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孩童们-章节
「这是在哪里拿到的?」
那一天,奇尔利商会的经理之一,名为「药师杰德」的男人,朝奇妙的女性双人组问道。
统治沙漠的城镇卡托拉斯的四大派系中,掌管四成粮食、酒和生活必需品的奇尔利商会,旗下有各式各样的部门。杰德担任经理的「药房」负责收购霍古洛斯商会的冒险者到手的素材,加工调配药品后贩卖给冒险者及富裕的居民,以赚取利益。
某天,有个奇妙的消息传到杰德耳中,有陌生的年轻女性想贩卖药水。
基本上「药房」收购素材,不收购药品。不过有时也有生活困难的冒险者及旅人来贩卖常备药,如果检查内容后还能用,便会以定价的一到两成收购,其物品不会贩卖给一般客人,而是向贫困的居民高价兜售。
然而那两个年轻的女生们,免费提供了一瓶看起来是下级药水的物品。
虽是下级,不过回复药水能让衰弱的体力恢复,堵住伤口,若为轻伤只要几天就能痊愈,不会留下疤痕。不只有这些效果,只要不是太特殊的情况,连生病也只要睡个几天就能痊愈了。
在魔力越充沛就越不会生病及受伤的这个世界,回复药水是最常见的药品。
不过,就算是下级药水也要价一枚银币。尤其在这个沙漠的城镇,是值三枚银币的高级品。
首要原因是素材稀少。如果在大自然丰沛的国家及地区就不会有问题,不过在这个沙漠生存的生物大多是魔物,采集也并非易事。
有能力调配药水的炼金术师也没几个。炼金术师本身的人数不少,不过与其在这种沙漠中的失序城镇工作,在寻常的国家就职更安全也更容易得到便宜的素材。
这座城镇,没有自立门户的炼金术师。来到这个城镇的都只是实力不怎么样的二流或有前科的炼金术师,就算是这种人也会被各派系抢夺,为了满足需求被迫马不停蹄地工作,这才是现况。
就算是只会做这种下级药水的二流炼金术师也人数稀少,想当然耳,制作的物品不会流通给低级别的冒险者及贫困阶级。
因此在镇上流通的大部分药水都是奇尔利商会从卡鲁法恩帝国等地的输入品,历经一个月长途旅行及沙漠气候的影响,大多已经劣化。然而,那些年轻女性带来的下级药水,完全没有劣化的情况。
「就算您问哪里……会有商人泄漏自己的供应商吗?」
「哈哈哈,这可说到我的痛处了。」
他们所在的地点是药房的会客室。坐在那张沙发上的女子所说的话,让同为商人的他拍了拍浅黑色、有些秃头迹象的额头,戏谑地笑了。
放置在桌上的药水是上级药水。
上级药水的回复量与回复速度可与等级3的光魔术匹敌。输入后劣化的药水效用会减少三成左右,不过在这座城镇仍能以定价好几倍的五枚小金币贩售。
然而,这两位女生们初次带来的上级药水,宛如刚做好的一样没有劣化。
药水的效果,也在将提供的试用品用于因严苛日晒而濒死的杂工身上后,实验完毕了。
若为下级药水,在这种城镇也能得到没有劣化的物品,不过本应连素材都得不到的这座沙漠,该如何得到没有劣化的上级药水?
(……好年轻啊。)
杰德见到眼前的年轻女性,视线变得锐利了几分。
女子是这座城镇罕见拥有雪白肌肤的梅鲁赛尼亚人。虽不是完全没有,不过既年轻又如此貌美的女人,连掌管花街的里葬组也几乎找不到。
起初用帽兜深深遮住双眼,不过于商谈时女子露出的面孔令杰德也大吃一惊。宛如贵族般淡金色的头发和碧绿眼眸。依然年轻──她的外表简直可用少女来形容,是看似平民的成年人,目测约十五岁左右,不过若魔力量庞大,有可能更年轻一点。
仍留有一丝稚气的少女不可能是上级的炼金术师。归根究底在没有材料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做出来。
她们应该有「什么」秘密才对。
使用魔术,在维持素材鲜度的情况下输入?还是说有不让药水劣化也能横渡沙漠的方法?又或者说,用魔术保持药水的鲜度?
