意思说,今天把我们召集起来是为了合作逮捕亚伯吗?」
夏凪如此询问莱恩。假若如此,感觉和昨天的《联邦会议》是相同的目的。但这样就会发生一项问题了。
「「对于这项行动方针,《暗杀者》认同吗?」」
我和大神异口同声地问道,又互相耸耸肩膀。看来我们想到了相同的疑问。
昨晚风靡小姐说过:既然对手是亚伯,完全听从《联邦政府》的指示会很危险。所以她要自己单独行动。
「对,所以这次同时也是为了说服风靡的聚会。」
莱恩重新转身面向依然不太高兴的风靡小姐。
「刚才我提到在场这些人的共通点其实还有一个,就是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值得信赖的人物。只要靠我们这些人,不一定要透过《联邦政府》也可以对抗亚伯。」
他说着,环视在场的我们。
对于政府提出的方针不会照单全收而懂得自己完成工作的暗杀者,将代代相传下来的正义遗志怀抱心中的名侦探,继承了故友的使命与武器的执行人,比谁都能持续切身感受世界危机的巫女。
至于我和夏露……该怎么说呢?虽然连我自己都觉得好像不太能够信任就是了。
「我、我也要被算进战斗成员之中吗?」
另一位同样难掩不安的米亚如此询问莱恩。
「身为《巫女》的你并没有必要站上前线。只是希望靠你的能力在背后支持我们。」
「太、太好了……不过既然是这样,我当然很乐意。毕竟自从和学姐认识的那天开始,我的使命就是防堵《世界危机》。」
米亚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感到骄傲地昂首阔步。
老实说,我另外还希望莉洛蒂德也能加入这个成员之中,不过考虑到她的身体状态应该很难吧。
然后说到可靠的人物还有一位,就是布鲁诺……但恐怕很难将他拉拢过来。他最优先考量的事项永远都是保持世界上情报的平衡。
那么,现在就剩一个人了。
「──我……」
加濑风靡皱着眉头。她依然在犹豫。
「风靡,独自一个人挑战亚伯的危险性,你应该也很清楚吧。」
莱恩说得没错。我们很明白这点。假如敌人真的是《怪盗》,就能让对方连什么东西被偷走的事实都无法察觉。甚至连我们输给那家伙的时候,都有可能无法正确认知这项事实。
「这不是要你服从《联邦政府》的意思。但至少在场的这些人可以互相信赖吧?」
想必直到刚才为止,加濑风靡在真正的意义上没有信任过任何人。不过这也是当然的。对于《暗杀者》来说,依赖他人比任何事情都危险。
「你无法相信我刚才那些话没有关系。但相对地,希望你回想起我们当时的约定。」
风靡小姐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那究竟是在讲什么事情?
好一段时间,沉默笼罩现场。
花了足足几十秒钟,她才总算打开沉重的嘴巴。
「我并没有信任在这里的所有人。」
仿佛要从现场的这些人中找出狼人般,看门狗锐利的眼神看向每个人。
「不相信他人就是我的信条,我只会借由不相信他人来达成我的使命……不过同时,我也相信这个世界终有一天会变得更好些。」
我回想起以前风靡小姐在警局跟我讲过的话。她当时同样是认知到《怪盗》的危险性,而将搜查情报的一部分告诉了我。
或许这行为中不存在信用也不存在信赖。真要讲起来,是盘算。
当她协助任何人时总会索求回报……然而,即便只有1%的比率,加濑风靡最起码还有仰赖别人的意志。
唯有这点不会错。
「我不会说什么要互相信任。就算撕破嘴巴我也不想讲这种话。不过……」
加濑风靡抬起头,一一看向我们每个人的脸。
「我至少会认知大家目标一致的事实,妥善行动。」
就从这个瞬间起。
世界最糟糕的犯罪者与所有正义势力之间的战争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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