应该有秘密隐藏在其中,该怎么做才能「抢夺」过来……
「──!?」
杰德因突然感受到的异样威压而屏息。
这座城镇四大派系的奇尔利商会的经理杰德,愿意低声下气与这种小姑娘商谈,是因为有那个「同伴」的存在。
金发的少女带着的另一个人……恐怕是护卫,在她的身后站着另一个用帽兜深深遮住脸庞的女子。时常散发危险的氛围留意四周。
杰德也是这座城镇的居民。曾杀过人,犯下抢夺他人财产、践踏尊严、把人堆入比死更残酷的地狱等事数也数不清。
连这样的杰德也从一个女子身上感受到「异常」。
这座城镇的居民杀人不会有任何迟疑,因为明白若不出手抢夺就会被夺走。因此,为了守护自己的性命,连尊严也可交出去。
杰德看一眼就知道了,对这两人出手会演变成棘手的情况──
此处也有杰德的护卫。原本对奇尔利商会的经理出手,家人朋友会通通被杀掉,这一点在这座城镇连孩童也知道。
不过即使如此,杰德也不禁有所预感,自己的死期将至,会被痛下杀手。
「……那么回到商谈吧。倘若能定期交货,每一瓶四枚小金币的价格怎么样?」
「这样啊……我接受。希望未来也能维持良好的关系。」
「是,那当然……」
她们带来的上级药水总共五瓶。少女们接过总计两枚大金币后,便直接离开奇尔利商会了。
流浪商人带来的上级药水顶多出一枚小金币收购。即便品质良好到能以超过一枚大金币贩售,用四枚小金币收购可说是破天荒。
考量能够从少女们身上得到的利益,这个金额绝对不算高。
从头到尾都没有被品尝,一直放在桌子上,加入砂糖熬煮的茶的香甜气味充斥室内,杰德浮现诡异的笑容说道。
「……小姑娘们,别瞧不起奇尔利商会喔。」
***
「失败了吗……?」
爱蕾娜用帽兜遮住脸,走在路上喃喃自语。
就算是无法无天的城镇卡斯特拉,大白天的大街也没有那么危险。因为只要是人为了维生就需要生活必需品,有摊贩在贩卖轻食,也有用以制作衣服的布和线等等。
由于大部分的店属于四大派系之一,得支付大笔金钱当保护费的老板无精打采,过高的物价也使得上门购物的客人不多。
也有许多人为了生存偷窃及当强盗,我凭视线赶跑把我们视为猎物望向这边的家伙,同时同意爱蕾娜的说法。
「或许吧,不过也没什么方法了。」
贩卖药水是为了人脉与赚钱。
要前往远离这座城镇的卡鲁法恩帝国,必须与熟悉路况的商队同行。为此要建立信用,恐怕也需要一大笔钱。所以我才用从暗长耳族的师傅身上学会的方法,使用沙漠的材料制作上级药水,不过看来那种调配方法并不普遍。
没有劣化的上级药水在这里的重要度非比寻常。就算知道有危险,我也决定刻意将其作为武器,不过那个奇尔利商会的男人令人感受到比商人更深的欲望。
「直接卖给霍格卢斯商会吗?」
「把药水卖给冒险者公会的是奇尔利商会。少量就算了,如果大量贩卖,最后还是会与他们为敌。」
「祈祷现在奇尔利商会还不会做出蠢事吧……。艾莉雅?怎么了?」
「有尸臭味。」
我突然凝视一个方向,这让爱蕾娜露出奇妙的表情。
这座城镇的尸体不会倒卧在主要道路上。在习惯尸体的这座城镇,为防止疾病发生,尸体反而会迅速被处理掉。
不过,连大街也出现尸臭味了。尸臭味不只从尸体身上飘散。刚丧命的尸体反而没有尸臭味,因疾病将死的人类才会有尸臭味。
「艾莉雅,在那里。」
「…………」
爱蕾娜注意到有个矮小的人影倒卧在昏暗小巷的一角,我也用身体强化凝视。
「是小孩子……还有一口气。」
「──!」
我道出的事实,令爱蕾娜微微屏息。
要怎么做?我们没有余裕关心他人的生死。不过,倘若注意到却不理会,会在爱蕾娜的内心留下伤痕。
只在刹那间,爱蕾娜与我四目相对。光这个小动作,我就迈步走向小巷子,爱蕾娜稍微小跑步跟过来。
走进小巷,爱蕾娜一见到遍体鳞伤的孩童,不禁想跑过去,我一把抓住肩膀制止她。
「是小孩子!」
「等等,他大概生病了。」
尽管他浑身是伤,但我从伤口传出的气味如此判断。
如果是传染病之类的,我不想让爱蕾娜靠近。我从腰包里取出一再蒸馏过、酒精浓度较高的蒸馏酒,滴几滴在手掌上抹开消毒以后,走近孩童诊察。
是暗长耳族的孩童?我大概是来到这座城镇后,第一次看见孩童的身影。考量是暗长耳族,大概未满十岁吧。我检查那个男生后,从症状判断并非传染病,是被栖息在这一带的虫类魔物咬伤而感染的疾病。
不会透过空气传染,靠近也没关系,不过若长时间触碰这孩子的血,恐怕也会感染。
「──【高回复】──」
用等级3的光魔术治疗肉眼可见的伤口。我与爱蕾娜的光魔术相比,施法速度更快,现在这样就够了。无论如何,除了只需凭睡觉恢复体力便能治好的疾病以外,回复魔术都无法完全治愈。
「艾莉雅,这孩子……」
「先移动到干净的地方,总之得先把血洗干净。」
这孩子的伤不是被虫咬留下的伤。从疾病的严重程度思考,恐怕是害怕被传染疾病的某个人施以暴行后把人抛弃了。
那是家人,又或者是邻居?等之后再分析,总之先移动吧。伤口恢复了,但疾病不会主动痊愈。每天都让他服用药水或许就不会死,不过我有更想尝试的治疗方法。
我用在这座城镇大量购买的麻布,在不接触孩童鲜血的情况下包裹全身,双手将他抱住后轻轻抬起来。
「把人带到旅社吗?」
「不,往巷子的深处走。」
在这座镇上,我们从没看过孩童们的身影。若为如此,或许就是待在远离大街的贫民区,在我往那边前进时,有个从小巷另一头跑过来、肩膀起伏喘气、眼熟的人映入眼帘。
「你想对那孩子做什么……」
「和你有关吗?」
那个少年──暗长耳族加米尔因我的话,眼神变得险恶,悄悄地拔出短剑。
「把那孩子交给我……!」
他从未露出那么激动的情感……不,只是对我们毫不关心的加米尔,首次朝我露出烦躁的情绪。
「……如果我拒绝的话呢?」
「那我就砍了你!」
加米尔释放的杀气,使得被我抱着的男生微微一缩。
那一刻,加米尔如箭矢般向前飞出,在他的剑刃接触到我们之前,我离开爱蕾娜,抱着男孩向小巷的墙壁冲去,并以脚跟的刀刃接下加米尔拔出的短剑。
锵!
「这孩子会死喔?」
「你放手!」
好快。我那把孩童当作挡箭牌般的说法,让加米尔加速挥舞短剑。我也用脚跟的刀刃往墙上爬,一面躲开剑刃,一面以手腕挥动从【影收纳】中拿出的暗器射出。
「呜!」
虽然加米尔凭身体能力追过来,不过也在弹开暗器的同时掉落到地面。
原来如此……果然很强呢。单纯比能力值,想必加米尔在我之上。不过,不只是这样。从他身上感受到的威胁是……
「是那把『剑』吗?」
「!」
我的话令加米尔睁大眼。
我从他身上感受到些微……就像忘记剪指甲般的微小异样感。加米尔手中有锁链,身为暗长耳族也能使用魔术吧。不过,似乎是因为孩童在我手中,所以他并没有使用。
出乎意料地是个好人?比我印象中还天真?任何人都会凭常识这样想。不过既然如此强大,应该有更多攻击方法吧。
他所经历过的血腥地狱无法呼应我感受到的那股威胁。其中的秘密在于,他持有的那把散发魔力的粗糙短剑。
「还给你。」
「──!」
我将男孩抛给想再次攀登墙壁的加米尔。
加米尔霎时接过孩子,失去平衡,消去气息的我拔出匕首往其背后挥下──
「住手!」
在刀刃碰触到加米尔脖子的前一刻,爱蕾娜响彻小巷的声音,令我随即往墙壁一踢,落在她的身旁。
此时,抱着男孩的加米尔拉开距离瞪视着我,我一语不发地迎上那道目光,这让爱蕾娜轻叹口气后向前一步。
「虽然那孩子浑身是血,但伤口已经治疗好了。我们没有做什么,只是发现濒死的孩子并治疗而已。」
「……」
加米尔听见这番话,狐疑地将视线移到男孩身上。过一阵子后,加米尔理解染血的身体底下并没有伤口,这是一场误会,因此他嘴角歪斜地用硬挤出的声音回应。
「……抱歉。」
「我接受你的道歉,因为我们也做了会被误解的行为。」
爱蕾娜的视线投向我,我轻轻点头。
虽然不是指加米尔与他的同伴罗恩不好,不过是否能信任是另外一回事。我把孩童交出去时,爱蕾娜也了解他多少能信任,不过她觉得我应该能处里得更稳健些。
不过,我们没有必要刻意表露天真的一面。
爱蕾娜和我都不喜欢这么做。但是,爱蕾娜有返回王国的义务,而我有保护她的理由。
我为了守护爱蕾娜的身心,把天真通通丢进水沟里了。
「你有治好那孩子的方法吗?」
抱着孩童想离开我们的加米尔止步了。
「……和你有关系吗?」
加米尔用我一开始说的话回嘴,使我微微点头。
「是与我无关没错,就算我有那种方法也一样。」
「…………」
我的话令加米尔再次望向我。
我不打算和他混熟。如果他有治病的方法,我就不会再牵扯下去。不过那名孩童没有罪过。若是不需与他混熟就能让那名孩童得救,那就太好了。
为了避免我们暴露弱点,这是最大的让步了。
看在多疑的加米尔眼中,恐怕难以信任我吧。我一直摆出这种态度,这也怪不得他。所以我也强迫他让步,避免和他过于接近。
「……我会支付报酬。」
「好吧。」
***
在城镇外──几乎是岩壁的场所有一间小屋。
「加米尔!诺伊呢!?」
「茶可,诺伊没事的。」
从只能阻挡日晒的小屋走出来的,是一名十多岁的猫兽人少女。
诺伊是那个暗长耳族男孩的名字吧。名为茶可的少女是兽人,看来不是家人,不过从听见加米尔说明诺伊满身是血但没有受伤后放心的态度来看,就算种族不同,也能看出她把对方视为家人看待。
「那个……他们是?」
「……帮忙治疗伤口的人。」
就算加米尔只是不满地随口介绍,茶可也连忙朝用帽兜遮脸、可疑的我们鞠躬。
「谢、谢谢你们!可是我们没有钱……」
「这家伙会付钱。更重要的是,你有理解到这孩子生病了吗?」
「……有。」
茶可垂头丧气地说明。
他们是居住在这座城镇的流浪儿。被生活有困难的父母抛弃的人、在逃离这座城镇时因碍事而被留下来的人、在与黑帮的抗争中父母被杀掉的人等,在这座城镇理由多不胜数。
这样的孩童们,有力量的人会从其他弱小的孩童身上抢夺粮食及金钱,踩着弱者的尸体逐渐成为那座城镇的大人。所以弱小的孩童们为了活下去会互相依靠,为了不被掠夺,在这座与死亡比邻的岩壁下生活。
在这种状况中,罗恩及加米尔偶然看见同族的诺伊生活贫困,便资助其粮食。
这里除了茶可及诺伊,还有其他两名孩童。一个是犬兽人幼儿,另一个体格健壮、矮小的女生是矮人吧?
就算有加米尔帮忙,也养不起所有孩童。像这种孩童,在这座城镇的四周要多少有多少。
孩童们为了活下去,年长的茶可会从这一带的多肉植物采集纤维,制作便宜的拖鞋以贩卖,每天赚取微薄的铜币。而诺伊原本在镇上找到一份照顾巨大甲虫幼虫的工作。
巨大甲虫幼虫的营养价值极高,在这块土地是珍贵的食材。然而,巨大甲虫是魔物,照顾幼虫也等于是与危险比邻。正因为危险,身为流浪儿的诺伊才能找到这份工作,不过诺伊被甲虫的幼虫咬伤,运气不好地生病了。
诺伊逐渐变得虚弱,他也注意到自己生病了。虽然茶可及其他孩童担忧他是否有病在身,不过诺伊朝他们说谎了,为了让比自己还小的孩子有饭吃,一如往常出门工作。而那是两天前的事情了。
虽然只是推测,不过应该是注意到诺伊生病的雇主狠狠修理他之后抛弃在巷子里吧。恐怕早就预期照顾幼虫的流浪儿会生病,每当孩童生病,就像这样把人杀害。
「……『蕾娜』,把那个瓮装满水。你是茶可吧?来帮忙准备布和衣服。」
「好。」
「好、好的!」
听见两人的回答后,我撕开诺伊染血的衣服。把染血的衣服交给从途中开始慌张的加米尔,指示他把衣服烧了以后埋在沙漠里。
即便传染力不高,最好还是把衣服烧掉。因为没有验证过用【净化】能彻底消除。我把爱蕾娜用魔术生出的水淋向诺伊,并用茶可准备的破布擦拭鲜血,也交代返回的加米尔把这些布也烧掉后,把他赶出去。
接下来要使用的是我也是第一次施展的魔术。若是有成功的机会,最好尽可能把妨碍专注的要素予以排除。
「……没问题吧?」
「试试看吧。……【医治treatment】──」
魔法的光芒自我的双手散溢而出──
等级4的光魔术【医治】。
这个咒文是用来使体力恢复,不是用在治疗伤口,而是治疗疾病的魔术。
与若是不了解毒物的种类就无法完全根治的【解毒】如出一辙,如果不了解疾病的原因就不会发挥效果。
我只有光魔术停留在等级3。等级4的光魔术有【医治】与【祝福】,不过魔力越高就越不容易生病,而我在桃发的影响下没生过病,缺乏等级4的光魔术有其必要的危机感,就算我能以魔法而非魔术的形式施展,但至今为止仍从未使用过。
不过若是在未来的战斗中,等级4的光魔术也有其必要吧。
魔术抗性与防御力提升的【祝福】自不用说,为了成为我的理想──我和师傅的理想,连师傅赛雷茱拉也无法登峰造极,成为真正的「战鬼」。
而师傅追求的是两种魔术的力量──
我要在此得到更上一层楼的「力量」。
「……成功了吗?」
「没有问题。」
加米尔浮现微妙的神情朝走出小屋的我搭话。
以结果来说,【医治】发动,诺伊的疾病治好了。爱蕾娜要因太专注而感到疲惫的我来到外面休息,所以我把之后的事情交给他们了。
加米尔一脸微妙的表情,想必是对我把杂事推给他,把他赶出小屋有所不满,但同时又对我把诺伊的疾病治好而心生感激。
能使用等级4的光魔术,达到圣教会大司祭等级的,在克雷迪尔王国也只有十几个人。
听说卡托拉斯城镇里,霍格卢斯商会与奇尔利商会各有一名。倘若想委托那种人治疗,至少要准备十枚大金币、合适的介绍人以及一定程度的信任。
这次治疗,他支付的金额是一枚大金币。其实就算是一枚小金币也无所谓,不过为了他们的自尊,我就收下吧。
见到他虽然态度不佳且多疑,却如此贯彻礼节的举止,我察觉他出乎意料地应该是在良好的环境长大。
「……抱歉,得救了。」
「我不在意。」
加米尔这次坦率地道歉,我也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为了弄干被汗水弄湿的头发在树阴下脱下帽兜,加米尔见状,睁圆了他细长的眼睛。
……话说回来,他是第一次看到呢。
「桃色的……金发?」
「很奇怪吗?」
「不会……罕见但不奇怪。」
加米尔不知为何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像是正在组织合适的言语那样沉默不语。怎么了吗?如果说到令人在意的事,我也把一直放在心上的问题说出口。
「是啊,不管是持有魔剑的冒险者也好,浅肤色的暗长耳族也罢,虽然罕见但也不是不存在。」
「…………」
无言以对的加米尔直直望向我的眼眸。我一言不发地承受连野兽也会逃之夭夭的强烈视线几十秒后,他率先移开视线,重重叹了口气。
「你怎么发现的?」
「你的经验不足。」
没有直指察觉了什么。或许是因为能解读成各式各样的意义吧。可能是从我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什么,加米尔再次浮现不满的表情,彼此度过沉默的半晌后,他又低声开口。
「我看起来像几岁?」
「既然是暗长耳族……三十岁左右?」
外表与我同样大概是人族刚成年的样貌。不过我认为长寿种族长耳族应该年纪更大而开口后,加米尔平静地摇头。
「我十五岁。和你想的一样,我有人族的血脉。而且魔力越强身体成长越快,这点人族和暗长耳族没什么两样。」
「原来如此……」
「生下我的人族母亲……曾说过,她的母亲有一头桃色的美丽金发。」
「…………」
虽然也有浅红色头发以及与桃色相近的发色,不过桃发只有梅蕗罗兹家的直系女性才有。他的祖母应该是嫁到外面的梅蕗罗兹家女性吧?
如果是这样……或许他和我有血缘关系也说不定。
「这把魔剑,听说是暗长耳族的父亲为了保护人族母亲而交付给她的物品。」
加米尔有些落寞地抚摸魔剑的剑柄。……果然是特殊的魔剑。
「你的母亲呢?」
「……被父亲的另一个妻子杀了。」
「是吗……?」
从加米尔的声音感受到的是更甚于悲哀的愤怒。
「你的父母呢……」
「他们保护了我,过世了。」
「……是吗?」
我的声音也渗出些微的怒火。不过那股愤怒的矛头并非指向痛下杀手的魔物,而是名为女性向游戏的我的「命运」。
加米尔愤怒的矛头对准了什么?他帮助流浪儿也好,与孟札会敌对也罢,想必有什么理由吧?
接下来没有什么好聊的,我们沉默不语地坐在地上,直到爱蕾娜与茶可来找我们为止,一动也不动。
***
两天后,我与爱蕾娜再次前往镇外的茶可等人的小屋。
他们的事情就交给加米尔或罗恩,我们不该再扯上关系了。不过爱蕾娜与那个小屋的犬兽人与矮人幼儿的交情变好,看来她很在意幼儿的营养状态。
这个地方的多肉植物营养价值非常高,只要食用就不会挨饿,不过若不摄取肉类及谷物,也容易生病。
虽然有点破费,不过我们带着将类似羊的家畜薄切后制成的食物,而非贫民层食用的虫食走向岩壁,却在途中发现哪里不对劲。
「艾莉雅!」
「等一下。」
我阻止想飞奔而出的爱蕾娜,同时往前走。本应恢复的诺伊倒卧在小屋的面前,还有一口气。就我眼睛所见,他身上还有魔力,马上治疗还有救。
即便如此我仍停下了脚步,是因为从小屋里走出了三个兽人。
兽人……是孟札会吗?
「等好久啦,治好这个小鬼头的女炼金术师就是你吗?」
「……茶可怎么了?」
两个兽人的手臂抱着两个幼儿,大概是当做人质。或许已经尝到一番苦头,孩童们害怕得根本无法出声,那个模样让身后的爱蕾娜屏息。
而且这些人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是炼金术师?为什么会知道诺伊的病治好了?
「那个小女孩被带到我们的据点了。没什么,只要你乖乖协助我们,就不会对她做坏事。既然能用药水治病,我们手中有不少像那个女生一样能卖到里葬组的小鬼头喔。」
拥有一身如黑色老虎般浓密毛皮的兽人说完后便笑了,抓住正在哭泣的孩童们的兽人也笑了。
我凝视着他们──凝视着孩童们。内心有些微的火焰被点燃了。
你们……这样就好了吗?
「接下来就带你们过去。乖乖跟我们走──」
「你们只会哭吗?」
我清晰的声音让兽人们诧异地沉下脸。
「什么,你在胡说什么──」
「被掠夺,却什么也不做吗?」
矮人小孩抬起头。
「真的不后悔吗?」
兽人幼儿咬牙切齿。
打断男人们话如此说道后,他们的脸浮上恼怒。
「差不多该闭嘴了,女人!」
「为了生存下去──反抗吧。」
「呜!?」
你们没有注意到,孩童们已经停止哭泣了吗?为了守护家人,决定凭自己的意志战斗。
你们太小看孩童了,就算是幼儿用牙齿也能杀人。
孩童们咬住男人们的手臂,我看准有机可乘的那一瞬间以手指瞄准。
「──【幻痛】──」
「────!?」
兽人男性们僵在原地。我如滑行般移动脚步,将黑色短剑刺入捉住孩童们男人的眉心,黑色匕首刺入另一人的延脑后,将夺回的两个孩童轻轻放到地面。
「什──」
我快速靠近因眨眼间的惨剧依然愣在原地的黑虎男子,用手刀粉碎他打算拿起武器的右手手腕,再用脚跟把杵在原地的男人右膝往反方向踢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脚踩在因剧痛而尖叫,四处滚动的男人脸部,用威压与杀气让其闭嘴,冰冷地俯视男人。
「我会把你拖过去,乖乖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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